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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街角一片死寂,沉浸在冰冷的黑暗中。儘管亮著微弱的街燈,但感覺不出有人。
驀地,那名帶頭者轉頭望向惠彌。
惠彌抵達了札幌,走入車站前的熙攘人潮中,朝四周張望。

02

「是誰縱火?」
「雖然你將我出賣給防衛廳,但依我看,你們的關係並不好。因為你不知道我成功從他們手中逃脫。這證明你和他們的關係,還沒好到可以直接與他們聯絡。」
應該還在吧。
「你不放開他嗎?我們並不打算加害你。」
惠彌走下床,身體緊貼門旁的牆壁。
難不成是為了要慶子找出那個相同的茶碗?和見從博士家取走的那個茶碗,也許她現在仍保存著,沒有丟棄。
男子發出沉吟的聲音。
惠彌朝手中的男子望了一眼。
「毒?和見,可不可以再說得簡單明了一點?」
熄燈后,他靜靜躺在黑暗中等候。
惠彌的語氣顯得不耐,正欲邁步離去。
惠彌下定決心,步出電話亭。
和見已預料到這群人早晚會追查她的行蹤,逐步縮小包圍網。
始終理不出頭緒。
惠彌感覺到入侵者的氣息。
是那棟屋子。
「你將我們出賣給防衛廳的人對吧?」
得先找尋年輕人愛去的地方。
不,等等,不是地圖。惠彌重新思考。再怎麼說,我和多田也曾一起去過博士在地圖上標記的場所。首先,他早就知道那三個地方。難道他認為地圖上還記載了其他事嗎?可是他在博士家看過那張地圖,應該知道上頭沒有什麼特別的記載才對。
「是你嗎,和見?」
惠彌打開屋內的電燈。
惠彌立刻開始整理行囊。他原本就沒帶什麼重要的行李,而且他打包的動作迅速,所以轉眼間便已準備妥當。
「你好啊。」
他以和見屋內的毛巾和橡皮來修正體型。最後還刮除鬍鬚,抹妹妹的粉底液,塗上眼影,畫了個難看的濃妝。這麼一來就完成了。
「咦?」
為何多田要帶著慶子進入和見的屋子?要找東西的話,他自己一個人應該就能辦到才對。
平房一路綿延的老舊住宅街中,濃密的黑煙冉冉而升。
所以多田和慶子才會那麼想進屋內查看。雖然不清楚他們是如何向警方解釋,才得以進屋內查看,但管理員和警察都在身邊,他們有辦法在屋內四處翻找嗎?也許和見與多田之間的關係,沒有我想像中來得深。因為他沒有和見住處的鑰匙。還得專程請警察和管理員在一旁陪同,才得以打開屋子的大門。不過,聽剛才多田的口吻,似乎他冒著這麼人的風險進和見屋內查看,仍舊一無所擭。他不同於一般的外行人,應該知道他找尋的東西是何內容。
看來他們的目的是和見,此話不假。他們甚至還握有鑰匙。但他們真的是和見的「朋友」嗎?鑰匙是從誰那裡得來?是和見嗎?還是若槻博士?或者是運用其他手段?
是因為地圖的關係嗎?
「咦?」
不過,只要身上沒穿史奴比睡衣,他的身體就無法進入睡眠模式,所以上床一樣睡不著。那件睡衣就是有這種功用。對了,趁這次回日本之便,得順便多買幾件新睡衣才行。惠彌在腦中記下這件事。他生性奢華,日本制的睡衣才穿得慣。
惠彌輕哼一聲。
惠彌在心中暗叫不妙。他立即在腦中思索該如何因應。
「埃及艷后是以毒蛇咬死自己,結束其一生對吧?如果是採用她的名字,給疫苗命名為『克麗奧佩脫拉』,你不覺得很不自然嗎?」
惠彌代替對方說道。
「在哪裡你管不著吧?」
這時,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鳴響,多田先是一驚,接著旋即沖向前。
女子走進車站前的一家飯店內,向櫃檯訂房。
眼前是兩名面無表情、略顯吃驚的男子。兩人都空手。光看他們那情感不顯於色的衷情,便知道他們是專家。
他在黑暗中利落地起身。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則短篇故事。世界各地不斷發生事故。每有事故發生,便會不約而同地湧現大批群眾。其實這批群眾都是同一群人。每當有不幸事故發生便一定會到場的這群人,靜靜看著事故發生,不久便消失無蹤。就是這樣的一則故事。
惠彌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為什麼?是什麼事令我起這種反應?
