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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七章

「三哥什麼時候見我失過手?」文錦把頭髮一根根梳直,重新盤在腦後。
「砰!」坐在巫鏡對面的巴人一巴掌拍在几上,震得杯兒盤兒叮叮噹噹亂跳。
「大王明鑒,小人只需那女子做一件事情。」
女子也不反抗,默然無語跟著那人走出幾步,回頭道:「大人,你甩不開小女子的,又何必多此一舉?」
巫鏡點點頭。突然啪啦一下,小几破為幾段,那女子臉色驟變,瞬間又鎮定下來——一柄鋒利的尖抵上咽喉。
這些流動的光的線隨風飄搖著,風大起來,它們黯然失色;風一下,就又爭著向上生長,一浪一浪的擺動。忽而分散開來,象一片光暈,光的觸角四處探尋;忽而聚攏成團,凝成一束——卻是文錦的一根根髮絲。
文錦搖頭道:「你還是不明白。史冊上記載殊媾的地方,均用『殊異』、『大凶』形容之,可見其絕非善物。巫鏡盜走殊媾后,立即乘坐絞殺號升空,日夜兼程趕到瀘國。區區瀘國,哪有能請動他的人物?我想來想去,此事絕對與卜月潭有關聯。對於卜月潭,儘管太史宮內略有記載,可是裏面究竟有什麼卻一無所知。是不是有人知曉了其中的秘密?甚或殊媾的出處也這裏?巫鏡帶著殊媾剛到,卜月潭就發生那麼大的山崩,這是偶然么?還有,巫劫雖表面上是崑崙受伽之人,其實大家都明白,遲早仍是要進爵為長老的。他到卜月潭難道也是偶然?還有這次風暴……」
封不耐煩地一揮手,他的影子劇烈扭曲著:「你哪裡知道?他不過蔭承了他母親的位置,再說,現在的大長老是他舅舅,怎麼進的長老會,還不可知呢!」
他也不管這道理究竟通不通,得意洋洋地道:「你曾說不要巫劫,只要此女子。若寡人將其變為奴隸,你又該如何?」
但現在……他覺得即將無法控制自己了。
「出去!誰也不許進來!」
依來大聲宣布:「酒來!侍侯寡人用蟲!」
典道:「我理會得。鮃島還沒有消息過來么?」
「竹竿?」封與踅對視一眼,一頭霧水。勿深吸一口氣,雖然不說話,目光卻漸漸亮了起來。
李老三臉白得象死人:「這什麼日子?寒冬臘月!你要有耐心等到春蠶出來,我再賤三十個幣給你都成!」
「砰!」,巫鏡踢開了門,叫道:「好!誰他媽再敢來一碗,恩?我、我怕你?你要跟隨我?哈哈!我寧願要只狗跟著我跑……這是什麼?禁制?我呸!」
「就請大王吃了它的頭罷。」
「准了!」依來大手一揮:「我蜀國物博人傑,地域廣闊,寡人再賜你采一處,以奉宗嗣。」
兩人沉默了。
「大胆!來人!」依來青筋暴出,隨即想到侍從們可拿不下此人,一把握緊了劍柄。
當巫鏡驚恐萬狀的想要爬得離巫劫越遠越好時,在桫欏城另一個更加偏僻陰暗的角落,幕蹲在火坑前,頭埋在膝蓋和手肘窩裡。
典一怔,笑道:「果然不愧是蜀王殿下。小人敢斷言,舉凡天下,只有此女才能潛入潭內,取回怠來三器……大王之見呢?」
這個夜晚,桫欏城裡許多人都無心睡眠,鬧騰得最為厲害的,還是蜀王依來。
媽的,哪怕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他咬著牙沉思……
「總有兩百個銅幣!」那人得意地比出兩個手指。
「我很佩服你。原來我開了口,都不能讓你從這裏消失,好本事呀。」
巫鏡暗嘆這裏果然人人都是販精,說:「成……成周吧!」
那人輕聲吹起哨子,戴著赤金絲打造的手套的左手湊到壺前,用一根手指撩動髮絲。髮絲們一接觸到手指,立即緊緊纏繞上去。他很有條理地將髮絲全部纏繞在手指上,而後用拇指分散了,一撮一撮地放下,任其鑽入壺內。
幕待那股憋悶稍緩,才到:「是啊。就象那人怕聽到我的笛聲一樣,我也怕再見到他的眼淚。」
他剛伸出手,李老三整個人撲到牌子上,急道:「你敢收,今天這裏就真要出人命了!」
當蜀王在夢中嚴整後宮,統御天下之時,遠離輝煌的蜀王宮殿,在一個嘈雜骯髒的地道之中,巫劫展開禁制,避開了外界一切干擾,一個人坐在黑暗裡。周圍冰冷潮濕,他卻覺得心裏的火奔騰咆哮,快要將身體炸裂開了。
勿淡淡地道:「我所做不過動動嘴而已,萬事還得靠哥哥們動手,何談功勞?大哥,出手時千萬小心,不要傷她太重,否則……」
「啊……」巫鏡使勁揉著眼睛:「蜀王取消了城門禁令?」
