放慢生活腳步導語
21世紀的最初幾年,每一件事以及每一個人都面臨著加快速度帶來的巨大壓力。不久前,世界經濟論壇創始人兼主席克勞斯·施瓦布先生用極端的措辭清楚地指出:"我們正從一個大魚吃小魚的世界步入一個快魚吃慢魚的世界。"他的這一提醒比達爾文的商業世界法則更能引起巨大的反響。在這個忙碌而喧鬧的時代,一切都要爭分奪秒。英國心理學家蓋伊·克萊斯通認為,現在加速已經成為人類的第二天性。"我們已經逐漸形成了迅速、省時及效率最大化的內在心理狀態,這種心理與日俱增。"
雖然有人將他樹為警戒的反面教材,但干到趴下的工作文化倫理在日本仍然根深蒂固。據日本官方報道,2001年日本的過勞死人數達到143人,而評論家則認為日本每年因過度勞累致死的人數達數千人。
考慮一下處於快車道上的生活給家庭生活帶來的危害。每個人往來匆匆,在很多家庭里,在冰箱門上粘貼留言條已成為常見的溝通方式。據英國政府提供的數字表明,上班族父母平均花費在處理電子郵件上的時間是陪孩子玩的時間的兩倍。在日本,如今父母將孩子全天候託管。在整個工業世界,孩子們從學校回到空蕩蕩的家中,他們的事情、他們的問題、他們的成功或他們的恐懼,都無從向家長傾訴。《新聞周刊》2000年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73%的美國年輕孩子說父母跟他們一起的時間太少。
像大部分人一樣,我希望自己能在快速與緩慢之間找到一種平衡,從而能使生活變得更美好。
在這次動人的、愉快而有趣的探索中,獲獎新聞記者,同時也是一個康復的速度迷--卡羅·奧諾德將軼事報道、歷史與智力的詢問完美結合,詳細講述了我們對效率和快速的永久熱忱。本書是對正在步入主流的全球範圍的慢速運動的第一個全面的探討,涉及辦公室、工廠、鄰里社區、廚房、醫院、音樂廳、卧室、健身房及學校等諸多領域。對最終到來的這一運動的詮釋,這一猛烈的宣言將促使你對你與時間的關係進行全方位的重新思考。
在羅馬機場經歷了對睡前故事的頓悟后,我帶著一個神聖的使命返回倫敦,那就是調查快速的代價以及在節奏越來越快的世界的困擾下減慢速度的前景。我們都在抱怨緊張得讓人瘋狂的日程安排,但又有誰確實在為此做點什麼嗎?是的,結果證明如此。當世界其他地方在抱怨的時候,越來越多的少數民族選擇不去全速做一切事情。在人們可以想象的每一種努力,包括性生活、工作、鍛煉、飲食、醫學及城市設計,這些反叛者在嘗試一些不可想像的事情--他們在為緩慢尋找空間。好消息是,減速是有效的。儘管快節奏的商人們發出了卡桑德拉式的抱怨,結果證明慢一些往往意味著好一些:身體更健康,工作質量更高,生意更興旺,家庭生活更美滿,鍛煉效果更理想,飲食更佳,性生活更和諧。
憤怒的時代
如今我們的本能不是去深入思考問題,讓想法在大腦中沉澱,而是找到最直接、最現成的套話。在現代戰爭中,事件一發生,戰地記者及工作室里的評論家即刻發表對事件的分析和看法。他們的見解常常證明是錯誤的。但在今天,這一切並不太重要:在速度的土壤上,誰反應最快誰就是國王。擁有衛星傳送節目及24小時全天候新聞頻道,電子媒體為法國社會學家所稱的"快思手"所控制--一個人能夠無須跳過一個節奏,油腔滑調地給出任何問題的答案。
與速度的鬥爭最早發生在經濟領域。現代資本主義帶來了巨大的財富,然而其代價是,毀滅自然資源的速度快于大自然自身生態修復的速度。亞馬遜河區的雨林每年都遭到砍伐,而過度捕撈使鱘魚、智利海鱸魚和其他魚類瀕臨滅絕。即便從它自身的利益而言,資本主義發展過速,因為要先完成任務定量的壓力使得質檢時間所剩不多。以計算機工業為例,近年來,軟體製造商已經習慣於產品性能未得到完全測試就倉促投入生產,結果,每年因迅速擴散的計算機損毀、病毒和故障給公司造成的損失達數十億美元。
