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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黎莎

第四章 黎莎

「這些可不是教徒杜撰出來的故事,女孩。草藥師是世界上古老知識的守護者,來自大回歸時代惡魔焚燒大圖書館前的古老知識。」
因為年紀太大或太小而沒有參加救火的人們,為其他鎮民準備了豐盛的晚飯,並在眾人疲憊不堪地坐上餐桌、目光沉重地凝望廢墟時,將飯菜端上桌。
「哇!老天!」黎莎驚呼道,「你的書比米歇爾牧師的還多!」
黎莎打了她們每人一下,然後一起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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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娜趁機再度揮動拐杖。黎莎在塵土中滾向一邊,閃避攻擊,但布魯娜下手十分精準。妲西吃痛大叫,伸手擋在頭上。
「去檢查魔印,小子。」布魯娜對加爾德道。他奉命離開。黎莎領她進屋,帶她坐在鋪著椅墊的椅子上,然後拉了塊有襯裡的毯子給她蓋。布魯娜大口喘氣,黎莎很怕她隨時又要開始咳嗽。她在壺裡裝滿清水,在壁爐中添加木柴和引火的秸稈,四下找尋火石和貼片。
「我告訴過你不準與你沒有婚約的女人搭話。」加爾德吼道。
鎮上旅館和雜貨鋪的老闆史密特正在組織搶救。自從黎莎有記憶以來,史密特一直都是他們的鎮長。他一向不樂於發號施令,喜歡讓人們處理自己的問題。但所有人都希望他來組織。
黎莎瞠目。「我媽才不會……」
加爾德看著黎莎,接著看看約拿,目光飄向自己的朋友,接著又轉回黎莎的臉上。他放手,約拿一屁股摔在地上,狼狽地爬起身,然後匆忙離開。布莉安娜和賽拉咯咯嬌笑,隨即在黎莎嚴峻的目光下噤聲,黎莎轉身面對加爾德。
「笨女孩!」布魯娜尖叫。黎莎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她在說自己。但布魯娜將研缽和碾杵扔向妲西,重重擊中了她的肩膀,草藥撒得她滿身都是。
約拿輔祭扶著老婦人的手臂一同走來。黎莎連忙起身,扶起她另外一隻手臂。「布魯娜,你不該起床,」她勸道,「你需要休息!」
「喔,加爾德,」黎莎輕撫他的臉頰,「你沒有必要忌妒,我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布魯娜叫我傳訊,」他對黎莎說,「她希望……」
「是真的嗎?」賽拉拉著她的左臂問道。
「真希望我已經訂婚了。」麥莉抱怨道。她今年十四歲,身材瘦弱、臉頰凹陷、鼻子很挺。她已經發育完全了,但不管父母如何努力,就是沒辦法幫她找到對象。伊羅娜叫她稻草人。「沒有男人會想在那麼乾癟的大腿間塞個小孩進去。怕小孩出生時稻草人就會裂成兩半。」
布魯娜露出十分嚇人的笑容。「當做防護措施。——不管有沒有婚約,你都不能相信十五歲的少年會安分地與年輕女孩共度一宿。」
「我不會與別人分享你,就算是在其他男人的夢裡也不行。」加爾德道,在桌底下將大手放在她的手上。黎莎輕嘆一聲,靠在他的身上——讓布魯娜等等吧。
「草藥師是女人的工作,女孩。」布魯娜道,「教徒在我們工作時只能站在旁邊禱告。」
老草藥師輕嘆一聲,指示黎莎來到她面前。她拿起一根火焰棒,抵在乾癟的大拇指上。她輕彈拇指,火焰棒的末端立刻燃燒起來;黎莎驚訝得眼睛都快蹦出來了。
「她拿刀砍人?」麥莉一臉恐怖地問。
在分配好住宿事宜,大家都準備回家時,人群突然騷動,眾人紛紛讓道兩旁。老巫婆布魯娜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
「困難最能激發人類良善的一面。」他開始說道,「正是這種時刻讓我們有機會在造物主面前證明我們的價值;證明我們已走向正途,有資格讓他派遣解放者降世;證明夜晚的邪惡無法奪走我們守護家族的決心。」
人人都愛克拉莉莎,但是懷孕事件曝光后,全鎮的人態度大變。女人迴避她,在她路過時交頭接耳;男人在妻子身旁時都不願正視她,不在妻子身旁時則編關於她的葷段子。