不知道哪兒來的這些人潮,滿坑滿谷的人包圍著火災現場。
這天夜裡,突生劇變。
有人走進。
她逃走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且,是為了讓惠彌去找尋她的藏身處。
「惠彌兄。」
腦中響起和見的聲音。
惠彌很不客氣地問道。
「噓,臉看前面。我現在不方便和你說話。倒是你,跑來這裏做什麼?」
「我們找的東西,對你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麼,它指的是什麼?」
惠彌咽了一口茶。罐口沾有口紅,令他微微一驚。口紅當真是有礙飲食。每次喬裝成中年女子,便深有所感。塗口紅是很開心,但每次用餐,口紅就會完全脫落,很不合效率。曾經一度流行不脫落的口紅,但那真的不會脫https://read.99csw•com落嗎?經這麼一提才想到,他的女友們曾經說過,那種口紅確實不易脫落,但嘴唇卻會因而變得乾裂。
惠彌顯得有些不耐煩。
「你說得這麼白,我反而更在意。」
身處黑暗中的男子似乎大受驚嚇,全身一震。
惠彌人在車站附近的電話亭里,以自己的手機打給多田。
但那天晚上,她卻悠哉地和惠彌共飲。隔天晚上也是。雖然還沒天亮她便消失了蹤影,但兩人一起共用晚餐,那天晚上就寢前一切也都很正常。是因為某個契機,令她判斷出自己有危險嗎?
沒想到連警察都來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晚,他長考良久,最後決定喬裝易容。因為他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男子,而且四處露臉,確實「引人側目」。因此,他決定化身成一名富態的中年女子,與他原本給人的印象有極大落差。
他感覺到和見冷冷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
「我沒必要告訴你。」
「——惠彌?」
惠彌走下公車,佯裝是看熱鬧的人,緩步而行。
惠彌向他套話,但男子並不上當。
乘客們緊貼在公車窗兒,你一言我一語地朗聲喧嘩。
手捧一隻大購物袋的中年女子,原本頻頻觀察管理員室的狀況,但她看見巡邏車離去后,也隨後離開現場,坐上市內電車,在車站前下車。
惠彌猶豫是否該直接回去。但對方既然是專家,要甩掉他並不容易,偏偏就算想甩掉對手,也不知道去哪裡可以消磨時間。最後他得到結論,反正早晚住處都會曝光,不如直接回和見的住處。
和見不告而別的原因,不是我所想的那三個理由。
他的親妹妹正持刀抵在他背後。
「嗯,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了。」
「明白了。」
房間亮燈后,刺眼的光線一時令他眯起雙眼。
「失火了!」
男子微微頷首,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惠彌露出詫異的神情。

04

「我問你,那是真的警察對吧?你是用什麼說辭讓警察陪同你們過去盤查的啊?不過這也難怪,因為你們兩個看起來都人模人樣的。要怎麼騙都行。」
多田低語道。
多田對於惠彌目擊他們今天早上的行徑,似乎頗為訝異。
之後,兩人叫到大樓里。和見說「門沒鎖」,惠彌進屋內檢查有無異狀。和見委託保全公司換門鎖,惠彌則是帶著地圖到圖書館進行調查。這時遇見了多田。他遞出名片,並告知他處。惠彌回到和見的住處后,發現自己的旅行袋被人動過,他在晚餐中指出犯人就是和見。和見承認自己就是犯人,當天晚上帶著地圖消失。
