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師櫪道:「久聞楓華齊韻盛名,今日得見,果然非凡。你說的本座何嘗未曾想過?在此處交戰,對雙方都無好處,不過本座既然先到,可也不能就此退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楓華齊韻道:「閣下先到,當是天意,我們也不會強求。這冰層既厚,那東西也龐大,恐非一時三刻鑿得出來。你們既然已佔據最好的位置,我們就後退三十丈,各自動手挖掘,且看誰運氣好些,如何?」
楓華齊韻道:「閣下過謙了。閣下的堅忍果決,也讓我佩服不已。白幕里的人該現身了吧。」
先前那人道:「非也!爾何人哉?妄敢在此囂鬧,不惜爾之命乎?」
楓華齊韻清吟一聲,身上的青色布條紛紛飛揚起來,從肩頭到手臂亮起一連串的光芒。她一口氣發出四道透明的水龍,與身旁四名水術操縱者放出的水龍,連同前面三名火術操縱者發出的火球齊向對面的師氏襲去。那持雙槍的重鎧武士喝道:「保護大人!」兩名武士奮身撲到他身旁,其中一名匆忙中還道聲「失禮」,在師櫪的車上一踢,小車頓時急退。
師櫪擊毀冰箭,正要繼續以琴音進攻,腳下冰層突然再度炸開,師櫪坐立不穩,從小車上滾了下來,雙手牢牢抱住琴不放。眼看裂縫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翻起無數冰刃,師櫪猛然醒悟,這必是冰下有人埋伏。他腿有殘疾,當即歪在小車上,勉強用琴彈出數個音,那冰縫略停一停,再裂時,方向卻歪了,從他身邊擦過,爆出的冰刃將他手臂雙腿割破數處。冰縫裂出數丈,冰下那人似乎發現方向錯了,重新調整方向,又朝師櫪攻來。
巫鏡道:「別的聲音?沒有啊。殿下快看,木術里的治愈術!」
師櫪一迭聲地喝道:「冰下有人!快砸!」師寐上前兩步,重重一錘砸在冰上,砸出個大洞來。他一錘接一錘地砸著,終於聽到一聲慘叫,一注血衝出冰面。師服伸手探入冰洞,將那名潛行在冰下偷襲的妖族人扯上來,眼見他也受了重傷,再無力動彈。他們兩人本來負責掩護弓箭手,此刻趕來救下師櫪,身後數聲慘叫,缺少保護的弓箭手和術士們已在妖族人的火球、冰箭攻擊下全部受傷倒地。
巫鏡正要詢問,忽聽「啪啦」一聲巨響,師櫪座前的冰面驟然爆裂,破裂的冰塊尖利如刀,向四面激射而出。幾乎就在同時,十余支師氏的箭閃電般射向妖族人——雙方都卯足了勁,一發不可收。
巫鏡道:「殿下,實不相瞞,那冰下的東西,小臣也肩負收回之重任。」
巴國 縉山
走了半個時辰,繞過了一座被冰覆蓋的湖心島,他們看見了要尋找的東西——兩里開外,一對焦黑的、巨大的、殘破的翅膀。
樞劫和巫鏡兩人翻過幾個山崗,離那山頭越來越近,周圍也愈加寒冷起來。現在看得更清楚了,有不明的原因使周圍迅速寒冷下來,好像提前進入了冬天。他們一路往上爬,寒冷彷彿瘟疫一樣向下擴展,樹木花草紛紛凋零敗謝,風吹得枯黃的落葉和殘花滿天飛舞,也吹得巫鏡猛打噴嚏。
「再說啦……」巫鏡惱火地想:「他是預備長老,這事最終也得長老會通過,他遲早都會知道,我這個二等侍侯觀星史死頂著做什麼?找個機會跟他說了算了!」
他習慣地一捂嘴巴,隨即想到不如正好趁這個機會對樞劫合盤托出,當即抹抹鼻子,等著樞劫來問。誰知樞劫這次卻不問他,只笑道:「師氏么?也沒什麼糟糕的。倒是很久沒與他們打交道了。」
師氏里也走出一名身著黑色鎧甲的人,身背兩桿長槍,輕蔑地以小指頭指著對方道:「要打便打,誰又怕了?你們一起上,免得麻煩。」
師櫪道:「再瞞閣下,就是本座的罪過了。」一拍手,白幕掀開,八名黑衣人一起走出。巫鏡吃了一驚,道:「還有埋伏?難怪楓華齊韻不趁機進攻呢。」樞劫皺起眉頭道:「不……白幕後似乎有什麼重要東西,他們守護著,剛才那樣危急都不敢擅離職守。矢茵……咳咳……不……不過楓華齊韻手裡也有四名黑衣人,諒師櫪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不僅是對面,左右兩邊、甚至腳下,到處都是一片亮色……
「是……好大的……鳥吧?」巫鏡搔著頭皮道。
這對翅膀斜斜地突出在冰面上,儘管已經半收起來,仍有二十余丈高,跨度長達四十丈,可以想象當它完全張開時有多麼龐大。「難怪……」巫鏡偷偷地想:「它落下時衝起巨浪……那麼大的雷都沒把它劈成碎塊,真的是神獸啊……」