這一簡單的價值觀在很多領域正在得到普及。在工作場所,數百萬人在奮力爭取找到工作與生活之間的更好的平衡。在卧室,通過減速性|愛的方式,人們發現了緩慢的性生活所帶來的樂趣。慢一些則好一些的概念成為從瑜珈術到太極拳等鍛煉領域,從需要溫和的整體療法的草藥醫術學到順勢療法等替代醫學繁榮的基九*九*藏*書礎。各城市在改建城市面貌時,將鼓勵人們少開車多步行。父母們減少他們的日程安排,而很多孩子也離開了快車道。
勞累過度也在其他方面對健康構成了危害,使人們沒有太多時間和精力鍛煉,更易於過度飲酒,進食方便食品。工作節奏最快的國家,人的體重也最重。1/3的美國人、五分之一的英國人患有臨床肥胖症,甚至連日本人的體重也在增加,2002年,日本一項國家營養調查發現,30歲以上的日本男子中有1/3的人身體超重。
很多人飽受睡眠不足的困擾,這是人們之所以需要興奮劑的一個原因。與一個世紀前相比,今天美國人平均每晚的睡眠時間減少了90分鐘,因為要做的事太多,而時間又非常有限。在南歐,甜蜜生活的精神家園,午休重蹈傳統的朝九晚五工作的覆轍:只有7%的西班牙人午後有時間打盹。睡眠不足會損害心血管及免疫系統,導致糖尿病和心臟病,誘發消化不良、煩躁及抑鬱症。每天睡眠少於六個小時就會損傷運動神經的協調力、話語能力、反應力及判斷力。疲勞在現代社會一些最悲慘的災難中也難逃其咎,如蘇聯的切爾諾貝利核爆炸事件、瓦爾迪茲原油泄漏事件、美國的三哩島事件及美國"挑戰者號"太空飛船的爆炸事件,等等。
引言
很多美好的事情都遭到了破壞,我們已經忘卻該如何期待,如何享受期待實現的那一刻。餐館報告顯示,越來越多步履匆匆的進餐者吃甜點時就邊結賬邊叫計程車了。很多體育愛好者在賽事尚在進行當中提前離去--無論參賽雙方比分如何接近--目的是在他人之前搶得交通先機。還有頭緒眾多的困擾,同時做兩件事顯得很聰明,很高效,又很現代。然而,這往往意味著兩件事都可能辦不好。我同很多人一樣,喜歡邊看電視邊讀報,結果證明效果並太不好。
像處於高壓下的成年人那樣生活,孩子們沒有太多的時間享受童年的樂趣:同朋友一起吃飯,在沒有成人監護下玩耍,做白日夢。這對健康也是一種代價,因為孩子更沒有能力同剝奪睡眠和壓力抗爭,這是匆忙狂熱的生活的代價。現在主攻青少年焦慮的心理學家發現,他們的候診室里擠滿了患有胃病、頭疼、失眠、抑鬱、飲食紊亂等各種疾病的孩子,小的僅有五歲。在很多工業國家,青少年自殺事件有所上升,學校壓力如此之大自殺也就不足為奇了。2002年,英國林肯郡的17歲的少年路易絲含淚逃離考場。這位明星學生正要做他一天中的第5份考卷,每場考試之間只有不足5分鐘的休息時間。
人從出生、結婚、生活直至最終死去,都處於狂熱的喧囂中,你甚至會認為他們會為此而發瘋。
匆忙的生活不可避免地會變得膚淺。當我們急急忙忙的時候,就只停留在事物的表面,無法找到同世界和他人的真正的聯繫。正如米蘭·昆德拉1996年在他的小說《慢》里所寫的那樣:"如果事情發生得太快,沒有人能對事情有把握,無論是什麼事情,哪怕對自己也是如此。"社區、家庭和朋友等,凡是能將我們連接起來、能賦予生活更高價值的一切都需要時間才能茁壯成長,而我們卻從來不曾擁有足夠的時間。英國著名的ICM機構最近公布的一項目調查顯示,半數英國成年人認為,緊張忙碌的日程安排使他們失去了同朋友之間的聯繫。
