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
接下來,其實隱藏在一系列詭秘事件幕後的——是那座村莊的真實目的。
「這些東西是從哪兒搬來的?」
中年男子手持名冊,一面核對客人,一面催促著,幾乎在最後一名遊客剛剛踏上車的一瞬間,車門「吧嗒」一聲關閉了,司機猛地一踩油門,車體「呼」地一下便沖了出去。這一切,來得實在太快了。
我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安,戶田臉上那複雜的表情也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從現在開始,我將帶領大家逐個觀賞村裡的石頭,其間有一些庭院或田地屬於私人所有,這些地方請諸位謹慎留步。對您來說,這隻是一次短暫的觀光旅行,而對村民們來講,則是他們賴以生活的家園。所以請不要貿然搭訕,或造成一些意外的不必要的喧嘩,謝謝!」
我隱隱感到一絲不快,打算向站在司機一側的中年男子搭訕,還沒來得說話,只見他恭恭敬敬地向車內的乘客們鞠了一躬,然後環視了一圈,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大家好,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W村村公所的工作人員,我叫戶田。近來,我們W村的旅行觀光和我們村的這趟旅行線路逐步升溫,到W村觀光的遊客絡繹不絕,在此,謹代表W歡迎諸位光臨……」
聽到這冠冕堂皇的話,客人們知道「閑話」到頭了,就各自舉起酒杯,痛飲起來。白天看到的風格迥異的景色,讓客人們個個興奮不已,沉浸在對剛才沿途所見景物的回味之中,至於老人們和戶田話中隱含的深意,這時,也實在無需過多深究了。
「才一個晚上就變成那樣……要麼說晚上不能離人,得報告村長,危險……」
很久很久以前,其他有一個巨人國。有一天,那裡飄起了雪花,雪不停地下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能吃的食物都吃光了,巨人們一個接一個死去。最後,只剩下一家人。這家人在雪地里挖出一個很大的洞躺了進去,他們決定在沉睡中默默等待巨人時代的重新降臨。時光流逝,在這個巨人家族曾經沉睡過的地面上,人們建起了一座村莊。而沉睡在地下的巨人們,時常會做一些懷念過去的夢。於是,村子里常常有巨人們的手冒出來。那些手看起來就像一些由石頭堆砌而成的柱子。於是,村民們四處散播流言:看吶!巨人們又夢見過去的事了……
也許是酒精在體內發揮作用的緣故,老人們紛紛開始抱怨。
站在前面的人點點頭。
還在童年,我便聽人提起過那座村莊,在這兒,我們暫且稱它為「W」。
丘陵和道路上,隨處可見那種奇妙的柱子。
「人也越來越少。」
那麼,石頭的生長或長出的位置有規律可循嗎?有人問。
戶田一邊和我們一起用餐,一邊向客人說明注意事項。
「怎麼了?」我詫異地問她。
「你又想改變主意了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而且人家那兒又沒有禁止遊人前往。」
遠處閃爍起車燈的亮光,終於,一輛老舊的中型汽車吭哧吭哧地,夾雜著刺耳的雜音向車站方向駛來,不久,緩緩地停在眾人面前,等候多時的人們紛紛挺直了身子。
聽著那些和長出來的石頭交織在一起的奇聞軼事,不由得令我再次回憶起祖母講的故事。
去過的觀光團里有一對夫婦是妻子的摯友,妻子追著他們刨根問底,試圖從他們嘴裏套出一些那個地方的景況。不曾想,得到的答覆只有一句話:「真的!」然後就再也不肯吐露半字。
記憶中,我並沒有對這個聽來的消息表現出太多的感慨。因為據說那裡只是一個位於湖北畔的普通村落,除了這一點,再也談不上其他可稱道的特色。何況,從中世紀以來,那裡便消息閉塞,與外界少有來往。
石手從道路的一側斜插而上,不偏不倚,恰好從側面擋住進村的道路。等車開近時一看,碩大的石塊和地面之間竟然裂開一個大大的三角形縫隙。
在等車的時候,妻子歪著腦袋,顯出一副不解的神態。
他們一定把石頭的碎片帶出來了。
眾人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戶田,沒錯兒,人們都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聽了我的問題,老人們緘默下來,一語不發。後來,其中一個人開口說,「時代所趨啊!環境閉塞久了,村裡的人與外界打交道的機會少了,村子的生存能力就漸漸衰弱了。」
