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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關於洗衣服和盧博克的卵

第十二章 關於洗衣服和盧博克的卵

她趕到鎮上時,天開始下起大雨。查曼很高興。這樣彼得就不會關心盧博克的卵了。他要衝到外面在衣服被淋濕前把它們收進來。只要他在此之前還沒幹出什麼蠢事的話。
她開始走向壁爐。期間她看到了摩根正坐在大理石爐欄邊上玩著一盒積木。索菲站在他邊上。儘管索菲穿著孔雀藍禮服,也很融入這個茶話會的氣氛之中,但還是有一刻,查曼彷彿看到索菲像是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母獅子,守衛在她的小幼獅邊上。
於是,早晨剩下的時間里,她都在草地上把衣服分類堆放,而彼得則把襯衫放進鍋爐里,又把肥皂水倒進木桶里,浸泡長袍和襪子,還有二十條巫師的褲子。
與此同時,彼得從廚房裡搬來一把椅子。隨後,令查曼很氣憤的是,他把木盆排成一排,開始把她辛苦打來的冷水倒進木盆里。「我以為這些是用來裝進銅爐里的!」她抗議著。
查曼愁眉苦臉地看著那些洗衣袋。她不得不承認,它們確實佔滿了廚房。「我們別插手了,」她說。「應該是那些地精靈洗的。」
「噢,我太高興了!」查曼說。「所以是這些盧博克的卵讓他生病的?」
查曼吞下了剩下的餡餅,打開後門,想知道精靈來做什麼。
他從椅子上爬下來,走進屋裡。然後他拖著兩袋衣服回來了,他把袋子靠在小屋邊,又回去搬更多衣服了。查曼氣喘吁吁地抽著水,愁眉苦臉的。她爬到椅子上,把四桶滿滿的水倒進冒著肥皂蒸汽的銅爐里。然後,她很高興終於可以做些別的事了。她解開綁著第一袋衣服的帶子。裏面有襪子,一條紅色的巫師長袍,兩條褲子,下面還有襯衫和內衣,滿是被彼得的浴室大水淹過的霉味。很奇怪的是,查曼打開了第二包,裏面也是同樣的衣服。
「我在這兒,」卡西弗說。「你需要我幫什麼忙?」
「正是如此,」精靈回答。「似乎是巫師幾個月前在山上的草地遇到了一隻盧博克。因為他是巫師,所以這些卵吸收了他的魔法,變得堅不可摧。你們不要觸碰這些卵,也不要試圖打開這個盒子。它們非常危險。你們最好儘快找火魔來幫忙。」
他獃獃地四顧張望。小屋裡只有一堆木桶和一盒肥皂片。查曼看看爐子下面,那裡黑乎乎的,有以前燃燒留下的痕迹。她看了看木桶,太大了。她又看了看肥皂片,決定還是別冒險再弄出另一場氣泡雨來。她走到外面,從一棵不太健康的樹上折下一根樹枝。她把樹枝放到黑色的火爐里,敲一敲銅爐邊,說,「點火!」然後,她很快往後面跳了一步,火焰從下面冒了上來。「好了,」她對彼得說。
「因為有三十包衣服要洗,還用問嗎,」彼得說。「要在這些木盆里注滿熱水,用來浸泡絲綢和羊毛衣物。還要用水九*九*藏*書來漂洗。所以要很多很多桶水。」
彼得爬到椅子上,把手裡的肥皂片扔到鍋爐里。爐子現在已經在冒著蒸汽,發出嘶嘶聲。「別抱怨了,快去抽水,」他說。「水已經夠熱了,可以洗白衣服了。還要四桶水,然後就可以開始把襯衫之類的放進去了。」
查曼不需要彼得來提醒她。她跑著,身後是瓦伊夫絕望又狂亂的叫聲。她還是跑著,不停地跑著,直到她轉過大懸崖,看到前方的鎮子。她開始放緩腳步,快步行走,捂著腹部氣喘吁吁,但還是盡量快速地前進著。光是想到那些圓圓的白卵躺在廚房桌上,就足夠讓她趕快調整呼吸,快步前行。萬一那些卵在她找到卡西弗之前就孵化的話。萬一彼得做了什麼蠢事,比如對它們念了什麼咒語的話。萬一——她儘力不去想這些可怕的問題,自言自語著,「我太蠢了!我應該問精靈什麼是半精靈的!可我完全忘了。我該記得的。我太蠢了!」不過她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心裏只想著彼得會對玻璃盒子念什麼咒語。他看起來就是會做這種事情的。