因此,睡前一分鐘故事系列乍看上去簡直好得讓人難以置信。六七個"故事"只需要不到十分鐘時間就可速戰速決--還有比這更棒的嗎?正當我納悶亞馬遜網路書店何以能如此快捷地將全套故事書送貨上門,補償心以反問的形式出現:我是不是徹底瘋了?當離港的隊伍沿著最後一道驗票口緩緩前移時,我將報紙擱置一旁,開始陷入沉思。我的整個人生已經變成一種匆忙的運動,力圖每一個小時能做愈來愈多的事情。我對時間極為吝嗇,總是想方設法地一分鐘甚至幾秒鐘地節省時間。不過,不僅我本人如此,我身邊的每個人,包括我的同事、朋友、家人等,也都生活在漩渦中心。
由於缺乏耐心,從而增加了休閑的安全隱患。每年因運動或器械相關原因受傷的人達數百萬,其中很多是由於動作過猛、過快或過於突然所致,即便練習瑜珈也並不安全。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在練習瑜珈的頭手倒立動作時,由於身體未做充分準備,導致脖子扭傷。有的人遭遇則更為不幸。在美國馬薩諸塞州的波士頓市,一位急不可耐的教師強九九藏書迫一名女生做劈叉,致使其骨盆折斷。一位30多歲的男子在曼哈頓一個時尚工作間參加瑜珈鍛煉時,撕裂感覺神經,導致右腿局部終身麻木。
如果以這種速度繼續下去,我們對速度的膜拜將只能愈加嚴重。當每一個人都選擇快速的時候,快速的好處就消失殆盡,這隻能促使我們唯有變得更快。最終,我們只剩下在速度基礎上的軍備競賽,而軍備競賽的後果我們十分清楚:陷入同歸於盡的嚴重僵局。
同反全球化的眾人一樣,慢速運動支持者在通過國際會議、互聯網和媒體建立聯繫,積蓄力量,磨鍊、提高他們的緩慢哲學。支持慢速運動的群體在世界各地湧現,有的主要側重於生活的一個方面,例如慢餐運動;有的則為慢速哲學提供更多的例子,其中包括日本的懶散俱樂部、總部設在美國的長遠當下基金以及歐洲的減速學會。慢速運動將主要從相互影響相互啟發中得到成長。慢餐運動引發了後續團體的誕生。在慢速城市的旗幟下,義大利及其他一些國家的60多個城鎮正致力於將當地變為寧靜的綠洲。義大利的博拉也是緩慢性|愛組織的發源地,它致力於驅逐卧室的匆忙。在美國,貝特里尼的教義激發一位重要的教育家倡導一場"慢速教育"運動。
在某種意義上,現在我們都是快思手。我們的急不可耐如此難以改變,以至女演員兼作者卡麗·費希爾嘲弄道:"甚至快速滿足也要花費太多的時間。"這部分解釋了現代生活表層下長期出現的挫敗感。任何一個人,任何一件事,只要阻擋了我們的道路,讓我們放慢速度,阻止我們獲得想獲得的任何東西,就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因此,最小的挫折,最小的延遲,最小的緩慢,現在都會讓普通人怒髮衝冠。
因疲勞犯困所致的交通事故要高於酒後駕駛。蓋洛普最近一項調查結果顯示,11%的英國駕駛者承認曾有駕駛中睡著的現象。美國睡眠研究委員會的一項研究將半數以上的交通事故歸咎於疲勞駕駛。這一切加之人們的超速駕駛傾向,就會導致道路流血事件的發生。現在,全球每年交通死亡人數達130萬,比1990年高出一倍多。雖然在發達國家更高的安全標準已經使死亡人數有所下降,但據聯合國預測,2020年以前,道路交通事故將成為全球第三大死亡原因。即便在今天,每年歐洲道路死亡人數達4000多人,受傷人數160萬人。
--威廉·迪安·豪威爾斯,1907
與此有關的軼事趣聞隨處可見。在美國洛杉磯,一名男子在一家超市的收款處與人發生鬥毆,原因是嫌他前面的一位顧客收拾所購物品速度過慢。一位婦女颳了一輛汽車的油漆,因為這輛車在倫敦開往停車場途中不停地鳴喇叭催她。一位公司行政管理人員衝著航空服務員流淚,因為他的飛機在降落前被迫在倫敦的希思羅機場上空多盤旋20分鐘。"我要立刻降落!"他就像被寵壞的孩子一樣大聲喊叫:"馬上就降落!馬上!馬上!"