說到這裏,戶田虔誠地雙手合十,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神秘虔誠,也許被他的舉動感染,遊客們也紛紛效仿,向石頭恭謹地施禮。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活動活動身體,順她手指的方向朝車窗外望去。
「地下的情況怎麼樣?沒有人挖開試試嗎?」
「你們幹嗎去了?」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問,兩位懷疑家則read.99csw.com悻悻地答道,「都是用來搞鬼的騙人把戲。那些石頭是埋進去的,才挖到地下1米深就斷了,底下根本是平的!」
「請大家鎮靜,一會兒就沒事了。」戶田的聲音還是顯得那麼不緊不慢、從容有度,安撫著客人們的情緒。
村裡老人的閑話比祖母的故事還要神奇。出生在這座村莊的孩子們,如果哪個做了壞事,他家的地底下就會長出石柱來——冥冥中,似乎以此警告那家的孩子。
每個聊印
直覺告訴我,我的推測不會有錯。
嗯,我比較贊成後座的意見,那東西不大像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曲折迂迴處,道路在石手組成的牆壁盡頭繼續延伸,看來馬上就要進入村子的正面了。那裡,正是剛才從遠處眺望時,最初看到的那隻巨大的石手。
「噓……」我連忙止住妻子,示意她,「看,車來了!」
後座的乘客頗有點懷疑精神,一副不以為然的腔調,弦外之音像在說,這個觀光不過是一個特意設計的騙局罷了——故意搞一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激起遊客的興趣,藉此達到吸引遊客的目的。
據報道稱,兩人于同一天,莫名其妙地從人間蒸發了。
多數客人沒有異議,但有人提出了問題,「請問我們住的地方在哪兒?行李需要安置一下。」
所有的客人都被帶到村公所的一間招待室里。
……從村裡走出去的人們,他們移居的地方常常有石頭長出來。
「行李暫由我們保管,大家不用擔心。至於住宿,現在還沒有確定。傍晚時分應該可以安排好。」
最令人奇異的是:在這座村莊出生的人,如果想搬到其他地方,過不了多久,新居的庭院里也會冒出石頭來。因此,村人們很少遷往別處。而且,因為村子里總有新的石柱冒出來,即使有人希望離開這裏,也難以實現。久而久之,這裏就成為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地形也很奇特,就像一個遺失的世界。」
我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報紙,眼光向報紙掃去。報上赫然登著兩個人的照片。不錯,那照片不是別人的,正是從床上被擲出去的兩位懷疑家的。
正面的黑板上貼著村子的地圖,地圖上有一處打上了醒目的×字,怎麼看都覺得像剛才立著石柱的地方。此外,還有一些其他的划×的位置。但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卻是地圖右上角刻著的昨天的日期。
接下來,其他的人也連連打著呵欠,不耐煩地接過話來,「這有什麼不好。管他騙人,還是確有其事。我們到這兒來,不就是為了圖個新鮮。反正奇特的東西也看到了,錢也花出去了,大家玩得高興。總之,我覺得沒什麼好遺憾的,管他什麼呢!」
W村的童話正是這類奇妙的童話之一。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怎麼這麼著急?……」
「喂,沒事兒吧?」
戶田的回答和客人們的疑慮牛頭不對馬嘴,簡直扯不上邊。
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插在開襟羊毛衫的口袋裡,四處摸索著,試圖找到打火機。
「但問題是,石頭生長的速度快慢無法預知。」戶田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只聽一個人獃獃地問了一句,「你們倆跑出去,就為了挖那東西?」
「地震?!」
