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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卜杜拉逃離虎穴又入狼窩

第六章 阿卜杜拉逃離虎穴又入狼窩

狗聽懂了。它離開了牆角,跳上阿卜杜拉的胸口並且準備聽從他。
「噢,貴族中的貴族,你是地毯之王,我是你可憐的僕人!」他羞愧地說。
「這是個咒語?」他緊張地問。
「過來。」他對狗說,「如果我把你留在這裏,等他們來提審我時,他們就會發現你,並以為我把自己變成了狗。那麼,我的命運就成你的了。你把魔毯帶給我,並向我揭示了它的秘密,我不能看著你被釘在四十尺高的柱子上。」
所有的人,包括那個從泥塘里趟出來,手裡拿著個瓶子的人,一起看著阿卜杜拉,那神情彷彿說: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有你好果子吃。
哐啷啷,他把左腿挪到魔毯邊上:「幫幫我。把你的手伸進我左腳靴子上的繡花里。」
「只要你現在馬上離開。」他說。
然後,他想召喚魔毯,他確信這個念頭就和他的白日夢一樣可笑。他似乎看見魔毯躺在鋪子的地板上,他對著魔毯喊,大聲地,一遍又一遍。他說了所有能想到的神咒,希望有一句是口令。
阿卜杜拉警惕地盯著走道。現在他看見走道上滿是人,不光是警衛,還有雇傭兵。他們都是跑步前進。
「下來,小夥子!」阿卜杜拉說,「賈邁爾,叫你的狗下來。」
魔毯緩緩地又向空中升起。每根纖維都透著不情願和惱怒。它遲鈍地轉了個半圈,以走路的速度緩緩地向北而行。騎駱駝的人從半圈的中間抄近道,以飛奔的速度趕過來。由於魔毯離地只有九尺高,對一個騎著駱駝飛奔而來的人說正好比是囊中探物。
賈邁爾很疑惑,但手指摸索著,找到了錢包,抓出一把的金幣。「有很多錢呢。」他說。「這個能買你的自由嗎?」
「這裏,小夥子!」他說,「來,舔我的臉!」
他們要把阿卜杜拉關進一個又深又臭的地牢,那個地牢唯一的光線來自高高的天花板上的小隔柵——那並不是日光。隔柵是樓上地板的一部分,離走道盡頭的窗戶很遠,光線正是從那扇窗戶透過來的。
看上去,他說到點子上了。現在從魔毯身上散發出一種自命不凡的驕傲。它升高了一尺,微微地轉了方向,有意地以時速七十英里向前進發。阿卜杜拉貼著地毯邊緣向後看,那個懊喪的駱駝人很快read•99csw•com變成了沙漠中的一個小點。
「我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他暗想,「當然,除非有人將夜之花救出來。」那看起來不可能,因為蘇丹拒絕相信神靈的說法。
阿卜杜拉盯著它倆。他能夠想象,在大日頭的正午,這狗是如何躺在自己鋪子的陰涼處的。他可以理解它之所以會躺在地毯上是因為地毯很舒服。但是一條狗——一條狗是如何能碰巧說出口令的,這一點阿卜杜拉無論如何也弄不明白。他盯著它的時候,它開始做夢,爪子動了,鼻子皺起來,抽|動著,好像聞到了最香的香味,併發出微弱的嗚咽,好似它夢裡聞到的東西正要溜走。
阿卜杜拉被賈邁爾表現出來的友誼所感動。但是坐起來后能看見兩排鋪子中間走道上的情形,他看得見行色匆匆的腳步,和高高飄起的衣袂。看起來有個攤販去找警衛了——雖然這個跑動的身影有什麼地方很是讓阿卜杜拉想起了阿斯夫。
