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城堡回到地面
哈爾轉向阿卜杜拉說:「我覺得我應該了解你。」他們互相尷尬地瞧著對方。「你了解我嗎?」
「順便說一下,」哈斯魯爾小聲對阿卜杜拉說,「你父親大老婆的親戚們買通了雇傭兵,雇傭兵允許他們逃離贊澤堡,以免蘇丹遷怒於他們,但他們沒帶走兩個外甥女。蘇丹將這兩個不幸的女孩關了起來,因為現在她們成了你最近的親屬了,蘇丹王能抓的就只有她倆了。」
「那是你的決定,弟弟。」他的笑容退去,「如果你準備好了,現在我該送你到流放地去了。」
認識的人里,只有蘇里曼巫師和他妻子沒有參加婚禮。這多少和國王曾大發雷霆有關。當國王想要抓蘇里曼巫師時,萊蒂似乎對國王說了很多強硬的話,因此她的產期大大提前了。蘇里曼不敢離她左右。就在婚禮那天,萊蒂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孩。
「因為那是魔法。」哈斯魯爾悶悶不樂地說道,「如果大家知道他是巫師哈爾,早有人放了他。你們不能知道他是誰,他也不能告訴任何人。」
「嗯,自然,在空中城堡的時候,我有很多時間來想你。」她說,「很快我覺得你很浪漫,因為你的白日夢和我的是如此相似,只不過內容相反罷了。你看,我曾夢想自己是個普通女孩,而我父親是大集市裡的一個地毯商人,我常想象自己幫他打理生意。」
夜之花的手一碰嘴。
哈斯魯爾開心地露出了獠牙。
哈爾似乎有了個主意,他咳嗽一聲。
哈斯魯爾的翅膀升了起來,興奮地扇動著,使得大廳里公主們的頭髮和衣裙都舞動起來。「有嗎?在哪裡?告訴我怎麼去另一個世界。」
哈爾將摩根塞到手足無措的索菲懷裡,跳上寶座的台階。他向哈斯魯爾做了一些奇怪的手勢,並點了個頭。但哈斯魯爾看上去相當明白。他也點頭示意。然後從寶座起身,沒說一句話就徑直離開了。他越過大廳,穿牆而出,穿牆對他就好似穿過一陣大霧似的。大廳頓時顯得空蕩蕩的。
哈斯魯爾對這些帶翅膀的形體小聲說了什麼,他們就像突然出現一樣,又突然離開了他。成群結隊地出現,並圍著賈邁爾的頭竊竊私語。賈邁爾害怕地後退,遠離他們,但沒有用。他們跟上了他。這些有翅膀的形體一個接一個地落在賈邁爾的狗的身體各個部位。每個著陸后,就立刻縮小並消失在狗毛里,只剩下兩個還在。
「不能再抓公主了。」貝特麗絲公主說。她跪在薇拉里婭身邊,看上去非常懊惱。
哈爾生氣地用穿著紫色靴子的腳踩打著地面。「也許吧。」他說,「你的新朋友也許會問你如何將這城堡複位。」
「從什麼時候開始,」哈爾酸溜溜地問,「你喜歡聽好話了?」
國王對弟弟很滿意,此外阿卜杜拉還將薇拉里婭和他的皇家巫師帶了回來。他命令要在明天舉行盛大的雙婚禮。這讓混亂增加了點緊急性。哈爾趕緊做了一個奇怪的影像——大部分用羊皮紙做成——一個國王的信使。然後,他用巫術將信使送到了贊澤堡蘇丹那裡,邀請他來參加女兒的婚禮。這個信使半個小時后回來了,看上去衣衫襤褸,帶回的信息說:如果阿卜杜拉膽敢再在贊澤堡露臉,蘇丹已經準備好五十英尺的木樁在等著他。