「打擾一下……」妻子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我從朋友那裡聽說,不允許把村子的位置告訴別人,這是為什麼?」
我緩緩地轉過頭,朝明亮的庭院望去。
「手!」
房間還在微微地晃動著,偶然向窗外看去,我注意到戶外的景色似乎也在變化著。
「咦?那是什麼?」
看來看去,全是手的形狀,而且毫無例外,一律指向天空,而耷拉下來的都是拳頭。
02
此時,我正忙著四處張望。
04
晚宴一直持續到很晚。
黎明時分,「砰」的一聲巨響撕破晨曦的沉寂,有什麼東西被撕碎了!房間里到處瀰漫著灰塵和木屑,四處飄散。還暢遊在夢中的人們吃了一驚,紛紛跳起來。
似乎很早以前,妻子便一直嚮往那座村莊。只因考慮我的工作過於繁忙,沒有啟齒。當埋頭苦幹了十年的工作終於暫告一個段落,我向她提出到哪兒去看看時,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去那座村莊。
客人們面面相覷,對戶田說的一切都半信半疑,一面走一面轉著腦袋瞄著那些石柱。有一條名為「猜拳小道」的地方,放眼望去,沿著坡道兩面,清一色形如「石頭——剪子——布」般的石手排成一列,齊刷刷地排開,景象蔚為壯觀。另一處被命名名「對摺廣場」的地方則更為https://read•99csw•com奇特,兩根衝天而起的石指和斜刺過來的石手交叉,恰好握在一起,形成一個摺疊的怪異形狀。
隨著車子前行,周圍的一切也越來越清晰。隨著村子里不同尋常的景觀漸漸顯露,乘客們也漸漸屏住呼吸,緊張起來。
我從床上坐起身,恰好望見兩個身影走進來,正是那兩位富有懷疑精神的客人,定睛一看,兩人的褲腿上沾滿了斑斑駁駁的泥巴。
「兩個晚上!」
「不用擔心,我們這裏的人操作起來很嫻熟的。」
……村裡的人口不斷減少,老人們越來越多,人們時常躲避不及那些新生出來的石頭,甚至有人不幸被石頭擊中,並因此喪命,類似情況不斷增多。而且,村子和外界之幾乎完全隔絕,必須有新的人口補充進來,於是,才開設了這條觀光旅行線路,面向都市的人們開放。也就是說,現金收入並非村子的真正目的,他們早已想到觀光客中有些人會悄悄地帶著石頭離開,而一旦石頭被帶出村外,石頭就會追著帶走它們的人不放。結果,凡是不幸帶出石頭的人最後都為勢所迫,重新返回村莊。這樣一來,村裡的人口就能增加了。
我忍不住問道。
冬天的暮色捲走了最後一抹夕陽。乾癟但密如天幕一般的樹林朦朦朧朧地遮掩了石手。石手似一位歷盡蒼桑的老者,在默默地述說什麼。
「昨天早上剛冒出三根手指,而且只看到指尖。誰知才過了一個晚上就長成那麼大,連我們也萬萬沒有料到。有的石頭則長得很慢,往往一個月過去才剛剛冒出點兒尖兒,一般情況下,大都需要長五六天。」
聽到這句出人意料的開場白,目光集中在戶田身上的全車遊客,一時間都愣住了。戶田的表情更為奇特,他雖然面帶微笑,卻有一種說不清的率真。
村裡隨處可見拖車穿梭于待轉移的住宅和店鋪之間。打眼看去,整個村子就像配備了機械裝置的玩具一樣。
戶田的臉上再次浮現一絲淡淡的苦笑。
瞬間,戶田的目光黯淡下來,但馬上又恢復了平靜。他再次搖搖頭,答道,「很久以前,村子里的一位長老曾經試著挖過,可是不管怎麼挖,最終石頭還是會冒出來。後來,就沒有人那麼做了。據說挖開的地下只能看到古老的岩石,除了弄明白石頭是從岩石里長出來的外,其他的仍一無所知。」
聽他講得這麼肯定,懷疑者略微露出一絲不滿,然而也只好沉默著作罷了。
「村子又沒有多大,什麼人樂意去那兒玩!」妻子啰唆不停。
仍舊是那個懷疑者發問道。
「還沒有確定?」
「勉勉強強,估計得擦著邊兒!」
直到現在,我和妻子尚未對那座村莊的經歷是真實抑或還是幻覺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但是,從短暫的觀光旅行中感受到的快樂記憶猶新。不過,也許因為曾經親眼目睹巨大的石手衝破地面、拔地而起的駭人情景,那真切的一幕彷彿在冥冥中仍蘊含著警示,至今我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過在那座村莊的所見所聞。
咿,好像從哪兒傳來一片波濤翻滾的聲音,我被滿車吵吵嚷嚷的乘客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那東西,既不像田地,也不像路崖,一個個傲然高聳,直插天空。位置間隔不同,有的密密挨在一處,從遠處望去,猶如巨大的海蜇。這景象太奇特了!