「下人們是被那竹竿非同尋常的靈力吸引去的,其中一個剛一碰到,就被觸發的禁制擊碎。試問,此刻桫欏城內,還有那一個目不能視者擁有如此禁制?」
「明天,我要離開這裏。明天,我,必須離開這裏。」巫劫站起身,他的眼睛幽幽發亮,聲音巨大得如同雷霆一樣在禁制封閉的房間里隆隆震響:「明天,沒有誰可以阻止我離開這裏。我曾發下重誓,若傷一名蜀人,人神共擊。人,我不怕!神,便來擊我好了!來呀,來呀!明天我要離開桫欏城!」
思慮愈多,便愈是煩躁,愈是驚恐。這可不行!巫劫面向北辰星的方向,給自己下了個死命令:今夜之內,他必須定下來。
依來的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但心中仍有個疑問:「若能如此行事,為何不自己做了,卻要大費周章來求寡人?」
酒勁早就上來了,但是他腦袋比什麼時候都清晰。蜀錦、井鹽、蠶絲……這三筆大買賣已經做了,他卻越發覺得空虛。
「麻煩?」
「很好!確定了也行。」那人捏緊拳頭,指節間咯咯作響,「桫欏城有五個自己人,加上你我,要拿下他不成問題。至於巫劫,我們有周公殿下親自授予的符節,巫鏡盜竊的又是read.99csw.com太史宮之物,諒他也不能多說什麼。何時動手?」
「不錯!所以明天我必須親自監視他。」典搓著手,「都說他是當世豪雄,我想會會已經很久了。」
在那光亮消失之前,似乎拐了老大一個彎,向西而去了。
幕使勁抹抹臉,繼續笑道:「沒什麼,只是冷罷了。不過明天……明天就好了……」
又過了片刻,文錦直起身子,大大伸了個懶腰,嘆道:「啊……真舒服。好久沒有吸食露精了……三哥,這不象是岐山上的露,是泰山?」
「其實也並非一切都在計劃中。」勿冷冷地道:「有個不速之客闖進來了。」
「錚錚……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無度……」
「不是禁制的問題。」勿沉吟道:「大哥在想大事。」
「不要抱怨。」坐在中間的勿說道:「本來我們萬難得到怠來三器,但卜月村經過了四千多年,竟然還有傳人在世;而繼承了蠶蟲王血脈的蜀王依來,具有與茗的念力對抗的精神力。這些簡直天造地設之事,難道這不正是神在眷顧我們么?我們還可抱怨什麼呢?」
「現在就走么?」沙昆並不感到驚異。
「龜兒子,你他媽去問問,我李老三的蠶絲是什麼貨色?全蜀國境內,你要再找一旦比這個好的出來,我李老三偌大的家業不要了,情願披髮赤身,給北狄人做奴隸去!」
那女子臉上一紅:「小女子不要幣。小女子就想為大人唱一曲。」
「去……去哪裡?」
立即有人將攤子鋪在門口,幾隻籮筐一放,將門徹底擋住,開始大聲吆喝。地道里人來人往,誰也沒留意到這一幕。
當他第三次忍不住站起身來轉時,不經意間,摸到了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破碎的玉蟬。巫劫一下站定住了身體。
「巫鏡?哼,他在我手心裏拽得緊緊的呢。」文錦重新批好頭巾,道,「我會想辦法跟著他,不查個水落石出決不罷休!」
「恩?」
「那你流淚做什麼?」
咣當一聲,巫鏡掏出一塊銅牌丟到几上,沉聲道:「我告訴你,今兒天塌下來,砸碎了桫欏城,我也一個幣都不會再加!」
火坑早已經熄滅了,周遭冷得象冰窖,她的雙腳在冰冷的地上挪來挪去。沙昆默默地屹立在一旁。
進入壺中的髮絲不知吸食了什麼,只見一根紅線迅速向上蔓延,瞬間白光就變成紅色,映得那人的臉更堅毅得可怕。
「誰說兩手空空?不是給你絹布了么?」
「不要心急。」勿說。
那人眼睛一亮:「已經拿回來了?」
那人道:「也許你猜得對,不過正因如此,我們才該立即捉拿巫鏡,取回殊媾,再在這上面著手徹查呀。」
「事情重大,我不能不來。」有個巨靈般的身影從巷子深處的陰影里跨出來,「我本來在成都等你,聽說你落到桫欏城,連夜趕來,累死了兩匹馬。」
「我也想來瞧呢!」封興奮得發出嘖嘖之聲。
即使請來天下最好的玉匠,也沒能完全修復玉蟬,在它破裂的一瞬間,一些扎入了巫劫的胸膛,一些則永遠散落在了縉山冰湖之內。一名刑國的工匠曾請以崑崙之寒玉補之,能達到至少在外表上與原本的樣子一般無二,可是自己卻拒絕了。為什麼呢?
