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惠彌發出一聲歡呼,顯得有些刻意。
「我?你剛才也這麼說。」
「博士是在有孩子之後才和我交往。而多田先生的妻子也是在那時候因遭遇事故而身亡。我記得博士曾經前往參加他妻子的喪禮。」
「什麼故事?拜託,請說些可以讓人心情平靜的話題。」
「沒錯。不過老太太告訴我,是博士生前拜託她這麼做的。」
「惠彌太太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喪禮,遠從鄉下趕來,住在H市的一家飯店裡。因為嘮叨煩人,所以飯店服務生對她敬而遠之。」
「已經結束了。所以我也會回東京。」
「真是服了你,竟然可以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連番說出這些驚人的內幕。接下來是什麼?既然要說,乾脆逐條列出算了,就像經濟學家那樣。『有三個問題點』,就像這種說法。」
「果然是片倉診所沒錯。真氣人,那個臭老頭明明知道還裝蒜。我們現在就殺去片倉診所。」
他總覺得有件事得看清楚才行。
車內擠滿了人。大多是觀光客,但乘客當中也不乏出雙入對的大學生以及攜家帶眷的當地居民。這是相當巨大的箱型電纜啦,所以乘客數也達到四、五十人之多。
惠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泄氣。他完美的推理落空了。
惠彌正面望著多田的神情。
惠彌有這樣的直覺。原來如此,博士並非遭貶,而是自己要求調任。和見因此大為吃驚,認為他是想和妻子重修舊好,心中百般焦急,這才跟著搬來此地。
「明天順道去立待岬一趟好不好?」
「真是的,聽你回答,好像與他們之間根本就沒什麼似的。」
01
和見思索了一會兒。
03
「什麼嘛。」
「我想起了一件事。聽說慶子的娘家辰川畜牧,過去一直提供牛隻給軍方。而且慶子名下的大樓住處鑰匙,竟然在防衛廳那班人手中。」
形象一再扭轉的若槻慧,此刻又要開始轉變。從完美無缺的聖人,轉為一切以自我為主的研究者,接著又變成一名深受妻子不貞所苦,轉向年輕女孩尋求慰藉的平凡男子。
「然而,泡沫經濟破滅,十年的歲月過去,持有人應該已不再保管那樣東西。這時,若槻博士得知這項傳聞。他努力調查誰是持有人,以及他保管病毒的方法。但是就持有人的立場來看,這是當初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展開的一段故事,現在若是重新被炒熱,只是徒增困擾。因為這原本就是很嚴重的違法行為。擁有這種東西的事一旦傳出,會引來周遭人們何種眼光,可想而知。這對在這塊土地上生活的人而言,是生死攸關的問題。但博士始終不死心。他遷往持有人居住的這塊土地,對外則宣稱自己是搬回家住。」
「咦!」
怎麼可能。他覺得背後和下半身頓時變得冰涼。
「什麼事?」
和見嫣然一笑。
「啊,你不是最怕冷嗎?」
「他們的朋友是慶子啰?」
惠彌聳聳肩。
「兩對伴侶同游這個名詞,已從我的語藻中消失好一陣子了。」
昔日在網球場上目睹的那對少年與少女,在惠彌腦中浮現。同時浮現和見注視這對情似的模樣。
「才沒有呢。」
「就是你從博士家拿走的那個茶碗。你湮滅了證據對吧?那裡頭有博士是否服藥的證據。」
和見和慶子都顯得興緻勃勃。
這可說是一場大團圓。大家一起欣賞迷人的夜景,也許適合說一句「新年快樂」。莫非我到這裏找尋的不是幸福,就只是埃及艷后的「夢」嗎?到頭來,只是來這裏度耶誕假期?
真的跟和見很像。惠彌心中驀然感到一陣心酸。
多田跟了過來。
「好啊。」
「真搞不懂你。」
和見喃喃低語著。望著她的側臉,惠彌心想——她確實已不再年輕。
「等一下!別丟東西!」
慶子臉上泛著微笑,緩緩搖了搖頭。
「我昨晚望著那迷人的夜景,想到一種假設。」
和見沉默不語,惠彌立即又換了個問題。
「我幹嘛逃?應該是你才可能逃跑吧?」
當他如此低語時,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道出某件很重要的大事。
和見若無其事地從他身後離開。但她旋即停步,融入不遠處的人群中,假裝看著眼前的大火。
惠彌再度朗聲大叫。和見露出很受不了的表情。
兩人好不容易放好行李,在溫暖的車內喘口氣,一起望著窗外。
前往博士喪禮會場時,她說了一句「就快結束了」。而此刻,她卻說「已經結束了」。到底是什麼結束了?
「我還好。我也很慶幸自己有來這麼一趟,而且還和慶子小姐見面。」
「喔。」
和見望著惠彌的側臉,如此問道。
惠彌朝身後瞄了一眼,多田似乎立刻明白他指的不是和見,而是慶子。
「如果這是病毒的話,我們已經感染了。」
「好美啊。真討厭,明明是這麼羅曼蒂克。真想和橘一起欣賞眼前的夜景。」
和見頷首。
「好像有類似的人曾經來過。」
惠彌望著和見的臉。和見一直低著頭。
「是冷凍橘子的故事。」
從海岬走回山間小路后,終於可以睜開眼睛開口說話。
冷凍橘子。那可不是簡單一句玩笑就能帶過。惠彌拭去兩鬢的冷汗。
多田與慶子面帶微笑地望著惠彌與和見兩人拌嘴。
「事實的確是如此沒錯。」
「博士告訴老太太,我也年紀不小了,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有多長。這間屋子已相當老舊,萬一我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馬上再租給別人。所以,如果我有什麼萬一,這兩隻貓就麻煩你照顧了。老太太就是想到這件事,才將那兩隻貓帶走。」
「我只是想整理一下髮型。」
「你對男人的喜好範圍也變廣不少嘛。真沒想到你會把鑰匙交給那個理著小平頭的大哥。」
四人站在車站前,神色消沉地望著彼此。
「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地方啦。你大可不必在意。」
「那是因為我長得俊美,受人歡迎。」
這番話透著哀傷,令人同情。
這也可說是他想和慶子再共度一天的告白。
惠彌朝和見瞄了一眼,但她似乎沒在看這對情侶。不,應該說車內沒有任何人映入她眼中。
為了目睹世界聞名的夜景,乘客們擠成一團,緊貼在玻璃窗上。
「這故事給人的教訓,是別依賴老闆娘是嗎?」
月台的鈴聲響起。他們兩人這才望向這個方向。
「什麼結束了?」
和見搖著頭,但惠彌卻是忿忿不平。可惡,還叫我到他家做客呢。
惠彌注視著那面在黑暗中飄揚的旗子。
多田嘴角輕揚。這四人當中,從剛才就一直說個不停的人,唯有惠彌。真沒禮貌,枉費人家這麼努力炒熱氣氛,稍微配合一下會少塊肉嗎?惠彌心裏直犯嘀咕。
「當然會相信。只要你肯就此回去的話。」
「夢就應該像這樣收場。」
「你會和我一起回東京吧?」
「拜託。秘道或密室在推理小說中,幾乎可說是一定會有的戲碼。警察知道這件事嗎?」
「你想謀殺啊。」
「惠彌,有個故事,不知道你聽過沒?」
「不過,若說你是來看我穿浴袍的迷人模樣,又覺得不像。」
「我能說什麼呢。」
「這個故事更值得注意的是那顆橘子存放的地方,竟然是平凡無奇的車站便利商店裡的冰箱。而且從以前開始,便一直是由自願者悉心守護。」
「嗯。」
「什麼嘛,原來是車鑰匙。幹嘛騙我說是刀子。」
有人像她這樣嗎?我可是她哥哥耶。
和見與多田邁步離開,只剩惠彌與慶子留在原地。
多田臉上表情扭曲。
「會是誰?」
毒性增強的病毒,原本理應會隔一段潛伏期后才顯現的癥狀,會提早讓人發現——
惠彌想起一開始多田在圖書館主動和他搭話時,便曾說過類似的話。就多田而言,當時說那番話時,肯定是懷著無比怨恨的心情。