「什麼?!」
「這地方真奇特,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莊。」
「……對大家的到訪我們表示誠摯的歡迎,但是說實話,對於向外界開放旅遊,我們村的意見並不統一。」
客人們各自沉沉睡去。夜裡,我突然被什麼人悄悄走進來的響動驚醒,「出什麼事了?」
這樣的解釋,地圖上的日期標誌就不言自明了。也就是說,村裡住宅的位置和石柱所在的位置因日期不同發生變化,所以,村裡就沒有固定的地圖了。
「今天早上,村公所地基下面有石頭冒出來,明天可能會直接衝垮地基,所以,村裡人現在正在派拖車移開村公所。」戶田若無其事地解釋說。
在太陽尚未升起的晨暮中,遠處有什麼東西隱約可見。
妻子看著在丘陵對面鋪展的村落,咕噥道,這一點,我完全贊同。
這兩個人會不會返回W村了?或者,他們因為某種力量的脅迫而不得不回到W村?
「有什麼辦法,現在還有什麼不能說……」
一個乘客興奮地嚷道。
再仔細看去,兩位懷疑家的床鋪早已翻過來,可憐他們兩個,像從床上被擲出去一般,正埋在木屑里動彈不得。石手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從兩人床鋪之間鑽出,這時已經迫及屋頂了。
一道冷森森的氣息,直向心口襲來。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隨即取出那枚堅硬九-九-藏-書的物體端詳。
隨即,不容分說便關掉了車內的照明,頓時,周圍的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組團工作由村子直接經管,並沒有把參觀其他村莊納入日程。而且,允許遊客進村的時間還不固定,一個團最多也只允許20名成員……」
在一旁坐著的戶田,急忙站起來阻攔,「是啊。正是時代所趨。我們村子的農業收成也算到頭了。村裡也希望利用其他途徑增加一些收入。雖然這兒比不上城裡,但至少有一些現成的資源可利用。為了能讓外面的人有幸觀賞我們這兒特有的風景,同時,也能為村裡補貼一部分財政,所以,我們決定開辦這條短途觀光旅行線。」
坐在一旁的一位低低地插了一句。
「這兩個人,不是那次旅行時同行的人嗎?」
戶田點了點頭,「這些石柱各自都有一定的壽命,個別的石柱相當長壽,它們會無限期地長在某個地方;但普通的石柱,一般只要經過幾個月到半年的光景就會自然倒塌。」
一行人晚上的住宿被安排在兩個寬敞的房間里,男女分開,分別備好了床褥等寢具。因為觀光以及夜行車的緣故,人們都累壞了,幾乎一挨枕頭,便倒頭睡下。
「但是,W村的存在確實需要有些東西來支撐,所以我們才想出這個辦法。」
「人間蒸發?」
我曾經打算拿它來供在心愛的祖母墳前。
「你們的觀光路線人氣不錯嘛!」
等灰塵漸漸散去,我們才注意到房間里赫然立起一件異樣的東西,一隻巨大的石手冷冰冰地伸了出來。
「好的,請儘快上車!」
他們的談話聲斷斷續續,到底在說什麼,一點兒也聽不明白。
戶田不由得沉默下來,然後,鄭重地低下頭,向眾人表示歉意。
「可是,為什麼這幾年,村裡想舉辦短途觀光旅行呢?」
其他客人也睡眼惺忪地從被窩中慢慢爬起來。
其餘的人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慢慢地從剛才的驚嚇中醒過神兒來,獃獃地抬頭仰望破土而出的石手。那隻手,端端正正地直插屋脊。
得知W村竟然是現實中存在的一處地方,已是我成人之後。
說到這裏,兩人的眼中放出異樣的光來。
有人插問了一句,「村口的那根石柱,長到那麼大用了多久?」
戶田搖了搖頭,「村子對多年的數據進行過分析,但是直到現在仍沒有找到可以遵循的規律。今後也一樣,沒有人知道什麼時間,石頭會從哪兒冒出來。」
一個坐在我們前面,穿著舉止氣派,看上去像個有錢人的男子,半嘲諷地對戶田說。
戶田的話聲剛落,整個房間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客人們驚慌失措地叫著,紛紛站起。