「因為她是草藥師。」黎莎說,「草藥可不會生長在鎮上的廣場。我今天幫了她一天忙。她真的很了不起。我以為一半以上的傷患必死無疑,但她救活了每個人。」
「你有碰她?」布莉安娜做個鬼臉,「我敢說她身上一定滿是酸牛奶和雜草的味道。」
沒人知道布魯娜到底有多大了。傳說現在鎮上的老人還很年輕時她就已經這麼老了,那些老人大多還是她親手接生的。她比她的丈夫、孩子及孫子都長壽,她在世上已沒有親人。
「死老太婆是因為她才活了下來,你這個白痴!」布魯娜沙啞地說道。伊羅娜臉色發白,連忙抽手,彷彿布魯娜突然間變成了地心魔物。黎莎看在眼中,心裏十分痛快。
妲西大笑。「滾?」她問,「誰來幫你拿藥罐和腳架,老太婆?誰幫你生火、幫你煮飯,咳嗽時幫你擦掉臉上的口水?當你受不了風寒的時候,誰推著你這把老骨頭東奔西跑?我不需要你,你需要我!」
「夠了,你這個沒出息的孩子。」伊羅娜邊罵邊丟給黎莎一塊破布擦眼淚,「獨自哭泣對你有什麼好處?哭濕你的枕頭也不能讓死者復活過來。」她關上房門,再度將黎莎留在自窗葉縫隙灑落的橘光中。
布魯娜蹲在傷者身旁,伸出穩健的雙手檢查他們的傷勢,妲西則攤開一個沉重的布包,裏面縫滿小布袋,每個布袋上都繪有符號,放著工具、藥水瓶或者葯囊。受傷的村民在她治療時呻|吟哀號,但布魯娜絲毫不理會。她觸摸傷口,然後將手指放到鼻子前聞,儘管視力不佳,透過觸覺和嗅覺照樣能夠精確診斷。布魯娜並未低頭,雙手在布上的口袋中摸索,以研缽和碾杵混合草藥。
「我願意去。」輔祭才剛開口,布魯娜立刻一拐杖戳在他的腳上,他痛得叫出聲來。
年邁的草藥師看看他,看了看史蒂夫,最後終於點頭。
「她不是女巫!」黎莎說,「她救人全靠草藥、小刀和縫線。」
「你很快就會訂婚的。」黎莎對她說道。十三歲的她是這群死黨中最年幼的,但其他人似乎都以她為中心。伊羅娜說這是因為她比較漂亮,家裡也比較富有,但黎莎絕九-九-藏-書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如此膚淺。
「因為這就是伐木窪地,」史密特繼續,「一個大家族。喔,我們彼此爭吵、打鬧、選邊對立,但是當地心魔物出現時,我們將家族之間的糾葛視為紡紗機上的絲線,將我們全部系在一起。不管彼此有多少仇怨,我們絕對不在惡魔面前放棄任何人。」
她在杯中倒入開水,接著他們一起在尷尬的沉默中喝茶。加爾德很快就喝光一杯茶,接著就開始揉眼睛。不久后,他頹然傾倒,沉沉睡去。
「只要我月經來了,這一切就毫不重要。」黎莎說,「到時候加爾德就可以和我結婚,我就可以和他做所有妻子該做的事。」
年長的男孩很喜歡調侃加爾德,特別是關於黎莎的話題。她不喜歡被迫坐在父母身邊,但更討厭坐在男孩桌聽倫和弗林的猥褻段子,以及看艾文到處找人打架。
「我在傳水救火!」尼厄抗議道。他和史蒂夫一直是情敵,人人都說他靠著錢包贏得伊羅娜的人,卻沒有贏得她的心。
你到底有沒有一點人性?黎莎心中懷疑。
「加爾德!」黎莎大叫,「放他下來!」
伊羅娜再度摔跤。整個人笑嘻嘻地坐在史蒂夫大腿上。「你可以睡在黎莎房間。」她對他說道,「就在我房間隔壁。」她最後一句話是壓低音量說的,但她喝醉了,因此所有人都聽到了。加爾德眼色一紅。史蒂夫哈哈大笑。厄尼則垂頭喪氣。黎莎很同情父親。
「我……」黎莎開口,回頭看向父母,試圖找借口脫身。
「或許加爾德也該一起去?」史蒂夫說著踢了他兒子一腳。
「一頭坐在荊棘地里的熊。」賽拉說。
妲西大聲怒吼,爬起身來。黎莎很怕妲西要攻擊老女人,結果只是轉身跑開。布魯娜對著妲西的背影罵出一連串髒話。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布魯娜對這個女孩大聲下達各式各樣的命令,在黎莎東奔西跑的同時抱怨她的動作太慢。她打水、煮水、磨葯、煎藥,然後混合藥膏。每次她完成任何事前就會被年邁的草藥師叫去做下一件事,於是她被迫加快速度才能達成任務。被火灼傷及被坍塌房屋壓斷骨頭的傷患一個接著一個被送過來,她擔心村子里半數的房屋都在燃燒。
「喬!」他指向另一名男子,對方跳了起來,「兩天前,他還和戴夫你追我打,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但昨晚,喬拿斧頭攻擊木惡魔——一頭木惡魔——爭取時間讓戴夫一家人進入他家的魔印力場!」
「我想這就和訓練一頭熊沒有什麼兩樣。」布莉安娜一臉假作正經地道。