路德維克王子或許沒有聽到。他大笑著說,「迷人小姐,這是國王給你取的昵稱嗎,小姑娘?」他用吃蛋糕的叉子指了指穿的不像禮服的女士。「我管我的助手叫錢袋小姐。她可花了我一大筆錢,你知道嗎?」
「諾蘭巫師還活著?他對你說的?」彼得焦急地問。
「但要先分類,笨蛋!」彼得說。「只能先洗白色的衣服!」
「因為這樣不得體嘛。我知道,」彼得鄙視地說。「我想你覺得我會同情你!不,我不會。我不會再相信你了,別靠近絞乾機。天曉得你會對它做什麼!我要在絞乾衣服的時候試試看漂白咒語。你去儲糧室里拿晾衣繩和衣架,把這些都掛起來晾乾。我能相信你不會把自己掛起來,或是幹些什麼別的蠢事嗎?」
「不,不是的,」彼得說。「我母親說,如果你不洗的話,臟衣服會越來越多。」
瓦伊夫難過地跑去了一邊,但查曼那時已經醒了。不久她便從床上起來,為了不生氣,她只好安慰自己,今天她將舒舒服服地偷懶,看《魔法師歷程》。
查曼張開嘴,想向他解釋自己真正的名字,不過那個穿的不像禮服的女士先插嘴了。「你不準瞎說!」她生氣地說道。「你這個壞心眼的傢伙!」
幸好,市長大人從蛋糕桌邊走了過來,向國王深深鞠了一躬,這讓查曼瞥到一匹搖擺木馬——不,查曼看到了好多匹搖擺木馬。這讓她從恐懼https://read.99csw.com中回過神來。不知為何,搖擺木馬都整齊地排在牆的一邊。閃閃坐在距離大理石壁爐最近的一匹搖擺木馬上,認真地看著她。查曼看得出,他發現了自己有一絲恐懼,希望她告訴他發生了什麼。
「是的。紅色,」查曼說。「我沒法在這裏解釋。告訴我卡西弗在哪兒——我會解釋給他聽,他會告訴你。我急需卡西弗幫忙。」
查曼恐懼地呆站在那裡,像一尊冰冷的雕塑。路德維克王子是盧博金。那一刻,她愣在原地無法動彈,她知道自己表現出了受驚的樣子,知道別人會看到她受驚的模樣,問她為什麼。那個不顯眼的先生已經在看著她,那雙溫柔的淡紫色眼睛中充滿好奇。噢,天啊!他也是盧博金。難怪之前她在廚房附近碰到他時會感覺不安。
「我們有洗衣婦,」查曼說。「我不會洗東西。」
「不,不,不!停下!」彼得大叫,查曼剛把第二袋衣服倒進去。他從草地上跑了過來,拖著綁在一起的八袋衣服。
「快點!」彼得在她身後大喊。「千萬要快點!」
「你好啊,」索菲說,笑得很緊張。在她身後,閃閃正在木馬上搖晃著,發出喀喀喀的聲響,令人很惱火。那個胖乎乎的奶媽站在她旁邊叫著,「閃閃少爺,求你從上面下來吧。你這樣太吵了,閃閃少爺。閃閃少爺,我不想再對你說第二遍了!」一遍接著一遍。這似乎令人更加惱火。
精靈微微鞠了個躬。「這些,」他說,「是三隻盧博克的卵,是我們從威廉·諾蘭巫師體內取出來的。這個手術很困難,但我們還是成功完成了。」
她嗖地轉過身,去問另一位衣著豪華的賓客需不需要蛋糕了。雖然轉身時的聲音很動聽,但她的禮服似乎並不如房間里的其他人華麗。禮服已經褪色,白得讓查曼想起彼得念過漂白咒語后的那袋衣服。噢,請別讓彼得對那些盧博克的卵念什麼咒語!查曼一邊走向索菲,一邊祈禱著。
「好,」他說。「現在回水泵那兒。我們要把銅爐裝滿水。」
「難以置信!」查曼對瓦伊夫低聲說,瓦伊夫正在旁邊到處亂竄。她嘆了口氣,回到水泵邊繼續抽水。
查曼走進房內,裏面傳來嘈雜的叫嚷聲,一群穿著華麗的人似乎正在互相叫嚷著,同時還端著優雅的小碟子一邊走一邊吃著蛋糕。蛋糕是她最先認出的一樣東西。它就在房間正中的一張特別的桌子上。雖然現在只剩下一半了,但這一定就是昨晚父親的廚師們做的那一個。這就像是在這一群衣著華麗的陌生人中見到了一位老朋友。離她最近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天鵝絨與錦緞衣服,他轉過頭,傲慢地看了看查曼,和旁邊的女士互相令人作惡地看了一眼。那位女士穿著絲綢花緞——像件舞會禮服,不九-九-藏-書需要穿到下午茶的時間來吧!查曼心想,——豪華得會讓森布羅尼嬸嬸的穿著顯得寒酸,假如嬸嬸在這裏的話。森布羅尼嬸嬸不在,可市長大人在,還有他的夫人也在,鎮上最重要的名流們都來了。