公主襯裙又一次好似有了生命。這次裙箍滾到一邊,魔毯從中露了出來。一陣抖動,就像賈邁爾的狗現在正在做的那樣。令所有人吃驚的是,它撲通掉到地板上,開始自行打開。阿卜杜拉幾乎徒勞地大聲喊叫。長長的自由跳動的織線是藍色的,而且分外鮮亮,好像這地毯根本不是普通羊毛織就的。這些自由的織線,在整個地毯上來回快速穿梭,在變長的同時,越升越高,最後伸展在高高的雲霧天花板和那張現在幾乎已被掏空的地毯之間。
「別說了,親愛的。」他說。「哈斯魯爾想說他很享受變壞,並不後悔。」
「他的天使們。」貝特麗絲公主對薇拉里婭公主解釋道。
「不可能!」哈爾說,「他們那裡已經有很多麻煩事了。我讓他去了相反的方向。我冒了個險,賭這城堡不會就此消失。」他慢慢轉身,向大廳之外的雲read•99csw.com霧深處看去,「城堡仍在這裏。那說明卡西弗一定就在這裏的某個地方。他是唯一一個能讓城堡繼續運行的人。」他發出歡呼聲,「卡西弗!你在哪裡?」
夜之花愉快地用肘輕輕地推阿卜杜拉:「那個奧琴斯坦王子!」她小聲說,「不用怕他。」
哈斯魯爾搖搖他那巨大的腦殼:「聰明的公主,你不明白。」
「為什麼不去另一個世界?」他建議道,「你知道,有很多個其他的世界。」
「現在你想把我送走!」達澤爾尖叫道,「你們誰也不在乎我會多孤單!」
所有的人擁到窗口,看到金斯伯里的城門打開了,國王的馬車飛奔而出,後面跟著一隊士兵。事實上,馬車形成了一大串,無數大使的馬車也跟在國王後面,上面裝點著大多數被擄公主國家的徽章。
阿卜杜拉覺得他很理解哈斯魯爾。他曾不那麼禮貌地對待過父親大老婆的親戚們,也許他的理解正來自於此。
「救命!」精靈在裏面說,「放我出來!你答應過的!」
「哦,保佑這女孩,謝謝你,謝謝你!」她來到消散的煙霧前,速度如此之快,差點將那人撞到。他看上去一點不介意。他抱起索菲,帶著她轉了又轉。「噢,我為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我沒發現?」索菲氣喘吁吁地說,並圍著破碎的瓶子打轉。
他們感到城堡在下降。開始它下沉得很快,索菲緊緊抓著哈爾的手臂,許多公主都叫出了聲。因為薇拉里婭大聲說道,有個人的肚子給留在天上了。這有可能是因為卡西弗這麼長時間被困地毯,疏於練習了。不管什麼原因,一分鐘后,下沉開始變得緩和了,所有的人幾乎沒有注意到它在下沉。這還不算什麼,城堡下落時,變得相當小,所有的人都互相緊挨著,掙扎著找空當讓自己平衡。
「現在,我不那麼在意了。」達澤爾說,兩隻眼睛仍舊看著兩個外甥女。
哈斯魯爾的眼睛里一團怒火。
對哈斯魯爾的問題阿卜杜拉無需多加思考。「你必須將你弟弟放逐到一個他回不來的地方,大神靈,」他說。
老兵很慢且很不好意思地將面紗拿開,抬起頭來。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藍眼睛,那雙眼睛看上去要麼非常清澈要麼極度不誠實,或二者兼而有之。但這張臉看上去更平整,更有教養。一種不同於老兵的氣質。
「看,兩個新娘,年輕豐|滿,迫切地想要嫁人。」阿卜杜拉伸出手指。
「什麼?」阿卜杜拉小聲說。
「很樂意。」卡西弗說。