「兩個月前了。」巫鏡神色不變,「兩個月前你給這個價,我認,現在么,我老娘來也別想讓我認。」
「不要心急,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封,照顧好郁,三個月內都是她最艱難的時候。勿,做好讓茗進入蜃景的準備。」典的眼睛因為激動而發出紅色光芒:「這一戰,我們要全勝!」
「為何還不拿來?那就乾脆等我來拿吧!」一直不開口的踅說道。
他的頭仍然很痛,雙腿乏力,靠著牆昏頭昏腦地坐著,忽聽巫劫又道:「休息一下罷,明早我們就走。」
「仍在原地。」
她說著轉身要走,那人一把抓住她:「等等!我可是奉命前來捉拿巫鏡的,就這樣兩手空空的回去?」
當寺人、侍女們紛紛退避之後,偌大的殿堂內空無一人。除了火燭燃燒的聲音外,蜀王殿下只聽得見自己撲哧撲哧的唿吸聲。
「我確信……」典看著勿的表情,不覺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這正是巫劫的竹竿。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竟然遺失在城外的荒坡上了。」
「那麼你想去什麼地方呢?」
「兄弟,水道不好走!」李老三全身哆嗦著,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巫鏡看,「真的!如今拉縴的人也少,水一枯,有的地方船根本過不去,得另雇牛車,又是一筆倒貼的錢……兄弟,我今兒算認栽在你手上了,大家交個朋友,但是怎麼你也得再加二十個幣!」
「不……因為……我怕。」
過了很久很久,幕終於下定決心地道:「我……我想離開了。」
典不慌不忙地道:「但它卻能為大王永遠控制一個人,使其成為大王的奴隸,只要那人在一日內也吃下此蟲的剩餘部分。其實說奴隸還不準確,因為此人從此心神與蜀王相通,能被大王控制,彷彿自己親自動手一般,所以西海之人對它又恨又怕……」
幕歪著頭笑笑:「不怕。因為沒什麼可後悔的。」
「勿說得對。」典拍拍踅的肩頭:「我們誰也別去碰,巫劫會知道的。對我們,竹竿會發出強力禁制,但對人卻不會。我已經安排一名巴人去拿。明天,它會毫髮不損地送還到巫劫手中,副在其上的禁制只會多,不會少……嘿嘿,嘿嘿嘿嘿……當然,最好不要與昆崙山為敵,不過如果依來動手時被他察覺,我也不會客氣。踅,你最快什麼時候能到?」
那人知道巫鏡乃是大人物,毫不遲疑就伸手出去。巫鏡在他手裡放了一把金粒:「我看值五百個銅幣https://read.99csw•com了。」
他自小暴虐,從不懂得遏止心中的喜怒哀樂,父母相繼離世后,更是如野獸一般,與妖龍、黑鯨一起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洞穴深處,直到遇到妖族人紗樹蘿。在她的悉心教導下,知道了謙讓、平和,懂得了做人的道理。之後兩百多年的生命里,真正暴怒而至心智恍惚的,只有在縉山之役前,小小的矢茵死在自己懷裡時……
巫鏡冷冷地道:「我最討厭有人跟我套近乎。你是要我刺進去一劍致命,還是割道口子,讓你血流一天一夜再死?」
「恩……越快越好。」
在他大力鉗制下,巫鏡的酒醒了一半,疼得眼圈都紅了,叫道:「你……你……我……我他媽……」
巫鏡拿起杯子,女子忙上來替他斟滿酒,輕聲道:「大人那天叫的都是出來跑生活的人,瞧見我一個女兒家無依無靠,可憐兮兮的,就偷偷放了一馬。還望大人別見怪。」
他聽見茗回來了。她偷偷拉開了房門,往裡看了兩眼,但她看不|穿禁制,以為巫劫不在,咦了一聲,隨即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繞了幾圈,想到了答案:「此城終究乃寡人之領地,他若要用強,一來怕觸怒寡人,二來也怕那巫劫。哼哼,寡人出面,則萬事可平亦!」