「大家都說你打昏妲西,救了老巫婆布魯娜一命!」麥莉拉著她的右臂說。黎莎無助地回頭看向加爾德,然後就被她們拉走了。
黎莎全速奔跑,但加爾德即使推著沉重的推車,還是比她先抵達小河邊。這是一條發源自深山裡的小河,可算作安吉爾斯河的支流。在他停好車的同時,她已沖入他的懷中。她本來以為看見他還活著可以抹除腦海中那些可怕的景象,結果卻讓那些景象更清晰。她不知道如果失去加爾德,日子要怎麼過。
但她還是一邊生氣一邊擦去淚水。她期待初經早一點來,加爾德就會早一點帶自己離開這個家。村民將建造一間房子當作結婚賀禮,加爾德會牽著她的手跨過魔印,在眾人的喝彩聲中讓她成為女人。她會生下自己的兒女,並且絕不會以她母親對待她的方式對待他們。
「那就滾!」布魯娜說,「我死的時候寧願把鎮上所有魔印統統抹除,也不會把我的葯袋留給你!這樣鎮民還能少吃些苦!」
「在布幔上的盒子里。」布魯娜說。黎莎隨即注意到一個小木盒,她打開盒子,但裏面沒有火石和鐵片,只有末端裹著某種黏土的短木棒;她拿起兩根木棒摩擦。
「我認為這是好主意。」伊羅娜說,終於離開史蒂夫的大腿,「在布魯娜家過夜。」她將黎莎往前一推。「我女兒很樂意幫忙。」她笑容滿面地說。
不論相貌或身材,伊羅娜都和女兒極為相似。年過三十依然美艷,黑髮披在高傲的肩上。她姣好的身材羡煞所有女人;這是黎莎唯一希望從她身上繼承的東西。她的胸部才開始發育,與她的母親相比,顯然還有很大的差距。
「那她幹嗎住在離鎮上那麼遠的地方?」賽拉問道,「又怎麼可能在孫子都去世后仍活得好好的?」
「我女兒救了布魯娜一命!」伊羅娜搶在黎莎和布魯娜前大聲叫道。
「對任何人都不能說這種話。」厄尼嚴峻地瞪著黎莎,直到她點頭。
當母親用力的敲門聲響起時,黎莎已穿戴完畢。
「尼可拉斯!」史密特大叫,指著坐在他對面的淡褐發男人,「沖入燃燒的房舍中救出他的母親!」
她媽不敲門就闖了進來。
黎莎偏過目光,專心裝水。她的腳在冰冷的水中麻痹,雙手逐漸酸痛,但是她全心投入工作,直到一陣低語吸引她的注意——「老巫婆布魯娜來了。」黎莎立刻抬起頭來。一點也沒錯,年老的草藥師從另一頭走來,領路的是她的學徒——妲西。
「什麼問題也沒有。」布魯娜說,「每個女孩初經的時間都不一樣。你或許還要再等一年,甚至更久。」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黎莎問道。
在伊羅娜嚴厲的目光下,黎莎的父親厄尼已等在門口。他中等身材,甚至稱不上結實;也沒有強大的內心,是個從不大聲說話的老實人。厄尼比伊羅娜年長十來歲,頭頂的棕發已稀疏,戴著幾年前向信使購買的細框眼鏡;全村只有他戴這種東西。
「一年!」黎莎驚呼。
現在,她骨瘦如柴,猶如風中殘燭,一層皺巴巴的皮膚包裹住佝僂的骨架。她雙目半盲,走路十分緩慢,但布魯娜的叫聲仍洪亮得可以傳遍整個村子,而且當她發火時還能以驚人的力道和準頭揮舞拐杖。黎莎就和村裡其他人一樣非常怕她。
但真正的英雄是布魯娜。她突然發現老女人已有好幾分鐘沒有下達命令了。她轉過頭去,發現布魯娜癱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陣壓抑許久的疲憊https://read.99csw.com突然來襲,黎莎跪倒,深深吸了一大口氣。她全身疼痛,但這陣痛楚給她帶來強烈的滿足感。有些傷患本來可能會死,現在保住一命,部分是因為自己的付出。
「不要急著擺脫童年,女孩。」布魯娜道,「長大后,你會懷念童年;人生不是只有躺在男人下面幫他生孩子而已。」
黎莎還想發問,但加爾德剛好進屋。布魯娜指向壁爐,黎莎點燃爐中的柴火,將水壺掛在火堆上。不久把水燒開了,布魯娜在長袍內許多口袋中摸索,在自己的杯中加入特別的配方,然後在黎莎和加爾德的杯中加入茶葉。她的動作十分迅速,但黎莎仍然注意到老婦人在加爾德杯中添加了別的東西。
「因為鎮上其他蠢女孩都不識字!」布魯娜叫道,「他們會把藥瓶上的標籤搞得比那頭木牛妲西還亂!」
他話都沒說完,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扯。儘管約拿長他兩歲,加爾德還是把他當成紙娃娃般轉了半圈。一把拉起他胸口的布袍,使勁地扯到兩人的鼻子幾乎碰上。
她低頭看向布袋,輕輕捏一捏,感覺裏面放著一堆碾碎的草藥。她聞了一聞,一陣混合香料的味道撲鼻而來。