「這……」巫鏡看見樞劫聳聳肩頭,自言自語道:「就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巫鏡道:「它們躺在離水這麼遠的地方,怎麼可能是淹死的?」樞劫看了看四周,沉吟道:「淹死倒也沒什麼不可能的。如果天空中真有很大的東西落入湖中,激起的浪應該可以將它們吞沒。但為什麼又在這麼高的地方,而沒在冰里,這就有些古怪了。」 巫鏡想起了風暴之眼裡那巨大的身影,心中又是恐懼又是興奮,恐懼的是連那樣的神獸都被上天毀滅了,自己如果拿到混沌,不知道會有怎樣的天罰……興奮的是終於找到九頭獅鷹的下落,因為除了神獸,天空中大概不會有那麼大的東西墜落了,而且這麼寒冷,一定是混沌的原因……
樞劫指著那對翅膀道:「你看那下面的冰,是不是高高隆起?然後一圈一圈的隆出來,漸漸平復……衝擊的時候濺起了很高的浪,然而竟有一股力量使湖面急劇凍結,以至於連浪都還未平息就凍成冰了。你還記得那些動物的屍體么?它們被零散地拋在岸邊,身上全九*九*藏*書是冰。現在想想,第一波浪頭淹沒了它們,然後推著它們到了一個較高的位置。水向下退去,也許只那麼一會兒就凍住了,再沒有衝上去,所以看起來好像它們離湖面挺高,其實是水退下去導致湖面降低了。究竟是什麼有如此可怕的冷凍術?」
師櫪奇道:「閣下剛才說好了各行其事,怎麼就忘了呢?」說著手腕一翻,取出柄匕首,在自己腕間一劃。身旁的武士呈上白絹一張,師櫪將血滴在上面,曲指在琴弦上一彈,白絹飄飄悠悠飛向楓華齊韻。楓華齊韻伸手接過來,手指上凝出冰刀,同樣劃破自己的手腕滴血在絹上。她將那絹丟在兩方中間的冰上,施展水術,將它沉入冰里。
樞劫幾次勸他暫時回去,但巫鏡死活不肯,樞劫看著他好笑,知道這怪事肯定跟八隅司有什麼關係,他乘坐那樣的浮空舟來此地絕非偶然。但他也懶得多說,取出幾件衣服讓巫鏡穿上,又吩咐他預先寫好幾張符文,以免等會出現狀況時沒有防備。兩人準備妥當,小心地往山頭爬去。
巫鏡眼睛被冰上的反光刺得生痛,揉了半天才看清楚,見師氏那伙人正中的小几後端坐著一人。那人全身白衣,頭上戴的竹笠也以白布覆住,帽帷垂下來遮住了眼睛。這樣的穿著使他成為冰面上最不顯眼的人。他垂頭坐著,雙手靜靜地按在几上的一張琴上……巫鏡這才發現,那傢伙居然還帶著琴來!他似乎身有殘疾,座位是一輛無栻的小木車,裝著木製靠背,搭著厚褥,倒也舒適。
樞劫道:「八隅司秘密做的事,也並非都對我昆崙山有利。不管有什麼要緊的事,我都必須馬上回去一趟,如果趕得及還會回來,你好自為之吧。」
他轉頭道:「殿下,我們怎麼……殿下?」卻見樞劫臉色古怪,正側著頭,彷彿在聆聽什麼。巫鏡喊了兩聲,他才回過神來,道:「怎麼了?」
冰箭雨灑向師櫪時,師氏里五名輕甲武士也縱身殺入妖族人群中。披熊皮的金術師全身硬化,手臂化成兩把利刀,與另一名金術師一道纏住三名武士廝殺。兩名武士猱身而進,長劍挑、拉、切、斬,轉眼便將毫無防禦能力的水術使與火術使放倒。
妖族裡一名女子道:「此處是巴國沒錯,但你們師氏所居乃是成周,也沒資格獨霸一方。反正只有兩條路,要不大家各挖一處,要不大家都不挖,先分個高下,勝者得之。閣下以為如何?」她身材極纖細,穿著淺綠的衣服,看似遮得嚴嚴實實,但每每側身之際,風一吹才發現那衣服是系在手腕和脖子、腰間,後背則完全是空的,有三個圓形的「源」紋。樞劫低聲道:「這種紋路……看上去似乎是土行的源。」巫鏡道:「這麼嬌弱的女子卻使土術,真是古怪。」
如果有一盆冰放在地上,那麼離它近的土地肯定也很涼快。如果這盆冰變大,大到有一整塊巨石……不,還要大得多得多,足有數山環抱的一個谷地那麼大,那麼谷地上方有一兩堆雪,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另外四名水術師有樣學樣,轉眼間便有近百支水箭密密麻麻射向師氏。師櫪臉色鐵青,雙唇抿得如一條線,下手如風,幾乎可以看到他的琴聲在空氣中激起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冰箭一碰到這漣漪便紛紛粉碎,師寐、師服也不住揮動兵器,替弓箭手與術士們擋下冰箭,但仍不及擊毀所有冰箭。三名離師寐師服較遠的弓箭手紛紛中箭,半邊身子都被凍僵。
他隨即想到了風暴之眼。那麼大的天變,應該有人注意到了。看來自己耽誤的這幾天,被別人抓住機會了!
