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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擁擠的家

第五章 擁擠的家

布魯娜大笑。「一年?」她說,「單靠一劑辦不到。不過不舉幾天可以,甚至一個星期?就跟在他茶中下藥一般輕而易舉。」
黎莎一輩子沒有對人吐過口水,但是她對他吐了一口口水。「沒有任何意義?」她大叫,「你為了沒有任何意義的事毀了我的人生?」
「別念《可農經》。」布魯娜打斷她,「那是男人寫的書,完全沒有考慮到女人的感受。」黎莎立刻閉嘴。
「黎莎,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加爾德大口喘氣,緊接著嘴巴又被踢了一腳。
「我不懂。」黎莎說。
布魯娜不是什麼虎背熊腰的伐木工,但她看起來一點也不懼怕。她站在原地,等著史密特如同狂風暴雨般撲來。
布魯娜伸出枯瘦的手指抬起黎莎的下巴,將她拉到眼前。黎莎在老婦人講話的同時默默看著她嘴邊貓須般的灰色長毛。
「不,我認為你就是這個意思。」布莉安娜說,「我認為這是你今天說過最真誠的一句話。」
「不要因為黎莎的內疚,而把你的愚笨推責於她。」布魯娜在妲西丟下木柴、舉起沉重的撥火棍撥火時說道。
「初經來那天,你就嫁給加爾德。」伊羅娜保證道,「不然我就每天打你一頓,直到你嫁給他。」
他握起她的手臂,拉到近前,看著她的眼說道:「人永遠都比紙張重要,黎莎。」
「我們可不想看到你挺著個大肚子結婚。」伊羅娜說。
黎莎深吸一口氣,跑出家門。
「我只是來上廁所。」加爾德輕聲細語,來到她的身邊蹲下。
她緊緊擁抱他,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說道:「我愛你,爸。不管發生什麼事,永遠不要懷疑這點。」
「黎莎!」史蒂夫嘲弄似的笑道,「我未來的兒媳今天過得好嗎?」他張開雙臂,似乎打算來個熱情擁抱。
「而你就可以傳播我的謊言?」黎莎問。
「好了,女孩?是真的嗎?」她問。
「龐姆茶必須少量飲用。」布魯娜重複道,「而且最好一個月要停用一段時間,讓你的月經來潮。不這麼做,你有可能不孕。我警告過伊羅娜,但她是下半身的奴隸,根本聽不進去。我用了好幾個月的葯,觀察她的月經,又拿葯讓她添加在你父親的飲食里。最後,她終於懷上你了。」
妲西不理會她:「我想是換人的時候了。我或許沒有布魯娜那種超過百年的診療經驗,但我不會在鎮上作威作福。」
「你上床時已經親過三次了。」黎莎說,開玩笑似的推開他。
「他在你的體內播種。」黎莎說,臉頰比先前還紅。
布莉安娜臉色一沉。黎莎倒吸一口氣,趕緊捂住嘴。「喔,布莉安娜,」她說,「我很抱歉!我不是指你……」
黎莎看著加爾德嚇得臉都白了,咬緊雙唇忍住笑意。不知道為什麼,她已經不怕布魯娜了,而且她很喜歡欣賞老婦人訓人的模樣。
「不是!」黎莎叫道,「我是說。我們差點……但是我叫他停,他也停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媽是鎮上的婊子。」史黛芙妮輕蔑說道,太陽穴淌下一條血痕。「這隻小母狗有什麼理由與她媽不同?」
「喔,加爾德。」她說著吻了上去。他回應她的熱吻,撲倒她。史蒂夫房裡的撞擊聲和屋外的惡魔吼叫聲全消失在她耳內噴發的熱情中。