應該是片倉診所。
他望著惠彌的臉,似乎覺得這句話很有趣。
惠彌大表不悅,多田開懷地朗聲大笑。
惠彌望著眼前的美景,發出一聲讚歎,同時腦中如此暗忖。
「這個嘛,如果是我,應該會做出已偷偷處理好的模樣。然後對自己處理的地方佯裝刻意隱藏,再讓某個媒體去做獨家報導。」
「我說惠彌。」
「什麼,你是指慶子嗎?」
「可是惠彌兄,有句話我得對你說,這次一連串複雜的事件,都是因你而起。」
「好了好了,別生氣嘛。」
惠彌搖晃著和見的肩膀。
「縱火的人是誰?要能同時在多處縱火,至少得有兩個人分別出現在札幌及你的住處。是監視你的那班人嗎?」
「謝謝誇獎。」
「唔,好冷。」
電纜車的車門開啟,一道冷風灌入,回想著白天情景的惠彌登時回過神來。
「我有同感。也許不速之客仍藏身在某處。」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
惠彌如此說道,尋求站在他身旁的多田直樹與若槻慶子的同意。
「和見,你和他發生過關係對吧?雖然這樣說有點失禮,不過,我勸你還是別和帶著拖油瓶的男人交往。」
我發牢騷,和見在一旁read.99csw.com冷靜地聆聽。過去我們每天反覆做這樣的事,惠彌想起了那段時光。
「嚇,冷死我了。我們回去吧。」
惠彌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
「是誰害我淪落到得逃走啊!」
「下次在東京喝一杯如何?」
「然後呢?」
「你們果然是一掛的。」
惠彌一時為之語塞。在憶海中搜尋那名少年的長相。他想探尋少年和多田的相似之處,但兩人的容貌始終無法重疊。
「然而,那時卻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好懷念的感覺。惠彌不由自主地望著妹妹。
「你說謊的習性,我早習慣了。你打電話給大姐了嗎?」
遊客爭先恐後地魚貫而出,快步走向瞭望台。
搞不好……但是這怎麼可能!
「啊,真討厭。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認識啊。」
「我知道你擁有一身過人的格鬥技,刀法和槍法也都很厲害。我一點都不想和你過招。」
透過後照鏡,他看到和見正環顧四周,朝他走來。她慢慢加快行走的速度。惠彌將車停在路肩,迅速解開前座車門的門鎖。
——就算使用藥品也無法保存嗎?甘油問世后,數量應該增加不少吧?
「我說過,這隻是我個人的想像。不過,看過歷史史料后,會覺得有點不可思議。那裡從以前就多次遭遇火災,市民們也有很高的防災意識。就技術層面來說,堪稱是當時最先進的防災都市,但卻引發了史上最大的火災。連軍方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城市燒成灰燼——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何災情會那麼嚴重?會不會是軍方故意什麼也不做?甚至刻意助長火勢蔓延呢?這麼一來,不就湮滅了所有證據嗎?」
「假設?」
「謝謝。」
「真的?」
多田為之一怔。
「那我要跟大姐她們聯絡啰。」
多田如此低語。惠彌也頷首表示同意。
四人一起享用的這頓晚餐,出乎意料地祥和,而且令人驚訝的是,氣氛還相當熱鬧。
她死於意外。交通事故。
「如果真那麼想在一起,馬上複合不就得了。」
慶子覺得有趣,在一旁插話道。
「聽說因為每天受電纜車重量的拉扯,用久了,會拉長數公尺。因此,每過幾年,就得更換電纜。」
「嗯。」
——大家都這麼說,但我卻不這麼認為。種痘的行為本身就是一種民俗療法,而且全世界都是自發性地在進行著。
「還沒。待會兒再打。」
多田突然開始說道。
「事實也是如此啊。」
「不過,很慶幸若槻最後能擁有這場夢。不管原因為何,至少他回到了這裏。」
經多田這麼一問,惠彌側著頭應道:
「騙人,你在開玩笑。不可能!」
「因為你從住處失蹤,跑到他住的飯店去啊。」
惠彌頷首。
迎面飛來的雪花,流向擋風玻璃兩側。
「最後在停電的場景下結束。擁有那顆冷凍橘子的男子上了年紀,某天終於壽終正寢,而就在那天,意外發生了一場大停電。冷凍橘子開始慢慢融化。同一時間,南極的冰塊也以驚人的速度開始融化。一切就此結束。」
和見以頗感困擾的口吻說道。
惠彌將耳朵湊向多田。
「才不是呢。」
惠彌猛然覺得腦中靈光一閃。
昨晚,慶子與和見就像姐妹般,相談甚歡。應該說,她們兩人的本質相似,就算有話沒有明說,似乎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思。
他果然深愛著自己的義妹,惠彌由這種深切的感受。
「那麼,你現在是要回飯店啰?」
但他還是隨手將貴重物品及防身工具帶進浴室,也許是因為心裏仍存有戒心。他原本對此舉略感歉疚,但他終究是在這一行打滾的人,這份了悟和自負相互摻雜的心境,戰勝了歉疚。
「你們要怎麼回去?」
惠彌盤腿坐在床上抽煙(若看在別人眼中,不知是多麼駭人的景象),思索著該不該繼續扮演「惠彌大嬸」。
惠彌不住朝他們三人臉上打量,挑釁意味濃厚。
「怎麼了?是不是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
夢還可以到其他地方再延續,而且當初來此地帶回妹妹的目的也已達成,算是保住了面子,有臉回去面對家人。要在東京過年的惠彌,想到不必再被嘮叨的姐姐們叨念,不禁撫胸吁了口氣。
「你引來了災禍。你的動向一直備受矚目。也許你來這裏的目的,真的是為了帶你妹妹回去,但業界並不這麼認為。既然你展開行動,疫苗肯定就在這裏,整個業界都這麼認為,併為之坐立不安。這麼一來,持有人身邊所有的事都可能會被翻出來。儘管明明就沒有那樣東西。」
「唔,雖然景色很美,但還是冷得教人吃不消。至少找個可以擋風的地方吧。真想喝杯熱飲。講得更明白一點,我想喝酒暖暖身子。」
「這些電纜是用合細絲一樣細的多條鋼絲纏繞而成,但正因為是以金屬的鋼絲相互纏繞,所以需要相當熟練的技術。熟練這項技術的日本第一人,不,應該說是世界第一人,就住在茨城一帶。是兩位已有相當年紀的男性。」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竟然以為我會和他發|生|關|系?」
看來,他內心存在著不少歉疚和罪惡感。
「昭和九年三月二十一日。發生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火。」
「那就是被盯上了。」
與隔著電纜車玻璃窗往外看的景緻不同,感覺得出世界的生息。
「這麼狹小的空間擠了四個大人,感覺還真奇怪。」
和見以冰冷的語氣說道,澆了桶冷水。
「是那顆冷凍橘子寫的信嗎?」
「大約十年前,它仍存在於這塊土地上,這是可以確定的一件事。」
多田睜大眼睛。
惠彌擰熄香煙,站起身。和見對他挖苦道:
「沒錯。只要先假裝有過這麼一件事,再對外宣傳它已不存在,這樣就行了。」
「就是你。」
多田太太獨自一人到超市買食材時,被一名打瞌睡的司機給撞上。
惠彌與和見前後分開走進房內后,和見立即進浴室洗澡。
「這隻是你個人的猜測。也許是你陰謀小說看太多了。」
「惠彌,你還真是出名呢。」
仔細一想,自從來到這裏,天空一直是這種感覺。曾經在這裏看過藍天嗎?那種感覺像整個人一直浮在半空,沒有白天和黑夜,同樣的一天不斷延續。處在雪白的黑暗中。
「那就是你的全部財產?還真少呢。」
不知不覺間,飛雪已飄降在擋風玻璃上。
雖然也有人聚集在禮品區,但惠彌一行人則是隨著人潮走上樓梯,往瞭望台而去。
是什麼?
