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魔毯重現
巨靈停止了咆哮,也不再狂舞他的翅膀。
「很好。」阿卜杜拉說,「我想要回我的魔毯。」
「勉強算是吧。」巨靈說,「我更多寄希望于阿爾伯利亞的繼承人,或者佩奇斯坦的王子,但這兩個年輕人縱情于打獵。的確,所有這些人都嚴重缺乏意志,包括上諾蘭的國王,他只是在缺少女兒做幫手的情況下,試圖靠自己來編書目。但即便是他都比你更有可能性。你可以說,你是我計劃的編外人員,畢竟你出生時的那個預言意思相當的含糊。我承認,賣給你魔毯幾乎就是為著好玩——」
「不該怪我,凡人。」巨靈說,「我為情勢所迫。請理解和原諒。眾所周知,大約二十年前,我母親大神靈達茲拉一不留神,讓一個惡靈給誘|奸了。她生下了我兄弟達澤爾——由於善靈和惡靈混血混得不好——他身形矮小,蒼白又虛弱。我母親不能忍受達澤爾,就把他交給我撫養。我精心呵護他到成年。當他顯露了天生的邪惡本性時,你能想象我有多麼傷心和害怕。他一成年,第一件事就是偷走了我的生命並把它藏了起來,由此把我變作他的奴僕。」
「接近三十位了。」哈斯魯爾說,「就如同我說的,大多數根本沒被調動起來。這讓我覺得奇怪,因為他們的出身和資歷遠在你之上。但我安慰自己,還有一百三十二位公主要偷。」
老兵敏捷而輕鬆地撿起懸空的魔毯,用它包住了卡布爾·阿客拔的頭。「卸下他的槍。」他邊說邊用兩隻強有力的臂膀捉住了掙扎的匪徒。
巨靈將他巨大的帶爪子的手摁在地上,費力地開始起身。「我必須得說,」他說道,「那張魔毯受命不跟蹤我。我可以走了嗎?」
夜幕降臨,他們來到一個高高的曠野上,向下望去是一片新的平原景緻。地平線處有個模糊的點,老兵仍然非常高興地說,一定是金斯伯里了。
「毫無疑問。」阿卜杜拉說,「它不如地平線上那個有可能是金斯伯里的黑疙瘩讓我開心。」
老兵用勺子指著遠處依著落日的黑色小山丘。
「他為什麼不?」哈斯魯爾說,「他現在操控了我。他對此事深思熟慮。他清楚地知道他的公主們沒法像神靈一樣在空中行走,他先命我去偷一座屬於英格里一位巫師的移動城堡來安置他的新娘們,然後命我開始偷公主。這就是我目前在乾的事。但自然,我同時也有自己的盤算。每偷一位公主,我都至少安https://read.99csw.com排留下一位受傷的情人或失落的王子,或許會試圖來營救她。但要營救的話,這位情人就必須得挑戰我的兄弟,逼他說出掩藏我命根的秘密。」
「我想這個賭我贏了。」阿卜杜拉喃喃道。
「是的。我被你鋪子傳出來的白日夢的次數和內容給逗樂了。」哈斯魯爾說。
「你什麼意思?」老兵憤憤地說。
「我就這樣被卷進來了,偉大的陰謀家?」阿卜杜拉冷冷地問道,「我是你奪回命根的計劃中的一部分,是吧?」
「他現在不得不留下來回答我的問題了。」阿卜杜拉說。
巨靈皺起了眉頭——一臉不快。
「它只是一片雲。」阿卜杜拉說,「它不具有藝術的美感。」
「不全是。」哈斯魯爾說,「我兄弟從我母親大神靈達茲拉那裡繼承了非凡的頭腦。他命我去偷這世上所有的公主。稍微想一想就明白其中的道理了。我兄弟到了成婚的年齡,但他的出生不好,沒有哪個女神靈會青睞於他。他不得已去找凡間女子。但他是神靈,當然只有血統最高貴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他。」
「我對你兄弟深表同情。」阿卜杜拉說,「他非要得到全部的公主才滿足嗎?」
