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吧
「奢侈……」
少女大聲叫著友人的名字,斜行穿越馬路。少女回頭,刺耳的喇叭聲傳來。回過頭來的少女滿面笑容,表情卻在下一瞬間凍結了。
「那是媽媽和朋友高中畢業時一起拍的照片。」
少女重新穿好開襟毛衣,輕輕地拉開了窗帘。
她在做什麼呢?
桌上放著《古今和歌集》。少女在整理課本和參考書時,不知不覺便讀了起來。
「再拍一張。」
「咦?啊,那是《古今和歌集》里收錄的紀貫之的和歌。樹齡還很短的櫻樹,今年初次綻放了花朵。雖然年輕的櫻樹學習了如何開花,但希望它們不要懂得何為凋謝。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如果將來生了女兒,我會取名叫香織。」
「——我有一首和歌想贈送給諸位。諸位接下來將迎接人生的春天,想必能夠了解終將過去的時間有多麼寶貴,以及終將過去的邂逅是多麼容易消逝。我想以這首和歌做為送給諸位的贈別之語。——今日春已盡,益發難別離。」
「哇——為什麼只有這株開花了?現在還這麼冷耶。」
下雪了,春天的雪,明明櫻花的花苞都長出來了。
她訝異於友人的神情,望向身後。卡車踩下剎車,拐往奇怪的方向。她聽見卡車追撞上自己身後公交車的撞擊聲,那聲音隨即吞噬了她。
長發少女從坡道上走了下來。
她脫口而出。
「那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吧?就像Yuming歌里說的。」
「這些都是和惠出生前的老照片。」
「我們約好的。」
少女走近散放在餐桌上的照片。
少女驚醒過來。攤開在桌上的書本,相框中穿著制服微笑的兩名少女。啊,原來是夢呀,我夢到與和惠一起散步的情景了。
「香織,山崎最後說的那首和歌是什麼意思?」
花瓣落在穿著制服的肩上,兩人再次邁開腳步。
「媽,我要出門了。」
「大概吧。」
典禮即將迎向最後的高潮,或許是多心了,隱約還能聽見啜泣聲。校長沉穩的嗓音響徹安靜的講堂。
「和惠!會感冒的,要睡就去床上睡。」
哇——好冷,明明已經三月了。她重新穿好外套走到走廊,打算去洗手間。透過模糊不清的窗玻璃可以看見庭院。
春雪,難怪我會心生某種預感。
「是啊,我如果接下媽媽的圍巾就好了。接下圍巾的話,我就不會死了。這樣,下回和惠也不會因為要叫住我,而代替我被公交車撞了。」
盛開的櫻花。一朵朵巨大的淡桃紅色花團風起雲湧般埋住了坡道。
「哇——為什麼只有這株開花了?現在還這麼
九_九_藏_書冷耶。」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少女非常驚訝。
少女驚醒了過來。攤在桌上的書是向香織借來的《古今和歌集》。做了好奇怪的夢,香織替孩子取了我的名字。我也會有當上母親的一天嗎?半夢半醒的少女揉著眼睛。
短髮少女向長發少女問道。
「這麼早啊。和惠,媽會晚點才出門。」
「不愧是文藝社長,我完全不懂古文哪。」
「香織,山崎最後說的那首和歌是什麼意思?」
少女穿上黑色皮鞋,以手撣了撣鞋面。今天是最後一次穿制服了。她跟和惠約好了,回家路上要一起到附近的照相館拍照。
「怎麼了?」
腦海中浮現出在坡道上走著的少女,和正在上坡的少女逐漸走近的畫面。奇怪,這是何時的記憶?