和見又重複了一次。
惠彌聳了聳肩,和見給了他一個許久未見的溫柔眼神。
想必博士已有預感自己離死不遠。雖是個極度自我中心的人,卻還會擔心貓兒們的未來。
四人吐出的煙霧,在空中摻雜在一起。
善後工作?果然和防衛廳有關。
「這裏應該也在進行生化武器的研究才對。港灣外郊有一處檢疫所,是個封閉的環境,很適合用來進行研究對吧?」
「好啊。的確,這裏也許很適合密談,但實在擠了點。我也想爬H山。不知道有幾年沒去了。」
四人緩緩走在歲末的黑夜下,踏上歸途。
腦中浮現烈焰熏天的景象。
可惡,我受夠這種寒天雪地了。下次我一定要去南方的島嶼。
「既然不是我,就只有一個人有這個可能。」
惠彌帶著和見回到H市的飯店時,已過下午四點。
惠彌視若無睹,繼續驅車上坡,假裝為了避開人潮而放慢速度,在群眾附近緩緩地駕車。
「愛用就用吧。」
「又沒人拜託你。」
「好啊。既然這樣,不如我打電話給她們吧?」
「嚇,好慘啊。我們為什麼在歲末時節來這種地方活受罪啊!」
「我知道了。我們在下面的大廳等你。就一起去坐電纜車吧。請讓我們也參加,同留下美好的回憶。」
惠彌如此詢問,但多田卻始終默不作聲。
「她就拜託你多多照顧了。」
車窗開始起霧,他伸指拭去霧氣。
「你這是在白費力氣。你想想,失火的地方是哪裡?」
他倚著扶手,望向高處,但前方籠罩在黑暗中,只看見遠方瞭望台的稀微燈光。
惠彌心有不甘地說道:
「對了!」
那東西會不會就在裡頭?誰能保證她不會就這樣帶在身上?不過,那麼危險的東西,應該不會裝進這個軟趴趴的袋子里。它不是可以這樣帶著走的東西。
「起初我也不知道。因為那是博士替我張羅的房子。」
「我去寄物櫃拿行李。」
「我想最後再到外面看一次夜景。」
「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就和我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一樣。」
但他還是一如往常,釋放全身的五感。特別是耳朵。
惠彌撐大鼻孔,微露慍色,多田見狀莞爾一笑,旋即正色道:
惠彌向走在他身旁的多田詢問,多田旋即應了一句「明天晚上」。
「哎呀,真的很冷呢。」
雖然告訴過他們,今天天冷,不用送了,但還是可以望見他們並肩站在驗票口外交談。兩人果然捨不得分開。
他以直覺確認沒人跟蹤后,迅速坐進車內,發動引擎。他轉動方向盤的利落身手,與他這副模樣很不搭調,但唯獨這點,他實在無法裝出
九-九-藏-書很笨拙的模樣。在狹窄的停車場內轉好方向後,他開始緩緩駛向上坡。看熱鬧的人一樣有增無減,眾人似乎在那個地方閑話家常了起來。他知道人群中的和見正望著他。
「這個嘛,大致算是解開了。」
瞭望台位於一處高台上,宛如航向大海的大船船頭。水平線畫出一道和緩的圓弧,感覺仿如風和海一同朝岸邊襲來,無比駭人。
惠彌差點不由自主地踩下煞車。
「喂,難得兩對伴侶同游,聊點有情趣的事好不好?」
和見抓住惠彌的手,將他拖往扶手旁。
惠彌死命地搖頭。不知不覺間,他全身冷汗直冒。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可怕的感覺了。不,他確實與世界末日就此擦身而過。這讓他清楚明白,自己能安全存活至今,不過是單純的僥倖。
「你是拿它來比喻某件事嗎?那顆冷凍橘子就是病毒嗎?」
「要介紹帥哥給我認識喔。」
「你也認識片倉那位老先生吧?最近有和他說過話吧?」
「你為什麼上演失蹤記?」
「不過,我希望令妹能擁有幸福。她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很感謝她。」
「我不是留紙條告訴過你了嗎?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沒錯。想到誰才是病毒的持有人。」
它不存在的機率相當高,所以就算現在才知道它並不存在,也不會感到震驚。但腦中總還惦記著某件事。來到這裏之後,一直惦記的事。傷腦筋,這麼一來,我也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了。在這真相大白的情況下,竟然會因為有事感到懷疑,而一直牽腸掛肚。
「地圖你怎麼處理?就是你帶走的那份地圖啊?」
惠彌並未加以理會。
這幾名不良中年人,陸續點燃了煙。
「看他們這樣,該不會連我們的電車開走了都不知道吧?」
「誤會?什麼誤會?」
剎那間,惠彌腦中一片空白。
和見就像在叮矚似的,瞪視著惠彌。
「看她們聊得那麼投緣,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所以我才叫他們複合啊。」
「才不是呢。它告訴我們,人類的命運就寄托在如此不起眼,而且岌岌可危的事物上。這就是現實。」
「什麼?」
沒錯。這單純是我個人的問題。因為來到這裏之後,一直疑神疑鬼,無法坦然接受他們的說法,如此而已。其實自己早就已經明白。打從一開始,對「克麗奧佩脫拉」這東西是否真的存在於世上,他就感到半信半疑。
惠彌語帶玄機地應道。
和見頷首。
「就他們而言,有這樣的傳聞,若是在國內或是國際社會上傳播開來,在各方面都會引來不少麻煩。所以我們的利害關係一致。」
02
惠彌一臉佛然。
「那個茶碗呢?」
惠彌背倚著扶手,望向黑暗底端那遼闊的珠寶箱。
和見以疲憊的口吻道。
「咦?什麼嘛,原來是好心地將貓咪帶走了。」
「可以這麼說。我正要到H市車站去,可以替你帶路。對了,你那間失火的屋子,要怎麼善後?也許屋子有保險,看起來似乎也沒波及鄰居,但你要是不去說聲道歉,恐怕沒辦法安心過年吧?那名當管理員的老先生可真可憐。」
惠彌擺好防身架勢,迅速朝房內環視。
「就像某個國家擁有大量的毀滅性武器一樣。」
那天晚上,多田喝醉了。
「他罹患胃癌,病情惡化的速度很快。」
惠彌繫緊浴袍的衣帶。
完全感覺不到年終的氣氛。路上行車壅塞、天候不佳。而且被迫扮成這副模樣,還被自己的妹妹當傻瓜耍,好個悲慘的歲末啊。
而且除了他們四人之外,再無其他遊客。
他哼著歌,泡進浴缸里,按摩疲憊的肌肉,保養全身的肌膚。
「哎呀,全到齊了。」
「那棟屋子外表看不出來,但其實畫室底下還行間地下室,似乎是用來收納畫具和作品。地下室全年恆溫。不愧是惠彌,觀察力夠敏銳,竟能發現書桌被移位的事。」
「可是,他還是全力投入研究中。總之,他是被『克麗奧佩脫拉』給附身了。現在回想起來,也許他是害怕承認自己的病。一旦住院,恐怕就再也無法走出醫院,他害怕自己再也無法重回研究工作。」