阿卜杜拉確信,這輩子再也看不見如此美的景緻了。在士兵將他拖進地牢時,他還回頭盯著那雲。
十分鐘后,它越過一個沙丘,突然在離頂端不遠的坡面上停了下來,並開始傾斜。阿卜杜拉無助地滾落到一片沙子里。並且他不住地滾,彈起,鏈條碰得哐當響,身上都是沙子,然後——一番費力的掙扎后——腳先落在一條沙溝里,沙溝通向不遠處綠洲里的一個小泥塘。一群衣衫破爛的人正蹲在一邊對著一個什麼東西看,當阿卜杜拉從天而降的時候,他們迅速跳起並四處散開。阿卜杜拉的腳碰到了他們正蹲著看的東西,並一腳把那東西踢回了泥塘。一人憤憤不平地叫嚷著,撲騰著下水去搶救。其餘的人拔出軍刀和匕首——有一個人拿的是長柄手槍——凶神惡煞似的圍著阿卜杜拉。
「真的嗎?」賈邁爾說,盯著阿卜杜拉手裡的金幣,「你真的認為我可以?」
阿卜杜拉大笑,轉動著頭,讓鼻子盡量避開狗嘴裡的魷魚味。他和狗一樣高興。
什麼也沒發生。多傻啊,以為這樣能行得通,阿卜杜拉想道。就算最後他說對了口令,而魔毯又聽得見從地牢傳去的聲音,就算是魔毯,怎麼可能從那麼窄小的隔柵里穿進來,又幫助他出去呢?
read.99csw•com來,」他對狗說,「到地毯上來。」
「這麼說,你夢到我了。」他說,「我的朋友。我得讓你每天有一碗魷魚吃。你已經救了我的命,也許也救了夜之花的命。」等狗的高興勁稍退下去一點,阿卜杜拉就開始帶著滿身的鏈子沿地板翻滾,直至由一隻胳膊撐著,躺在了地毯上面。他出了口大氣,現在他安全了。
阿卜杜拉對魔毯悄聲說:「去沙漠。快點!」
賈邁爾顯然很害怕。跟蘇丹想釘在木樁子上的人做鄰居可不好玩。他好像沒話好講。由於狗對此也沒理會,阿卜杜拉掙扎著坐起來,鎖鏈丁零哐啷地響,身上都弄出汗了。這動靜使得狗下去了。它機敏地跳上鋪子的櫃檯,賈邁爾心不在焉地抱住了它。
但這狗顯然聞到了地牢角落裡老鼠的氣味。它帶著興奮的喘息聲追蹤這氣味。阿卜杜拉能感覺到,這狗每喘息一聲,身子底下的毯子就跟著顫動一下。阿卜杜拉明白了他要找的答案是什麼。
魔毯很是受用。它繃緊了一點,並稍稍加快了些速度。
氣流停止了。阿卜杜拉抬起頭,看見贊澤堡只不過是地平線上一小叢塔樓。魔毯慢慢地飛行,經過一個騎駱駝的人,那人頭戴面紗轉頭觀望。魔毯開始朝沙地上降落。見此,騎駱駝的人也調轉駱駝,趕著駱駝一路小跑跟上魔毯。阿卜杜拉幾乎能看見駱駝人是如何暗自得意的,他在想眼下正是染指一張貨真價實會飛的魔毯的好時機,因為它的主人身戴鎖鏈,根本無法抵抗他。
「往上升,往上升!」他幾乎對魔毯尖叫道,「往北飛!」
「魔毯。」阿卜杜拉急促而小聲地說道,「去市場,但別降落。就停在賈邁爾鋪子的旁邊。」
魔毯非常受用,它飛得更快了。
阿卜杜拉見此,覺得有必要立馬說些什麼了。「當心。」他對騎駱駝的人喊道,「贊澤堡用鏈子捆了我把我趕出來,是害怕我傳播身上的瘟疫。」
「買些必要的設備,開個拉什普特餐館。」阿卜杜拉說,「這些錢足夠了,你是個好廚師。你在那裡能發財的。」
他閉上眼睛。有件事不錯,挨家挨戶地搜查蘇丹的女兒,至少會給法蒂瑪、哈肯木和阿斯夫製造點麻煩。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是阿卜杜拉唯九*九*藏*書一的家人。他希望士兵將那個紫色的商鋪翻個底朝天。他希望他們把牆拆開,地毯都翻開。還希望他們逮捕——