這時他才明白,一直阻止他轉頭的東西——也就是他背後感覺到的殺氣究竟是什麼。
「是你拿走那張地圖對吧?」
果然是那棟屋子沒錯。那棟原本是間畫室的老舊木造房。
惠彌關門後上鎖,這次掛上了門鏈。
「哪兒的話。像我這麼嬌弱的男人,怎麼可能跟你們是同業?你太推舉我了。」
惠彌左顧右盼,環視周遭。
惠彌呵呵笑。
消防員傾全力阻止火勢向外蔓延。這也難怪,因為整座屋子已完全籠罩在大火中。這樣的火勢就算成功滅火,也只剩灰燼了。
門就此開啟。
不同於前些日子他在惠彌面前顯露的眼神,此時他眼中難掩急躁與心焦。仔細一看,他兩眼充血,似乎沒有睡好。
這次換惠彌陷入沉默。他覺得和見的模樣不太對勁。
「看起來是喬裝得很完美,但是你太專註於火災,動作顯得過於靈活。尤其是混在周遭這群真正的老年人當中,你更顯突出,動作一看就知道是年輕人。」
屋外有許多婦女和老年人,一臉不安地望著黑煙,四處奔走打聽消息。
惠彌簡短地應道,感覺得出身後的和見身子一僵。
手機那頭的多田靜默無語。
「你沒掛上門鏈對吧?」
他不經意地望向窗外。再過幾個小時就天亮了。
「昨天早上。」
男子朝惠彌押住的那名男子努了努下巴。
接下來得去找尋和見了。
會是那個茶碗嗎?
「和見,要不要到鬧街上,找家網路咖啡廳坐?我有話想問你,而且也想調查一些事情。」
「你之前到底跑哪兒去了?」
原本還心存期望,但和見還是一樣沒返家。
惠彌微微轉頭向後,想看清楚妹妹的臉。
「你們是什麼人?」
惠彌擺好姿勢。
滾滾黑煙猶如生物般,朝灰濛的天空飛騰而去,往天際無盡延伸。
「她保管了什麼?」
留下來的那名男子以冷靜的口吻問道。
這間屋子住著一名任職於市內法律事務所的女子,四人一擁而入,但裡頭宛如空殼般。他們打開落地窗,從陽台往外四處張望,從大路上便可看見他們的舉動。
多田極力掩飾自己吃驚的聲音。
「喔。」
他悄悄從沒點燈的寢室窗戶往外窺探。
惠彌想起造訪那棟大樓的那對男女。
「就是毒啊。」
完全沒有躲過一劫的感覺。
惠彌腦中一片混亂。
read.99csw.com「別裝蒜了。就是因為這樣,你才知道那班人會在夜裡將我帶走,和見的住處也將因此唱空城計。你無論如何都想進那間屋子。如何?有找到你要的東西嗎?」
「再見。下次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會將你視為敵人。請多指教啊。」
「惠彌兄,我沒想到你會打我的手機。」
歷經千錘百鏈的肉體、有組織在背後控制的氣味。
因為曾經提到WHO會議的事,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推論吧。只要知道博士工作的內容,要導出這樣的結論並非難事。
突然來這麼一場告別式,真是傷腦筋呢。人家新年賀卡都印了,而且現在正是忙著打掃家裡和準備過年的時候,真會給人添麻煩,你說是吧?我可是專程從釧路趕來耶,竟然偏偏選在年終的時候過世。打從以前,我就和我嬸嬸處不來。總是會發生一些陰錯陽差的事。像當初我第一志願的公立高中落榜時,偏偏她提早送我慶賀考上的賀禮。你不覺得那是故意在尋我晦氣嗎?一直到高中畢業為止,我都沒和她講話。
他並非第一次喬裝成中年女子。他的旅行袋底端有雙層構造,裡頭裝有假髮、棉花、沒有度數的眼鏡。如果只是一般的行李檢查,絕不會發現這些東西。
「神原……惠彌?」
打開客廳的窗帘一看,兩名男子佇立於街燈下,剛才那名男子舉手向他致意。惠彌先佯裝回到屋內,接著再度從窗口往下俯看。看著第三名男子與他們會合后一同離去。