「肥皂不是粉色的,」彼得說。「噢,我的天啊!看看你幹了什麼!」他跳到椅子上,開始用專門的分叉的木棍把冒著蒸汽的襯衫撈出來。每一件扔進冷水后都呈現出櫻桃紅色。隨後,他又撈出了十五雙縮水的小襪子,給摩根穿似乎都嫌太小,還有一條嬰兒尺寸的巫師褲子。最後,他撈出了一條非常小的紅色長袍,他舉著這條滴著水、冒著蒸汽的長袍,指責地遞給查曼,讓她自己瞧瞧。「這就是你乾的好事,」他說。「永遠不要把紅色羊毛和白色襯衫放在一起洗。染料會褪色的。現在給地精靈穿都覺得小了。你真是個大笨蛋!」
「不,今天不用去!」查曼說。「國王今天要接見路德維克王子。走開,瓦伊夫,不然我會變成伊索拉把你毒死!或者變成瑪蒂爾達,對你施邪惡的魔法。快走開!」
索菲低聲地開口說道,「很高興見到你。我一點也不在乎這個王子,你呢?也不在乎和他一起的那個打扮過頭的蠢婦人。」
「紫色?」摩根又猜,還是舉著那塊積木。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帶這些卵來這裏?」查曼勉強開口了。
「噢,西姆,」她氣喘吁吁地說。「我要立刻見卡西弗!你能告訴我他在哪裡嗎?」
路德維克王子大笑一聲,轉過身去和那位不顯眼的先生說話了,他穿著一件不顯眼的灰色絲綢上裝。查曼剛準備躡手躡腳地立刻去找卡西弗,卻在王子轉身時,看到頭頂大吊燈的光照到了他的側臉。她看到,他的眼睛閃著深深的紫光。
彼得也起來了,他有別的主意。「我們今天洗掉點衣服,」他說。「你發現了嗎?現在這裡有十袋衣服,諾蘭巫師的卧室里還有十袋。我想儲糧室里應該也還有十袋。」
精靈平靜地回答,「因為我們無法消滅它們。我們的努力都對它們無效,不管是魔法還是物理措施。我們最終認定,只有火魔能消滅它們。諾蘭巫師告訴我們,查敏小姐現在會和一個火魔有聯繫。」
「為什麼?」查曼說。
「我怎麼知道?」查曼激動地反問。「我可是一直被保護著生活的!母親從來不讓我靠近洗衣房。」
查曼很生氣,不知道為什麼彼得總是要讓她幹活,可是沒多會兒,她還是跑到院子里的水泵前用力抽水,往水桶里注滿水后,由彼得拎去洗衣房,倒進巨大的銅質鍋爐中。大約拎完第十桶后,彼得回來說,「我們要把爐火點燃,但我找不到燃料。你覺得他把它放在哪兒了?」
「巫師要洗的衣服真特別,」查曼說。她抱著這些衣服,爬上椅子九九藏書,把它們都扔進了銅爐里。
彼得和查曼屏息瞪著盒子里這三隻白色的卵,精靈又輕輕鞠了個躬,大步走向裏面的門。彼得回過神,追了過去,大叫著還想知道更多事情。但他追到客廳時,看到前門剛砰一聲關上。而查曼和瓦伊夫一起跟在他身後跑到花園裡時,已經完全找不到精靈的蹤影。查曼看到了羅洛鬼鬼祟祟地在繡球花叢中張望,不過精靈完全不見了。
「這是什麼?」彼得終於開口了。
她抱起瓦伊夫,放進彼得的懷中。「彼得,」她說,「看好瓦伊夫。我立刻去找卡西弗來。」說完她沿著花園的小徑跑去。
查曼也低下身。「不,這不是藍色的,」她說。「再猜猜看。」
索菲屈膝低下身,給了摩根一塊紅色積木。摩根拿著積木遞給查曼。「藍積木,」他對她說。
查曼真希望地板能幫幫她,在她濕透的雙腳下打開一個口,讓她掉進地下室去。她完全忘記了王儲路德維克的來訪。希爾達公主顯然邀請了上諾蘭的所有名流前來會見他。而她,普普通通的查曼·貝克,居然未受邀請便擅自闖入了他們的茶會。
「但是你說要這麼做的!」查曼抗議。
「我不是笨蛋,」查曼傲慢地說。
「我不知道肥皂是粉色的,」她說。
查曼第二天醒得很早,因為瓦伊夫用她冰涼的小鼻子蹭著查曼的耳朵,顯然她是覺得她們該像往常一樣去皇室宅邸了。
「我不知道,」查曼不高興地說。
「他是什麼?」索菲疑惑地問。