「你們不要說他壞話。」黎莎說,「加爾德沒有惡意。他只是太壯,還有一點……」
遺骸被拋入最後一棟燃燒房舍的過程中,米歇爾牧師一直高舉封面繪有魔印的《卡農經》,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這本聖典。鎮民脫帽圍觀,低頭傾聽。約拿朝火堆投入焚香,試圖驅散焚燒屍體的臭味。
黎莎今年十三歲,擁有出色的美貌、烏黑髮亮的秀髮及淡藍色眼睛。她的初經還沒來,所以沒有結婚,但她已經與全村最英俊的加爾德·卡特訂婚了。加爾德大她兩歲,身材高大魁梧。其他女孩會在他路過時忍不住尖叫,只是大家都很清楚——他是黎莎的,他會讓她生下強壯的小孩。
布魯娜突然抽手,嚇得黎莎大聲尖叫,害怕對方再度痙攣。但是老草藥師在她的幫助下恢復一點力氣,伸手到披肩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推到黎莎面前。劇烈的咳嗽讓她虛弱的身軀猛顫,使她掙脫黎莎的手臂,整個人撲倒,每咳一下都像是在地上彈跳的大魚。黎莎手握布袋,驚恐萬分。
「愚蠢!」麥莉建議。
「為什麼我的月經還沒來?」黎莎問,「賽拉和麥莉十二歲時就已經染紅她們的床單,而我今年已經十三歲了!到底怎麼了?」
儘管如此,黎莎還是會在獨處時讓加爾德親吻自己,而不管布莉安娜怎麼想,她一直堅守親吻的界限。她希望維持傳統,讓新婚之夜成為他們永生難忘的回憶。
黎莎搖頭。「爸在店裡混合化學原料的地方放了一些,」黎莎說,「但他從來不讓我進去。」
一直到了下午稍晚,黎莎才突然察覺傷患都已經治療完了,連傳遞水桶的隊伍也解散了;只剩下自己、布魯娜及一堆傷患,在布魯娜的草藥作用下,情況危急的傷患恍惚地凝望著前方。
加爾德像護花使者般地坐在黎莎身旁,他和史蒂夫跑來與黎莎一家人坐在一起。他們已訂婚,她很希望他能夠摟著自己,但在她到適婚年齡並經過牧師正式承認婚約前,這樣做還是很不得體。即使到了那時,理論上他們在新婚之夜還是只能牽手和接吻。
「你有看見她對他們施法嗎?」麥莉興奮地問道。
她母親說眼淚無法讓死者復生並沒有錯,但說哭泣沒有任何好處就不對了。對黎莎而言,哭泣一直都是面對困境的法寶。其他女孩或許認為黎莎的人生十分完美,但那是因為她們不曾見過伊羅娜和相生女相處時的嘴臉。大家都知道伊羅娜想生兒子,黎莎和她父親都因為黎莎不是兒子而得忍受她的鄙夷。
「讓那頭大灰熊慢慢等。」布莉安娜狡黠地對她說道。
「會。」加爾德保證。
伊羅娜眯起雙眼。「我認為三個父母管得著兩個小孩,史黛芙妮。」她冷冷說道。她轉向加爾德,捏捏他寬厚的肩膀。「我未來的女婿今天一個人抵五人用。」她說,「還有史蒂夫,」她伸手戳戳醉漢魁梧的胸口,「抵十個人。」
「黎莎!」她聽見一聲尖叫。她將目光自布魯娜身上移開,看見她母親衝上前來,身後跟著一群鎮民。
「不是那樣,女孩!」布魯娜大聲道,「你從來沒有見過火焰棒嗎?」
「……從井裡打水的速度不夠快,」黎莎上前時,史密特正說道,「我們必須在小溪和其他房舍之間排隊傳遞水桶,不然天黑前整座村都會燒為灰燼!」
「好吧,我相信你。」黎莎說,「現在回餐桌去坐著,我過一會兒就去找你。」她親他一下,加爾德立刻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為什麼要這樣?」黎莎問。
「又丑又壯,像頭牛一樣。」伊羅娜背地裡曾如此調侃妲西,「她怎麼會怕那個尖酸刻薄的老巫婆?布魯娜又不會趕跑上門向她求婚的男人。」
「你把臭草放到豬根的口袋裡,還把所有天英草和潭普草混在一起!」老太婆揮起滿是木瘤的拐杖,對準妲西的肩膀狠狠敲下,「你是打算害死這些人,還是蠢到看不懂符號?」
史密特揚起拳頭。「但是英雄不該躺在聖堂的木板凳上!在家人圍繞他們時不行。我的酒館可以留宿十人,有必要還可以收留更多。還有誰願意與英雄們分享家裡的魔印和床鋪?」
黎莎垂頭喪氣,她知道伊羅娜是什麼樣的人。「加爾德可不是那種人。」
「夾緊屁|眼的人們的罪孽。」伊羅娜低聲道。旁邊有人偷笑。
大火已經撲滅,傷患都已經包紮治療,距離日落還有好幾個小時。牧師的話為慶幸沒死的人們抹去心中的罪惡。史密特的窪地麥酒將剩下的陰霾一掃而空。有人說史密特的麥酒可以治療所有傷痛,而此刻鎮上有太多的傷痛需要治療。不久,人們開始談論死者的生平事迹,長桌上逐漸出現笑聲。