她發現了遠處友人的長發背影。
「香織!香織,你會感冒喔。不要打瞌睡,想睡的話就去床上睡。」
「媽,我要出門了。」
「怎麼了?」
她慌慌張張地跑到玄關送丈夫出門。春天又將來臨了,在那之後的第二個春天。像是要躲避眼前太過鮮艷的藍天,女人關上了門。她靜靜地走進和室,在佛壇前坐了下來。
「媽,我要走了。」
神聖,寒冷的藍天。沒有任何界限的聖潔天空。
少女驚醒過來。攤開在桌上的書本,相框中身穿制服微笑著的兩名少女。啊,原來是夢呀,我夢到與和惠一起在坡道上散步。
少女再次走進玄關。
「站著的小姐,下巴稍微縮一點。啊,縮得太進去了。嗯,這樣剛剛好。坐著的小姐,膝蓋上的手再稍微伸直一點。好,OK,要拍了啊。」
少女的臉上掠過一抹不安。
對方舉起一隻手,動也不動地等待櫻花花瓣落人掌中。
「這櫻花不一樣,是開學典禮時的櫻花。這裡是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
兩人都滿臉緊張。
「我偶爾也有同樣的感覺。快走吧,照相館的預約時間快到了。」
長發少女突然抬頭仰望上空。
「那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吧?就像Yuming歌里說的。」
兩人停下腳步盯著櫻花看。長發少女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春雪。似乎積了一點雪,不過只要黎明到來就會被朝日融化了吧。
「——我有一首想贈送給諸位的和歌。我想將這首和歌送給即將迎接人生春天的諸位,做為贈別之語。——願今始綻放,不知落花事。」
少女緩緩看向身邊的學生,深藍色制服整齊地排列著。然而,有哪裡不一樣。她的視線在其他少女的側面上移動著。好奇怪,似乎有個非常重要的人不在這裏——我最親近的某個人,我最重要的某個人不在這裏。但那個人究竟是誰?
那個時候,為什麼不更強硬點留住她呢?那麼寒冷的早晨,我為什麼不替香織圍上圍巾呢?她將女兒的圍巾放在膝上,伸手拿起供奉在佛壇的《古今和歌集》,翻開了夾著書籤的那一頁。
「怎麼回九_九_藏_書事?車禍嗎?好像離這裏很近呢。」
「香織,山崎最後說的那首和歌是什麼意思?」
兩人停下腳步盯著櫻花看。長發少女不自覺地開口說:
窗外一株櫻花樹樹枝尖端開始冒出淡紅色花瓣。白雪靜靜地飄落在那上頭。
這樣追公交車也是最後一次了。突然,公交車後面的卡車追撞上來。她看著公交車逐漸靠近自己,愈來愈龐大,彷彿只要伸手就能觸及。
「咦?啊,那是《古今和歌集》收錄的紀貫之的和歌。樹齡還很短的櫻樹,今年初次綻放了花朵,雖然年輕的櫻樹學習了如何開花,但是希望它們不要懂得何為凋謝。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媽媽也上過學嗎?」
充滿活力的少女歡笑聲,接二連三從校門湧出的深藍色制服,走下坡道的兩名少女。
「以前不是完全沒有人工的顏色嗎?古人只曉得天然的顏色,想必在他們眼中,花朵和樹木的顏色是非常鮮艷的吧,人受傷時流的血也一定更具衝擊力。只要一翻開《古今和歌集》,我彷彿就看到了各式各樣鮮艷的色彩。從春天到夏天、秋天到冬天,從和歌中能清楚地看出色彩的層次。」
「沒有我的照片嗎?」
「以前不是完全沒有人工的顏色嗎?古人只知道天然的顏色,因此更覺得花朵、樹木的顏色異常鮮艷吧,人受傷時流的血也一定更具衝擊力。只要一翻開《古今和歌集》,我便彷彿看到了各式各樣艷麗的色彩。從春天到夏天、秋天到冬天,從和歌中能清楚地看出色彩的層次。」
兩人走出店外時,短髮女孩突然脫口而出。長發女孩一臉「你說些什麼?」的表情笑了出來。
「如此盛開的花朵,轉眼就會全部凋謝,你不覺得很可惜、很奢侈嗎?」
「我們明明相遇了這麼多次,卻還是不順利呢。」
短髮少女向長發少女問道。
母親的尖聲呼喊令她相當訝異。母親帶著認真得嚇人的表情站在玄關。
「是啊。」
「怎麼了?」
閃光。
我能交到朋友嗎?我很怕生啊。
「好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久以前也跟人說過同樣的話……」
少女空虛地轉動著做夢般的茫然雙眼。
母親微微一笑,帶著安心的神色。那發自內心的笑容,讓少女瞬間愣住了。
兩人在飛舞著淡桃紅色花瓣的坡道上,天真無https://read•99csw•com邪地笑著。
「真的嗎?那我就替女兒取名和惠吧。」