惠彌在腦中思索著這個故事。
地上平靜無風,一個寧靜安詳的夜。
「他是一位好醫生。甚至為我做了近似心理諮詢的協助。」
「那又怎樣?」
「嗯。」
「也對。」
和見再度對惠彌的提問置若罔聞。
車門關上,列車就此發動,駛向新的一年。
身旁一對青澀的情侶,雙手緊貼著車窗,眼中閃著光輝。最近的日本大學生看起來與高中生無異,但這名脂粉未施的少女與頂著一頭短髮的少年,看起來樸實無偽,給人好感。兩人不顯輕浮之態,散發的氣質也很相近。
「某人與朋友一同到鄉下泡溫泉。他在車站便利商店的冰箱底下發現冷凍橘子,想買來吃。這時,店裡的人急忙告訴他,那個橘子吃不得,話才剛說話,他突然覺得人不舒服,就此昏厥,最後就這麼撒手人寰。死者的朋友想到,店裡的人曾叫他朋友別吃冷凍橘子,於是他將冰箱里的冷凍橘子拿來看個究竟,結果發現上面寫了封信。」
之前的回想就此中斷,四人坐在四面都是白色牆壁的休息區里。
惠彌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人家皮下脂肪薄啊。和你們女人不一樣。」
「好,你肯這麼做,我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們一逮到你,應該會講很久喔。」
「博士該不會被公安調查廳的人給盯上了吧?」
和見默而不答。惠彌斜眼瞪視著她。
和見先是一臉驚詫,但旋即露出詭奇的笑意。
多田靜靜注視著惠彌。他的表情無比認真。
惠彌以「一群飯桶」加以揶揄。
是嗎?這麼說來……
「立待岬?」
慶子風情萬種地斜眼瞄了他一眼。
和見搔了搔頭。
如果再婚的話,不是很有意思嗎?這麼一來,多田的女兒便會和慶子的兒子相戀。真是人間悲劇。當事人以為彼此沒有血緣關係,相戀無罪,其實卻是擁有相同血脈的兄妹,偏偏父母又無法明說。根本就是一齣電視劇。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不幸,果然還是得要有些樂趣才行。
「咦?你在說些什麼啊?」
「應該是你的同業吧。」
「嚇,早知道還是別來的好。」
「我就當作是在聽這個都市的傳說吧。」
「真是氣人。」
「公司方面沒問題吧?」
和見低聲輕笑,那一剎那,臉上表情帶有一絲陰沉。
周遭的觀光團體頻頻發出吵鬧的歡笑聲,沒人注意到靜靜坐在此地的四人。
天花的病毒。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於這個地方?
「一點都沒錯。」
「抱歉,惠彌。」
「你不是打電話給我嗎?你對我誤會太深了。」
「她不可能乖乖聽我的話,不過,我會儘力。」
「沒關係。我喝啤酒就行了。」
「令人感傷啊。」
「好冷。」惠彌朗聲大叫,但沒人答話。
「是我間諜電影看太多嗎?」
「什麼怎麼辦?」
「是這樣嗎?」
惠彌在一旁插話,和見不予理會,開始娓娓道來。
「那就好。」
惠彌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說道。
的確,這處海灣擁有奇迹般的美景。而正巧有這麼一處可將眼前美景盡收眼底的高山,堪稱是美麗的偶然。
惠彌為之一怔。
姑且不論惠彌,這三人都是經歷了不少風波的當事者,若槻慧的死,以及後續發生的「克麗奧佩脫拉」那場騷動,似乎成了一個區隔的分界線。此外,惠彌或許有些自戀,但他直率的意見,也幫助他們給自己空間,得以客觀省視自己。
「要聊的話,到外面去吧?我也想好好換件衣服。不應該以這身打扮站在淑女面前。」
06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總覺得他看起來臉色蒼白,像在哭泣似的。他的表情,令惠彌復又想起白天發生的事……
「你說話可真毒。」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也好想有愛的滋潤。」
和見瞄了他一眼,莞爾一笑。
多田想問個清楚。惠彌露出苦笑。
「這樣才對嘛。」
「幹嘛說得那麼沉重。」
電纜車的班次頗多,所以瞭望台上擠滿了遊客。似乎大多是團體前來,一旁傳來廣播,告知眾人回山腳的巴士集合的時間。
「這麼說來,我們可以直接退房,往車站去啰。」
「沒錯。說到最有可能擁有病毒的團體,不就是軍方嗎?我沒說錯吧?不論是美國還是俄國,研究生化武器的都是軍方。日本也曾經有過一支惡名昭彰的細菌部隊。石井部隊的研究者沒成為戰犯,改向美國提供研究內容,這也是大家熟知的事。」
「看來,我們這兩對伴侶九_九_藏_書同游會很精彩。」
「不重要才怪。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打扮成這副模樣?」
「不打算和孩子的父親複合嗎?」
「從慶子那裡聽說了。」
多田雙手一攤,表示自己毫無敵意。
「就是說啊。」
「因為我沒帶什麼重要的東西。可以直接就這樣回東京。」
另一個若槻慧的形象浮現他腦中。害怕死亡的恐懼,為了忘卻死亡的陰影,全神投入眼前的大發現中。
「是因為擔心他。」
「你不會逃走吧?」
一群不良中年人踩踏苦冰凍雪地,消失在黑暗中。
「原來是這麼回事。」惠彌懶懶地吐出一縷輕煙。
在忍受冰冷寒風的過程中,恐懼也隨之融解,消失無形。
07
多田的聲音在惠彌腦中響起。
「惠彌太太,你現在住哪裡?」
惠彌一時看傻了眼。
我就說吧,害怕他叫到妻子身邊對吧?正當惠彌心裏如此忖度時,和見接著說:
多田曾如此說明。想必是像他說的那樣沒錯。但他妻子心裏也許不認為那是一場事故。多田的妻子也許知道慶子懷了他的孩子。然而,事故的真相永遠無從得知。這件事多年來一直折磨著多田、慶子、若槻慧——還有和見。
「不,我要說的就只有這樣。只是不經意想到這件事罷了。」
「我之所以搬來這裏……」和見望著惠彌開口說道。
惠彌一臉狐疑地轉頭望向身後走來的兩個女人。
「惠彌,等到了飯店后,借用一下浴室。我頭好癢。」
「我幫你。」
惠彌靠向和見,向她如此低語道。
不但給自己放了個長假,而且帶妹妹回家的任務也有可能達成。這原本就是他來此地的名義。既然是依照名義完成了工作,這樣應該就可以滿足了……
不過,這次被自己的妹妹騙得好慘。要是待會兒和見洗完澡,自己接著洗,總覺得會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
惠彌嘆了口氣。傷腦筋。他們那班人有百年的亡靈附身,不僅疑心重,而且更是難纏。也許他們對博士的死有意見。
竟然有這種事!它就放在那棟大樓里,我每天起居的屋子裡。不可能有這種事!