布魯娜對著地上吐口水。「所有人都指責那個可憐的女孩。全都是偽善者!史密特說什麼全鎮都是一家人,但當他老婆率領全鎮鎮民抨擊那個女孩,好像她是運氣好、結婚得早,或是夠聰明,懂得事先防備。」
她甚至不了解伊羅娜幹嗎還要費心找這麼多借口,又不是說大家看不出來她在幹什麼。她乾脆叫厄尼去客廳睡,然後把史蒂夫拉上床算了。
黎莎蜷縮在客廳爐火旁的毯子底下。史蒂夫霸佔了她的房間,加爾德睡在店裡的吊床上。地板在夜裡十分冰涼,羊毛地毯表面粗糙,躺起來卻很不舒服。她很想爬回自己床上睡,但除非放火燒床,不然絕對沒法除去史蒂夫和她媽在床上犯的罪孽。
賽拉聳肩。「布莉安娜說你不該貶低自己沒有嘗試過的遊戲。」
布魯娜一拐杖刺中史黛芙妮的肩,令她失聲慘叫。
「是,你總是比我好。」布莉安娜說,「採藥似乎是件苦差。你看起來很糟,昨晚沒睡好嗎?」
伊羅娜皺眉。「別對我耍嘴皮子——」
「好哇,好哇,看看是誰來了。」門外傳來一個聲音,「年輕的天才。」
「所以是真的?」黎莎尖叫。她用力頂起膝蓋,加爾德在慘叫聲中滾向一旁。她爬起身來,在他再度撲上前跑開了。
加爾德的手肆意撫摸她的身體,黎莎任由他接觸只有丈夫才能觸碰的地方。她重重地喘息,在一陣強烈的快|感中弓起背脊,加爾德趁機卡位到她兩腿中間。她感覺到他在脫褲子,心裏清楚他想幹什麼。她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但她的內心極為空虛,而加爾德似乎是世上唯一有能力填補這份空虛的人。
眼看女兒示弱,伊羅娜深吸一口氣,彷彿冷靜了一點。「無所謂。」她說,「我一直都知道你需要當頭棒才能從你父親高捧的掌心裏摔下來。你很快就會嫁給加爾德,鎮民遲早會厭倦傳你的閑話。」
被打完后,她立刻逃入紙店,從店中反鎖房門,就連父親溫柔的敲門聲也不理會。清理傷口、包紮較深的創口后,黎莎蜷曲在地,于痛苦和羞愧中不斷顫抖。
「起床,懶骨頭。」她壓低音量喊道。加爾德只發出低吟聲,未見動靜。不管布魯娜給他下了什麼葯,總之藥效都很強,她用力搖晃,他揮手趕她,眼睛依然不肯睜開。
史黛芙妮恐懼地看著黎莎和布魯娜朝她的小屋走去。
黎莎希望自己是火惡魔,這樣就可以對他們吐一團火焰。她一輩子都因為和伊羅娜困在同一個屋檐下而悶悶不樂,現在布魯娜的故事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她母親只愛父親的錢。她將女兒視為造物主的殘忍玩笑,而且結婚時,當父親抱著她跨越家中魔印時,她就已經不是處|女了。不知道為什麼,她最反感母親這一點。儘管布魯娜說,女人享受男人帶來的歡愉並非罪孽,但她母親的虛偽依然令她作嘔——為了掩飾自己的放浪,她還趕跑了克拉莉莎。
「你今天心情不錯。」黎莎說。
「我很抱歉。」黎莎無力地解釋。
她在扣環劃破衣服、割傷背部時大聲慘叫。伊羅娜再度出手,黎莎不顧一切地撞向母親。兩人摔倒的同時,她聽見房門打開以及史蒂夫的聲音。同一時間,紙店的方向也傳出詢問的叫喚。
「哈!」伊羅娜叫道,「別把我當傻子,黎莎,我也曾年輕過。」
史蒂夫不讓,厄尼動手打他。
「什麼?」
史黛芙妮微笑。「加爾德已經和很多人說了他們的事情。」她說。
「這又不是牌局,這是我的人生。」黎莎說。