「算了算了,三爺,您消消氣!」有人上來打圓場,「這位兄弟也是初來咋到,不懂行情……」
巫鏡扯出身後的女子,道:「帶上這女人,隨便到哪裡!蜀王雖然封了城,可是城裡還是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法子。馬上帶她走,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永遠別讓我再看見她,懂嗎?」
「不……」文錦把頭靠在那人肩頭,笑道:「你來,我就能鬆口氣了。」
「不是這麼算的。」巫鏡掰著指頭道:「貨再好,也得算成色。去年冬天雪不大,開春鬧了蟲害。這批絲你拿給我看的挺不錯,可是我知道蟲染了的貨不在少數。真等春蠶出來,你就只有把這批貨倒進江里一條路了。我看你可憐,當作不知道,你還好意思提價錢?」
「你認為是湊巧?錯了,我懷疑他根本就是沿著縉山那條線索一路查過來的。他的目的暫且不談,只要有他在,對茗下手就相當困難。」
他的手呈現出一種古怪的白青色,好象一具屍體的手。不過手心裏的東西倒是鮮蹦亂跳的——一隻紅色的蟲,長的肥肥胖胖,懶洋洋地在典手心裏爬著。
典道:「區區十天就制訂出如此詳盡的計劃,勿,此次你居功至偉。」
「為何要走?」沙昆問:「你對這裏已經厭煩了么?」
「你想怎麼樣?」等她唱完,巫鏡已經坐直,整頓衣冠,面如冷霜:「彈個曲兒要多少幣,你說個價?」
「小女子身雖貧寒,這點金子倒也……」女子笑笑,從裙子底下伸出一隻美得驚心動魄的腳,將小包又慢慢推回去,「大人周遊天下,所獲幾可敵國,小女子願追隨大人,死而無怨……」
「我才不怕他的禁制呢!」
「是!」封和踅使勁點頭。勿搖搖頭,又點點頭。
「你少唬我,貨又不是真的從這裏走。就在巴國裝船,順沱水而下,直入楚境,再從瀘國登岸北上。冬天水緩,誤不了事。我在陳國驗貨,然後送到魯國編織,你算算這些花銷,我還擔了一半呢。」巫鏡說著又喝口酒,大著舌頭道:「這筆花銷我也不是白擔,明年春還是這個價,我給你全收了。」
典無聲地笑了。「大王想駕御她么?在小人看來,倒也不難。」說著攤開了手。
「我、我更想再跟他好好乾一架!」封咬牙切齒地道:「卜月潭的一箭之仇我一定要報!」
「大哥,你最好謹慎點。巫劫年紀輕輕就貴為預備長老,號稱昆崙山一千三百來最強武者,不可等閑視之。」
巫鏡伸手從懷裡掏只小包丟在地上:「這裏的金子夠你瘋一陣子了。」
「到時候大王自然就會明白。明天,小人親自帶那女子來大王的宮殿,大王只要讓那女子吃下此蟲的漿液,立即可以譴其撈出怠來三器。不過小人斗膽提醒大王,怠來三器入水已有百余年,沾染太多的孽怨,取出后,最好放在那女子身旁三日,方可除盡戾氣。當大王擁有怠來三器,手刃巫劫,拿下成都,與周王共天下,又有何難?」
「待她撈上怠來三器,我就下手將她一起擄來,那時她受『佞』的影響,念力應該不會很強了。勿,『蜃境』已經準備好了么?」
沙昆點點頭。他那半透明的身影在黑暗中隱隱發著光,這光芒如同茗沾濕了水所發出的光一般。這是死去了的卜月潭的光芒。
巫鏡端起杯酒細看。燭光照在酒里,透出一種詭異的綠色,綠中又隱隱潛藏著暗紅,讓人看了實在沒有胃口。然而這的確是巴人釀造的最好的果酒。他看了半響,閉上眼一口喝乾,抿了半天嘴才把酒勁壓下去。他仰面哈出口酒氣,翻著白眼道:「除非我死了。」
「是是……這位兄台,成都的價我們也略知一二……」
幕取出竹笛,湊到嘴邊,過了許久,腦中卻仍是一片蒼白。她自言自語地道:「還是不知道為你吹什麼曲子呢。你聽不到我的曲,也許才永遠不會忘記我罷?」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髮絲都垂落了下來,遮住了文錦的臉。最後一絲紅光閃了兩下,終於熄滅了。
他的身影漸漸淡去,在徹底消失之前,說:「明日日落之前,青冥號一定會到達位置。而茗……我也已為她準備好了蜃境……希望……一切順利……」