兩名木系妖族人以藤蔓纏繞武士,但武士在妖族人中跳來跳去,不易被纏到,反被趁機傷了一人,轉眼已突到楓華齊韻面前。土系女子豎起三面土盾,將楓華齊韻團團圍住,一名武士見機甚快,順勢以長劍挑那女子,那土系女子身子一縮,劍尖擦著咽喉掠過,將衣服拉開老長一道口子,胸部徹底袒露出來。她反而咯咯一笑,胸前的火術源驟然發光,雙手齊出,「啪啪啪啪」一口氣發出十余枚火球。這些火球雖然準頭不夠,速度卻是奇快,最適合近身作戰。輕甲武士上縱下跳儘力躲避,終究肩頭還是吃了一擊,落在冰面上。
巫鏡嚇了一跳,以為樞劫被人偷襲了,拚命掏懷裡的禁制符文。忽聽樞劫低聲喘著氣道:「別……沒有事……是我自己……」巫鏡見他搖搖欲墜,忙將他扶到山下一處隱蔽的地方坐下。樞劫閉著眼調息了半晌,方睜開眼睛,道:「好了,沒事了。」
冰中央有些山體突出在外,其上沒有樹木,只有暗黑的石頭,一個個無言地站在潔白的冰面上,彷彿墳地里矗立的墓碑。
他足足花了一刻時間才看清楚,終於明白了樞劫的意思。
那白衣男子道:「本座師櫪。」樞劫看了巫鏡一眼道:「都是有來頭的人呢。」
巫鏡只看得目瞪口呆,沒想到戰鬥開始得如此突然,發展得如此迅速,而過程又如此慘烈。這番打鬥可比之以前在昆崙山時道聽途說的戰鬥要真實得多了。他忍不住道:「真……真殘酷……」
那土系女子同樣受到嘯聲干擾,反應慢了半拍,但妖族人的源是生而有之,幾個月的幼兒,還不會翻身便已懂得利用源操控五行之力玩耍,對源的使用完全出於本能。危急中後頸處土系本源大亮,立起一面土盾,不過來不及動用輔助源來加強與控制,這土盾不能旋轉,被兩隻箭破土而出,一隻刺入她胸口,另一隻擦過了她臉頰。好在其勢已竭,剛一刺入便被她胸口的火源發動,推落出來,箭桿都已燒得焦黑。
那使雙槍的黑鎧武https://read•99csw.com士頓足發力,身形如電,衝到師櫪身前,「噹噹當」數十聲響,將所有冰刀都頂了下來。冰刀衝擊力巨大,他雖然身著重鎧,也噴出口鮮血。但立即重又站穩了身體,手持雙槍,護著師櫪。
「下……下去?」巫鏡嚇了一跳:「那下面能去嗎?如果真是湖,冰要是裂開了我們怎麼辦?」
巫鏡的背和手臂摔得又青又腫,哭喪著臉到岸上扯些枯草,把鞋緊緊纏了幾圈,又找了根結實點的樹榦,才又小心地踏上冰。樞劫道:「看不出哪邊有異常,我們還是繼續往北走吧。」
樞劫退後兩步,皺起了眉頭。巫人因是正神伏曦之後,或多或少都有些預感能力,只是通常預感的事自己並不太清楚而已。為什麼會突然說到矢茵的名字?樞劫在腦海里仔細尋找蹤跡,然而那感覺就像它的到來一樣突然地消失無蹤了。他搖搖頭,心道:「已經說了那麼絕情的話,你還想什麼呢?傻瓜。」
巫鏡道:「殿下說得有道理。但……如果冰凍的速度真的如此迅速,為什麼越過這山速度就慢得多了?如果這東西是被那場風暴打落到此地的話,已經是第三天了啊。」
師櫪幾根纖瘦的手指拂過琴弦,琴「錚錚」的響了兩聲,眾人的心都不由得跟著跳了數下。他笑道:「就依閣下之言好了。」
巫鏡想起飛鴻傳來的信中提到周國師氏部隊的事,心中暗道:「難道對方這麼快就趕到了?那可真糟糕。」
樞劫道:「你如果真要取那東西,就得時刻在此守著。以師櫪或楓華齊韻的能力,要不了那麼久。不過他們此刻也沒有能力再來找你的麻煩了。」
忽聽那帶頭的女子道:「我是楓華齊韻,未知閣下大名?」