伊羅娜把握黎莎分心的時機,一拳打在女兒臉上。她轉眼間已經爬起身來,但母親的皮帶再度抽來,卻被史蒂夫強壯的手臂抓住。
「真的嗎?」黎莎哽咽問道。
加爾德一手握拳,微微揚起。「你不會想那樣做,黎莎。我一直對你很有耐心,但是如果你散播那種謊言,我保證……」
「我想對史蒂夫下藥。」黎莎說。
「我不會懷疑的,我的小太陽。」他笑笑說,「我也一樣,永遠愛你。」
「好了,這下你真成了明星了。」她母親在她進門時刻薄地說道,「我的女兒,鎮上的淫|婦。」
當加爾德和史蒂夫出現在她父親屋外的小徑上時,黎莎已經等在門口。他們有說有笑,臉上愉快的神情更令黎莎怒火中燒。她的手抓緊裙擺,指節泛白,邁開大步走到他們面前。
天已經快要黑了。天空一片深紫,最後一絲餘暉將在幾分鐘內沉入地平面。
「如果在我倒數十下之前不打開門的話,黎莎,我保證我會把門踢爛。」史蒂夫沉聲恐嚇道。
加爾德陪她走了一段路,但當他們走到與其他伐木公會合的地方時,加爾德的朋友們已經等在那裡。「你遲到了,加爾。」艾文埋怨道。
黎莎嘖了一聲。「那女孩遲九*九*藏*書早會有和克拉莉莎一樣的下場。」
布魯娜微弱的目光轉向加爾德。「我知道你比公牛還要強壯,小子,但我想外面還有木柴沒劈完?」
史蒂夫豪邁的笑聲吸引了正在切菜的黎莎。他在客廳里,坐在她父親的椅子上,喝著父親的麥酒。伊羅娜坐在椅臂上,手掌搭在他的肩上,笑嘻嘻地靠向史蒂夫。
「停下來,」她說,假意拍打他,「你會吵醒布魯娜的。」
史密特向後退開,用手護住腦袋。「夠了。」他說,「我已經夠客氣了。」
「黎莎!」不久后,她母親大叫,「閉上你的鳥嘴,太影響我們思考問題了!」
「我不能忍受的是背棄誓約者。」腦海中再度傳來布魯娜的聲音,黎莎雙手用力抵住加爾德的胸膛。
似乎只有厄尼沒有聽說加爾德的謊言。黎莎對此心存感激,但是她也很清楚紙包不住火,因為他們對於謠言都津津樂道。
黎莎泡茶時,布魯娜小屋裡安靜無聲。天色還早,但她已經感到筋疲力盡。她要如何在伐木窪地中度過餘生?
「再不起床就沒早飯吃。」黎莎笑著踢他一腳。
「加爾德,不要,拜託。」她低聲說道。加爾德僵了很久。最後,他從她身上翻開,重新系好褲帶。
「你不能老跟那個老巫婆混在一起。」伊羅娜道。
史黛芙妮臉色發白,轉身面對丈夫和牧師。「不要插手!」她叫道。
「老巫婆的耳朵依然管用。」布魯娜說著睜開一隻泛白的眼睛。
「我不是淫|婦。」黎莎說,「加爾德在說謊。」
「你的男人把種子播在你肚子里,然後你就可以心滿意足地躺在他的身邊。」布魯娜道,「但就像克拉莉莎學到的教訓,男人未必會及時自你體內拔出,聰明的女孩就知道要來找我要茶。」
「女人的問題留給女人解決,你們如果識相,就統統讓開!」布魯娜大聲喊道,兩個男人頓時氣勢銳減。她回過頭看向史黛芙妮。「叫他們退下,還是要我公開你的罪行?」她語帶恫嚇。
兩個女孩互看一眼,咯咯嬌笑。「和艾文在樹林里。」賽拉說道。
她端茶給布魯娜喝,希望老婦人能指點她。但草藥師什麼也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喝茶;黎莎蹲在她的椅子旁。
黎莎臉色一紅。「男人,我是說,你丈夫……他……」
「我不是她的學徒,不管布魯娜怎麼想。」黎莎說,「等加爾德和我結婚後,我還是要打理我父親的造紙店,我只是在幫忙照顧傷患。」