但現在到了向凡事都要快的困擾挑戰的時候了。速度並非總是最好的策略。人類的進化基於適者生存的法則,而不是基於速度快捷。記住,誰才是龜兔賽跑中最後的贏家。如果我們生活在緊張匆忙中,每一個小時都排得滿滿當當,就會讓自己瀕臨崩潰。
為了跟上現代世界的發展步伐,許多人不再依賴咖啡,而是轉向更有效力的興奮劑。可卡因在白領中一直是輔助藥物的選擇,但安非他命很快就後來居上。在美國,自1998年以來,工作場合中毒品的使用增幅達70%。很多僱員對結晶狀的甲基苯丙胺情有獨鍾,甲基苯丙胺能使服用者在工作日的大部分時間里處於興奮和敏捷狀態,同時也可避免服藥后喋喋不休的尷尬--這是鼻吸可卡因常見的後遺症。然而麻煩的是,烈性更強的安非他命比海洛因更容易讓人上癮,而且興奮過後,會引發沮喪、激怒及暴力等行為。
此外還有增壓渦輪式的資本主義的人文成本。當前,我們的生存是為經濟服務的,而不是經濟為生存服務。長時間的工作使人們效率低下,工作易出差錯,心情不悅,身體不佳。醫院診所人滿為患,人們患有因壓力所致的各種疾病,如失眠、偏頭疼、高血壓、哮喘、腸胃病等。當前的工作文化也危害著人們的精神健康。"精疲力竭過去僅出現在40歲以上的人群中,"一位在倫敦總部生活的教練說道,"但現在我發現,30多歲的甚至20多歲的男性和女性都出現
九*九*藏*書了疲憊不堪的狀況。"
一輛運輸貨車在我鄰居家門前停下,致使跟在後面的車輛不得不停下來等它卸下一張小桌子。一分鐘時間里,一位年齡40歲左右的女實業家在第一輛車的座位上開始不安,手臂不斷擺動,頭前後張望。從她打開的車窗可以聽見一個低沉而粗糙的號啕聲,如同影片《驅魔人》中的一幕場景。我斷定她肯定是癲癇病發作,於是跑下樓,上前幫她。可是我來到人行道時,才發現她只是因為被阻擋而惱怒不已罷了。她將頭伸出車窗,並沒有衝著任何人就叫喊:"不開走這該死的貨車,我他媽就殺了你!"送貨員聳了聳肩,好像他以前就見識過這種情形似的,緩緩滑行將車開走。
我們從前也曾如此。19世紀,人們曾以今天我們所熟悉的方式抵制加速的壓力。各種組織聯盟力爭更多的休閑時間。壓力下的都市一族到鄉村尋求避難和恢復。畫家和詩人作家及手藝人尋找保存在機器時代的緩慢的美學。然而,今天對速度的對抗情緒成為主流,追求減速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為迫切。在民眾中,在廚房、辦公室、音樂廳、工廠、體育館、卧室、鄰里社區、美術館、醫院、休閑中心以及周邊的學校等,越來越多的人拒斥"快總是好的"的絕對命令。而的許多不同的減速行動中蘊藏著全球化慢速運動的種子。
要了解這種行為帶來的危害,只需看日本的情形即可。日語中有一個詞"過勞死",意思是因工作勞累過度致死。最著名的過勞死例子就是龜井修治,他在日本20世紀80年代後期股市繁榮期間,常常每周在股市上花費90小時的時間。他效力的公司在時事通訊及訓練手冊上對他的超人精力大加宣傳,將他樹為全體員工的學習典範。根據日本的規定,休息時間極少,但在有限的休息時間里,他還要為資深同事傳授銷售技巧,他單薄的肩膀上壓上了額外的擔子。1989年,日本股市泡沫破滅,他更是倍加努力地工作,以使不景氣的股市有所回升。1990年,他因心臟病猝死,年僅26歲。