「不。」阿布杜拉說,「是你的自由。因為你和你的狗幫助過我,他們會抓捕你。帶上金幣和狗離開。離開贊澤堡。去北方的蠻荒之地,那裡你能藏身。」
他們給我扔了些吃的,阿卜杜拉想,我寧願餓死。他懶懶地睜開眼睛,卻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這狗把鼻子拱到角落裡,它沒在聽。阿卜杜拉即使透過地牢厚厚的牆壁,也能清楚地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和嘩嘩的鑰匙聲。有人來了。他不再勸說那狗,平躺在魔毯上。
「把他做了。」一個說道。
阿卜杜拉趕緊將注意力轉向魔毯:「噢,地毯中的地毯,」他說,「你色彩艷麗,做工精良,並因具有魔力而身價百倍。我恐怕之前沒有對你以禮相待。我口氣生硬,甚至對你大喊大叫。由此我看到了你溫順的秉性,你只是需要對你好言相待。見諒,請見諒!」
他看到賈邁爾的鋪子了,旁邊就是阿卜杜拉自己的鋪子,走道上扔了一地的毯子。顯然士兵們為了找夜之花已經搜查過那裡了。在一個燉著魷魚的大鍋和熏著肉串的碳烤爐中間,賈邁爾正頭枕著手臂打瞌睡。他抬頭,用一隻眼盯著面前懸在半空中的地毯。
「你想我做什麼?」他問,看著這些鎖鏈,「要我去找鐵匠嗎?」
魔毯升起來,側著衝出去——很合時機。他聽見鑰匙在開地牢的門的聲音。因為狗在舔他的臉,他不得不閉起眼,所以並不太確定魔毯是怎麼離開地牢的。他感覺到一點潮濕的影子橫穿過他——也許他們正橫穿牆壁——然後天就亮了,看得見陽光了。狗疑惑不解地抬頭看太陽。阿卜杜拉從鎖鏈上面斜看出去,看見一堵高高的后牆擋在眼前,當魔毯穩穩地越過後,牆就落在了下面。接著就是阿卜杜拉所熟悉的屋頂和塔樓,雖然之前他只在晚上見過它們。之後,魔毯朝市場的外圍飛去。從蘇丹的王宮到阿卜杜拉的鋪子,其實走路只要五分鐘。
騎駱駝的人沒有被糊弄住。他騎著駱駝,以更謹慎的速度跟隨著,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行囊中拿出一根帳篷支杆。
「北面!」賈邁爾說,「但我在北邊能做什麼呢九_九_藏_書?」
之後,他試圖用白日夢來緩解他的絕望。但是,不知何故,想象自己是被綁架的王子並不頂事。他知道這是假的,他為夜之花相信了他編的故事而感到很內疚。現在他知道她是個公主了,但她一定是以為他是個王子,才決意要嫁給他的。他不敢想象自己如何開口告訴她實情。有那麼一會兒,他覺得蘇丹王給他的這個悲慘結局,也是他罪有應得。
這隻狗在睡夢裡聽到了他的聲音,打了一個大呼嚕,醒了過來。狗就是狗,它絲毫不納悶自己怎麼就在這個奇怪的地牢里了。它吸著鼻子聞到了阿卜杜拉,高興地跳起來,發出吱吱的聲音,把爪子伸進阿卜杜拉胸口的鏈子里,熱切地舔著他的臉。
阿卜杜拉使勁眨眼,讓沙子從眼睛里出來,並想道,他沒見過這麼凶的一群人。他們都長著一張刀疤臉,一口爛牙,眼神詭詐,臉上的表情令人討厭。帶手槍的那個是最令人討厭的。他那碩大的鷹鉤鼻子上帶著耳環樣的東西,蓄著濃密的小鬍子,頭巾用一個帶紅寶石的金色胸針別在一邊。
「我的朋友,這是可能的。」阿卜杜拉對它說,「你夢到我了,夢到我把大部分早餐都給了你吧?」