戶田和司機嘀嘀咕咕地交換意見,然後,只見司機慢慢地減速,接下來,一點一點向前蹭著。乘客們無一例外,不由自主地縮著腦袋,蜷起身子,緊張地等待著。刺啦刺啦……刺啦刺啦……車頂響起一陣陣摩擦的刺耳噪音,終於,車從石手下擠擠挨挨地蹭著鑽了過去。人們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妻子聳了聳肩,很快便興味索然地撇開這個問題,洗起衣服來。
這時,我不禁想起那些半醺的老人們不經意間透露的隻言片語。
前往那裡的觀光車只有一趟,是晚上的末班車。而且,現在已近深夜。在寬敞的長途車站內,指定的候車處是最不起眼的一處角落。
但為什麼我又會突然改變上述的想法,並留意起那個地方呢?這不僅僅來自妻子的提議,而且據說,近來,那兒已悄然掀起了一股觀光熱。前往一探究竟的遊客多半和我一樣,抱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既然有那麼多傳說,瞧瞧也無傷大雅。於是,便踏上了旅程。可是,歸來的人們卻往往像被狐狸迷住一般,悵然若失,失魂落魄。
「真的。就是……」那人隨即便停住不說了。
其他的客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祖母是一個特別擅長講故事的人,她非常喜歡給孩子們講關於小紅帽和大灰狼、點心之家和魔女、金斧頭等等之類的童話。而且,可以說縈繞在我童年時期的,那些屬於孩子們應該聽到的童話幾乎全是從祖母口中聽來的。
世界上竟然存在如此奇妙的景觀:有的石柱剛剛長出一半,有的生長速度很快,有的生長緩慢,而長出來的石手卻多達30根之多。沿途所見,景色各異。最後,戶田帶領觀光團向村子的最深處走去。
06
客人們都默默無言地低著頭,連兩位懷疑家也垂下了頭,一語不發。
據戶田說,村裡所有的建築風格都是效仿火撐子(爐上支鍋用的一種灶具)建造的,在距離地面一定距離的地基上搭建起高腳屋式的房屋。看起
https://read.99csw.com來就像因為不知道石頭會從哪兒冒出來,所以很早就形成了這種特殊的建築風格。村民們每天早晚都要確認地基下是否有石頭冒出來,一旦發現,便立即上報村委會,並借來拖車,開始搬家。有的房屋稍微錯開一點兒距離即可;有的則不行,由於石頭從屋子正下方冒出,這時,就只能移動整個房子,選擇村裡的其他地方重新安家。中途經過一些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一些破碎的石手,村民正忙著把它們收集起來,加工製成類似磚瓦的東西。不用說,那些石材都是一些已經倒塌的,或者石柱的三分之二業已碎裂的石頭,用這些石料製成石材或許也是W村長久以來形成的傳統吧。這些製成的石材,既能用來修補被新長出來的石柱破壞的石牆,還可以充作建造新家所需的材料。據村裡有學問的人講:這樣做也能將村裡石頭的數量控制在合理範圍。
戶田代替司機向人們點了點頭,恭恭敬敬地表示謝意,然後開口說道,「謹此,我代表W,歡迎諸位到此一游!」
……
「真的很抱歉。我現在不能講,諸位看了自然會明白!」得到這麼清楚的答覆,人們再也不便開口了。戶田看了看手錶。然後補充道,「已經很晚了,請大家暫時休息一下。座位上有毛毯,按計劃,明早天亮時分會抵達目的地。現在,車內要熄燈了。晚安!」
那是一輛異常老舊,令人很容易聯想到古老與蒼涼的一部車。我依稀記起當年的情景:我抬頭向車裡望去,暮色籠罩中,祖母正顫巍巍地從車上走下來。
我想起了祖母曾經娓娓道來的故事。
兩人看上去還是怒不可遏,我也忍不住打起呵欠,隨聲附和剛才那位仁兄的意見。
在戶田的引導下,觀光開始了。
戶田的一番話,引起一片嘩然。
那是我在W村石料工廠的一個角落裡拾到的,一枚小小的石塊碎片。
「你快起來,看!看!」
「她只對我說,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丈夫也一樣,打定主意什麼也不肯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妻子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勁兒,在耳邊嗡嗡作響。
「你這麼說,我反對……」
我不由自主地和妻子對視了一眼,為客人著想?什麼意思?