加爾德皺起眉。「你沒得選擇。」他說,「就算有人還想要你,無論是那個書蟲約拿或其他人,我都會出面痛扁他們一頓,伐木窪地不會有人膽敢搶奪我的女人。」
黎莎驚得雙眼圓睜。「怎麼可能?」她問,「除了聖堂,史黛芙妮從來沒有離開過酒館……」她倒抽一口涼氣。
他們根本沒有必要擔心。在認定黎莎已經熟睡后,伊羅娜打開史蒂夫的房門,立即消失在門后。
「這個鎮上所有小孩都是我接生的。」布魯娜壓低音量不讓男人聽見,「不管外面怎麼說,我的眼睛還沒瞎到看不清楚手中的嬰兒。」
「黑夜呀,黎莎,你到底在說什麼?」加爾德啞著嗓子問,加在她身上的力道越來越重。
「他們無權這麼做!」布魯娜叫道。
「很好。」布魯娜說,「現在用你那強壯的臂膀出去砍點柴回來。」加爾德在她說完前已經奪門而出。黎莎笑嘻嘻地關上房門。
黎莎實在受不了這個家了。
「兒子?」黎莎問。
「所以我只是造物主殘忍的玩笑?」黎莎問。
「好哇,」她挑釁道,「我正好休息休息。但是等她縫了不該縫的,割了不該割的傷口后,可別跑到我的大門口來裝可憐。」
「你瘋了嗎?」他大叫,她則不斷在地上掙扎。他疼得面紅耳赤,眼中淚水直流。
黎莎後悔早上脫口說出藥茶的事。她開口想要回嘴,但她母親竊笑兩聲,在她想出該說什麼前已轉身離開。
「與你父親結婚後,伊羅娜想要懷胎努力了兩年,都失敗了。」布魯娜說,「史蒂夫娶了年輕女子,一夜之間就讓對方懷孕,這件事讓你媽更加心急。最後,她又回來找我,哀求我幫忙。」
「快告訴我們!」三個女孩同時叫道。
黎莎轉身面對加爾德,再度出手要打。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擰,大聲道:「黎莎,住手!」
黎莎尖叫,她聽見屋內有人回應她的叫聲。
「這種說法非常勇敢,親愛的。」布魯娜說,但是語氣中充滿鄙夷,「為了一句謊言及對母親的懼怕就結束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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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見過任何人能讓加爾德跑那麼快。」黎莎說。
就在此時,她的腹部傳來一陣抽痛。黎莎哀號一聲,頓時感覺大腿內側一片濕潤。她嚇壞了,拿起一塊乾淨的布擦拭,激動地禱告,但在她眼前,如同造物主殘忍的玩笑,布上滿是鮮血。
這個畫面為她帶來一些暖意,但她想起布魯娜的話,懷疑自己會不會因為將一生奉獻給小孩和造紙生意而錯過什麼。她再度閉上雙眼,幻想自己成為伐木窪地的草藥師,所有人都請她治病、接生、療傷——一個美好的夢,但是卻容不下加爾德和孩子的存在。草藥師必須出診,而她很難想象加爾德幫她拎著草藥袋和工具挨家挨戶看病的模樣,也不認為他會在她工作時會待在家照顧小孩。
黎莎在她的碗里吐口水,也在加爾德和史蒂夫的碗里吐口水。在他們吃飯時,她感到一股空洞的滿足。
「我該怎麼辦?」她問,「我不能永遠躲在這裏。」
「這個星期你每晚都很『年輕』。」黎莎說,「而加爾德是個騙子。」
晚餐時間十分難熬,史蒂夫在她母親的耳畔低語,伊羅娜不停咯咯嬌笑。加爾德從頭到尾都看著她,但黎莎拒絕回應他的目光。她將視線保持在碗內,和身旁的父親一樣愣愣地攪拌著碗中的食物。