巫鏡怔了半天,驟然腳肚子一痛,卻是在冰冷的地上久坐抽筋了。他拚命蹬著腿,倒抽著冷氣地道:「你……你……嘶……不是說發下重誓……」
「味兒也好得多!真想就躺在承露台上,啥也不https://read.99csw.com做,就等著接甘露。」文錦舔舔嘴,好像真的用嘴嘗過一般。
那人脫下赤金絲手套,重新收好銅壺,道:「不。大哥為你建造的承露台已經完工了,這是第一批露精。當年周公殿下力排眾議,在洛水築造成周,可真選了個好地方呢,人傑地靈,連露精也比岐山的多。」
巫鏡眼皮抽|動兩下:「你是什麼人?」
「等一下!你等會兒……」那人退開兩步,使勁揉著太陽穴;「怎麼把風暴也拿來說事了?你說得太多太快,我、我都被你搞煳塗了!」
瘦個的封問道:「大哥,怎麼呢?」他的聲音又細又尖。
依來耳朵里雷鳴般響起茗的話語:「聽好了,以後便是我的奴隸,只許如此跪我,不得再拜其他人!」一時臉都綠了。他斟酌著道:「此女……甚是烈性,草莽之人,不懂規矩,恐難駕御。放任自流不行,管束太嚴,又恐其生變……」
她垂下了頭。下一瞬間,銅劍載著她向北方飛去,幕的身影迅速沒入黑夜之中。只是月色在那劍上的一點反光過了很久都看得見。
是啊,為什麼,為什麼呢,為何寧願它破碎著呢……直至今日,連他自己也說不出原因。
「伸出手來。」
「確定?你如何確定的?」
須臾,黑暗中,忽地亮起了一根極細極細的線。起初,它直直的垂著,片刻后,象蛇一般慢慢昂起了頭來。
「嘩啦!」一聲,巫鏡拉開房門,問門口的一人道:「你一年賺多少錢?」
「我的個老親爺呀!」巫鏡兩眼一黑,心中慘叫道:「好好的怎麼突然間就瘋了!」
「大哥,怎麼能確定就是巫劫的?」
巫鏡見她眼淚都快下來了,冷冷地道:「終於都被騙光了?」
忽聽有個聲音說道:「蜀王殿下……大喜。」
這句話他說得平淡,巫鏡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他揉揉眼睛,突然覺得眼前的巫劫好象變成了另一人,但究竟變在哪裡,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再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啊!有人……那個該死的女人!竟然在祖宗面前羞辱自己!她叫自己做什麼?依來一想到這裏就渾身戰慄——狗!狗!她要寡人做狗!
文錦惱道:「三哥,你什麼都聽不明白!我可沒說笑,我的感覺啊從來沒這麼敏銳過,你相信我罷!」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絹,遞給那人,「這幾日所有的事和我自己的猜測,全記在上面了,你拿回去給大哥瞧,他一定明白的。拿好,走吧走吧!」
文錦笑嘻嘻地拍他兩下,兩隻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線:「誰說會責罰?獎賞還來不及呢!話說回來,即使大哥真要責罰於我,三哥你從小替我挨到大,什麼時候皺過眉頭?嘿嘿,就這樣了!等妹子得勝回來,自然要給你大大地長臉面!」
「佞……有什麼用?」
依來想到這十幾年來風雨飄搖,四境不寧,象這樣的器物桫欏城內已無人可造,而且每年還不得不進貢到強鄰楚國,壞一件就少一件,不禁心如刀絞。下一次暴怒時,他淚汪汪地改用牙齒啃自己的手臂,徒然多了份創業難,守業更難的辛酸。
勿看著封,封跟他對視兩眼,忽地一驚,退後一步,俯身行禮。勿道:「巫劫絕對是憑自己的本事殺入長老會的。巫族一向以精神控製為尊,卻甘心尊一位以武力著稱之人為預備長老,絕非幸運可以解釋。」
屋子裡驟然閃動紅光,巫劫反手一拍,想要撤去禁制,卻不想巫鏡的速度竟比他還快了半拍,「嗖嗖」幾聲輕響,兩扇石窗被巫鏡的蠶絲銅臂拉出數道深痕,隨即轟然破裂,碎木石削墜下懸崖,引得懸崖下一片鳥叫。