「之前發生的核子研究所意外事故也一樣,大家原本連什麼是臨界反應都不知道,若沒發生那件事,恐怕現在仍繼續以桶子在攪拌鈾吧?雖然那件事是碰巧揭露,但也許之後的十年仍是用同樣的方法作業。之前沒人在意這些事,一樣過日子。也許這世上百許多情況類似的事物,在令人難以置信的幸運下,一直持續至今。世上的人們每天都像在走鋼索一樣,隨時都可能出事。」
多田表情僵硬地點著頭。
「不是因為你想逃走的關係嗎?」
「這個世界帶有一點波赫士的色彩。」
「惠彌,走下右邊斜坡后,有個像空地的停車場,那裡有輛TOYOTA的白色轎車,你駕著那輛車回到這裏,然後緩緩駛向你剛才下公車的那條大路,好嗎?在途中載我上車。」
「哦,不是那樣嗎?」
惠彌在臉上拍打著化妝水,梳好頭,披上浴袍,接著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門。在此同一瞬間,他身子陡然下沉。
「謝謝你,時機控制得剛剛好。」
「她怎麼辦?」
多田沒有明確地回答,不過,惠彌視他為默認。
「沒錯。應該說,一開始本來就沒什麼。」
和見如此說道,站起身。看來,事情都已經解釋完畢。
惠彌吹了聲口哨。
滅火工作仍在持續中,一名全身裹著厚重衣物的中年婦人步履蹣跚地走下斜坡,發現有輛白色自小客車就停在一處小停車場的路旁。車內空無一物,似乎是租來的轎車,所以他研判就是這輛車沒錯。
「所以一切真的結束了。這麼一來,應該已完成善後的工作。他若地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不,不會的。她會留在札幌,而我則是留在東京,和孩子一起生活。」
「因為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還會再來。」
「說得也是。」
「為什麼?又不是多遠的距離。而且我也沒看到什麼可疑人士啊。」
「那麼,他是怎麼死的?難道是自殺?」
「所以他們才願意幫你是吧?」
「你這個人可真怪。」
「話不是這樣說吧?聽你這麼說,表示地圖裡記載了那東西的隱藏處啰?」
「真是的。惠彌,你還是去洗澡吧。我趁你洗澡的時候打。」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民間人士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代代相傳,都已經是往事了。」
「你說我能不生氣嗎?啊,你看,因為你的關係,開始變天了。」
惠彌一面沖澡,一面在腦中想像。他將自己過人的敏銳感覺發揮至極限,他感覺得到房門打開,有人在走動。
「哼,說起來,我之所以這麼辛苦地籌備這場活動,還不都是為了你!」
「這樣啊。」
「嗯,非常嚴重。我猜他頂多隻剩一年的壽命。」
惠彌嘆了口氣,多田則是很肯定地對他說道:
「電纜車速度還真快。就快抵達山頂了。」
惠彌瞄了妹妹一眼。儘管她一臉疲態,但看起來還算健康。
惠彌把氣出在方向盤上。
「那你覺得我怎樣?」
「病情很嚴重嗎?」
「我肚子餓了。我們下山去吃晚餐吧。好久沒吃壽司了。」
在海灣環抱下的港町輪廓愈來愈鮮明,燈火燦然,宛如揭開了珠寶箱一般,街燈光芒閃爍。
惠彌將吹風機放回浴室。吹風機可以用來砸人,也能用電線勒住對手脖子,所以成了隨手可得的武器。
「惠彌,你也喝嗎?喝酒前應該先去洗澡吧?用不著再扮成這副模樣了。」
奇妙的是,這四人都有一種難分難捨的感覺。
「我丟了。那種東西當然是別留下來的好。反正你已牢記腦中,根本就用不著,對吧?」
換句話說,她也在提防有人跟監。縱火的傢伙,也許此刻就在附近。
她此刻的表情相當孩子氣,惠彌見狀,感到又驚又喜。
惠彌對自己立下重誓。
「是啊,那裡風景很棒。是絕佳美景喔。由我開車。」
多田緩緩開口道。
多田沉思了一會兒,接著轉身向後,朝正在交談的和見與慶子喊道:
「那件事我知道。之前我獨自前往那棟屋子,遇到常送菜給博士吃的那位老太太。聽說老太太發現博士身亡時,便將那兩隻貓帶走了。」
「和見。」
和見站在火災現場圍觀的群眾中,如此低語,接著迅速將抵住惠彌背後的東西放入他的大衣口袋裡。惠彌臉望前方,輕嘆一聲。
「你一直藏身在博士那棟破屋裡嗎?一旦搜索過後,就沒人會再去搜索。你這個想法不錯,但你不冷嗎?裡頭不是被斷電了嗎?」
「是誰提議來這種地方的!」
和見與慶子的聲音重疊。兩人各自望了對方一眼。
「但這世界就是這樣,就算你說沒有,別人也不相信。你似乎也是如此。」
眼前的全景,看起來猶如一座深淵。生活在光亮下的人們,他們的生活因為些微的偏差而開始扭曲。小小的扭曲,歷經多年的歲月,逐漸侵蝕每個人的人生。侵蝕之深,遠超乎當事人的預料。這些扭曲的總稱,或許就是「克麗奧佩脫拉」——
「你很吵耶,不要一直大叫好不好。」
「這可能是我在北海道的最後一夜,要不要四個人一起享受一頓豪華大餐啊?去之前那家壽司店也行。啊,有了,去爬H山吧。電纜車應該營業到很晚吧?難得來到這裏,我想去看看那有名的夜景。當作是到此一游的紀念。」