「當然,小姐,」西姆回答,一點也沒有因為查曼濕透的頭髮和滴著水的衣服而生氣。「卡西弗正在大客廳。讓我帶你去。」
「在裏面,小姐,」他說著推開破舊的大門。
「很高興見到您,殿下,」她努力開口說道。聽起來像是受到驚嚇的耳語。
精靈低下頭,走進門來,大步走到廚房中間,把帶來的一隻玻璃盒子放在桌上。盒子里有三個圓圓的白色物體,大約和網球差不多大小。彼得和查曼盯著它們看,然後又看看精靈。精靈只是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哦,她在,就坐在那兒呢,」希爾達公主說著指了指方向。「不得不說,孩子們現在表現很好。但願一直如此!」
她來到皇室宅邸時,全身濕透,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她敲響了門環,又按了鈴,比閃閃爬上屋頂的時候更加用力。彷彿過了很久西姆才來開門。
「紅色?」摩根一邊問,一邊半信半疑地看著那塊積木。喀喀,搖擺木馬還在發出雜訊。
查曼用疲憊的手撥開因為流汗而貼在臉上的頭髮。「應該和廚房裡的火一樣,」她說。「讓我來看看。」她朝洗衣房走去,心裏想,如果不行的話,我們就不用洗衣服了。那就太好了。「我們只要一樣能燃燒的東西,」她告訴彼得。
「我會教你,」彼得九_九_藏_書說。「別用無知做掩護了。」
查曼完全不知道要如何熄滅魔法生的火。她嘗試著敲了敲銅爐的邊,很燙手。她說,「喔!火啊,熄滅吧!」聲音有點像在尖叫。於是火焰聽話地慢慢搖曳著消失了。她吸了吸自己的手指,看著彼得打開銅爐下的龍頭,冒著蒸汽、帶著粉色肥皂泡的水從裏面流出來。查曼透過蒸汽看著龍頭裡的水流著。
「是查敏小姐,」西姆回答,「她是尊貴的國王陛下的新助手。」他轉過頭對查曼說。「小姐,讓我向您介紹路德維克王儲殿下。」他說完退到房間外,關上了門。
查曼遺憾地看了一眼蛋糕,只是聞了聞那股香氣。「不用了,謝謝,夫人,」她說。「我來是有消息要告訴……呃……潘德拉根夫人。」卡西弗在哪兒?
「千真萬確,」精靈說。「他恢復得很好,最多再過三四天就能回這裏來了。」
一小時后,彼得和查曼都精疲力盡,全身因為蒸汽已經濕透了。他們安靜地在廚房裡啃著昨天剩下的餡餅。查曼一直想著,她掛晾衣繩可比彼得用絞乾機和漂白咒語成功多了。晾衣繩在院子里來來回迴轉了十個彎。但還是固定住了。掛在上面的襯衫依舊沒有恢復白色。有些帶著紅條紋,有些全身上下都是奇怪的粉色花紋,還有些變成了藍色。大多數長袍上都有一些白條紋。襪子和褲子都變成了奶白色。查曼還是很得體,沒有告訴彼得,在那些彎彎曲曲晾著的衣服中間徘徊的精靈正驚奇地看著那些衣服。
「西姆,」那個穿深藍色衣服的男人問,「這個濕透的小平民是誰?」
「噢,你好啊,查敏,」希爾達公主靠近查曼的耳邊說。「你要來些蛋糕嗎?既然來了。」
他關上門,轉身帶路,查曼全身滴著水,跟在他後面,穿過長長的潮濕走廊,又經過石階,來到宅邸後面的一個大門前,查曼從來沒有到過這裏。
「外面有一隻精靈!」彼得張大嘴巴驚呼道。
「盧博克的卵!」彼得和查曼幾乎同時驚叫著。查曼感覺自己臉色慘白,她真希望自己剛才沒有吃那塊餡餅。彼得慘白的臉上,棕色的斑點異常顯眼。瓦伊夫在桌子下期盼著自己的午餐,發出狂亂的哀嚎聲。
查曼回過頭。卡西弗正睡在壁爐里木頭的火焰上,他的藍色火焰和木頭的橘色火焰混合在一起,看起來很協調,他開口說話之前,查曼幾乎都沒有注意到他。「噢,感謝上天!」她說。「你能立刻跟我來諾蘭巫師的房子嗎?我們有緊急情況,只有火魔能處理。拜託了!」
「你說得對,」查曼低聲對索菲說。「不,那不是紫色的,那是紅色的。但那個王子是紫色的,他的眼睛是紫色。他是盧博金。」
最後,他說,「我想襯衫已經煮夠久了,」說著他拉過來一桶冷水。「你把火熄滅,我把冷水放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