她眼帘低垂,彈琴吟唱道:「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兮——殊異乎公行!」
「可惜讓幕那小賤人跑了,否則哪需要如此周折。」
典點頭道:「的確如此,不過我卻有十足把握,因為今日有一個出乎意料的收穫。」
另一個穿著跟她原來那件一模一樣衣服的女人慢慢跟了上來,走在她身後。她不動聲色地邊走邊將布批在身上,連腦袋都遮起來。
他站起,又坐下,心中的煩亂無以復加。這可不對。
「哪有這樣的事?這也太玄了吧,哈哈!」封乾笑兩聲,但見無人響應,悻悻地住了嘴。
「大王今日可見到那女子的本事了?」
沒有了霧氣遮攔,月光愈加明亮了。從高處望下去,雲海從極遠極遠的山脈處升起,奔騰數百里,滾滾而來,掩蓋了大地一切。它們在峭壁之下肆意地翻滾、聚散。狂風推波助瀾,捲起雲潮,漸漸向桫欏城漫去。
巫劫一手緊緊捏住巫鏡左手手腕,一手捂住他的嘴,靜聽外面的動靜。沒有料到巫鏡的攻擊竟是如此之強,屋裡的禁制已悉數散裂,幸好他還在巷子口設下一組禁制。通道四面的石壁上,一些深蘭色文字一閃既逝,沒有讓太多聲音傳出。地道里人來人往,並無一人注意到這片角落的異樣。
轉過一個拐角,在某扇掛著帘子的門口,女子突然閃身入門,後來的女人趕上兩步,和護送她的人一道混若無事地繼續走著。
「她那孿生姐妹藏得極深,輕易尋不得。若能助大王取得此女子,則懇請容小人一天時間,潛入此女子心中。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與其妹有多麼心意相通,無論相隔多遠,都能感知得到。小人的要求便是如此,還望大王恩准。」
「說!」依來知道此人貌似恭敬,其實並不把他放在眼裡,但也知道萬不可小視此人。他那陰側側的笑意后隱藏著可怕的東西……他頹然坐進鋪著白虎皮的椅子里,不想多看他一眼。
「嗯?這……什麼意思?」
幕看見了沙昆的光芒,便伸手到旁邊的水罐里攪了攪,拿出來時,手指https://read.99csw.com間也微微發出了光亮。她瞧著這暗淡的光,深深嘆息一聲:「姐姐發出光芒,好象明月照耀天際。而我呢?只不過是鬼火罷了。咳咳……」胸中一陣憋悶,她用手死死頂在肋骨上,忍著就要爆發的咳嗽。
門后其實是條隱蔽的小巷,巷道里沒有燈,外面的火光也被帘子遮住大半,只能隱隱看見斑駁的石牆。女子扶著牆小心翼翼地走著,直到有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文錦。」
「這……」李老三哽了半天才道:「這叫不懂行情?你們大家評評理,我的絲一旦的價錢比成都的還少三十個幣,我……這他媽哪裡是做買賣,明著羞辱人吶!」
那人瞪著眼道:「承露台三個月才接得到這麼一壺,大哥都捨不得用,全讓我給你帶來了,還想怎的?」
那人怔怔地道:「就……就這樣?巫鏡呢?」
「我懂的,」巫鏡慢條斯理地道:「這絲看似桑蠶絲,其實味道偏酸,近火則硬——這是巴國獨一無二的藎蠶,我說得對么?做的緞子順著光透明,逆著光就是七彩,別說比桑蠶絲稀罕好,就是天蠶絲也比不了。」
「我找到巫劫的破綻了。」
巫劫不動。如果瞎子的耳朵是眼睛的話,他已經看得非常清楚,這個茗絕對不是那個「茗」。但那人究竟是誰呢?
能聽到些什麼,卻也聽不分明。無數影子來來去去,哀號此起彼伏……
他還想說,巫鏡一個酒壺扔過去,笑罵道:「快滾你媽的,我想一個人清靜清靜!」
女子和那人在曲折的巷道里轉來轉去,解開髮髻,散了辮子。走過一個小攤時,販子順手遞給她一系麻布。
自己這顆心是不是也跟著瘋了?竟然說出要她一起回到昆崙山的話……
「蜀王已經深信我的話。明天,他會想辦法讓茗喝下『佞』,我已傳了他控制之法,不出意外的話,茗一定會入潭搜尋怠來三器的。」
桫欏城歷經千年,城裡藏著的稀罕寶貝他還一件也沒撈到呢。他坐在這裏,每一根汗毛都感知到了一件寶貝,該死……怎生想法子統統掏出來呢?