從他們平靜的表情,惠彌發現他們兩人也知道此事。
惠彌太太,好好想清楚吧。
「真的嗎?」
「當然。」
「別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啊,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仔細一看,果真和慶子廚房裡的茶碗不一樣。
惠彌以下肘撞了一下和見的手臂。
惠彌朝四周張望,確認沒人跟來。
「生前?」
「情趣是吧。我認為這件事就很有情趣啊。」
既然和見都那麼說了,而且已回到他身邊,也許她的事情真的已經解決。當然了,惠彌個性謹慎,就像那些冷峻的男人一樣,對不相干的事一概不會過問。既然和見說什麼事也沒發生,一切都已結束,只要和我沒關係,就姑且信之吧。
「你去參加博士喪禮時,有見過她和她兒子對吧?」
「是啊。」
多田顯得有些急躁。
惠彌轉頭朝妹妹哼了一聲。
「你猜孩子的父親是誰?」
「雖然沒什麼笑點,但聽完后獲益不少。今後我只要坐上電纜車,就會想起那兩位住在茨城的大叔。」
「會嗎?也許他在那個世界氣得直跳腳,嚷嚷著我還想研究呢。」
望著和見認真的眼神,惠彌一驚。
惠彌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的浴袍。
腦中傳來惠彌自己的聲音。
從石造的陽台往下俯瞰,感覺光亮就像有生命似的直逼而來。
看她回答得如此瀟洒,惠彌心中莫名一把無名火起。
「你正經一點回答行https://read.99csw.com不行。好在你的對象是我,如果是和你關係匪淺的防衛廳那班人,肯定不會就這樣放過你。你和防衛廳的關係姑且不談,要是你被公安調查廳的人盯上,你就等著一輩子受人監視吧。發生炭疽病恐怖攻擊事件后,美國的病毒學者和病理學者一個一個被警方帶去約談,這樣你應該可以想見自己會有什麼下場了吧?」
「全部。」
「也對,一切都結束了。」惠彌聳著肩應道。
「剛才你在火災現場無意間說出的那番話是真的嗎?也許你只是隨口說說,但你知道你說的情況有多嚴重嗎?一旦人們得知日本存在著那種東西,原本就已經夠動蕩的世局,會引發多大的軒然大|波啊!那可不光只是違反國際公約就能了事。有可能會演變成國防問題,甚至是外交問題啊。」
和見聳了聳肩。顯而易見地,是和見叫他們兩人前來,而且她對此舉絲毫沒有罪惡感。
「希望下次與你見面時,不會牽扯到工作。你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所以我面對你,都不敢鬆懈呢。」
「這樣啊。」
「那間屋子是歸慶子小姐所有。」
慶子是嗎?她娘家經營牧場。曾經幫忙製造過疫苗。
既然這樣,就別待在這麼冷的地方,找家賓館不就得了?惠彌在心中暗罵道。
「謝謝。」
「放心吧,她很堅強的。她對男人的眼光,我會給予指導和建議。」
「雖然平凡無奇,但人們就生活在這萬家燈火下,儘管我們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卻是惹人憐愛的生物。你們不這麼認為嗎?」
和見立即坐進右前座,時機掌控得分秒不差。
「終於有一種到觀光景點玩的氣氛了。」
在驗票口外,多田與慶子仍在交談。
後照鏡映照出惠彌沉思的表情。
多田露出苦笑。
「不,我要去。可惡,果然就在他那裡,就算用偷的,我也要偷到手。然後再高價賣給CDC(美國疾病管制中心)。」
「你看,好美啊。就像在看全景圖一樣,」
「咦?」
「也許吧。」
惠彌朝和見的小旅行袋望了一眼。事實上,在和見進浴室泡澡時,他一直強忍著想檢查她旅行袋的慾望。
惠彌滿心以為自己的推理沒錯。
兩人就此沉默了半晌。
惠彌應道。
「不想。我要和孩子一起生活。孩子的父親,是已死的若槻。」
但和見卻一臉暢快的模樣走出浴室,打開罐裝啤酒。惠彌自己有史努比睡衣,所以將浴衣讓給和見穿。
多田清咳了幾聲。惠彌繼續說道:
「也許她們兩人今後也會繼續往來呢。」
和見有氣無力地低語道。
以寂靜無聲來形容再貼切不過了。
「就這麼走了,你真的無所謂?」
「冷凍橘子?你是說以前便當里會帶的冷凍橘子嗎?現在一些車站的便利商店偶爾還有在賣呢。」
多田與慶子前來車站送行。
不過,只有惠彌一個人在發牢騷,其他三人儘管冷得發抖,但都站在「立待岬」的石碑前朗聲嘻笑。
惠彌一臉詫異。
惠彌沮喪地搖了搖頭,不過,他這個人並不會就此認輸。
「你也來這裏好多天了,應該多少比較習慣了吧?」
惠彌望著多田。多田反射性地向後退。
傳來一個熟悉的男子聲音。
和見神色沉著地點了點頭。
「那種專業知識我不清楚。」
「是啊,是有點感傷。」
在強風的推波助瀾下,大火轉眼便將整座城市吞沒。
「看你挺有把握的嘛。」
惠彌望著妹妹,她看起來像是沉浸在她與博士的回憶中。
惠彌想起和見說的那個冷凍橘子的故事。難道和見早已從多田口中得知此事?