充滿活力的少女歡笑聲,接二連三從校門湧出的深藍色制服,走下坡道的兩名少女。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啊,這三年過得還真快。
少女凝視著黑暗。
花瓣落在少女穿著制服的肩上,兩人再次邁開腳步。
少女向前走去。兩人快步走下坡道,朝著即將來臨的人生春天走去。
「好奇怪,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很久以前也跟人說過同樣的話。」
03
坡道途中一株提早了許多開花的櫻樹,飄來淡桃紅色的花瓣。
明亮的陽光照射在手錶上。雖然是坐不住才出門,不過時間確實是早了一些。稍微繞個遠路,到香織家找她一塊兒走吧。
少女回頭看著身後,那飄蕩在寒冷藍天中的淡桃紅色記憶。
「香織,好久不見了。」
「說的也是。」
彷彿要融人藍天般,櫻花輕柔地搖晃著。
兩人自然地並肩邁出腳步。
母親拿著圍巾在走廊盡頭向她招手,然而少女卻逃跑似的出了玄關。冰涼澈骨的空氣、全新的空氣,鮮艷的藍天。少女帶著不可思議的心情小跑步前往公車站牌所在的馬路。眼前是伸手可得的未來。
「那我只要努力地留住你,替你圍上圍巾就好了吧。」
「媽,我回來了。」
「是嗎?真是不可思議。」
花瓣落在少女穿著制服的肩上,兩人再次邁開腳步。
啊,這是《古今和歌集》中最後一首春天的和歌,少女在心中暗道。只要想到春日將在今天結束,更無法離開花下——少女似乎是初次發現自己長發的光滑觸感。
淺藍色圍巾在頸邊圍成蓬鬆的一圈。
「好奇怪,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很久以前也跟人說過同樣的話……」
玻璃反射著明亮的陽光。窗外傳來了少女們高聲嬉鬧的笑聲。女人茫然地凝視著玻璃,柔和的陽光也照射在翻開的書頁上。
「你會記得嗎?」
坡道途中有一株提早了許多開花的櫻樹,飄來淡桃紅色的花瓣。
少女忘了寒冷,在深夜的走廊上凝視著雪中的庭院。
「那是什麼照片?」
女人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拿著淺藍色圍巾呆站了好一陣子。
「香織,來圍上這條圍巾,外面很冷喔。媽媽要稍微晚一點再出門,典禮是從十點開始吧?」
攝影師利落地出聲指示,兩人不太自在地調整自己的臉龐和雙手。
「香織,來圍上這條圍巾,外面很冷喔。媽媽要稍微晚一點再出門,典禮是從十點開始吧?」
「好。」
「對啊,不過這是哪裡?為什麼這裏的櫻花會開?我們不是還不能畢業嗎?」
「和惠真是的。」
兩人停下腳步盯著櫻花看。長發少女不自覺地開口說道:
02
「那麼再見了。」
少女快步走在路上,眼read•99csw•com前的一切都如此惹人憐愛,令人懷念。
少女的臉上掠過一抹不安。
「香織!香織,你會感冒喔。不要打瞌睡,想睡的話就去床上睡。」
兩人屏氣凝神。閃光。大大地吐了口氣。她們彼此對望一眼,彷彿要掩飾害羞似地笑了起來。
窗外有株樹枝尖端開始冒出淡紅色花瓣的櫻花樹。白雪靜靜地飄落在那上頭。
少女和母親在玄關緊緊相偎,盯著特地趕來看熱鬧的人群。
少女穿上黑皮鞋,接著以手撣了撣鞋面。今天是最後一次穿制服了。她跟和惠約好,回家路上要一起在附近的照相館拍照。
充滿活力的少女歡笑聲,接二連三從校門湧出的深藍色制服,走下坡道的兩名少女。
「和惠,我出門了。」
「再見。」
累積著,白色時光不停地累積著。這麼一想,雪的存在真是不可思議。
「香織……」
短髮少女正要走上坡道。
少女回頭看著身後,那飄蕩在寒冷藍天中的淡桃紅色記憶。
長發少女突然抬頭仰望上空。
照片中,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和站在後方的少女微笑著,讓她不禁憶起了當時那天真無邪的潔癖,有著些微的苦澀。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女人在心中對著照片中的少女問道。
「好,典禮從十點開始喔。」
少女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照片,或許是難以相信眼前的母親也曾有過學生時代吧。我以前也是這樣,無法理解母親也有母親,只知道那是名為「外婆」的不可動搖的存在,卻不明白因為有母親的母親,才會有所謂的「外婆」。我究竟是幾歲時才體悟到生命是連綿不絕的事實呢?