那土術女子往前一俯,雙手輕揮,指如蘭花,衣袖裡透出青色光芒,背上三個「源」也同時大亮,豎起一個巨大的圓形土盾。這土盾甚薄,但不住旋轉,將射到的箭力道都卸開,彈了出去。有三支箭沒有被土盾擋住,射向楓華齊韻。那披著熊皮的漢子雙手金光燦然,伸手一攔,箭射中他手上,發出金石之聲。箭雨便這麼全數破去了。
「是啊。」樞劫站起身來,道:「我要回矢村一趟。有件事,我始終放心不下。」
五條水龍接踵而至,繼續沖向師櫪,只是速度較起初已慢了一些,顏色也從透明漸漸變白,原來這湖中奇怪的冰冷力量似乎對水有特別的效用,楓華齊韻等人放出的水龍都已漸漸成冰。精通水術的妖族人本可隨意操縱水龍時散時聚,最是難防,但現在水已成冰,雖然力量要比水龍強橫許多,卻不能再變化。護衛師櫪的兩名重鎧武士師寐、師服都是師氏精英,一人使重鎚,一人使厚劍,此刻同時發一聲喊,竟合力將五條冰龍強行頂了下來,七八名輕甲武士劍劈斧砍,終於將冰龍砍成幾段,散落一地。
妖族裡那個身披熊皮的人咆哮道:「你們來得早,佔了最好的位置,我們在旁邊挖也不可以么?媽的,這山是你們家的?」
巫鏡走上兩步,頓覺眼前一亮,對面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閃閃放光……
這一帶小島甚多,此刻都已冰封起來。巫鏡看著島上那些掛滿冰凌的大樹,越發覺得自己要拿到混沌,實在有些痴人說夢。單是這麼大塊冰,挖一百年也別想挖穿。要是自己挖著挖著,突然發現屁股後面被冰封起來,從此藏身冰棺里,那可冤大了……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近那對翅膀。忽聽遠處「嗖」的一聲,接著「啪」 的一下,有什麼東西破空而來,斜斜插在巫鏡腳前不遠處的冰里。巫鏡定睛細看,卻是一枝羽箭。他嚇了一跳,只聽面前的山丘後有人陰陽怪氣地道:「來者——何人哉?於此——何為也?此——禁之所也,爾等——可速退矣!」
樞劫沉吟道:「這山後有不同尋常的氣息,我也感覺不到是正是邪,亦或正邪都有……還有一些似乎是人的氣息……」
將要到山頭時,巫鏡突然低聲道:「殿下,瞧!」樞劫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見頭頂不遠處一塊裸|露的岩石上,有一片白色的東西。巫鏡道:「那是什麼?雪嗎?現在可已經是四月下旬了!」
「這是湖。」樞劫道:「看見中間那些山石嗎?以前應該是湖中的小島。這個湖可真大啊,跟我們昆崙山的天池比也小不到哪裡去。走吧,下去。」
武士們拼出老命保護師櫪時,五名弓箭手再度對妖族人發起進攻。他們有師氏特製的「落魂箭」,赤金箭頭打造得頗為輕薄尖利,箭尾上有兩個對穿的奇形彎曲孔洞,看似簡單,卻是耗費了商朝名匠數十年的心血,射出去會發出尖利刺耳的嘯聲,震人心魄,不知有多少人被這聲音震得略一失神,便死在箭下。五人同時取出了落魂箭,迅速交換一個眼神,三人射向楓華齊韻,兩人射向當先那土行女子。妖族人法術了得,但近戰卻沒什麼優勢,若能先把他們的防禦主力放倒,對妖族的威脅便可大大加重。
妖族一陣大嘩,那披熊皮的傢伙雙臂一展,兩個「源」閃出光芒,他的手臂上立時突顯兩柄金色長刀,就要衝上前去。當頭的女子忽地用妖族的話厲聲說了句什麼,那披熊皮的人滿臉漲紅,但終究還是停下了。妖族的人喧嘩不已,有好幾人不停地走來走去,大聲吆喝。