「肯定沒別的人去救她了。」他咕噥道,「我必須從這裏出去!」
魔毯以它慣有的速度馬上離開了。阿卜杜拉想,要不是他鎖鏈的重量,一定已經被甩出去了。鎖鏈使得魔毯的中部凹了下去,像張吊床。快速是必要的,士兵在他身後喊。還有些重重的撞擊聲。有那麼一會兒,兩顆子彈和一支弩箭從飛毯旁邊的藍天擦過,然後落在了身後面。魔毯繼續往前沖,越過屋頂、圍牆,經過塔樓,掠過棕櫚樹和市場花園。最後衝進一片灰濛濛的天空,熾熱的天空如一隻倒扣的巨碗,閃耀著白色和金色的光。阿卜杜拉的鐵鏈開始發燙。
當他被鎖在又冷又黑的地牢時,他試圖回顧一下剛才看到美麗景象,但沒有成功。地牢是另一番光景。有好長一段時間,他太痛苦了,都沒注意到他被鐵鏈捆得死死的。他回過神來,在冰冷的地板上翻轉扭動,但一點用也沒有。
阿卜杜拉放棄了,絕望地靠著牆,半睡半醒。現在肯定是正午,這時候,贊澤堡的人至少會休息一會兒。阿卜杜拉如果read.99csw.com不去公共花園的話,通常是坐在鋪子前陰涼處那堆較次的地毯上,喝著水果汁,有錢的話就喝酒,並和賈邁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才是苦日子的開頭啊,他恢恢地想到。我現在就度日如年,等到我分不清白天黑夜時,那得多久啊。
有什麼東西落在阿卜杜拉身邊的地上。
「並且,我是個卑鄙小人。」阿卜杜拉繼續說,「是我連累你在炎熱的沙漠中辛苦工作,還要承受我鐵鏈的重壓。噢,最最精美和優雅的地毯,我現在想的只有你,如果能幫你去除這重量該有多好啊!我說,只要比駱駝飛奔的速度稍快一點——去沙漠北邊最近的地方,那裡我能找人幫我去掉這些鎖鏈,這個要求是否能愉悅你高貴而可親的性格?」
賈邁爾聽到了正跑步前進的士兵的盔甲聲,他探出身子去確認。接著他吹口哨呼喚他的狗,然後就不見了。這麼快,這麼安靜,讓阿卜杜拉只有羡慕的份。賈邁爾甚至還有時間把肉拿下烤架,免得肉被烤糊。所有的士兵過會兒在那裡發現的不過是一大鍋半熟的魷魚。
「不。」他說。「沒時間了。」
在地牢的地板上,躺著那張魔毯。上面,賈邁爾那隻壞脾氣的狗正安靜地睡著。
賈邁爾順從地伸出一條健碩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去摸繡花。
「不。」阿卜杜拉說,「這是個暗藏的錢包。把手伸進去,把裏面的錢拿出來。」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人說,踢了阿卜杜拉一腳,「老實交代。」
阿卜杜拉知道將有什麼樣的境遇在等著他,當士兵拖他走時,他想多看看日光,多留點念想。在士兵打開通向地牢大門的間隙,他抬頭四處張望。他們站在一個又小又黑的院子里,院子四周是光禿禿如絕壁似的圍牆。如果他扭頭,可以看見不遠處在初升朝霞的映襯下,一個細長的尖塔初露輪廓。黎明前一小時的景緻讓他驚嘆。在尖塔上面,天是深藍的,只有一片雲靜靜地停在那裡。黎明的陽光繼續渲染著雲,使雲看上去像是開著金色窗戶的空中城堡。
接著,他開始想念夜之花。不管她現在身處哪裡,肯定是像自己一樣又痛苦又害怕。阿卜杜拉希望自己能夠安慰她。他很想去救她,因此徒勞地花了些時間想掙脫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