「如果我和加爾德訂婚,我一定讓他上下其手。」賽拉說。她十五歲,留著一頭棕色短髮,花栗鼠般的臉上滿是雀斑。她去年與一個男孩訂婚,但對方和他父親都read.99csw•com在某天晚上慘遭地心魔物的毒手。
加爾德和史蒂夫這時沖了過來,模樣極其狼狽,滿臉煙垢,所幸沒有受傷。年僅十五歲的加爾德已經比村裡大多數的男人還要高大。他的父親史蒂夫更是村裡的巨人。看見他們后,黎莎心中沉重的大石才算落地了。
這時其他鎮民已經團團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怎麼回事。
「給我滾!」布魯娜再度叫道,「我還要照料傷者!」
「親愛的,」尼厄說著輕拍她的手背,「他也是一片好意。」
「你,伊羅娜的女兒!」她伸出拐杖指著黎莎說道,「繼續生火,把我的腳架放在火堆上。」
「我又沒有!」約拿抗議,雙腳已經離地近一英寸,「我只是——」
布魯娜揮動拐杖,妲西十分明智地快步跑開,結果卻撞上黎莎,兩人同時摔倒在地。
加爾德和他的朋友,倫、弗林及他們的妻子坐在隔壁幾桌,還有另一個朋友艾文。這些男孩全是伐木工,都比加爾德年長,但除了倫之外,其他人都比加爾德瘦小。很明顯,等加爾德長大成人後肯定會比倫還壯。這群人里只有艾文還沒訂婚,儘管他的脾氣暴躁,還是有很多女孩對他有意思。
「不顧自己家中大火,忙著幫比較有機會止住火勢的房舍滅火!因為他們和其他人的努力,只有八間房舍著火,而火勢本來就有可能蔓延到全鎮所有房舍!」
「明早你們需要壯丁幫忙把草藥和藥水抬回鎮上。」伊羅娜同意,拉起加爾德。
「以前你也會這樣說布魯娜,黎莎。」賽拉說。
「救命!救命!」黎莎大叫,「布魯娜病倒了!」她擠出體內最後的力量,衝到老女人身邊,扶她坐起身來。布魯娜出奇的輕,黎莎覺得厚披肩和羊毛裙底下除了骨頭似乎什麼都沒有。
布魯娜全身痙攣,口中緩緩流下唾液。漆黑的雙眼中有一層乳白色的薄膜,迷亂地凝望著自己不斷顫抖的雙手。
一直以來就是這樣,黎莎真希望自己可以不用目睹這個畫面。她希望被地心魔物害死的是她母親,而不是那七個好人。她希望父親可以挺身反抗一次,就算不是為了女兒,也該為他自己。她希望自己初經已經來潮,這樣她就可以隨加爾德離開,不會再看到他們兩個。
「你認為這樣妥當嗎?」史黛芙妮大聲問道,所有人立刻將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沒有在丈夫的酒館工作時,她就會到聖堂去當義工,或是研讀《可農經》。她討厭伊羅娜——這在黎莎心中留下不錯的印象,但她同時也是克拉莉莎懷孕后第一個公開指責她的人。
「我希望地心魔物昨晚就抓走她。」她說。
伊羅娜站起身來。她也喝了幾杯,講話含糊不清。「厄尼和我會收留加爾德和史蒂夫。」她說,厄尼立刻轉頭看她,「我們有空房,而且加爾德和黎莎已經訂婚了,我們基本上可以算是親戚。」
「為什麼找我?」黎莎問。
「再說,」厄尼哀傷地補充道,「它們或許會立刻把她還給我們。」
「笨重!」布莉安娜幫她說完。
「你幹了什麼,你這個沒用的廢物?」伊羅娜喝斥道。她在其他人跑近前衝到黎莎身邊。「我沒有兒子救火,只有你這個沒用的女兒已經夠糟糕了,這下好,你竟然動手害死了這個老太婆?」她舉起手來,作勢欲打,但布魯娜揚起骷髏般的枯手,一把抓住伊羅娜的手腕。
「你說的是真的?」加爾德問。
「如果她用拐杖打我,我一定會立刻還手。」布莉安娜說,「爸說布魯娜是女巫,晚上會在她的小屋中和惡魔交合。」
史密特跳上桌面,儘管喝醉了,亢奮的情緒仍讓他身手敏捷。他在桌上走來走去,大叫鎮民的名字,公開他們昨晚的英勇事迹。「白天里也有不少英雄。」他繼續道,「加爾德和史蒂夫!」他指著他們大叫。
「米歇爾牧師,」他說著指向對方,「已經為傷患打開聖堂大門,史黛芙妮和妲西今晚自願留在那裡照顧他們。米歇爾同時為無家可歸的人提供造物主的魔印。」
當然,克拉莉莎的前例也是原因之一。她愛好跳舞和調情,教過黎莎和她朋友盤頭髮。她的相貌出眾,身邊不乏追求者。
當她趕到起火地點時,已有幾個鎮民趕到了。三棟房屋已燒毀,兩棟還在燃燒,火勢隨時可能蔓延到隔壁鄰居家。當她發現其中一間房子是加爾德家時,黎莎忍不住驚聲尖叫。
「你在他茶里下什麼葯?」黎莎驚問道。
草藥師全身大震,吐出一點藥水,但黎莎強迫她喝下,黃色液體自嘴角淌下。她不停抽搐、不停咳嗽。但癥狀明顯減輕了。當她不再顫抖時,黎莎心中一寬,忍不住啜泣。