巫鏡喊糟糕自然不是為了這些陳年恩怨。巫昊當時派他出來時說得很清楚,這件事干係太大,恐怕天下所有關心此事的人眼睛都盯著八隅司。所以他那些得力的手下現在正一刻不停地滿天下穿梭往來,有些盡量造大聲勢,有些則拚命隱藏身份,總之要將局面攪得越渾越好。只有他這個無名小輩
九九藏書才知道九頭獅鷹最終的目的地,一個人偷偷前往。沒想到師氏的人竟然比自己這個坐頭排的人還要早趕到,難道他們真的上通神靈不成?這對翅膀已經被冰完全包裹起來,但仍能看清已經沒有了羽毛,只剩黑黑的骨架。翅膀上垂下無數根形狀各異的冰柱,一面將它穩穩撐起,一面卻也將它牢牢縛住。翅膀的旁邊還有數十根零散的骨頭,橫七豎八地插在冰里,像亂葬崗上雜亂的木樁。在冰蓋里隱隱有一團黑色的東西,那自然是它的軀體,不過冰層太厚,而且墜落時攪起了湖裡的淤泥,混雜其間,使整個冰渾渾噩噩,看不分明。
巫鏡奇道:「哎?這就算了?」轉頭見樞劫神色凝重,問道:「大人,有什麼不妥么?」樞劫喃喃地道:「真的要打么?」
楓華齊韻的情況更加危急,她雖是妖族年輕一輩中有名的高手,也頂不起三支落魂箭的正面突襲,那厲嘯與琴音猶如鑽到腦子裡亂翻亂絞,她完全混亂,只憑著本能張開了一具水盾。水盾柔韌,三支箭將水盾頂得深深凹陷也沒能穿過水盾,但力道未盡,一起撞在楓華齊韻身上,撞得她飛出數丈。不過這一下倒讓楓華齊韻清醒過來,曲指向空中連彈數下,以雷術激發連珠般的霹靂聲,將師櫪的琴聲暫時壓過,妖族形勢頓緩。
當年妲己圍攻昆崙山,師氏盡遣精銳。昆崙山最下方的墉城就是被師氏的人潛入其中,放下城門,才被妲己攻陷。後來周國趁亂偷襲朝歌,妲己不得已全軍退卻。撤出墉城時,師氏的人放了一把火,直到現在,城裡的某些地方還看得到當年滔天大火留下的痕迹。說起來,巫人與師氏的恩怨夠書老大一篇,但這些年師氏歸於周公,兩方也久未有任何接觸,表面上和氣了許多。
這十幾個人自己的感覺卻很好。他們中有的身穿用料考究的青色長袍,有的身著精幹的短打服飾,手握弓矢,腰插長劍。他們在數根冰柱間拉起繩索,掛上白布,裏面似乎掩藏著什麼東西。白布外則掛著象徵師氏身份的狐狸旗、象徵周公權勢的蛙旗,還有各式各樣的禁制符文,黑底金邊紅字的「禁」字小旗、藍底紅字長帶狀的「避」字小旗。冰面上到處堆放著他們的東西,居然還有一張小几,幾個小凳,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搬來的。有幾個侍從模樣的人甚至在一塊突出的小山上埋鍋升灶,不過現在火還沒燒起來,他們手持掏火棍,舉著煮湯的三腳鼎,跟他們的主人一起,對山丘右面的十幾個人怒目而視。
樞劫道:「這也叫殘酷?如果不是大家都留了一手,現在已經死了好幾人了。楓華齊韻……果然名不虛傳。」
「不知道。你瞧誰現在還坐著,大概就是最厲害的。」
樞劫瞧了半晌,沉吟道:「不像……土術頂在最前,兩金環侍,隨後那幾個大約是攻擊主力。側面也安排了人,最後的仍然是金和土。這似乎是要衝鋒的隊形,卻還不是戰陣……不過師氏的先來一步,已經佔據天時地利,戰陣施展需要時間,此時的確不太適合。」 巫鏡忙又仔細觀察師氏,見他們站的位置相比妖族要鬆散得多,大致是武士在前,弓箭手居后,隱隱成向內凹的半圓形,而那拂琴靜坐的男子則處在半圓之中。巫鏡不禁有些擔心,只要那小鬍子和鎧甲武士錯開兩步,那人就處在衝撞中心。難道這陣勢是讓他去頂著,其他人策應不成?