惠彌來到和見住的大樓附近,這才發現身後有人尾隨。
惠彌依舊面朝前方,如此應道。他想轉身,但心裏有些抗拒。
「呵呵,算了,不提這件事了,慶子小姐人在哪裡?就是今天早上和你一起去和見住處的那名女子。她已經回札幌了嗎?」
男子們再度面面相覷,其中一位一直望著惠彌、像是帶頭者的男子,微微使了個眼色,一名男子立刻離開這個房間。似乎是去調查和見是否藏身在其他地方。
和見的口吻變得小心謹慎。
「你的住處也失火了。」
藏身在冰天雪地下蟄伏不動,足見對方已有相當的覺悟。
「兩天……」
「你在等我們進來是嗎?」
和見自言自自語般地重複道。
燒毀殆盡。不知為何,這句話老懸在惠彌心上。
他覺得和見還沒睡。她現在一樣睜著那雙不帶任何情感的雙眼,躺在某個地方。
喬裝成中年女子的惠彌,一面吃便當一面思索。
惠彌整個人往後倒向沙發里,點了根煙,吞雲吐霧了起來。
惠彌三度前往札幌。之前他只造訪了博士的住處和慶子家,但這次完拿是為了自己的事。如果是札幌,他有日本法人這條線可運用。那裡有各種他想買的東西,同時他也想打聽一些資訊。
「說得也是。」
總覺得大家都想進和見的屋子查看。但偏偏只有和見不想回自己的屋子。
第三次前來,覺得車窗外的景緻變得熟悉許多。
惠彌冷冷地應道。他感覺得到多田正豎耳細聽他周遭的聲音。但多田不可能知道他在哪裡打電話。這是大路旁的電話亭,應該聽不出車站的聲音才對。
惠彌思忖了半晌。
行人朝大門施力。某人正小心翼翼,悄悄朝大門施力。
但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令他臉色驟變。
狀似切塊蛋糕的市內電車、像蜘蛛網般于空中叫處延伸的電線。寧靜的圖書館、從身後喚住他的多田。在那家小飯店的走廊上一閃而過的黑影。博士屋內的電腦。和見手中的茶碗。老舊的地圖。大火前後。強風呼嘯、火勢四處蔓延的景象。在咖啡廳里的片倉醫生,他手中的平裝書。他說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歷史小說。一有患者出現就舉旗。昔日的檢疫所……
此刻,這棟屋子成了火窟。博士明明已不在人世。
惠彌猛然驚覺。
「你現在人在哪裡?」
「你只是打了通電話到和見的住處對吧?你聽沒人接電話,以為他們已成功將我趕走。」
多田直樹站在飯店的窗邊。
惠彌很想轉頭,但卻遲遲不敢回頭。這股殺氣,就連從防衛廳那幾名大漢身上也感受不到。站在我身後的,真的是我妹妹?
所幸今天沒風。在這種平坦又無遮蔽的地方,若是颳起強風,勢必會一路延燒。
惠彌低語道。
惠彌再度將記憶倒回過去。
之前明明路上都不見行人,現在哪來這麼多人?
惠彌厲聲喝斥,接著耳邊傳來有人于攤滿一地的報紙上行走的聲音,客廳燈光就此開啟。
惠彌極力維持平時說話的口吻,但仍覺得自己隱約流露出緊張之情。
大門突然整個打開,有人本想衝進屋內,但卻顯得有些怯縮。
「我之前認為和見和你在一起,看來我料錯了。和見也沒將重要的事告訴你。」
「其實我知道。」
滅火作業終於展開。居民們惴惴不安地在一旁觀看。滿是老年人的這座市街,特別是白天,像義消這類的自治功能幾乎完全無法運作。
「我這是危急時湧現的蠻力。不,應該說是狗急跳牆;人被逼急了,也會奮力一搏。我九_九_藏_書心裏害怕得不得了,現在膝蓋還不斷打顫呢。好吧,你們兩個到外面去,就站在這扇窗戶下。等我確定你們人在外面后,我就放了他。」
「好濃的黑煙。」
「我先說一聲,你我雙方要找的東西並不一樣。」
該不會再也沒機會與她相見了吧?