他們頭腦有問題啊,都這把年紀了,還像小孩子似的。
「因為女人的皮下脂肪比較厚。」
「不可能,我承認你的條件很好,但這樣做,就像與和見談戀愛一樣。千萬使不得。」
惠彌急忙搖頭。
「她們倒是完全不當一回事。玩得那麼開心。」
「這終究都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就算你們兩個在一起,也沒人會說話吧。只要再等一段時間就好了。」
因為她的眼神無比認真,同時流露出哀戚之色。
慶子以平淡的口吻說道。多田與和見則是各自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多田表情認真地說道。
那是一座大型建築,裡頭的商店和餐廳櫛比鱗次,相當寬闊。
他們兩人站在驗票口外,似乎打算一直等到電車啟動后才離去。
「嗯,後續的善後工作,等過完年再回到這裏,找家商務旅館暫住就行了。」
「誤會解開了吧?」
「當時美國同時發生多起恐怖事件。因為炭疽菌引發了軒然大|波,所以人們紛紛傳言,接下來的生化恐怖攻擊會是天花。當局繃緊神經,密切注意相關人員,但他毫無抽手的意思。依我們看,他的意外也許反而是一種僥倖。我這樣說似乎有點殘酷,但他可以因此不必再受折磨,也不用再對抗疾病的恐懼與痛片,不是很好嗎?」
惠彌佯裝出一副看膩了火災,突然想起有事要辦的模樣,神色慌張地從人群中穿出。由於剛才妹妹指出他的缺點,所以這次他刻意試著以中年婦人的姿態行走。的確,我年紀輕輕,要扮演一名中年婦人實在不容易。
「我一直帶在身上。」
「你就不用擔心了。」
「你可真毒。」
05
慶子與和見坐在這狹小房間的床上,多田站在一旁。
「所以才會發生那兩起火災事件啰。這麼做,那些客人們會相信嗎?」
04
「因為我希望你安分一點,別轉頭看我。那就拜託你啰。動作要快。」
惠彌望著多田和慶子。
他們兩人給人的印象確實很相近。膽識過人、說起話來臉不紅氣不喘,而且心思縝密。
「是啊。」
車子旋即揚長而去。待警笛聲和圍觀的人潮逐漸遠去后,和見才吁了口氣。
「是意外。」
「什麼事還令你掛心?」
夜班列車發車的月台,面向驗票口附近。
「博士也真夠狠的。這幾天我對他的印象改觀許多。」
「咦?」
「天氣這麼冷,他們還真能撐。」
不行、不行。這女人我應付不了。
「沒事的,慶子小姐應該會替我善後。」
多田朝四周迅速瞄了一眼,又再接著說道:
慶子這句話說完,以認真的表情靜靜注視著惠彌。
「還真有點感傷呢。」
多田露出一臉困惑的神情,慶子則是呵呵地笑。
之前是何時見過她這種表情?對了,是我來到這裏的第一晚。當時她坐著,臉上也是這樣的神情。
惠彌心想,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應該可以放心,於是便決定進浴室洗澡。
「那兩隻貓啊。那兩隻貓後來怎樣了?就是博士家裡養的貓。是不是死了,被埋在某個地方?」
「我覺得長得很像。」
「該不會就放在冰箱里吧?」
和見雙目圓睜。接著,她將自己的旅行袋放在她和惠彌中間,拉開拉鏈,從裡頭的紙袋取出一個眼熟的茶碗。
「然後呢?」
「是啊。」
這段話聽起來很耳熟。前不久才在某個地方聽人這樣說過……
「這已經不重要了。」
和見這次略顯慍色。
「不過,這種事要是公諸於世,將會是天大的醜聞,遠比民間人士碰巧持有病毒還嚴重得多。所以站在國家的立場,不論官方還是軍方,縱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也要掩蓋這頂事實,對吧?」
「哎呀呀,那就趕快讓它復活吧。你現在還韻味十足呢,那些有錢的老頭,你想釣幾個都不成問題。憑你熟|女的魅力,就算是要把小夥子也行。對了,我們四個不是正好都在徵求配偶嗎?真巧。」
多田搖搖頭。
和見與慶子顯得沉著冷靜,悠哉地坐在床上。
惠彌突然朗聲大叫。
「我只是希望我們兩對伴侶再多玩一天。」
「——也許這種地方反而比較適合。」
和見漫不經心地應道。
「沒錯。」
若槻博士與多田是老朋友了。而且慶子是多田的表妹。
既然是這樣,我就慢慢洗吧。反正結果都一樣。
這樣就夠了。
「我不是說了嗎,那是慶子小姐的房子。我只是向她借住罷了。」
惠彌問。慶子噗哧一笑。
多田朝惠彌瞄了一眼。
「沒辦法,只好奉陪了。」
「吊著電纜車的電纜。」
他驀然抬眼,發現高高的旗竿上有一面小旗正隨風飄揚。想必是用來觀測風的強度和風向。
「他這個人,對研究以外的事總是很粗心大意。」
「因為我在你的屋子裡遍尋不著,而且慶子家也有一模一樣的茶碗。」
惠彌發出一聲哀嚎,握住扶手。
「不然會是什麼?」
「不是。請你先把藏在浴袍後面的東西歸回原位吧。」
「這就怪了,我的直覺向來很准。的確有個女人在發現我之後,急忙躲了起來。」
「真的是完全暴露在強風的侵襲下呢。因為沒有任何遮蔽物,難怪只要一點火,馬上便會引發大火。」
「嗯。」
這附近有檢疫所,一有霍亂或天花的患者,便會從這裏運往專門的醫院。焚化場在最裡頭的深處。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多田直樹的?」
因為經常有傳染病人流行。一旦九*九*藏*書出現患者,就會很小心謹慎。如果是霍亂患者,就在擔架上插黃旗,若是天花患者,就在擔架上插紅旗,以此進行搬運。
和見瞄了哥哥一眼。惠彌覺得一股瘙癢感從臀部一帶直竄而來。
惠彌也拿了罐啤酒,與和見乾杯。
多田也一副睜不開眼的模樣,猛打噴嚏。
「那孩子不是博士所生的事,你聽說了嗎?」
惠彌斜眼偷瞄沉默無語的多田,繼續說道:
無地形遮蔽,被海灣包圍、受盡海風吹拂的低地。一旦被大火包圍,火勢便一發不可收拾,直到一切焚燒殆盡為止。
顯示出人類存在的耀眼光芒,一路綿延至遠處的海岸線。整座城市猶如漂浮在幽暗的海面上。
「真沒禮貌。我倒覺得自己的體脂肪和你沒差多少。」
他外表裝得若無其事,內心卻是忐忑不安。
「所以我才向慶子小姐坦白此事,希望兩人合力協助他。因為時間已經不多了。我也告訴了多田先生。」
「不,真的有。對方一直在監視我。應該就藏身在路旁的某個屋子裡。」
「根據信中所述,這顆冷凍橘子從很早以前便已存在。最早發現它的人,從富士山一處終年結冰的洞窟中將它帶回。這顆橘子就是這個世界。只要它稍微融化,世界就會遭逢巨災,所以必須永遠將它冰凍。多年來,人們代代相傳,一直努力讓這顆橘子保持冷凍狀態。信中還特別提到,希望發現這顆橘子的人能將它放進冷凍庫里,長保冰封不化。」
「啊,那我們呢?」
多田臉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這世界什麼時候滅亡都沒什麼好訝異的是吧?」
「是的,因為我已經調查過了。」
多田的表情略顯不安。
語畢,和見略帶靦腆地吐著舌頭,輕聲說道:
「哦,那我呢?」
電纜車內光線昏暗,可以看清楚窗外的景緻。纜車愈行愈高,眼下出現一座燈火明亮的港町,車內頓時湧現「嘩」地一聲歡呼。
「那我去洗啰。」
「你還好吧?」
「我也很久沒看夜景了。」