「黎莎!不要亂跑!」伊羅娜叫道,但黎莎充耳不聞。到處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濃煙,她撩起圍裙捂住嘴,並沒有放慢腳步。
黎莎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但附近沒有人可以幫忙。她繼續扶著布魯娜,抓起老婦人顫抖的手掌,搓揉糾結的肌肉。「喔,布魯娜!」她哀求道,「我該怎麼辦?拜託,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你必須告訴我該怎麼做!」無助感如同刀割,黎莎忍不住放聲哭泣。
她的兒子三歲了,但至今沒有任何伐木窪地的男人出面承認是他的父親。一般認為,此人必定是有婦之夫,而在她的肚子逐漸變大的幾個月內,米歇爾牧師在每場佈道會上都不忘提醒她及像她一樣的女人,就算是這樣的罪惡使得造物主降下的瘟疫惡化——「外界的惡魔就是人心惡魔的寫照。」他說。
她還沒有機會跑到加爾德身邊打招呼,史密特已經指著加爾德道:「加爾德,把推車推到溪邊!」史密特看向其他人。「黎莎,和他一起去裝水!」
「我討厭那個小矮子。」加爾德大聲道,「他每次看你的樣子都很猥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布魯娜在布上摸索,取出每個口袋中的藥草,如動物般猛嗅。
「既然他只是想想,」黎莎問,「你管他幹嗎?」
用完餐后,米歇爾牧師和約拿輔祭站起身來,帶著一大盤食物前往聖堂,妲西在那裡照顧布魯娜和其他傷患。黎莎主動離席九-九-藏-書,過去幫忙。加爾德察覺她的舉動,起身前去找她,但她才剛站起,立刻就被她的閨中好友布莉安娜、賽拉和麥莉圍了上去。
她衝到在腳架上冒煙的葯壺前,在杯子上擺一片薄布,然後自布袋中取出藥草,鋪上厚厚一層。她慢慢將開水淋上藥草,過濾藥水的濃度,接著熟練地綁起薄布,將藥包丟入水中。
她轉頭面對黎莎,但是小小地絆了一跤。史蒂夫哈哈大笑,在她跌倒之前一把扶住她的腰。他的手掌在她的纖腰前顯得格外巨大。「就連我……」她吞下「一無是處」這幾個字,但黎莎還是聽見了,「女兒今天的表現都十分英勇,我不會讓我心目中的英雄在其他人家裡過夜。」
「還有什麼事可以和生孩子相提並論?」黎莎問。
她感謝造物主。如果裏面只有一種草藥,她絕不可能猜出劑量,但是當天她已經幫布魯娜煮過很多葯和茶,她很清楚裏面裝的是什麼。
此時,約拿輔祭來到她們面前。他十七歲,身材矮小,體重太輕,既揮不動斧頭也拉不動鋸子。約拿大多數時間都在寫信及讀信給不識字的村民聽,黎莎是鎮上少數幾名識字的小孩之一,常常跑去向他借閱米歇爾牧師的藏書。
「你真的拿木棍打了妲西嗎?」麥莉問。
妲西開始生火,然後抬頭看向站在溪中呆望的黎莎。「黎莎,打些水來,快!」她叫道。
史密特轉身,突然將目光集中在黎莎身上。他舉起手,一根手指指向她,她感覺像被一拳擊中。「黎莎!」他叫,「年僅十三歲,她救了草藥師布魯娜的性命!」
黎莎看見過自己母親盛怒的樣子,如果說伊羅娜和地心魔物一樣可怕,那老巫婆布魯娜簡直就是惡魔之祖。她開始遠離她們兩人,擔心招惹麻煩。
「我和某人不一樣,不會讓每個路過的男人上下其手。」黎莎說道。布莉安娜臉色一沉。
「這就是我們的牧師,」伊羅娜嘀咕道,「一有機會就要開酒。」
「昨晚有四棟房舍失去魔印守護。」史密特對鎮民道,「拜地心魔物無情的摧殘所賜。但在人們英勇的抵抗下,只有七人喪身魔爪。」
「或許吧,但是再也不會了。」黎莎說,「她或許是尖酸刻薄的老太婆,但我們不該這樣說她。」
黎莎不悅地瞪了她們一眼,大家立刻安靜下來。「她不是亂砍人。她是治療他們,那是……我不會解釋。她很老了,但還是盡心儘力地治好每一個人,好像完全靠意志力支撐。她治療完最後一個病人後就立刻癱倒了。」
「然後你救了她?」麥莉問。
「胡說八道!」黎莎大聲反駁道。
黎莎深知她媽的個性,知道「看見」兩字才是重點。其實除了她自己,伊羅娜不想幫助任何人。
「女巫。」布莉安娜說。賽拉點頭。
「伐木窪地的每個居民都有一顆善良而堅強的心!」史密特說著揮手掃過所有人,「地心魔物測試我們,悲劇作弄我們,但伐木窪地就像密爾恩的鐵鏈,永遠不會屈服!」
「我好害怕——」她嗚咽道,在他胸口哭泣。