「啊,你怎麼啦?幹嘛那麼吃驚?」
「毒?」
「我沒那個興緻。你說我要告訴誰?」
他一面吞雲吐霧,一面思索著此事,當他發現口紅沾在香煙濾嘴上,不禁劍眉微蹙。
嘩,好個大美人。
和見完全不理會惠彌有沒有在聽,以平淡的口吻如此說道。
如果他是個癮君子,這間屋子恐怕燒十次都不夠。
「保重啊,這位小哥。日後應該是不會再見面了。」
那眼淚是真的嗎?雖然這樣想有點無情,但此刻他只覺得滿腹狐疑。
「沒錯。『克麗奧佩脫拉』本身指的就是毒。」
惠彌再度試著回頭。但全身纏了許多東西,行動不便,脖子很難轉動。
帶頭的男子似乎判斷此地不宜久留,開始撤退。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我是敵是友啰?」
惠彌緩緩點頭。
男子揮動手中的鑰匙。
「眼前這場火災呢?」
我有沒有遺漏什麼?
接著他回到大樓附近,靜靜觀察和見的屋內有無起什麼變化。
在登記住房的時候,這名中年女子一直說個沒完,櫃檯人員一面苦笑,一面替她辦理住房手續。
惠彌感覺到加諸于門上的力道。
那對男女和警察在屋內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后,就此離去。
那天發生過什麼事?
與昨天跟蹤我和多田直樹的,果然是不同人。
「你是什麼人?」
「幹嘛?你又要問之前同樣的問題是嗎?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也不清楚。我還希望你告訴我呢。」
「哦,你們沒用開鎖道具啊?」
「這種情況,應該說是脅迫吧?」
「因為門鏈斷掉后要重裝,是件麻煩事。」
和見靜默不語。
「是毒。」
他將記憶的膠捲倒帶。原本覺得自己從來到這裏之後,腦筋就變得有些遲鈍,但現在終於可以好好思考了。
原來如此。惠彌頻頻咋舌。我得更加註意才行。
惠彌望著那扇開著的大門。
「你們兩個,把客廳的燈打開。開關就在玄關那扇門旁邊。」
「喏,快點回你同伴那裡去吧。」
公車裡的乘客開始喧嘩,遠處傳來令人心驚膽跳的警笛聲。
因為門框上的橫木吊著一件大衣。當對方要走進裡頭時,會一臉撞向皮大衣,就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機關。
他一面走一面想,會是昨晚那個人嗎?但似乎不是。昨天那名跟蹤者顯得有些外行,但今天這些人似乎是箇中好手。
多田的語氣相當謹慎小心。
能在這種地方遇見和見,可說是僥倖,他有許多話想說,有好多問題想問。現在豈有時間與她在這裏打啞謎。
他腦中突然興起一個念頭——和見之所以失蹤,不會是為了讓人以為地圖是她拿走的吧?和見失蹤,地圖也同時消失,這麼一來,誰都認為是她帶著地圖逃走。
那名在屋內搜尋的男子已經返回。搖了搖頭。
「你似乎是誤會了。」
「那我們趕快走吧。留在這裏看火災也無濟於事。」

03

惠彌想起妹妹手中的那個茶碗。
由於不清楚對手的身份背景,他將自己設定在開啟警戒的狀態下,就此上床。
惠彌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
闃靜無聲的黑。過去也曾多次體驗過這樣的時刻。像這種時候,總會心生疑惑,懷疑自己其實一直都躺在黑暗中,過往的人生與現實都只是一場夢。
惠彌押著那名手臂繞至身後的男子,將他押往客廳。
他會來嗎?還是就這樣監視?