「禮物?」達澤爾止住了哭泣。
每句話都讓達澤爾笑逐顏開。
「我喜歡有翅膀的。」黃色的那個說,「與眾不同。」
「但,我就是賈斯汀王子。」老兵說。
一路上舟車勞頓,安排公主們的飲食,和外國君主討價還價,阿卜杜拉多少忙得有些顧不上跟夜之花坦白。似乎總在等待明天出現一個更為合適的談話時機。最後,等他們快到偏遠的查普凡時,他意識到不能再耽擱了。
「噢,你在那裡!」她說,「你怎麼啦?現在我們馬上要恢復正常了,你在擔心我是否會信守諾言,是不是那樣?」
「你想變成一隻蛤蟆嗎?」卡西弗問,「你知道,你不是唯一會變蛤蟆法術的人!」
「你討厭那樣嗎?」貝特麗絲問。
「多般配的兩個,」他說,「胖得多好看!別是給我下了什麼圈套吧?也許你沒權分派她們吧?」
「可憐的女孩,」上諾蘭的公主說,「幾乎沒有皇家的體統。」
哈斯魯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坐在了寶座上——比起達澤爾來寶座的大小更適合他——巨大的翅膀沮喪地耷拉在兩側。「還有件事。」他邊說邊小心地摸著他的鼻子。鼻子看上去已經愈合了。
「那該死的神靈對我也施了魔法。」他說,「我現在記起來了。我在樹林里等搜尋的小分隊回來報告。」他看上去非常過意不去,「我們在找貝特麗絲公主——呃——你,你知道,運氣欠佳,突然我的帳篷給吹走了,神靈在那裡,擠在樹叢中。『我正帶著這個公主。』他說。『因為你不光彩地用巫術打敗了她的國家,你可以成為戰敗國的一名士兵,九_九_藏_書看看你感覺如何。』接下來我知道的事情就是,我遊盪在戰場上,覺得我是一名斯特蘭奇亞士兵。」
哈斯魯爾再次伸出手,三聲雷響之後,達澤爾和兩個外甥女不見了。有股微微的海腥味和隱隱的海鷗叫聲傳來。摩根和薇拉里婭又開始哭了。其他人都在嘆息,哈斯魯爾最為深切。阿卜杜拉有些吃驚地發現哈斯魯爾是真的愛他弟弟。雖然很難理解有誰居然會愛達澤爾,但阿卜杜拉幾乎不能責怪他。那我得怪誰呢?他想道,此時夜之花走過來挽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老兵說,「倒不如說——是的。它會讓你心煩的。」
「噢,可憐的卡西弗!」索菲說,「我不知道啊!」
「你沒什麼事吧?」阿卜杜拉問。
這兩個外甥女看上去根本不像公主。她們穿著最初的那身衣服,普通平常的粉色和黃色,因之前的不幸經歷,她們的衣服被撕裂和弄髒了,兩個人的頭髮也都不再捲曲。她們看了一眼在寶座上跺著腳哭泣的達澤爾,又看了一眼碩大無比的哈斯魯爾,然後看了一眼除了纏腰布希么也沒穿的阿卜杜拉,尖叫了起來。之後,兩人都想把臉躲到對方胖胖的肩上去。
索菲和哈爾又回到移動城堡去生活——必須承認他們經常爭爭吵吵,但聽說他們很是以此為樂,此外,還因為他們在齊坪谷有了一幢豪宅。阿卜杜拉和夜之花回國后,國王在齊坪谷也賞了一塊土地給他們,允許他們在那塊地上蓋座宮殿。他們建造的房子相當樸素,甚至屋頂是用茅草做的。但他們的花園很快成了當地的一道風景。據說在設計時,阿卜杜拉至少得到了一位皇家巫師的幫忙——不然一位大使怎可能會有一片林子里一年到頭都開著風信子花呢?