又一次,阿卜杜拉轉身發現老兵在注視他。但這次,老兵什麼也沒說。阿卜杜拉相當肯定,他只不過是在等候時機。
又是一個巨大而緋紅的落日。他們吃晚飯時,老兵指著一個大大的紅色城堡狀的雲朵讓阿卜杜拉看。
阿卜杜拉還是抱著雙臂,用腳敲著地面。
「你是怎麼想出來的?」阿卜杜拉問。
「那裡,看見嗎?」他說,「金斯伯里。現在我有個預感,我想你也有。我們到了那裡,事情就會出現轉機,但我們似乎還沒有到那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個年輕人,戀愛受挫,焦躁——自然認為命運是在和你對著干。從我這個角度看,大多數時候,命運根本不偏不倚。就跟妖怪一樣,誰也不向。」
「你召喚我,你個凡夫俗子?」從上面傳來陰沉的巨響。
第二天早上,他們在一片大霧中醒來。到處是一片白色,空氣潮濕,除了最近的灌木叢,什麼也看不見。午夜盤在阿卜杜拉身上,瑟瑟發抖。阿卜杜拉把那個魔瓶拿下來放在面前,他明顯一臉的不快。
「辦成了。」妖怪說,「讓它給你個教訓,別打什麼愚蠢的賭。」
老兵謹慎地放了read.99csw.com手,並擦去臉上的汗水。見巨靈收攏了翅膀並跪了下來,他似乎仍將信將疑。這不奇怪,因為巨靈即使跪下來也有一座房子那麼高,迷霧中顯現出來的臉是可怕的。阿卜杜拉又瞟了午夜一眼,它又恢復到正常大小了,嘴上叼著淘小子朝灌木叢跑去。但巨靈的臉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以前——儘管短暫——夜之花從花園被帶走時,他見過那種冷冷的眼神,以及穿過鷹鉤鼻的金環。
「然後。」哈斯魯爾繼續說道,「你出人意料地從贊澤堡的蘇丹那裡逃脫后,我扮作你白日夢裡的匪徒卡布爾·阿客拔,讓你經歷一些自己的白日夢,這讓我覺得好玩。我通常會給每位求婚者製造些險情。」
「如果我許願要回魔毯,」他說,「我敢打賭,妖怪會讓隨之而來的霉運遠遠大於它的用處。」
阿卜杜拉抬頭四顧,但暫時似乎什麼也沒有發生。然後午夜突然跳起。淘小子的臉從老兵的背包里鑽了出來,兩隻耳朵一溜向南豎起。阿卜杜拉向那邊望去,他覺得就只能聽見輕微的颯颯聲,可能是一陣風什麼的掠過大霧。很快,大霧旋轉起來——越來越厲害。灰色的長方形地毯出現在頭頂,降落到阿卜杜拉身旁。
他們安頓下來宿營,老兵讓阿卜杜拉看淘小子有多可愛,它正在戲耍背包上的皮帶扣,老兵的興緻比之前還高。
「朋友,」老兵說,「我覺得你讓妖怪給影響了。」
「你打賭,是嗎?」老兵說,「我從不拒絕打賭。跟你賭一個金幣,魔毯會利大於弊。」
「確實如此。」他說,「說說你為什麼對我使了下流手段而不以為恥。」
顧不得尷尬,阿卜杜拉本該破口大罵,但巨靈的那雙巨大的金棕色的眼睛此刻斜視著老兵。
「明白。」阿卜杜拉說。
哈斯魯爾大笑起來。他仰起頭,咆哮著進入了霧氣中。「是么,老兵。噢,我對此表示懷疑!這個公主只有四歲大。她對你沒什麼用,但我相信你會對我大有用處的。我把你和你來自贊澤堡的朋友視作我棋盤上的一步棋。」
那天他們繼續趕路,地勢開始往上走。茂密的林蔭道開始變成沙路,沿路是乾巴巴帶刺的灌木。老兵開心地說,他們終於來到了另一個地方。阿卜杜拉僅僅咕噥了一下。他打定主意不給老兵開口的機會。
「我不知道居然有善靈。」老兵說。
「你可以放手了。」阿卜杜拉對老兵說。老兵不知道
九_九_藏_書巨靈的戒條,仍舊抓住那隻巨腳。