「你妹妹什麼時候失蹤的?」
這股可怕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放了他吧。他可是曾以摔跤手的身份參加過亞洲大賽。可見你的臂力很強。」
「這是防身用的。因為我現在還不知道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
大門完好無缺。
擺在店頭的大畫面電視中,出現某個東西起火燃燒的畫面。
「你倒很肯定嘛。你猜我找的東西是什麼?」
「沒錯。」
從若槻博士喪命的那一刻起,她應該就已經被人盯上。現在回想起來,她之所以不在博士的喪禮中露面,並非是因為她的身份見不得人,而是不希望長相在相關人等面前曝光。對了,多田當時不就在現場嗎?
「希望你別將我們來過的事告訴別人。」
不久,他察覺有異。
惠彌身體倚著電話亭里的電話機。
「哦,連我都調查過啦,真是辛苦你們了。」
他環視空蕩冰冷的屋內。
附近路過的行人一臉好奇地望著停在路邊的巡邏車,朝警察走進的大樓里不住觀望。
是和見住的大樓,惠彌直到今天早上都還住在裡頭的那戶住家。
一大早,大樓管理員來上班時,發現大樓前的大路上靜靜停著一輛巡邏車,似乎已等候多時。管理員望著外頭,心想「會是什麼事九九藏書呢?」這時,從市內走出一對穿著整齊的男女,他們造訪的對象竟然就是這名管理員,而且後面還很周到地跟著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這名年過半百的管理員一見警察到來,感到有些怯縮,慌慌張張地拿著鑰匙上樓。
惠彌抬頭望著天空。
「感覺我們好像是同行。」
突然有一股似曾見過的感覺湧上心頭。他不禁駐足。
就連對搬行李的服務生,她也嘮叨個沒完,服務生來到房門口,迅速說明完住房事項后,逃也似的離去。女子目送他離開后,昂然立於門口,朝房內環視,輕哼一聲,摘下帽子、取下假髮、脫去大衣、卸下裡頭的襯棉。
和見隨口應了一句。
和見現在人在哪兒呢?還在那家飯店裡嗎?還是睡在多出身邊?
「你們是來找和見的嗎?三名大漢半夜硬闖一名女性的房子,時局還真是亂啊。」
他聽了和見的回答后,又再反問了一次。
不過,此刻的他對天候絲毫不在意。
寒風迎面襲來,令他打了個哆嗦。但一度被他遺忘的沉靜鬥志卻再次浮現。
「你妹妹替若槻博士保管了某個東西,我們想向她索取。」
多田焦躁不安地在房內踱步,隔了一會兒,他輕嘆一聲,坐在床上。
惠彌接著道:
「呼,好熱。都快變成納豆了。」
「這位小哥,我剛才說過,我們並非入侵者。我們原本是令妹的朋友。」
想必是有人縱火。為了處置、隱藏某樣東西。為何現在才這麼做?