文錦吐吐舌頭,隨即又笑眯眯地道:「我知道大哥心痛我,所以再多要點,他也不會生氣。」
這句話說完,四周模煳的光影再度晃動起來,有三個人影各自從一個方向進入其中。他們同樣黑布裹身,其中一人身材矮小,瘦若竹竿;一人腰寬體壯,比尋常人高了不止一頭;第三人則平常得多。他們各自席地坐下。
「我不是那意思!」封趕緊道:「我只是在想,茗有命活著出來么?那水怨念極深,可是鵝毛都浮不起呀。」
封、踅同時站了起來——在「夢」中,封因為相距太遠,身影拉得很長很長。仍在靜養的郁呻|吟一聲。只有勿端坐不動。
一刻之後,膽汁都吐出來的依來躺在榻上,連下了三道滅族之令,直到典循循善誘地告訴他,待那女子的孿生姐妹找到后,一併奉上,他才莊嚴地一手持黃金權杖,一手持羽箭,安然睡去。
突然,光影劇烈晃動,待得驟然停頓,光影內已站立了一個人。那人全身裹在黑布之中,彷彿不勝其累的躬著背,低聲說道:「目前為止,一切進行得非常順利。」
「嗯,是,我就是鐵石心腸,管他婦孺老弱,統統殺之無赦!」巫鏡把酒一口乾了,瞪著眼睛道:「最後給你一個機會,說!你究竟要做什麼?」
「是啊。寡人看了。」依來拍著扶手嘆道:「尚可……」
「害怕?」
李老三兩眼一閉,抵死一頭撞來,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巫鏡冷哼道:「你別忙著拚命,既然是兄弟,我就最後給你個便宜。拿著這塊牌,不管在哪裡做買賣都不愁沒人照應。成不成?你不要我就收了。」
光影在那人刀削斧噼一般剛硬的臉上晃動。他不動聲色地將銅壺舉得高過頭頂,於是髮絲紛紛向壺口湧來,爭先恐後要鑽入壺中。
沙昆沉默良久方道:「你不怕後悔么?」
勿低聲道:「仍然沒有任何消息。從我們離島時的狀況算來,大概還可支持兩年左右。」
真該死,這讓人煩惱的心啊……
依來聽到「奴隸」兩個字,眼睛亮起來了:「可是寡人該如何控制她?」
「郁控制水的能力世間罕有,但茗卻能夠御水。能夠侍奉卜月潭水之人,說是天下水之王者也不過分。恐怕都不必她親自尋找,自有水為之尋來。」
也許再過不到半個時辰,雲海就將徹底吞沒桫欏城了。
「孿生?」依來的眼睛直了——混賬東西!既有孿生姐妹,怎不一起給寡人敬上來?
那人是誰?她為何來了又去?她的心思在自己面前如此清晰明了,她的人卻如霧如雲。她彷彿黑暗中裂開的一道天光,然而久久不肯真正亮堂起來……
「那麼,這個價格就不能再變了?」
等洞內終於安靜下來,巫鏡大大地打了幾個酒嗝,揉揉眼睛,伏在几上假寐。
「就在剛才,我的手下在桫欏城后找到了一根竹竿。」
「這……這……等大哥看到這玩意兒時,你倒是遠在千里之外,他要責罰也只有責罰我!」
「值、值了!」
「犯上者……」依來的眉頭一跳一跳的:「未經允許而進寡人內殿,當處烹刑!」
「哦?」
「是……」女子以巾拭目,「終於身死他鄉……小女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攢一筆錢,前往西域,求尋父親的遺骸……聽人說大人是魯人,小女子斗膽,想將自己託付大人……」
「不敢有瞞大人,小女子乃魯國人氏,祖上嘗開山挖掘銅脈,富甲一方。到我父親一輩,銅脈毀於山洪。父親於是改行販金,為人以赤銅所騙,還得罪了齊侯;販鹽,哪裡做得過私鹽販子;販絲綢,遇上劫匪,付之一炬。后傾其家產,與人遠赴西海沙漠,想要販些珍稀之物回來,誰想……九九藏書
文錦深吸一口氣,撅起嘴巴,憋了老半天,方緩緩吐出。她淡淡地道:「三哥,你明天就想法子出城去吧。」
但是壺口太小,無法一次容納這麼多髮絲。髮絲們堵在壺口相互擁擠,發出嘶嘶的聲音,若是外人聽見了,還以為是無數蛇蟲在此聚集。
勿站起身,道:「我必須得說,要小心。無論大哥在竹竿內放置多麼強的禁錮,無論巫劫是否真的會上當,一定要小心!記住我們的目的始終是鮃島……」
「明日天黑之前!」踅舔舔乾燥的嘴唇:「真見鬼,如果早知道會對劫下手,我該早一日起程的!」
巫劫站著不動,漸漸的,全身僵硬起來。無數早已逝去之事又一一浮現,沉重得他連氣也喘不出來了。他想……
「我要出去,」巫劫將竹竿從右手交到左手,冷靜地道:「有誰想阻攔的,可來一試。」
一陣風,牽起了幕的長發,她縱身而起,赤腳輕輕踏在銅劍上。褪去了黑布包裹,劍身顯出幽幽的綠色,月色照耀下,光影波動,彷彿碧池。
「大人要小女子死,付一小子足亦,自己動手,如以魯縞縛雞,虢鼎養魚,豈非大大的虧了?」