「我不是在跟你說,」這奇怪的火焰狀東西反駁道,「你用爪子摳我。」說著飄過了哈爾,「也不跟你說,是你把我弄進地毯裏面的。要幫助國王軍隊的人不是我。我只跟他說話。」他說著,突然出現在阿卜杜拉肩膀旁邊。阿卜杜拉聽到自己的頭髮發出吱吱的微響。火焰很燙。「他是唯一一個曾經想要恭維我的人。」
很顯然,兩個訊息都傳到了。窗邊的某人叫道:「看!」
達澤爾立即放聲落下藍色的眼淚。「不公平!」他哭道,在寶座上跺腳,「每個人都和我作對!你不愛我,哈斯魯爾!你騙我!你甚至沒想擺脫這三個掛在你身上的人!」
「不錯的解脫。」哈爾說。
「我該先偷她們的。」他說,「我喜歡她們更甚於那些公主。你為什麼不收集些胖的女士過來,哈斯魯爾?」
對此,阿卜杜拉確信達澤爾是對的。神靈的力量有多大。阿卜杜拉是知道的,他確信哈斯魯爾本可以將老兵甩到西伯利亞的,更別說他和夜之花了。
「犬牙相當性感,」粉色的沉思道,「爪子也是,假如他走地毯時小心點的話。」
「噢,別那樣,大神靈。」夜之花說,「據我所知,善就是饒恕。善靈們肯定會歡迎你回去的。」
「他們不會傷害你或你的狗的,」哈斯魯爾說,「他們只是在等金環再現。等明天,我相信你是那樣說的,對吧?你一定能理解,我自然很關注我的命根。等明天我的天使們找到它后,不論我在哪裡他們都會把它帶來給我的。」他嘆了口氣,重得把大家的頭髮都吹起來了。「我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他說,「我得在很遠的地方給自己找個流放地。我曾經很壞,不能再躋身於善靈之列了。」
「不,」哈爾說,「我只是要個說法。」阿卜杜拉發現自己很佩服這個人。由於知道精靈曾經是那麼膽小的一個人,他確定哈爾現在內心一定怕得要死。但他沒表現出有一絲一毫的害怕。他將摩根舉到他那穿著紫色緞服的肩上,回視哈斯魯爾。
「嗯,我可以幫助你。」貝特麗絲公主說,「畢竟我熟悉那裡的情況。」
哈斯魯爾傷心地抬起頭,還沒等他開口,公主們一片驚慌。每個站在台階底下的人都從公主襯裙旁閃開。裙箍一鼓一鼓的,像個自行彈奏的六角形樂器。
很快,城堡像一片羽毛般的輕輕落在地上。卡西弗浮在天花https://read.99csw.com板下的橫樑上,宣布他將城堡安放在金斯伯里郊外。
「你看,神靈,」他說,「我有賬要跟你算。你拿走我的城堡,又將我關進瓶子,這算什麼?」
「等一下,」哈爾說。他上前兩步走到寶座前,抬頭看哈斯魯爾。
夜之花正在繪製地圖,她抬起頭,帳篷里的燈影使她看上去比平日更俏麗。
「你太棒了。」
「我已經給蘇里曼的鏡子發去了信息。」他洋洋得意地說。
出於這個原因,在所有的人包括老兵都圍著哈爾巫師大聲祝賀時,阿卜杜拉沒有加入其中。他看著查普凡的小個子公主靜靜地從歡呼的人群中走出來,神色莊重地將摩根放到了哈爾的懷裡。
賈邁爾盯著他懷裡的狗。
兩個外甥女一聽到「丈夫」這兩個字,立刻抬起了頭。她們注視著達澤爾。
「當然,事情還沒完!」索菲說。她一直等在寶座的台階上,找機會說話。「你偷我們的移動城堡時,把我丈夫弄沒了。他在哪裡?我想要他回來。」
「嗯,」王子說,「很難。但我多少對付下來了。我把有用的東西都撿了起來,制訂了些計劃。我覺得,我得為所有那些戰敗的士兵做些什麼。但是——」一種顯然是老兵才有的微笑出現在他臉上,「說實話,晃蕩在英格里的大地上,我相當享受。變壞讓我樂在其中,我真的像那個神靈。想到要回去統領那個國家讓我很不開心。」
索菲一見就叫了起來。