「我才想問你呢。你們以為和見會回來嗎?」
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
但此刻烈焰濃煙正從屋子的門窗狂涌而出,包圍整棟屋子,已看不出它昔日的樣貌。
女子悄然站在他身後,似乎一直靜靜等候惠彌主動發現她的存在。
傳來抿嘴而笑的聲音。惠彌眉頭微蹙。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和見說。
「快點開燈!」
糟糕,我太專註于眼前的火災,忘了留意背後的動靜。
男子們被惠彌的口吻震懾,其中一人低聲問道:
「我也沒辦法啊,情勢所逼嘛。」
惠彌靜靜俯看著街角。
那一瞬間,兩人目光交會。
惠彌再次喃喃低語。
惠彌回想屋內的擺設。若將地圖攤開的話,面積不小,但不過是兩張紙罷了。藏在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克麗奧佩脫拉』。」
男子瞄了惠彌一眼。
和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惠彌一直沒發現,在圍觀的人群中,有名女子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他背後。
「你是她哥哥……」
「和見的哥哥。」
「我忘了。」
兩人先行離去。惠彌目送他們步入電梯,電梯門關上,接著才放開受制於他的那名男子。
這聲音是……

01

雖然不見人蹤,但他心裏相當篤定。
多田極力保持冷靜。
「神原和見在哪裡?」
對方低聲與惠彌說話,令他矍然一驚。
惠彌誇張地做出發抖的模樣,男子露出苦笑。
惠彌明白自己的預感沒錯。
總之,他心裏愈來愈篤定,得早點離開這裏才行,但問題是接下來該往哪兒走才好。這裏不同於大都市,在外頭遊盪很容易引人注意,接下來要換住處相當困難。要去投靠多田嗎?到自己妹妹可能也藏身其中的房間里,兄妹倆一起讓他照顧,好像也不壞。
「不知道是誰家失火。」
還是一樣看不見藍天。連日來,整個市街始終都籠罩在灰雲下。
事先讓那名服務生知道我很不好惹,他就不會沒事往房間里跑。像這種嘮叨的大嬸,我也招架不住。
儘管腦中想著這一切,但他的意識還是攔截到開啟門鎖的聲音。
他的目光停在電器量販店的店面上。
「我沒誤會。我一切都明白。」
不管怎麼看,博士的房子與和見居住的大樓同一天失火,絕非偶然。
和見到底打算怎樣?她真的會回東京和家人團聚嗎?
和見的面容不斷在他腦中浮現。
惠彌朝鏡中的自己眨眼,有點嫌棄自己,但他仍是維持這身裝扮,在屋內靜候。待天亮后,他不走正門,改從後門離開,進入位於主幹道旁的牛井屋,和輪早班或是輪完大夜班的勞工們一起吃早餐。他的模樣完全融入周遭的環境中。
惠彌朝佇立門外的男子努著下巴。
怎麼每件事都這麼複雜。謊話連篇。一再被人這樣子耍,就連我這麼敦厚、怯懦的人,也不禁大發雷霆啊。
「是嗎?搞不好我們找的是同樣的東西呢。」
感覺到行人站在門外往裡窺探。
男子微微聳了聳肩。
惠彌決定就穿這身衣服睡覺。順便在房裡設下幾個機關。
「不知道。」
惠彌瞪視著這兩名男子,他們兩人互望了一眼。
「今日午後,H市住宅區發生一起火災,大樓里的一戶住家被燒毀殆盡。所幸沒有延燒至其他住戶,火勢不久便被撲滅——當時屋內沒人——起火原因不明——」
傳來一陣沙沙聲。
「我也希望如此。」
「好到連鑰匙都可以寄放?她的交友可真廣。我記得肌肉男不是九_九_藏_書她喜歡的類型啊。」
他感到背後行股寒氣遊走,就像有群剛從卵里孵出的小蟲四處鑽動似的,一股不安的預感油然而生。最好是離開這裏。他心裏的想法愈來愈肯定。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依照多年的經驗,照這種預感去走准沒錯。
為什麼防衛廳那班人會持有屋子的鑰匙?而不是多田?