「可憐的商人。」他低沉地說,「我比某些天使還要高。眾所周知,兩百個底層天使聽命於我。他們為我看守城堡。」
「我想也許你不得不認同我。」阿卜杜拉說,「我雖出生貧賤,但似乎是命運讓我這麼做的。我可以向你證明這一點,因為最近為此事我已向命運做了挑戰。」
哈斯魯爾又笑了,停下來,單膝跪地。
「有的,無知的北方人。」阿卜杜拉告訴他,「我聽說這人的名字被抬得和天使一樣高。」
地毯的邊緣開始起皺。阿卜杜拉看見它準備照做。它狠狠地扭動了一下,但卡布爾·阿客拔的體重顯然讓它無法抽身。所以,它又動了一下。升到了空中一英尺的地方,還沒等阿卜杜拉反應過來,它已經從熟睡的匪徒身子底下沖了出來。
「那不漂亮嗎?」他說。
儘管霧氣很冷,阿卜杜拉發現自己的臉開始發燒。
「怎麼說?」阿卜杜拉說。
阿卜杜拉彎下腰。
就是那麼小聲的一句——或者大霧的寒氣——讓這個匪徒一個激靈,不耐地咕噥了一聲。老兵把手指放在嘴唇上,搖搖頭。阿卜杜拉點頭。如果就他一個人,此刻會束手無策,但和老兵在一起,他感覺和卡布爾·阿客拔勢均力敵了。他盡量輕聲地發出一個輕輕的打鼾聲,悄聲對魔毯說:「從這個男人底下出來,盤旋到我面前來。」
「現在說到點上了。」阿卜杜拉說,「他的命令是讓你去偷夜之花。」
巨靈笑得更歡了——這讓他更令人討厭,因為很多極長的獠牙露了出來。他用尖尖的大拇指朝上指著:「為什麼,地上的冒險家,她們自然是在最近幾天你在夕陽下所看到的城堡里。」他說,「我說過,它曾經屬於這個國家的一位巫師。你會發現去那裡不容易,如果你去了,你得記清楚了,我是我兄弟的奴僕,不得不和你作對。」
「噢,比那還多。」巨靈溫和地用低沉的聲音說,「我已經失算了那麼多次。」
「說說為什麼,巨靈中的巨靈!」阿卜杜拉對天喊道,「對著七大戒條,我命你停止反抗從實招來!」
「糾正一下。」阿卜杜拉說,「你愚弄了我三次。」
「這個我知道。」他說,「這是我屈身顯現在你面前的原因。昨天我的兩個天使手下回到我身邊,他們被當做凡人受了絞刑。兩個人一點也不高興,都說是你乾的好事。」
「不,等等!」老兵叫道。阿卜杜拉就在read•99csw•com此刻,也記起了一件事,問道:「那個妖怪呢?」但老兵的聲音更大,蓋過了阿卜杜拉的聲音。「等下,你這個怪獸!那城堡懸在附近的天空是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嗎?怪獸?」
「因為你兩個會幫我去偷她。」巨靈說。說完他旋轉翅膀,大聲笑著,縱身向上躍入迷霧中。
「不是的。」哈斯魯爾說,「我們神靈和凡人不一樣,無知的人。只有我們身上的某一小部分被毀掉,我們才死了。因為這個原因,所有神靈都像我一樣謹慎地把那一小部分命根瞞過眾人藏起來。但我在教達澤爾怎麼藏他自己的命根時,我出於愛,輕率地告訴了我命根的掩藏地。他立刻掌控了我的生命,逼迫我要麼聽命於他要麼死。」
老兵說話時——讓阿卜杜拉吃驚的是——午夜爬上了阿卜杜拉的膝蓋,一邊用身體蹭他的臉,一邊從喉嚨口發出低低的聲音。阿卜杜拉不得不承認他受寵若驚。他讓午夜,還有妖怪和老兵給說動了——不要談及命運。
「我也納悶。」老兵說,「我本該是個很好的將軍。」
「是的。」阿卜杜拉說,「你變作最卑鄙的流浪人對我的地毯做了什麼?你已經愚弄了我兩次。」