「年長的人多起來了,有的人甚至來不及躲避長出來的石頭……」
「這樣做是為客人們著想。」
「再說,想去的人多的是。現在可是憑抽籤決定是否能參團的。而且別忘了。我們可是經人介紹才被優先考慮的。」
我的手繼續摸索著,終於摸到了打火機,但在打火機旁,我觸到了一枚堅硬的物體。
「別出心裁地安在這種地方,怎麼想的?」
生命
「不像是從地下長出來的!沒準兒是從哪兒運過來,找雕刻家刻的!」
「還有,為什麼偏偏晚上發車?白天就不行嗎?」
從妻子精心培植的水仙之間,三根巨大的石指毫無顧忌地舒展開來……
「真的是手嗎?還是一個石雕?」
恐怕,這兩個人不知出於什麼念頭,把村裡的石頭偷偷帶出村子,打算當做護身符,而一旦石頭被帶往村外,它們為了索回屬於自己的一部分,必然會出現在那些被帶到的地方。
村裡有一個老婦人,住在一棟小巧的房子里。有一天早晨,當她推開門想抬腳走出去,發現了一件意外的事。老人居住的房子居然被地下長出的一隻巨大石掌高高托起。更奇怪的是,僅僅一個晚上,石掌竟然長到10米。這所房子也拔地而起,懸在半空。眼見老婦人只要一隻腳踏到門外,就隨時可能摔下來。最後,村裡的消防隊緊急出動,搭上梯子,這才把她救出來。
但是,我仍然將信將疑,果真存在這樣的地方嗎?當然從常識判斷,我無可置疑。我認為,那兒至多不過是從久遠的歷史中走出,經過村民口口相傳,誇大的一種述說罷了。
「你覺得像不像火山噴發后留下的遠古世界的一角?這種地形結構,難怪和周圍的村子不通信息。」
「說不定現在我們進來的這條路,是進村的唯一入口。」我和妻子交換著看法。
07
「這樣能過去嗎?」
撇下兩個人繼續喋喋不休的爭論,其餘的客人們重新鑽回暖融融的被窩,不久又沉入夢鄉。
車外漆黑一片,一點兒也看不清現在身處何地,只覺得車子在黑暗中行駛,道路顛簸不平,隨著車子的左右搖動,身體也不由得一起一伏。這是打算把我們帶往何方?會不會一下車,全身上下便被扒得精光,然後再也回不去了……我惴惴不安地胡猜亂想著,意識也漸漸模糊,不久便昏昏睡去。
「可是,咱們被涮了。」
「……這可難辦了。突然間,那兒九九藏書……該不會……」
此外,據說如果有哪個村民的牙齒脫落,沒關係,只要向剛剛長出一半的石指撞去,不久就能長出結實的新牙來。
我一面注視著那篇報道,一面緊張地思索著。
這時,後座窸窣的低語傳人耳畔。
離開時,戶田再次叮囑道,「請諸位千萬不要對他人泄露W村的位置,更不要提及您在村裡的經歷。巨人們一直躲在背後,監聽人們所說的每一句話,不管您身在何地,他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千萬不要抱著僥倖心理,否則,諸位家裡的地面就會經歷同樣的遭遇!」
兩人雖然遭受了那樣的不測,仍然對親身經歷的事件抱有一種懷疑甚至某種玩世不恭的心態。為了證明是否存在騙局,他們把石頭偷偷帶出來,打算做個徹底調查。
不錯,那是一隻手。巨大的手掌像要攫住什麼似的,從地面斜刺伸向天空,孤立高聳而上,那是一隻灰色的、粗糲的巨大石手。
觀光團在村裡的餐廳里歇腳,一面慢慢用餐,一面聽村裡的老人們說閑話。
車門開啟,一個面色黯淡、手腕上套著綠色腕章的中年男子走了下來,「請問是去W的客人嗎?」