黎莎整晚都在哭泣。
前往布魯娜家的旅程十分緩慢,老巫婆步履蹣跚,如同爬行。他們直到日落時分才抵達小屋。
「躍躍欲試,是吧?」布魯娜似笑非笑地問道,「我承認那不是壞事。男人除了揮動斧頭、搬運重物之外還有其他用處。」
布魯娜嗤之以鼻。「等你當了村子的接生婆再看看說不說得出這種話。」
「不是這麼回事。」黎莎說,「妲西犯了錯,布魯娜就用拐杖打她。妲西試圖退後,結果撞到我。我們一起摔在地上,布魯娜繼續打她,直到她逃走。」
「約拿識字。」黎莎說。
布魯娜搖頭。「我勸你父親不要娶那個潑婦,但是她晃晃胸部就把他迷得神魂顛倒。」她嘆氣。「醉成那個樣子,史蒂夫和你媽不管家裡有什麼人在都會亂來。」她說,「但加爾德不該聽到那些聲音,這個年紀的男孩沒聽到那種聲音就夠糟糕了。」
布魯娜的學徒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子,二十歲,手腳粗壯,臉頰寬大。在布魯娜的前一名學徒去世后,村裡許多年輕女子去向她學藝。在老太婆嚴苛的要求下,除了妲西之外都跑光了。
孩子一出生,克拉莉莎立刻隨一名前往來森堡的信使離開,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黎莎很想念她。
「儘管我們應該為死者哀悼,」米歇爾道,「我們也不該忘記在造物主眷顧下倖存的人們。讓我打開酒桶,敬死者一杯。讓我們傳誦深愛之人的故事,然後報之一笑,因為生命是可貴的,不該蹉跎浪費;我們把眼淚留到今晚回家后再流。」
「草藥學可不只與植物有關,女孩。」布魯娜邊說邊在火焰棒燒完前點燃一張紙媒,並以紙媒點燃油燈,然後將紙媒交給黎莎。她高舉油燈,照亮積滿灰塵的書櫃,以及滿滿的書籍。
老女人呵呵大笑道。「潭普樹脂和天英草粉。」她說,「兩樣藥草分別有很多用途,但混在一起,只要一丁點兒就能讓一頭公牛昏睡一晚了。」
「話可不能亂說,女孩,」布魯娜打斷她道,「造物主不喜歡說謊的人。」
「愚鈍!」賽拉補充。
牧師和他的隨從約拿輔祭將傷者放在西邊。米歇爾留下年輕的輔祭安撫他們,自己推車回去接更多傷者。
與她媽不同,黎莎真心想要幫助鄰居。地心魔物一走,晨鐘還沒敲響,她就跑出家門,朝失火的地方奔去。
「那是米歇爾的愚見。」布魯娜道,「如果我知道那個男孩長大以後會變成這樣一個傲慢的混蛋,我就會把他留在他媽的兩腿之間。第一次驅逐地心魔物的是科學,同時也是魔法。傳說中只有偉大的草藥師能夠治愈沉重的傷勢,並且混合出威力強大的藥劑,以火焰和劇毒擊斃惡魔。」
「造物主呀!」黎莎叫道,「布魯娜今天救了十幾人,而你們竟然就只會嘲諷她!」
很快,兩人卸下推車上的水桶,開始裝水,等其他人來就開始傳遞水桶。一會兒,一百多個村民在小溪和火場之間形成密集的隊伍,來回傳遞滿滿的水桶及空桶。加爾德奉命把推車推回火場,那裡https://read.99csw•com需要強壯的手臂澆水。
布魯娜隨即回過頭去診斷傷者。黎莎沒有選擇,只能按吩咐去做。
史密特站在群眾的喧鬧中,沉浸在興奮的情緒里。不久后,他拍了拍手,鎮民隨即安靜。
此時,史密特突然起身,雙腿因酒醉而顫抖,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所有人!聽我說,拜託!」他的妻子史黛芙妮扶著他站上板凳,隨時留意,避免他摔下來。鎮民安靜下來,史密特清清喉嚨。他或許不喜歡下達命令,但是他很喜歡演講。
黎莎屏住呼吸,壓低身體,慢慢向旁邊移動。正當她以為自己逃過一劫時,布魯娜注意到她了。
簡單說來,他不是伊羅娜理想中的丈夫,但由於自由城邦對於他製造的上等紙張需求量很大,他的財富讓她心動了。
黎莎點頭。「她在開始狂咳前把解藥交給我。真的,我只是幫忙熬藥。我抱著她,直到她不再咳嗽,然後大家就找來了。」
就算火勢沒有蔓延,空氣中的灰燼和濃煙也可能形成油膩的污垢遮蔽魔印,打開地心魔物拚命尋找的缺口。
加爾德低下頭去。「我很抱歉,」他說,「我只是……我一整天都沒機會和你說話,所以一看到你和他說話我就受不了。」
「這都是你的錯,孩子。」布魯娜大聲道,「有些人比我更嚴重,而我需要我家裡的草藥才能治愈他們。如果你的保鏢,」她瞪向加爾德,他嚇得立刻退開,「原來讓約拿來叫你過去,我就可以給你一份藥品清單。但現在天色已晚,所以我必須帶你一起跑這趟。我們可以在我家過夜,明天一早再趕回來。」