果然,只聽師櫪笑道:「閣下真是雷霆手段,了不得,了不得!」他舉起手拍了兩下,道:「看來閣下真是有備而來呀。這番策略心智,本座甘拜下風。」
樞劫低聲道:「咦,說打就打呀?」巫鏡道:「什麼?不是沒打嗎?」樞劫笑道:「這女子很有意思,表面上是阻止手下,其實是叫大家暗中排成陣勢。那土術女子已經站好位了,剩下的人正在尋自己的位呢。嘿嘿,真有魄力,竟敢強突師氏的本陣。」
「這是什麼?」
巫鏡的背上生出一層冷汗,遲疑地道:「……我?」
樞劫道:「是很大。等一下我就要看你對它怎麼辦。快走。」
樞劫道:「術士?楓華齊韻一個人可以對付十個那樣的術士。你沒發現么?真正失去戰鬥力的是師氏。術士在楓華齊韻的眼裡根本不算什麼。鎧甲武士在這樣的冰湖上除了防守,什麼用都沒有。對妖族來說,師氏攻擊力強的其實是弓箭手和輕甲武士,但現在已經全部受傷。我敢打賭,這是楓華齊韻的特意安排。從派遣那名精通水術與土術的人潛入冰層中,偷襲師櫪,讓他不能控制局面開始,她已經佔盡先機。現在她手裡還有四名金術操縱者,都具極強的衝鋒能力,再加上她的法術,嘿嘿……師氏上當了。」
左首是那對翅膀,此刻離它只有三、四十丈的距離,越發覺得它龐大得不似人間之物,縱使被雷燒焦,摔得七零八落,剩下的部分仍高得可怕,好像兩座拱橋交叉著高高橫在冰湖上空。那些插在周圍的骨頭殘片也都高愈十丈,每一根都裹著厚厚的冰。貼近湖面的風帶著碎冰渣刮過,打得人臉上生痛,它們彷彿也感受到這痛楚一般,發出低沉的嗚咽之聲。相比之下,站在旁邊的那幾十個人簡直小得人憎狗嫌。
樞劫正要上前,卻聽又有一人瓮聲瓮氣地道:「笑話,這裡是巴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師氏霸佔了?這東西從天而降,乃是上天的安排,怎麼就成禁地了?」
他們越靠近那對翅膀,冰面就越坑窪不平,好多地方冰面高高隆起,巫鏡不得不狼狽地手足並用爬過去,罵道:「見鬼了,這湖要凍成冰也不好好凍!」
樞劫已經跨過岩石走上山頂,聞言道:「很簡單啊,你過來看看九_九_藏_書就知道了。」
楓華齊韻慢慢整理自己的衣服,一名木術操縱者在她肩頭傷口處種下棵愈草,愈草長而寬的葉子迅速將她肩頭層層包裹起來,待再抬起頭來時,仍舊美艷不可方物。她淺淺一笑,說道:「櫪閣下,今日之事,該如何了結呢?」
楓華齊韻微微動容:「九指琴音,名動天下。看來大家都是志在必得的了。不過東西還沒有眉目,我們若就先鬥起來,只怕是兩敗俱傷,倒叫別人得了好處。」說著有意無意往樞劫兩人藏身之處瞧了一眼。巫鏡忙縮回腦袋,低聲道:「她發現我們了?」樞劫無所謂地道:「誰知道呢。這周圍藏著的可能還不只我們兩個……矢茵……咳……」他吃了一驚,轉頭看巫鏡,卻見巫鏡根本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說話。楓華齊韻用人族的語言說話時,聲音既柔且輕,聽著讓人無比舒服,似乎她說什麼都是好的。巫鏡的心沒由來砰砰亂跳,想:「這女子……倒也是個人物。」
而妖族則似乎更慘,主攻的三名火術與四名水術操縱者或受傷,或力竭,無力釋放法術。兩名與輕甲武士廝殺的金術操縱者都掛了彩,其中一人手臂傷勢嚴重,還有一名土術操縱者落入師氏手中。楓華齊韻自己受了內傷,左邊肩頭上也全是金色的血液,只有兩名木系妖族人還算完好。
樞劫伸手在空中揮了幾下,道:「剛才我就在奇怪,為什麼湖都凍成冰了,但四周並不像北冥冰海那樣寒冷。大概這股寒冷只能透過水傳遞。那些土裡的水被凍住后,凍死了樹木,然後慢慢透過山體里的水浸到另一頭。」
巫鏡還是沒聽清樞劫說什麼,只看著楓華齊韻道:「真是厲害的人啊……還這麼美麗……」
他倆潛行到那塊岩石后,巫鏡伸手一摸,果然是雪,不禁道:「天,怎樣才可以在這時節弄出雪來?」
巫鏡心中越來越驚。這些道理他要想也應該能想出來,但要如樞劫這般隨口就理得清楚透徹,卻是萬萬不能,這份心思確非常人可比。看來今日之事不可能瞞得住他。
這一下雙方同時受傷慘重,都停止了攻擊,各自忙著收拾殘局。師氏部隊里,師櫪本人左手左腳都給冰刃擦得血肉模糊,五名弓箭手、三名輕甲武士受創,一名重鎧武士重傷,兩名術士重創,殺入妖族中的五名輕甲武士只有一人成功逃出,其餘四人均被扣下。還有一名侍從因嚇傻了,舉著的銅鼎落下來砸扁了自己的腳,痛得呼天搶地。