那人伸手撫摸她的頭髮,道:「這趟著實嚇著你了。那麼大的風暴,能活下來真是奇迹。」他從懷裡掏出一隻精緻小巧的銅壺,揭開塞子。
「那樣的狀況不會維持太久,他們純以意志支撐著……一旦有一人倒下,那便……」典沉重地嘆一口氣:「時間一定會提前的!所以,我們最多只有一年的時間,明白嗎?」
「滾!」
「巫劫……」封捏緊了拳頭,「縉山之時他就攪了我們的好事,現在又突然插手卜月潭,真不明白為何如此湊巧。」
「若再讓我見到你醉酒,我就親自押你回冥窟。」巫劫道:「你最好永遠記著這句話。」
「誰吃了它,它就將分享誰的生命,說得難聽點,是要減壽的,雖然減不了幾年……」
然後是兩根、三根……不一會兒,無數根線亮了起來,照亮了文錦和那人的臉。文錦陷入沉睡一般閉著雙眼,靠在那人胸前。那人的眼睛則幽幽發亮。
所有人都慎重地點了點頭。
文錦欣喜地道:「三哥?你親自來了?」
「是的。只要讓茗進入『蜃境』,我們就能知道幕的下落。到時候並分兩路,我和大哥去開啟星城,踅和封追回幕身上的銅鏡,則大事成矣。」
「此乃西海沙漠里生長的奇妙的東西,叫作:佞。」
「恩……啊,是!此女子之手段,寡人見識了。然而卻有些麻煩……」
「說來!」
說客們先行告退,李老三走在最後,醉醺醺地對巫鏡道:「兄弟,說、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麼多年來,就是跟兄弟你、你做生意最爽快,好!絞殺號的名頭,我記下了!山水總哪個什麼……」
「小人死罪。」典一面說,一面慢吞吞走出牆角,躬身行禮:「小人如此著急前來,是為了向大王殿下獻上一份厚禮。」
她向著最高的山峰的方向直直飛去,穿越了無數層薄薄的從山林間透下來的霧氣,須臾,飛越了山頭。銅劍繞著山頭轉了幾圈。
「小女子……素來仰慕大人,想跟著大人闖蕩天下,如此而已。」
這是一種奇怪的、模煳的亮光,陰霾、幽深,能看見周圍,卻又看不清周圍。
「馬上大雪就要封山了!」李老三臉漲得通紅,歇斯底里地吼道:「雇馬幫的錢我還得每旦貼五十幣!」
「沒有。不過我已經可以肯定『殊媾』的確在巫鏡手裡。」
那人雖然疑惑,卻也立即道:「按哪國的錢算?」
「竹竿現在何處?」
文錦揭下頭上的布,長長出了口氣。那人走近她,關切地道:「你怎麼……很累么?」
剩下的事就好辦多了。待兩下商談好交貨細節,眾人已經熱熱鬧鬧地喝了十七八壺酒。
「實不相瞞,其實小人真正要找的人並非此女子,而是她的孿生姐妹……」
巫鏡抬起頭,只見昨晚那女子端坐在小几對面。今日她換了一身素色裝束,長襟寬袖,玄色腰帶,髮髻高高豎立,用細絲纏了一溜辮子垂在肩頭——儼然成周公侯府上樂師的模樣。
「我的王……」
「如此,小人叩謝大王之恩。」典躬身行禮,雖然他其實也知道蜀王除了桫欏城周圍的荒山野嶺之外,別說采,連邑都沒有了。
「這個是……」依來見那蟲肚腹上無數只腳不住蠕動,既噁心又好奇。
漸漸的,四周亮起來了。
典道:「不過也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計劃之內,我相信一定會成功的!」
「懂了!」
那人拿文錦沒奈何,清清喉嚨,壓低聲音道:「好了,說正經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回崑崙。」
她一邊說著,一面站起了身,拿起包著銅劍的包袱。沙昆的身影慢慢淡去,最終消失不見。
幕推開房門,走到院中。銀灰色的半月從山頭升起,映得院子邊上一口破缸里片片白光。幕在缸里接了一皮囊的水,掛在腰間,說道:「走罷!」
成紅的髮絲懶懶地退出壺口,垂落下來,紅光悄然消去。更多的髮絲伸入壺中,吸食,然後垂落,褪去光華……
文錦伸出食指,朝那人晃了晃。
依來一腳踢飛了面前的倒雲紋棘獸底展翅獨立鶴銅燈。銅燈在堅硬的石牆彈回來,鶴與下面的倒雲紋棘獸底分了家,在地上咚咚咚地跳躍翻滾,翅膀也摔歪了。
「我不知道。天下這麼大,到哪裡不是一樣呢?」
「因為我想釣條大魚。」文錦握住那人的手,眼睛盯牢了他,不讓他開口,續道:「三哥,我越來越感覺到,此事並非我們想的那樣簡單。巫鏡不過是一名膽大包天的販子,應是受人所託才冒險盜走殊媾。但時至今日,他沒有交出殊媾,卻接連陷入不測之事,我懷疑這些事統統跟殊媾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