驀地,從群眾在石造扶手前的遊客當中,他看見面無表情並肩而立的多田與慶子。
惠彌想起白天發生那一連串令他眼花繚亂的事——
「好,請你就這樣看待這個故事吧。因為我現在說的事,始終也只是個傳聞。」
惠彌毫不客氣地應道,多田苦笑以對。
惠彌說完後點了點頭,再度望向窗外。
「由誰持有,如何持有,已超乎所能臆測的範圍,所以在此略去不提。似乎就連持有人也不太清楚它是什麼。只知道是祖先代代相傳,或是前人在遺書中交待保管的遺物。我猜,之前一直都沒外流。不過,完全沒聽說有人感染天花,所以依我的推測,後來可能是由於某個原因造成毒素滅亡,就此消失。然而一旦有人感染,就一定會發病。」
人死為大。慶子心中想必也滿是對博士的愛恨糾葛吧。
「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
和見露出很排斥的神情。
多田在一旁插話道,惠彌微微一笑。
「咦?電纜怎麼了嗎?」
惠彌一臉吃驚地望著多田,多田微微一笑,步出房外。
這句話指的是和見一直陪伴在身心皆受盡折磨的若槻慧身邊,同時也表示慶子的感謝之意。
「有什麼事還令你覺得不放心嗎?」
「雖然有點半信半疑,但他們還是帶回了那顆冷凍橘子。他們始終無法確認此事的真偽。因為倘若這個故事屬實,一旦讓橘子融化,到時候世界將就此毀滅。於是他們決定先將橘子放進家裡的冷凍庫冰凍。」
多田肩頭一震。光看他出現這樣的反應就夠了。
「幹嘛突然叫這麼大聲。」
「你是指多田?」
慶子眼中的哀戚之色倏然消失,嫣然一笑。
「可是,你剛才不是提到國際公約、防衛問題,以及外交問題嗎?那些都是你自己加上去的。疫苗或是牛痘,原本就是一種民俗療法,而且病毒存在於自然狀態中,就算有病毒存在,也無法追究責任。」
「請務必要幫她找個好對象。」
「謝天謝地。我一直無法回到車上,正大傷腦筋呢。」
「當然惠彌也一起去。」
「患者經診斷後,從病徵上——例如那種疾病特有的疹子——立即可以得知是什麼疾病,這對軍方而言可說是一件麻煩事。有個一箭雙踢的方法,既能平息疫情擴散,又能湮滅患者身上浮現的證據。一個非常傳統且有效的方法。」
「原來如此。防衛廳那班人的目的何在?」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借慶子的房子住?雖然我知道你和慶子兩人之間有關係。」
「是意外。」
「不知道。因為他們很快便以意外死亡結案。」
和見一臉意外地望著慶子。
「你什麼時候回去?」
然而,他的叫聲被呼號的強風及浪潮聲掩蓋,完全聽不見。
和見如此說道,面對迎面吹來的風雪,也不禁秀眉微蹙,緊依著惠彌行走。
身體靜靜浮起。
「所以我一直以為持有者是民間人士。」
海風迎面吹來,讓人冷得想掩住臉龐,向後倒退。
「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已是個煙硝味瀰漫的時代。」
那間房子是慶子所有。亦即辰川家的財產。和見向她借住。難怪屋內的擺設那麼單調無趣。之所以呈現出一種暫住的氣氛,不全然是因為和見的個性使然。
「博士自始至終應該都還是很愛你。當初他選擇和你很相像的和見,心裏其實還是一樣愛著你。」
兩人再次來到風勢強勁的瞭望台。遊客還是一樣多,因寒冷和感動而不住顫抖。
「這件事就別再提了。」
「什麼?」
她說什麼?
「不知道。雖然技術層面的事我不清楚,但博士曾叫我別碰冰箱冷凍庫里的東西。」
「接下來是我個人的想像。例如在那種刮大風的日子,若是爆發疫情——因意外而增強毒性的病毒,在強風中散播到街上,罹患人數轉眼便會爆增,整個城市將立即陷入一片混亂中。」
聽惠彌發著牢騷,和見以冷靜的口吻應道。
「呵呵,是啊。你之前會這麼說過。不,連我也這麼認為。H市早期民間相當盛行施打牛痘,自發性地接種疫苗。市民們自立自強,面對大火和災害,不藉助政府的力量,自行重建家園,我在圖書館看過這些史書,對此印象深刻。」
惠彌心中一震。
此刻房內正發生什麼事?
「你是很有名的人物。名氣遠比你自己所知道的還來得響亮。」
「就是用火燒。在爆發黑死病的時代,也曾為了驅除老鼠、防止疾病蔓延,而放火燒村。至於煮沸消毒,也是人們自古就知道的做法。」
兩人的身影,與昔日他在網球場外看到的那對情侶相互重疊。
多田表情僵硬,一直靜靜聆聽惠彌發言。
多田發現他們兩人邁步走來,笑著向他們舉手示意。
她的聲音流露出對博士的深情。惠彌感到胸口一塞。
——那麼,如果是診所呢?有沒有具備相當技術的設施?
惠彌抬頭望著煙霧,如此說道。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也對,我也是這麼想。察覺那件事的研究者,就算碰巧死於意外,也只是單純的偶然。對吧?」
「你在開玩笑吧?告訴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拜託你。不可能有這種事吧?說到天花的病毒,是一種和伊波拉病毒很相近的兇狠病毒耶。它屬於生物安全第四等級,得存放于減壓室接受控管才行啊。」
「也稱不上是認識。只是博士以前向我介紹過他。」
「難得和見說她想搭卧鋪列車回去。我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她想拖延回東京的時間。她說若是搭飛機的話,會來不及做好心裏準備。搭電車時,她肯定會整晚嘮叨個沒完。別看她那樣,她這個人很愛發牢騷呢。我開始有罪受了。」
「沒那麼容易。畢竟他們各自擁有一段不算短的歲月。」
「是真的。之前我們從壽司店離開時,不是有人跟蹤我們嗎?一定就是他們。」
「沒錯。他實在是太不懂得防備。所謂的研究白痴,指的就是他那種人。」
惠彌靜靜仰望那面旗子。多田說過的話驀然浮現腦中。
「怎麼可能!依你的意思,那是軍方刻意引發的大火啰?」
慶子本姓辰川。辰川畜牧。等一下,這當中應該有所關聯才對。
「因為都燒光了。我的住處和那棟房子,全都付之一炬。所以一切都結束了。」
「不,這次雖然也是為了工作前來,但因為和若槻的事有關,所以主要是我個人的私事。」
「說得也是。我會當你沒說過。」
「真的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一樣,猶如一場夢。」
——意思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就對了。
惠彌揪緊大衣的衣領,來到寒風狂吹的瞭望台上,發出一聲尖叫。
要回家了。明天就要回家了。假期已經結束。
「是的。」
「我是來化解誤會的。要是讓你就這樣離開這裏,我心裏會很難過。」
「你怎麼知道?」
惠彌雙手一攤,引來多田和慶子發噱。
和見低語道。
四周空無一物。唯有一望無際的汪洋。附近的山巒也因為懸崖陷入灰色的大海中,形成山壁垂直陡峭的景緻。
惠彌結束扮演「惠彌大嬸」,悠哉地入浴。
不論多田還是慶子,兩人都太不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