不等巫鏡再說,樞劫轉身就走。他的步伐快得驚人,只一忽兒功夫,就掠過數十丈的距離,轉過一座小丘不見了。巫鏡愣在當場,過了好半天才突然發現,剛才樞劫站的地方,有一兩滴殷紅的血順著冰縫擴散開去,彷彿冰面上盛開的兩朵紅花。
樞劫與巫鏡對望一眼,敢情這箭還不是沖自己來的,早有人在那翅膀下對峙起來了。巫鏡心中大是惱火,想不到自己趕天趕地,竟然趕到最後,歪著嘴巴道:「殿下,該如何是好?」
雙方惡戰一番,都探到了對方的底細,這一下血誓既立,那便不得再有反悔,否則會遭到血咒。兩邊的人再無話可說,各自退開,人質們也各自被人帶回。楓華齊韻帶人退到三十丈開外的一處山石后,開始安營紮寨,救治傷員,同時也著手開挖冰層。師櫪一面命武士加強守備,一面不住招呼術士趕回白幕里,決心要搶在妖族前挖穿冰蓋。
妖族的陣勢巫鏡早已聽說。妖族做東皇太一的神軍時,能組成戰陣作戰,所向無敵。但來到人界后絕大部分陣法已經失傳。巫鏡眼睛瞧著妖族人,低聲道:「妖族人是要布戰陣么?」
這次混沌出世的消息來得太突然,地方又偏遠,妖族中得力的只有楓華齊韻離得最近,她動用二十三名風系好手,以風遁帶了自己和三名手下長途疾馳,雖然終於及時趕到巴國,但風系好手全部力竭無法參戰,只得勉強在當地找了些人湊數。此次的十六人中,大多都是人族與妖族的混血兒,雖然有源,但本事平平,真正派得上用場的不過數人。她苦心安排,讓精於水土之術的翮淼潛入冰下,突襲師櫪,若不是那雙槍黑甲武士奇詭的速度,已經得手了。
巫鏡擔心地道:「殿下是否身體不適?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反正這冰也不是一時半刻鑿得開的。」
「什麼厲害?」
那十幾個人則穿得千奇百怪,一看就是妖族人。有的身披整張熊皮,連熊的腦袋都頂在頭上,露出的手臂比常人的大腿都粗;有的女子穿著紗衣,玲瓏的身材若隱若顯;也有穿長袍的,不過跟師氏的比起來就實在寒磣,自覺地躲在後面。站在最前面的那名美貌女子身上的衣服更加古怪,遠遠看去就好像是幾十根青色的布條胡亂纏在身上,把她那一身密密的「源」的紋路毫不客氣地顯露出來。巫鏡咽了口口水,心道:「這妖族女子的『源』如此之多,恐怕不好對付……」
楓華齊韻喝道:「退!」她身後兩名木術操縱者正用木生術竭力替受傷的人止血,聽到她的命令,用藤蔓將抓到的四名輕甲武士結結實實纏繞起來,預備交換人質。
楓華齊韻道:「好,你們請吧!」說著手一揮,向後退去。但她並沒有轉身,而是面對師櫪退卻,其餘人都跟著她徐徐而退。師櫪笑道:「閣下走好!」
巫鏡脫口叫道:「糟糕,是師氏!」
楓華齊韻掃了一眼周圍,見幾名水術師清醒了過來,喝道:「強攻!」一口氣朝師氏發出二十幾支水箭。這是最基本的水術,平常要同時發動寒冷之源,結成冰箭才能奏效,如今反正水能自己結冰,大大省事,比之師氏訓練有素的弓箭手還要快得多。
那披熊皮的「呸」九_九_藏_書了一聲,道:「晦氣,碰上這麼個爛人,真是話都說不清楚!」那小鬍子不怒反笑道:「蠻夷之人,汝之奈何?」
現在他倆就站在這麼個巨大的谷地上,向下二十幾丈,便是一塊將整個山谷都覆蓋的冰,遠遠望去,長寬至少都在十幾里以上。靠近冰的山體已經被雪覆蓋,往上一點,雪雖然少了,但山上的植物也已全部凍枯而死。這過程一定非常迅速,而且向山體內滲透了很深,以至於許多大樹的樹葉都還沒掉光,因根被凍爛后,支持不住樹身,紛紛倒伏在地。山坡上非常雜亂,到處是枯死的樹木花草,裸|露出的岩石若非覆蓋著雪,顏色都變成暗土色。還有些動物的屍體,散亂地躺在岩石間。
「什麼?」
整座山上一片死寂,空中連鳥都看不到一隻,陽光赤|裸裸地照在冰面,映得四周的山壁無比刺眼。巫鏡多看一陣,覺得眼裡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清楚,忍不住捂住眼睛,道:「該死……眼睛好痛……這是個什麼鬼地方?」
樞劫心不在焉地道:「哦,那是你們八隅司的東西?」巫鏡一咬牙道:「雖然現在還不是,但昊殿下對它是志在必得,而且這東西的主人本就是要將它送到我們昆崙山的,只不過中途出了點意外,才墜落在此。沒想到師氏和妖族的人來得如此快。殿下,這東西……」
這場仗雖然兩邊似乎打成平手,但楓華齊韻在師氏已經站穩腳跟的情況下還能設下埋伏,強行進入,其實已經贏了,巫鏡心中不禁傾慕不已。他突然想起自己也要到那冰層里去找混沌,不覺全身都涼了。見鬼,現在可不只是師氏,連妖族也到了,怎麼找?