「很好。」哈斯魯爾說,「我弟弟命我去偷城堡,我別無選擇。但達澤爾並沒說怎麼處置你,只是讓我確保你不能將城堡偷回去。如果你的為人無可指責的話,我僅僅將你送到我弟弟現在去的地方就可以了。但我知道你曾利用巫術征服一個鄰國——」
「你也是。」她說,繼續畫她的地圖。
「噢,我知道。」她說。
和平常一樣,精靈沒說一聲謝。只聽一聲響亮的「啪」,瓶子爆裂了,在一卷卷的煙霧裡,毫無疑問,是一個人站了起來。
哈斯魯爾醜陋的臉上露出喜色。他舉起巨大的手爪。一聲炸雷,接著是女孩的尖叫,然後兩個胖外甥女就站在了寶座前,簡直不費吹灰之力。阿卜杜拉明白之前哈斯魯爾的確沒有使出全力。他看見神靈眼角殘留著被狗咬時流下的淚水,正斜著的大眼睛看他,就知道神靈已經看出自己領會他的用意了。
「沒有圈套,耀眼的神靈。」對他來說,現在女孩們的其他親戚已經遺棄了她們,她們自然歸他處置。但保險起見,他又說道:「她們是偷來給你的,強大的達澤爾。」他走到兩個外甥女跟前,拍了拍兩個人胖胖的手臂。「女士們,」他說,「贊澤堡最圓的月亮們,因為那個不幸的誓言,使我永遠無法領略你們的博大。抬頭看看,看我給你們找的丈夫,他會取代我的位置。」
「但我認為你並不美好。」哈爾說,「先讓自己變好再說。」他一甩紫色的緞袖,轉身背對著卡西弗。
「也是一件喜事!」賈邁爾說道,「現在我的狗停止瘙癢了。」
「也許我活該遭此報應。」哈斯魯爾同意道,「我更該得些好報,因為我費心讓每個牽涉其中的人都遭遇了我能設計的最適合他的命運。」他的眼睛斜視著阿卜杜拉,「我難道不是嗎?」
阿卜杜拉意識到,老兵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說一句話了。事實上,他顯然表現得很古怪。他將借來的頭紗拉下來蓋住頭,躬身坐在一張小凳子上,那張凳子是在城堡縮小時出現在火爐邊的。
的確是的。真是個混亂的時刻,這期間,阿卜杜拉嗓子都喊啞了。但最混亂的部分是,每個公主,且不說索菲、哈爾和賈斯汀王子,都堅持告訴國王阿卜杜拉是如何勇敢和有智謀。阿卜杜拉不時地要去糾正他們。他不是勇敢,只是因為夜之花愛他,他有些飄飄然而已。
「它一點不讓我心煩。」貝特麗絲公主爽利地說,「我一旦發下誓言,就會遵守的。賈斯汀王子只能一邊涼快去了。」
「我保證,事情不是那樣的。」阿卜杜拉說。
「那是我所害怕的。」哈爾悲傷地說,「好吧,那麼我知道,必要的時候,我能仰仗你去做些https://read.99csw•com花言巧語的工作。等所有的馬車到這裏時,就有必要了。」
「你曾經反對娶她?」阿卜杜拉問。
「謝謝。」哈爾說,「我最好把他帶在身邊,那樣我可以看著他。」他對索菲說,「對不起,如果我讓你擔驚受怕了。」哈爾看起來比索菲更會抱孩子。他輕輕地搖晃著摩根,注視著他,摩根也回視他,神情相當恐怖。「我說,他好醜。」哈爾說,「一個模子里出來的。」
「巫師,你是否覺得你的法力和我旗鼓相當了?」
皇家巫師哈爾比巫師蘇里曼要年輕,並且看上去風度翩翩得多。他穿一身醒目的紫色緞子服,衣服的顏色在他的頭髮上投射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黃色陰影。阿卜杜拉盯著巫師瘦削的臉上那雙淺色的眼睛。在某個早晨,他清楚地看見過這雙眼睛,他覺得早該猜到的。現在自己的處境非常尷尬。他曾經使喚過這精靈,並自認為很了解精靈。這是否意味著他也很了解這個巫師呢?或者不是這樣的?