1985年夏天一個陽光灼|熱的下午,我停留在羅馬郊外的廣場上。這是我少年時代的一次歐洲之旅。當天回城的公交車晚點20分鐘,而且絲毫看不到車要來的跡象。然而,公交車的延誤並未給我帶來煩惱:我沒有在人行道上焦灼地踱步,也沒有向巴士公司投訴,而是打開隨身聽,躺在長椅上,聽著西蒙和加芬克爾歌唱放慢節奏、讓時光留駐的快樂。當時的那一幕每一個細節都鐫刻在我的腦海里:兩個小男孩在中世紀式的噴泉周圍踢足球;樹枝拂過石牆頂部;一位老婦提著裝有蔬菜的網兜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可避免地,慢速運動與反全球化運動有所重疊。兩個運動的支持者都認為,對地球以及在此居住的人而言,渦輪式的資本主義為耗盡資源提供了一張單程票。他們宣稱,如果我們的消費、生產和工作節奏更為合理,我們的生活就可以更美好。然而,同溫和的反全球化運動者一樣,慢速運動的支持者並不尋求摧毀資本主義體制,而是力圖使其更人性化。貝特里尼本人曾談及"道德全球化"。但慢速運動的開展比單純的經濟改革更為廣泛深入。通過旨在針對錯誤的速度福音,它致力於探討在矽谷晶元時代什麼才是人性的核心。當我們對緩慢運動的信條逐一運用的時候,會有所裨益。不過要從中獲得完全的好處,則需要我們進一步對一切方法進行重新思考。一個真正慢節奏的世界必然不亞於生活方式的革命。
來到候機樓門口,我站到長長的等候隊伍末端,百無聊賴地排著隊。但我耐不住無所事事的寂寞,為了讓等候顯得不那麼乏味,我掏出一份報紙開始翻閱。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一篇文章上,正是這篇文章促使我萌發撰寫一本關於減速的書的念頭。
慢速運動仍處於成型階段,它沒有自己的總部或網站,沒有具體的領袖人物,沒有實施使命的政黨。很多人自己決定放慢節奏,他們從來不曾感覺這是文化潮流的一部分,更不用說是全球性的改革運動。然而,重要的是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緩慢而不是快速,雖然他們在人數上仍只是少數。每一次減速行動都是對慢速運動的一次推動。
這就是快速做事和省時間的困擾所帶來的,帶來了道路上的憤怒,乘坐飛機中的憤怒,購物時的憤怒,處理關係時的憤怒,辦公室里的憤怒,度假時的憤怒,從事體育運動時的憤怒等。"感謝"快速,我們生活在憤怒的時九-九-藏-書代。
現在該為我們的詞彙下定義了。本書的快與慢的概念描述的不僅是變化的速率,而是存在方式的速寫,或生活的哲學。快意味著忙碌、加強控制、匆忙、分析、壓力、膚淺、不耐煩、狂熱冒進、數量高於質量;慢則相反,它意味著平靜、小心處置、接受、靜止、本能、不慌不忙、耐心細緻、冷靜反應、質量高於數量。也使一切發生真實而有意義的聯繫,包括人、文化、工作、飲食等。具有反諷意義的是,緩慢並不總意味著緩慢。正如我們將要看到的那樣,以緩慢的方式執行任務往往能帶來更快的結果。以緩慢的心態快速做事也是可能的。當年盧迪亞·吉卜林在他的書中曾寫到,當你在各處都不知所措的時候,要保持冷靜。一個世紀之後,人們在學習如何使頭腦冷靜下來,學習如何在他們匆匆忙忙地趕截止期,或讓孩子準時上學的時候,使節奏放慢下來。本書的一個目的就是展示在這些方面他們是怎麼做的。
不管一些評論家怎麼認為,慢速運動並不是做什麼都用蝸牛般的速度進行,也不是勒德分子將整個地球拖回前工業期的烏托邦的幻想。相反,慢速運動的支持者就是由你我這樣的普通人組成,這些人希望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中能更好地生存,因此慢速哲學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即平衡。如果快得有意義,就快;需要慢,則慢。應該尋求以音樂家們所說的恰當的節拍生活。