五隻落魂箭一出,頓時厲嘯聲起,師櫪等的就是這機會,十指齊下,琴弦錚錚,奏響一曲。這曲子忽高忽低,幾不成調,配合落魂箭的聲音,人乍聽之下,不論做什麼都極不自在,往往不自覺地手上一停,隨即中招。妖族人猝不及防,都是心神大亂。三個火術使正在凝神施法,其中一人的火球剛發出去,便歪歪扭扭砸在不遠處的冰面上,一人的「源」閃了兩閃又暗淡下去,還有一名更糟,火球剛形成還未離手,被那嘯聲震得腦中一亂,火球陡然散成一大片四處飛濺的火焰,不僅將他自己燒得吱哇亂叫,連站在他身後的兩名金系族人都被殃及。
師氏這邊最前站了一個穿長袍的小鬍子,慢條斯理地道:「然也。巴國乃我大周之屬國,其土自然為我大周之所有也。爾等蠻番,處我大周之地,而言忤逆之事,可謂罪之大也!爾不速退,雖周公之仁,無可赦也!」
當下寒冷也顧不上了,他大步走上冰面,然後騰空而起,摔得四腳朝天,半天氣都出不了。樞劫笑道:「你那樣的鞋怎麼能走冰面?過來用草纏一下。」
「韻……」樞劫喃喃地道。
樞劫站在凸出的一塊冰上四面看了一陣,喃喃地道:「真厲害……」
樞劫再一次認真地在腦海里尋找。是什麼?有些痛苦……有些憤怒……太混亂……他忍不住拍拍巫鏡的肩,問道:「你聽到什麼其他人的聲音沒有?」
這段坡比較平緩,倆人沒怎麼費勁就到了坡下。樞劫俯身查看了幾具動物的屍體,道:「奇怪,它們好像不是凍死的,倒像是……淹死的。」
師櫪左手曲指在琴上錚錚錚錚一陣急撥,「砰」的一聲巨響,火球本已飛到那三名武士面前,突然同時一滯,臨空爆炸。只有那持雙槍的武士頂住了衝擊,其餘兩人飛出數丈,摔在冰上又滑出老遠,一時站也無法站起來。
「殿下,異象啊!」
「殿下……」巫鏡幾乎慘叫道:「那東西實在重要,如果被妖族或師氏搶去,對我們昆崙山將是大患啊!我一個人怎麼可能取得回來?」
他還沒說完,忽然一道紅光掠過身體,他驚得要跳起身來,樞劫按住了他,道:「別動。這是他們張開的禁制,讓冰湖的氣息不至於傳出去。只要不用符文,禁制就對我們沒……」
巫鏡道:「殿下,看上去,妖族似乎更糟糕一些呀。幾名主攻之人都已受傷,師氏那邊可還有好幾名武士和兩名長袍術士。」
巫鏡知道樞劫看上去雖然文靜隨和,一旦瘋起來,昆崙山里無人能擋,而且對重大的事情絕不會輕易放過。他不知道巫昊叫他千萬別給樞劫說是怎麼回事,可恨的是眼下又不能放只飛鴻去問個清楚,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
「哦……難怪,瞧那一身的『源』,我可不想招惹她……那師氏這邊有什麼厲害的?」
樞劫道:「打?難說。兩邊的實力太接近了,況且冰下之物還沒取出,還不知會有什麼別的人出現,現在打實是不智之舉。」
「沒什麼。」樞劫笑笑:「那女子服飾奇怪,我聽說過她,好像叫什麼韻?據說是妖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沒想到連她也出動了。」
又一人大聲道:「去你媽的,什麼狗屁!老子就是來了,怎麼樣?你滾過來跟爺爺鬥鬥看?」
樞劫道:「人家佔了先,我們也不好喧賓奪主,先潛過去看看吧。」兩人悄悄爬上丘頂,下面的形勢頓時盡收眼底。
話音未落,樞劫猛地一頓,伸手捂住胸口,整張臉驟然扭曲,彷彿被人當胸插了一刀,剎時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淌。
人族中雖有術士,但仍以精通武術的武士為多。師氏便是以武力橫行天下,但見那男子的疲態,實在不似身懷絕技……巫鏡從來沒如此真切的看到人族與妖族作戰,興奮得兩眼發光,道:「打!狠狠地打!最好兩邊打得不亦樂乎,我們就可坐收漁人之利了!」
樞劫道:「你瞧那冰的邊緣,隆起那麼高,冰面已經非常厚了。放心,就算尋常的浮空舟落下來,也壓不塌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