事已至此,索菲和哈爾去告知國王。國王設立了兩個新職位,叫做英格里王國特別大使,在當晚將這兩個職位授予了阿卜杜拉和夜之花。
「是真的。」哈斯魯爾說,「過去這幾個月我過得比之前的幾百年都開心。是達澤爾教會了我這些。現在我得走得遠遠的,以防我在善靈中又舊病複發。如果我知道該去哪裡就好了。」
「真的嗎?」王子說,他抬頭看著她的方式,如同當初老兵看著帽子里的淘小子。
哈斯魯爾點點頭。「現在,」他說,「再做一件必須做的小事,我得離你們而去。」他的翅膀升起來,雙手比劃著。立刻,他身處一群奇怪的、有翅膀的形體中。他們在他頭上盤旋,就像是一群透明的海馬圍著寶座,除了轉動的翅膀發出的微弱聲響,完全是一片寂靜。
就在他跺著腳大喊大叫時,哈斯魯爾小聲對阿卜杜拉說:「在南邊的海上有個孤島,每一百年才能被發現一次。那裡有個宮殿還有很多果樹。我能把弟弟發配到那裡嗎?」
「什麼?」貝特麗絲公主說。
牆壁向內移動,從雲霧岩斑變回到原來的普通石灰。天花板向下移動,拱頂變成了黑色的大橫樑,原先寶座所在地的後面出現了一扇窗。開始很暗,阿卜杜拉急切地走向它,想看一眼透明的大海及落日中的島嶼,但那時,窗戶是一扇結實的真窗戶,外面只有天空。黎明的金色曙光充滿了整個茅屋大小的房間。此時,公主們互相擠著,索菲被擠到了一個角落,氣喘吁吁地一手抓著哈爾,一手抱著摩根。阿卜杜拉發現自己被擠在夜之花和老兵之間。
「噢,好。」索菲說,「我知道我適合做阿姨。」
他們在預定的時間回到了英格里,並多帶回一匹馱馬,上面裝著公主們許諾給薇拉里婭的糖盒子。有巧克力、橙味糖果、椰子糖和蜂蜜堅果;但所有糖果里,最妙的是來自小個子公主的糖果盒——層層包裹的糖果像紙片那麼薄,小個子公主叫它「夏之葉」。它們被裝在一個非常漂亮的盒子里,薇拉里婭公主長大後用它來做珠寶盒。說來也怪,她幾乎不再大喊大叫了。國王不明白其中原委,根據薇拉里婭給索菲的說法是,當三十個人都告訴你,你得大喊大叫時,你就沒有想叫的念頭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血色全無。
「你能欣然同意將這城堡複位到地面嗎?」阿卜杜拉說完了。
阿卜杜拉鞠了一躬:「至少跟你了解我的一樣多。」
阿卜杜拉突然發現這兩個形體盤旋在他的眼前。他想躲閃,但他們還是跟著。兩個細小而冷漠的聲音開口了,只有他聽得見。「考慮了很久,」他們說,「比起蛤蟆來,我們還是喜歡這個形體。從永生的角度來說,我們得謝謝你。」說著這兩個形體飛速離去,落到了賈邁爾的狗身上,在那裡他們縮小,然後消失在狗耳朵的粗糙皮毛里。
「他是多麼英俊啊!」粉色的那個說。
王子和大使的婚禮史上少有。貝特麗絲公主和夜之花每人都有十四個公主做伴娘,國王親自將新娘交過來。賈邁爾是阿卜杜拉的伴郎。當他把婚戒遞給阿卜杜拉時,小聲彙報說,一大清早天使read.99csw.com們已經帶著哈斯魯爾的命根離開了。
「說正事兒!」哈爾低聲說道。
兩位新大使的第一件任務是將被綁架的公主們送回家。其中的一些公主——如小個子查普凡公主——住得非常遙遠,她們的國家幾乎沒有人聽說過。大使受國王之命去締結貿易聯盟,並留意沿路所有其他奇特的地方,意在今後的拓展。哈爾已經跟國王談過了。出於某種原因,現在整個英格里都在談論繪製世界地圖的事。探險隊成員都是被挑選出來,並接受過專門訓練的。