「石頭像這樣瘋長下去,那村子里豈不是全被石頭佔了?」有人不解地問道。
「似乎被人知道村子的地點,就會招來麻煩似的……」
周圍還站著幾個人,人們大多一副謹慎的,鬼鬼祟祟的模樣兒,相互之間偷偷窺視著。
「這塊石柱應該是村裡最古老的石頭了,迄今為止,它從來沒有倒塌過。村裡有一種說法,嬰兒出生時,只要把孩子放在這塊石頭上,就能保佑他平安健康地長大。」
「這些人嘀嘀咕咕的,商量什麼呢?難道打算晚上干點什麼勾當?」
「是這樣——一般情況下,從下午開始新長出來的石頭比較多,如果不根據當時的情況判斷,我們無法為諸位提供住宿的場所……」
村落四周聳立著陡峭如屏風的山巒,嶙峋的怪石隨處可見——說它不像山谷,卻隱匿在圓柱狀山體的底部。
這些就是我們在W村的全部經歷。
都滲出血紅的凄美
難道,果真有地下睡著巨人的村莊嗎?但是,當我重新把視線轉向那些形狀各異的石手時,眼前隱隱浮現出躺在地底,身材碩大的巨人們,他們或平躺著,或在夢囈之中翻身探出手……
「反正我們就在那兒待上一個晚上。平時村裡的人都忙著幹活兒,估計也沒法接待觀光團!」我想了想,接著說了一句。
只見狹長道路的盡頭坐落著一片樹林,樹林對面的丘陵正中,一根柱狀的物體拔地而起。向上望去,柱子頂端綻開成五瓣,並形成一個奇妙的弧度。
……
「但是……少兩個人的話……」
這時,後座傳來一個含蓄的聲音。
某日清晨,突然間,正在讀報的妻子失聲叫起來。
到了讀書的年齡,在小學圖書館里,我偶然發現祖母講述的童話原版。不知是在我身上多年以來受到的教育起到了作用,還是由於單純地喜愛祖母的緣故,我發現了祖母在講述童話時習慣採用的獨特模式:她常常將原始的童話按照自己的喜好添枝加葉,加以渲染。不用說,W村的童話也毫無二致。當時我曾為證實這一點而四處搜索。但是,對於一個剛剛進入生長發育期且精力旺盛的小男孩兒來說,沒過多久,興趣很快就轉移到和其他同齡少年們一起玩耍的棒球或模型飛機上,而祖母的那些童話便一直被我拋置腦後。
03
我叼起一支香煙,繼續思索著。
這是最後一次遊行
小小的餐桌上備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此外,還擺著咖啡和茶。
「唉,那……那是什麼?」有人驚叫。
盪開今人心醉的茗香
「現在說這些幹嗎,地圖上不是標得很清楚嘛!」
村子的人都來了,動手修繕被破壞的旅館,觀光團的人們也參与進來,等忙完一陣休息下來時,已經是晚上。我們再次登上夜行車,告別了這座村莊。臨近拂曉時分,車終於抵達城裡,觀光團就此解散。
在最後的瞬間
「太奇怪了!」
但是,戶田和司機對這一切不置可否,他們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兩人臉上的表情更令人費解,還很快地交換著什麼意見。
05
那是一片蔥鬱茂密、狹小而陰鬱的黑森林。其中,赫然豎立著一隻碩大的石手,手掌張開,伸向空中,彷彿時刻準備接受來自上天的饋贈一般。從遠處眺望,拔地而起的石手彷彿籠罩著神秘的黑光,聳立在眾石之間,顯得格外卓爾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