然而,早在過勞死出現之前,勞動者的精疲力竭就是不健康的底線。據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估算,每天有上百萬的美國人由於工作壓力過大導致上班缺勤,由此造成的經濟損失每年達1500億美元。在英國,2003年,壓力已經取代腰酸背疼一躍成為員工曠工的首要原因。
當時吸引我注意力的幾個字是:"睡前一分鐘故事。"為了幫助家長敷衍耗費時間的孩子,很多作者將經典童話簡縮為60秒的閱讀篇幅。想來漢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的童話應該最符合簡短的需要,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驚呼一聲:"找到了!"那時的我每晚都要同兩歲的兒子進行激烈的抗爭:他喜歡讓我用和緩的速度給他講長篇故事;而我每晚只選一些短小的故事,用最快的速度講給他聽,為此我們倆頻繁發生爭吵。"你講的太快了!"他哭喊著。有時當我匆匆地走向門口時,他又會嚷嚷:"再講一個。"每當我加快速度例行公事地敷衍孩子的時候,我一方面感到自己非常自私,而另一方面又無法抑制急著要去處理其他事情的念頭:要吃晚飯,要處理電子郵件,要閱讀,要整理賬單,還有其他的活,還要看電視新聞,等等。疲倦地漫步在蘇斯博士筆下的世界里並不是個好的選擇,因為他的故事節奏太慢。
處於一個媒體泛濫、信息爆炸、頻道衝浪、電腦遊戲的時代,我們失去了不做任何事、摒除各種背景噪音和干擾、放慢速度僅僅沉浸在我們的思想中的藝術。枯燥乏味一詞150年前幾乎不存在,成了現代的發明。放棄一切的刺|激,我們就會煩躁,就會恐慌,就要找事情做,不管什麼事,只要有事情可做打發時間就行。你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看見有人往火車窗外看?每人都忙著讀報,忙著打電腦遊戲,忙著用ipod(蘋果MP3)播放機聽音樂,忙著在膝上電腦工作,忙著沖行動電話大聲抱怨。
1982年,美國物理學家勞瑞·多西首創"時間病"一詞,用於描述"時光飛逝"、"時間不夠"、"必須加快速度迎頭趕上"等急迫的情景。如今,全世界都為時間所困擾,我們都屬於對速度膜拜的一族。站在等候返回倫敦的航班的隊伍里,我逐漸捕捉到本書的中心問題:為什麼我們總是步履匆匆?什麼是治療時間病的良方?放慢節奏是否可能、甚至是否值得嘗試?
時間飛逝,15年很快過去了,一切都已發生變化。場景轉換到忙碌的羅馬國際機場,我這時的身份已經是一名駐外記者,正要趕航班返回倫敦。我沒有腳踢鵝卵石自得其樂、感覺良好的心境,而是急匆匆地奔向候機室,身邊來來往往的旅客動作稍慢即會引起我暗暗的抱怨。我沒有打開廉價的隨身聽欣賞民間音樂,而是拿起手機給數千英裡外的編輯打電話。
在博拉鎮的一個烈日炎炎的夏天下午,慢餐運動的總部所在的皮埃蒙特小城,我與貝特里尼會面聊了聊。他對生活的方法有現代的解釋,他對我說:"如果你總
九九藏書是慢,你就很傻--那根本不是我們的宗旨所在。放緩節奏意味著控制自己的生活,你決定自己在任何情形下的節奏。如果今天我想快,就快;如果明天想慢,就慢。我們力爭的是決定自己工作生活節奏的權利。"
或許兒童是無節制的加速最大的受害者。今天的兒童成長速度快于以往任何時候,現在,很多孩子和他們的父母一樣忙碌,變戲法(似)的日記中充斥著課後的鋼琴課和足球訓練。最近的一部卡通片道出了其中的一切:兩名女孩站在學校的公共汽車站旁,每人手裡握著一份時間表。其中一人說:"好吧,我把芭蕾舞練習推后一小時,重新安排體操的時間,取消鋼琴課,你把你的小提琴課調換到周二,足球訓練課逃了,這樣就把16號周三下午3:15到3:45這段時間空出來了。"