或許是累積了一點雪,庭院里閃耀著銀色光芒。
女孩微笑地看向她。
「是嗎?」
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啊,這三年過得還真快。
兩位少女逐漸加快腳步,在快碰上對方的時候,停下腳步面對面。
兩人再次揮手道別,背對著彼此走回原來的方向。
長發少女坐在紅色天鵝絨椅子上,身後站著短髮少女。
少女像遺忘了什麼似地轉頭望向身後。那兒什麼都沒有。不曾到來的春天、未曾見過的春天、孤單一人的春天、沒有人影的春天,她感受不到任何徵兆。那裡只有飄蕩在寒冷藍天的淡桃紅色時間流逝而去。
「或許真是如此,不過開學典禮要開始了喔。」
照片中是身穿制服的微笑女孩,永遠都不會畢業的女兒。
烙印下永遠的瞬間。
少女凝視著黑暗。
「以前不是完全沒有人工的顏色嗎?人們只知道天然的顏色,對微小差異相當敏感,因而以花朵顏色為首的自然色彩顯得更有新鮮感吧,人受傷時流的血也一定更具衝擊力。只要一翻開《古今和歌集》,我就覺得看到了各式各樣艷麗的色彩,特別是描寫四季的和歌,彷彿能從中感受到繪卷般的色彩層次。」
帶著稚氣,臉泛紅潮的少女們走上坡道。笑鬧聲中充滿了期待與不安。
長發少女突然抬頭仰望上空https://read.99csw.com。
「喂,你在做什麼?」
「不愧是文藝社長,我完全不懂古文哪。」
「不愧是文藝社長,我完全不懂古文哪。」
「是嗎?」
「和惠才是。我們真的好久不見了。」
「不用啦,外面天氣很好。那麼,待會兒見。」
「好……好。」
兩人走向熱鬧的人群。
春來花綻放,相遇存命時
少女對一張貼在底板上的陳舊大照片產生了興趣。
「——我有一首想贈送給諸位的和歌。我想將這首和歌送給人生春天即將來臨、總有一天會孕育出新生命的諸位,做為餞別之語。——春來花綻放,相遇存命時。」
女人驀地驚醒,揉著眼睛站起身。整理照片的時候,不知不覺打起瞌睡了。走廊里傳來和惠啪噠啪噠跑進來的聲音。
「那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吧?就像Yuming歌里說的。」
坡道途中有一株提早了許多開花的櫻樹,飄來淡桃紅色花瓣。
「咦?啊,那是《古今和歌集》里收錄的和歌。雖然春天一到花朵就會盛開,但只有活著才能見到那些花朵。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當然,我會記得的。」
長發少女的臉上掠過一抹不安。
少女以手順了順頭髮,精神百倍地走出家裡。昨天晚上沒怎麼睡,所以才這麼早起床。終於要畢業了,畢業原來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嗎?
那是發生在某個晴朗的日子,櫻花滿開的安靜坡道上的事情。春風偶爾像是突然清醒過來,緩緩地搖晃著淡桃紅色的花團。
少女嘆了口氣。在這個人眼裡,我就跟小孩子沒兩樣。
砰,遠處傳來了某種巨大的撞擊聲響,兩人驚訝地往外看。
「喂,快走吧,要趕不上照相館預約的時間了。」
母親拿著圍巾在走廊盡頭向她招手,然而少女卻逃跑似的出了玄關。冰涼澈骨的空氣、全新的空氣,鮮艷的藍天。眼前是伸手可得的未來。
「這是什麼?」
頂著一頭男孩子氣短髮的少女,緊張地走在坡道上。
少女看見公交車,於是加快了腳步。
母親伸出雙手。
少女重新穿好開襟毛衣,輕輕地拉開了窗帘。
「原來如此,難怪你看起來年紀這麼小。」
「哇——為什麼只有這株開花了?現在還這麼冷耶。」
01
那是個長發纖瘦的女孩。
突然,她看見了駐足在坡道途中的女孩。
「香織!不可以,快點過來。春天還很冷。」
她發現女兒背著書包,站在廚房兼餐廳的入口看著她。
她偷偷地看著對方的側臉,發現對方露出了微笑。
「香織,謝謝你替孩子取了我的名字。」
「——我有一首和歌想贈送給諸位。我想將這首和歌送給人生春天即將來臨的諸位,做為贈別之語。——願今始綻放,不知落花事。」
短髮少女向長發少女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