「你會向約拿道歉嗎?」黎莎問。
黎莎連忙提水過去,同時布魯娜站起身來,聞了聞她剛碾好的葯。
「我沒事。」他緊緊擁著她輕聲道,「我沒事。」
只要今晚他能逃過一劫。
不久,推車回來了,這次推車的是米歇爾牧師,車上還躺著幾名傷者;這個景象令黎莎內心百感交集。看著熟悉的村民身上滿是傷口著實讓她心痛,他們都是她的鄰居;但惡魔攻擊事件后的倖存者十分少見,她感謝造物主守護這些人的性命。
所有人再度高聲喧嘩,這次比之前還要大聲,史密特笑容滿面。他再度拍手。「造物主對所有人微笑。」他說,「天色已晚,我就指定……」
「就算等到婚後,你的地位還是不如那些女孩,加爾德!」倫叫道。同桌哥們立刻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敲打桌面。女孩們不理他們,撩起裙擺坐在草地上,遠離越喝越多的男人們。
「離開人世的人們會接受審判。」米歇爾繼續道,「遵循造物主意志的人會進入天堂,違背神的意旨的人,被物質或情慾的罪孽玷污的人,會在地心魔域中永遠燃燒!」他合上聖典,圍觀的村民低頭默哀。
「那為什麼要他跟來?」黎莎問。
沒有地心魔物在黎莎家旁測試魔印。這並不是好現象,或許它們在黑暗中找到了更容易得手的獵物。
黎莎感到無助與恐懼,而她只有一件事可做:哭泣,為死者的不幸哭泣、為傷者的痛楚哭泣、為自己的無助哭泣。在不足四百人的村莊里,任何人的離去都會令她傷心。
「兩個定有婚約的孩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史黛芙妮問,但是她的目光直視史蒂夫,而非加爾德,「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不恰當的事?或許你們還是收留其他人比較好,讓加爾德和史蒂夫待在酒館里。」
這本是件很平常的事,但今晚不是遭到她母親的責罵,而是因為慘叫聲——某家的魔印失效了,她無法分辨是誰家,恐懼和痛苦的叫聲在黑暗中回蕩,空中瀰漫著濃濃的煙霧。煙霧折射出地心魔物之火,整座村子籠罩在閃耀的橘色光影中。
「像個女人。」伊羅娜說著看向位於人群另一邊,體格壯碩的史蒂夫。
儘管史黛芙妮皺起眉。但其他鎮民都認為這件事已講定了,於是繼續出面收留有需要的人。
她跑回布魯娜身邊,用力吹了幾下。現在喝會很燙,但是她沒時間等到藥水涼透。她一手扶起布魯娜,將杯子放到她滿是唾液的嘴唇邊。
「懦夫當然要幫酒鬼出頭。」伊羅娜說著抽回手,「史蒂夫會沖入燃燒的房舍救人,而我的丈夫卻只會龜縮在女人身邊。」
「老天呀,」布莉安娜繼續嘲諷,「黎莎救了老巫婆,胸部突然就大到擠不進姐妹的意見了。」黎莎臉色大變,身為朋友中最晚發育的人,平坦的胸部是她最大的痛處。
「科學?」黎莎問,「不正是科學的傲慢導致大瘟疫的嗎?」
「你必須在晨鐘響起時出門。」伊羅娜說,「你別跟我抱怨什麼累不累!我不要任何人看見我們救災不力。」
村民高聲歡呼。失去親友的人們叫得最大聲,淚水流濕臉頰。
布魯娜指向書櫃。「挑一本書。」她說,「隨便一本。拿過來,我讓你見識見識世界有多大。」
伐木窪地的居民暫時還不敢出門救援。除了向造物主祈禱火勢不要隨風蔓延過來,他們無計可施。儘管伐木窪地的房舍彼此相隔一段距離,但強風還是有可能吹來火苗。
「你真大方,伊羅娜。」史密特難掩驚訝地說道。伊羅娜很少這麼大方,而且通常在有利可圖時才會大方。
「我不會永遠任你如此羞辱,你這個邪惡的老巫婆!」妲西叫道。
布魯娜熬煮藥茶助某些傷患減輕痛楚,並且用藥讓某些人沉睡,好讓她拿尖銳的器具割開他們的傷處。她全心工作毫不疲憊;縫合傷口、塗抹藥物並包紮傷處。
「這陣子加爾德會常常聽見這句嘲笑話。」布莉安娜笑道,「倫賭五卡拉說他在日落前都親不到你,更別說想上下其手——」她如今十六歲,已經當了兩年寡婦,不過身邊不乏追求者。她說這是因為她很懂得身為人婦的技巧。她與父親及兩個哥哥同住,一家人都是伐木工,在家中扮演所有男人的母親。
「不知道布魯娜叫約拿來有什麼事。」黎莎說。
「在解放者回來帶領人們擺脫惡魔瘟疫之前,我們要牢記最初惡魔就是因為人類的罪孽而降臨人間的。」米歇爾大聲念叨,「姦夫淫|婦的罪孽,騙子、小偷和高利貸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