「噢,我完全忘了!」她說著,快速離開阿卜杜拉,來到台階之下。在一道紫色煙霧中,她將襯裙扔到一邊。「我想,」她叫道,「精靈你會脫離瓶子,永遠自由!」
火魔開口了,口裡紫色的火苗在跳動。「謝天謝地!」他說,「為什麼之前沒人叫我的名字。我很傷心。」
「真蠢!」哈爾說著開始大笑。對此,卡西弗也嘶嘶地大笑,他們看起來又和好了。想到此,阿卜杜拉能明白哈爾的感受。他做精靈的時候總是怒氣沖沖,現在也總是勃然大怒,只能拿卡西弗當出氣筒。也許卡西弗也有同樣的感受。兩人的法力都太強大了,以至於不能隨便和普通人發脾氣。
「那不公平!」哈爾說,「是國王命令我的!」有那麼一會兒,他聽上去像是達澤爾,緊接著他一定是意識到了這一點,住了口。他想了想,然後悲傷地說:「如果國王命令我的話,我敢說我本可以勸說陛下改變主意的,你是對的。但你永遠別落在我手裡,不然我也把你關進瓶子里。說完了。」
「達澤爾!」阿卜杜拉對抽泣的神靈說,「美麗的達澤爾,偷公主的強盜,安靜一會兒,抬頭看看我送給你的禮物,你可一起帶去流放地。」
這似乎激怒了哈爾。「我也發了。」他生氣地說,「你太多事了,不是嗎?」
貝特麗絲公主從人群中擠出來找他。
「你把他送到你的世界去了?」索菲問。
阿卜杜拉有點沮喪。哈爾似乎表明了,他和阿卜杜拉互相併不認識。但他接到了暗示,鞠了一躬。「噢,巫師里的藍寶石,」他說,「歡樂的火焰,地毯中的蠟燭,你的真身比過去那張珍貴的織錦要神奇一百倍——」
達澤爾從臉頰上擦去了亮閃閃的淚珠,仔細地審視起兩個外甥女來,就像從前阿卜杜拉那些小心謹慎的顧客檢查他的地毯一般。
「我不是個真王子。」他脫口而出。就那樣,話出了口。
隨著不耐煩的一個筋斗,另一端脫離了地毯,並向上收縮與其它的織線匯合,最後延展成一個新的形狀,如同一滴倒掛的淚珠,或是一個火焰。這個形狀繼續向下飄,顯得沉穩而有意識。當它靠近時,阿卜杜拉可以看見一張由一點紫色、綠色、或橙色火焰組成的臉。阿卜杜拉認命地聳聳肩。看起來,他耗費所有金幣買來的是個火魔,根本不是什麼魔毯。
「那麼他收到了兩個訊息,」索菲說,「是什麼訊息?」
「為什麼我抱著一隻渾身是天使的狗?」他問哈斯魯爾。
「哈爾!」索菲說。但她聽上去並不生氣。
「自從發現被別人誇讚是多麼美好的事。」卡西弗說。
「我好像並沒做什麼壞事!」達澤爾叫道,「我有權結婚,不是嗎?」
「很好!」老兵說。甚至他的聲音也聽來怪怪的。
「噢,是的。」王子說,「當然,那時我還不認識她。國王和我為此爭吵過多次,我威脅著要將他扔到皇宮的屋頂上去。我失蹤后,他以為我因為生氣要獨自呆一會兒。他甚至都不為此擔心。」
賈斯汀王子將阿卜杜拉拉到一旁,和他來到王宮的某間接待室。「接受讚美。」他說,「從前沒人因做對事情而受稱頌。現在看看我,這裏的斯特蘭奇亞人都來看我,因為我給他們的老兵發錢。我的皇兄很開心,因為我不再為娶貝特麗絲公主的事作難。人人都覺得我是個模範王子。」
「令人吃驚。」阿卜杜拉說。他看出了哈斯魯爾的用意所在,「也許,大神靈,你可以將這兩個少女帶來這裏慶祝你變回善靈?」
「費盡心思,大神靈,」阿卜杜拉同意道,「我所有的夢想都成真了,不光是那些令人愉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