我撰寫本書的目的是將慢速運動推介給更多的讀者,並對慢速運動的象徵意義、它的發展過程、面臨的種種阻力以及它為我們所有的人提供某種啟迪的原因進行闡釋。不過我的動機並不完全是自私的,我本人對快速就有偏好,因此本書也是個人歷程的回顧。在本書的最後,我希望找回當年在羅馬等候公交車時的那份內心的平靜。我希望自己以後給兒子講故事時不再邊講邊看時鐘。
我們生活在一個講求速度的時代。我們周圍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時候的變化發展都要快。我們竭盡全力使自己更有效率,力求每一天、每一小時、每一分鐘乃至每一秒鐘能做更多的事情。自工業革命將世界變得高速運轉以來,對速度的崇拜就將大家逼到了崩潰極限。掙扎在精疲力竭的邊緣,身體和心裏不斷在提醒我們:我們的生活節奏已經失控。《放慢生活腳步》一書追溯了我們與時間之間愈來愈令人窒息的關係的歷史,並就生活在人類親手締造的追求加速的文化之中所必須面對的困境提出了對策。為什麼我們總處於匆忙之中?解決時間病的方法是什麼?放慢速度是否可能?甚至是否值得?意識到我們追隨無情的速度所付出的代價后,全球的人都在試圖補償他們以往失去的時間,放慢節奏,以便生活得更快樂,更富有成效,更健康。緩慢革命正在發生。
但在深入談論這個問題之前,有一點需要明確,那就是:本書並非是對速度的宣戰。速度使人類世界變得精彩和自由。有誰希望我們的生活沒有互聯網,沒有空中旅行?問題在於我們對速度的過分熱忱以及對在越來越短的時間里做越來越多的事的過度困惑。這已經成為一種對速度的沉醉和過度崇拜。即便當追求速度開始帶來負效應時,我們仍祈求越來越快的福音。在工作中落後嗎?可以找一個更快捷的互聯網鏈接。沒有時間閱讀聖誕節購買的小說嗎?學會快速閱讀即可。減肥無效嗎?可以嘗試皮下脂肪切除術。因為忙碌無暇做飯嗎?那就購買一台微波爐。但是,有些事情需要時間、需要放慢節奏,不能也不應快速去做。如果不該快的時候快了,如果忘了如何放慢節奏,總是要付出一定代價的。
別期待找到阻礙技術進步的人推翻技術,進而尋找前工業時代的烏托邦。這是一個由手機的使用者、心智健全的電子郵件熱愛者所推動的現代革命。緩慢哲學可以用一個詞來概括,即平衡。人們正在從放慢節奏過程中挖掘出最不敢期待的東西,亦即充沛的精力與迷人的效率。
減速運動的一個主要支持者是義大利慢餐運動的創始者卡羅·貝特里尼。慢餐運動是一場國際運動,它致力於這樣一個文明概念:我們進食的食物生產、烹制和消耗都應在輕鬆中進行。儘管餐桌是慢餐運動的主要戰線,該運動遠非長時間進餐的一個借口而已。慢餐組織的宣言是反對各種形式的速度膜拜:"我們的世紀在工業文明的徽章下開始並發展,首先發明了機器,接著將機器當作生活模式。人類成了速度的奴隸,並屈服於同樣陰險的病毒:快節奏的生活會毀掉我們的習慣,滲透我們的家庭隱私,迫使我們吃快餐。"
我對正在尖叫的女子說:"高興點。"但我的話被她的車輪軋在瀝青路的聲音覆蓋了。
如果工作倫理適中的話就可能是健康的,然而,當前的工作倫理已經失控。比如,"休假病"的傳播,對適當休假的厭惡。在對5000英聯邦工人進行的里茲調查中,60%的人表示不會用滿2003年的假期。平均而言,美國人的帶薪假期使用不足1/5。即使生病,僱員也不願離開辦公室:1/5的美國人本該在家卧床休息或去看病的時候堅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