對方似乎吃驚勝過痛楚,「啊」地大叫一聲。
「我不認為她已經跑到國外去了。」
惠彌極力以若無其事的口吻詢問。
覺得此事相當棘手。
惠彌半坐在桌上,雙臂盤胸,展開沉思。
惠彌拖著手中的男子往後退,看著他們兩人離開。
「知道什麼?」
儘管心急如焚,但公車仍舊一如往常,緩緩行進。
他將記憶回溯到之前與和見坐著共話過往的時段。
好幾輛消防車從居民身旁呼嘯而過,警笛聲震天價響。
「它不是疫苗,而是天花的病毒。它的病毒存在於日本,就在我們身邊。」
惠彌有這樣的商覺。
昭和九年(一九三四年)的大火。一整晚吹拂不比的強風,幾乎將整座市街燒毀殆盡。
眼前是皺著眉頭的惠彌。
真是奇妙。
「是雙胞胎嗎?」
「——惠彌,『克麗奧佩脫拉』是什麼?」
他急忙揮除腦中的預感,泡了杯咖啡,將連喝數天的酒排出體外,努力讓頭腦保持清醒。
男子露出思索的眼神。想必是在推算她能跑多遠吧。
「原來是防衛廳的大哥們。我早聽說你們也到這裏來玩了。」
「惠彌兄,你誤會我了。要不要出來喝杯茶?你現在人在哪裡?請你聽我好好解釋。」
就像莊周夢蝶。
「沒錯。你們調查得很仔細嘛。你們為何要找尋和見?」
男子一副意外的表情,緩緩邁步離去。
惠彌莫名興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急忙坐上公車。
管理員慘白著一張臉,目送他們離去,接著才想到和保全公司聯絡,急忙拿起話筒撥打。
前往博士位於札幌的那間破屋。我取走地圖,她取走茶碗。與慶子撞個正著。和見將家裡的鑰匙還給慶子。淚流滿面的和見。
多田的聲音夾雜著焦急。
男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惠彌趁這瞬間的破綻,一把抓住對手身體,迅速繞到他背後,扭轉對方手臂,再拿刀抵住對方脖子。
多田沉默不語。
惠彌想起慶子那氣派的廚房。她不經意取出的茶碗。
該不會是多田他們在和見的屋裡裝設了起火裝置吧?這麼說來,他們是為了解決和見的屋子,才故意走進裡頭啰?總覺得此事相當詭異。
「扮相挺不錯的嘛,惠彌。你的變裝很成功呢。真想讓姐姐她們也見識一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田話還沒說完,惠彌已掛斷電話。
和見會藏身在哪裡呢?正如防衛廳那名男子所料,就這幾天的時間,她應該不會逃太遠才對。而且,若是她跑得太遠,我也不可能找到她。她應該是在我不用花太多時間便能找到的範圍內,藏身在可以悄悄觀察事態動向的地方。
各種畫面從他腦中掠過。
那是之前他曾和妹妹一起搭乘的公車。化身中年女子的惠彌,與這個時間的乘客相當搭調。但是在焦躁的催促下,他無暇觀察此事。
有人在他身後。
「喂,和見。你這是幹什麼?你手上拿的東西是什麼?」
「這……」
真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我好不容易打定上意要找出她,好好保護她的安全,結果她卻突然大搖大擺地出現,還拿刀抵著我。
換句話說,那張地圖還在房內啰?
惠彌此話一出,男子們臉上僅有短暫的瞬間浮現慌亂之色。
惠彌茫然望著亮晃晃的火光。
她突然以模糊不清的聲音如此問道。
哼,三個人是吧。
有名手捧一隻大購物袋、全身裹著厚衣的中年女子,站在大路上抬頭仰望,陽台上的那對男女發現了她,旋即退回屋內。
「我們只是來和她交涉。」
和見完全不理會惠彌的焦急,開口說道。
「對了,你服務於一家外資的製藥公司對吧?」
男子流露出奇妙的共鳴感。
因為這裡是地勢平坦的住宅街,所以始終看不見他想看的那棟屋子。
惠彌望著那戶黑煙直冒的住家。
「嗯。」
「總之,這裏只有我一個人。」
惠彌悄聲道。防衛廳那班人以為和見人在那棟大樓內。因為是多田告訴他們的。多田的目的是要趕走惠彌。只要惠彌在,他們便會將他帶走。但和見沒在場,所以他們很快便打消了這個念頭。這倒是多田始料未及。
像這種時候,躺的方式有其秘訣。他總是不忘告訴自己,就當作在進行冷凍睡眠,不可以興奮、不安,或是焦躁。不必要的情感,只會浪費卡路里。身體平躺,只使用維持生命所需的最少能量。但頭腦務必得保持清醒。就算是休息,連接腦和身體的神經線路還是得開啟備用,以免有事發生時無法立即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