「不!」阿卜杜拉說,但為時已晚。卡布爾·阿客拔摔到了地上,並醒來了。他站起身,晃動著手槍,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咆哮著。
「你感覺很靈敏,老兵。確實是的。城堡在此,是因為我準備偷英格里國王的女兒,薇拉里婭。」
「到現在為止,你調動了幾位傷心失望的王子?狡猾而又愛開玩笑的巨靈?」他問。
「毫無疑問,他們細想一下,會覺得這比做蛤蟆更好。」他說,「現在告訴我最後一件事,噢,處心積慮偷公主的賊。」他說,「說,在哪裡可以找到夜之花,別提你那兄弟達澤爾。」
「我在裏面也能幫你達成願望。」妖怪漠然說道,「我不喜歡潮濕。」
「好吧。」巨靈說,「我其實希望這個問題由其他什麼人來問我,我曾設想這些問題該出自法克檀公爵,或者撒亞克的三個王子,而不是你。但這些人,沒有一個有足夠的決斷力——這多少讓我有些意外。因為,顯然你們倆我誰也不曾指望。眾所周知,我是善靈里的大掌門之一,我叫哈斯魯爾。」
聽此,阿卜杜拉生氣地抱起了雙臂:「說吧。」
「再說一遍?」老兵說,「你是說,你死了?」
「很好。」巨靈說。笨拙地開始跪下來。
「你就是耍我!read.99csw.com」阿卜杜拉叫道。
上面有個人。一個嘴上留著一大片鬍子的惡人蜷在地毯上,靜靜地睡著。他的鷹鉤鼻子頂著地毯,但阿卜杜拉能看見上面的金環,金環的一半被鬍子和一塊骯髒的包頭布遮住了。那人一手抓著一把鍍銀的手槍。毫無疑問,這又是卡布爾·阿客拔。
「我的公主!」老兵說。
「一言為定。」阿卜杜拉說,「現在你又得逞了。我的朋友,對你沒被提升到軍隊指揮官的位置,我感到很奇怪。」
阿卜杜拉從魔毯底下掙脫出來時,看見了這一切,他也瞥見午夜站著護住淘小子,個頭比它嚇走警衛那會兒還要大。但比起站在那裡的巨靈,仍舊不夠大。那是巨靈中的巨靈,他一半的身子消失在了大霧中,翅膀扇起了一陣旋轉的煙霧。因為老兵將他一隻巨型的帶爪子的腳牢牢地固定在了地面,使他無法飛起。
「出來,」阿卜杜拉說,「我要許個願。」
巨靈微笑——就如他皺眉一樣令人有些不舒服——並點頭。
阿卜杜拉跪下一條腿,抓住了那只有力的揮舞著手槍的手。這隻手非常有力。阿卜杜拉沒法拿走槍。他只有握住不放,那手試圖甩開他,他撞了好幾個來回。卡布爾·阿客拔看上去非常強壯。阿卜杜拉吃了虧,試圖抓住匪徒的一個手指,把它從手槍上掰開。對此,卡布爾·阿客拔咆哮著,向上升起。阿卜杜拉和魔毯一起向後甩去,沒把卡布爾·阿客拔包住,倒把阿卜杜拉給裹住了。儘管卡布爾·阿客拔繼續升空,咆哮聲大得如同天塌下來一樣,老兵還是不放手。老兵從抓住他的手,到抱住腰,然後抓住大腿。卡布爾·阿客拔大聲喊著,好像他的聲音就是打雷聲,並繼續升高變大,直到他的兩條腿大得抱不住了,老兵滑了下來,嚴格地說是抓住了其中一條腿的碩大的膝蓋下部。那條腿想掙脫老兵,但沒成功。於是卡布爾·阿客拔張開了碩大的羽毛翅膀,想要飛走。但老兵,雖然在下滑,仍舊沒鬆手。
「因為他憎恨所有的人,」老兵說,「也許那是他的本性——我猜想即使被關在瓶子里也本性難改。不管他是怎麼想的,畢竟他一直在滿足你的願望。為什麼僅僅為了鄙視妖怪而為難自己呢?為什麼不最充分地利用你許願的機會而得到你想要的,並忍受由此給你帶來麻煩,管他是什麼麻煩呢?我一直在想,在我看來,不管妖怪會帶給你什麼樣的麻煩,對你來說,最好的願望就是要回那張魔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