「你可以。」布魯娜道,「不管妲西多會吹噓,她根本沒有學會多少本事,而且我教過她的東西十分有限。鎮民很快就會回來找我,乞求我出手救命。留下來。只要跟著我一年,伐木窪地的人將永遠離不開你。」
通往店裡的門關起時,黎莎躺回地上,心裏想著加爾德。不管母親為她帶來多少痛苦,只要有加爾德在,她就有辦法承受。
厄尼希望在自己退休時,黎莎來掌管店面,還有加爾德幫忙做一些如製作紙漿的粗活。但黎莎對造紙一直提不起多大興趣。她勤于幫忙,主要是為躲避母親尖酸刻薄的責罵。
「這是幹嗎?」在黎莎有機會回應前,布魯娜沙啞的聲音已從門後傳來。
黎莎湊上前去,心知自己的一生與布魯娜接下來要說的事有關。
「這樣好多了。」他說著減輕力道,但是沒有放手,「這點痛還不能與你的一腳相提並論。」
「我非插手不可!」史密特大叫。他抓起布魯娜的拐杖,自妻子身上移開。「聽清楚了,老女人,」他對布魯娜道,「不管你是不是草藥師,你不能肆無忌憚地毆打任何人!」
「難道壞人也是?」她問。
「如果你連晚飯都做不好,還妄想當好加爾德的妻子!」伊羅娜大聲喝斥。
「黎莎!」她聽見布魯娜叫喚,轉身看見老婦人拄著拐杖掙紮起身。黎莎哀傷地看了他們離去的背影一眼,然後跑過去扶她。
加爾德爬起身來,黎莎立刻後退。他舉起雙手,沒有逼近。
「四個。」黎莎糾正。
「我發誓我已經開除了那頭愚蠢的母豬。」布魯娜咕噥道。
「布莉安娜知道了!」黎莎高聲回應,「賽拉和麥莉也知道了!明天全鎮的人都會知道!」
「真的,」他保證,將她拉到身前,深深一吻,「那樣的菜可以餵飽一整隊兒子軍團。」
到家時已經接近傍晚了。加爾德和史蒂夫很快就會從樹林回來。她必須在他們回家前把架吵完。
「妲西在小屋附近打雜是很夠用了。」布魯娜承認道,「她劈柴的速度幾乎和你的男朋友一樣快,煮的粥也很香。但read.99csw.com那雙肥大的手掌太笨拙,不適合治病療傷,而且她在草藥學方面的天賦有限。她當接生婆沒有問題——任何蠢材都有辦法把小孩拉出來——接骨她也是絕佳人選,但面對比較複雜的疾病,她就束手無策了。如果她成為本鎮的草藥師,我會為本鎮感到悲哀。」
「當爸抱媽步入家門時,媽就已經不是處|女了?」黎莎震驚地問道。
黎莎睜大雙眼,看見母親正在打量客廳。她手中的油燈燈葉幾乎完全合上,投射出大片陰影,只要不細看,加爾德還是不易被發現。
黎莎好奇地打量她。
「那就發揮一點用處,下去煮粥。」布魯娜道,「加爾德正在長身體,需要吃早飯補充體力。」
「艾文,」布莉安娜微笑,「他說加爾德一整天都在吹噓。」
路過史黛芙妮身邊時,布魯娜停下腳步,揚起拐杖指著她,以只有她們三人才能聽見的音量說道:「再敢污衊這個女孩半個字,或是指控其他人,我就讓全鎮的人都知道你那些糗事。」
「我?」黎莎道,「她懷了我?」
黎莎慢慢走回家中,仔細斟酌用字遣詞,但到最後她知道修飾詞彙沒有意義。重點在於她說出反對嫁給加爾德時,母親會如何反應。
黎莎解下綁頭髮的絲帶,放在書頁之間,然後不舍地合上書本,彷彿那是本《可農經》。她站起身,舒展四肢,在火爐中添加木柴,然後攪動余火,重燃火苗。她架上水壺,接著走過去搖醒加爾德。
「教徒也是男人啊。」布魯娜悠悠說道。
「你不是壞女人,黎莎,我們有婚約;這不會讓你變成布莉安娜。」
「你為了私怨寧願出賣自己的性別?」布魯娜問。
黎莎不顧手腕疼痛,抬起膝蓋重重頂上他雙腿之間。她厚重的裙子影響了她的動作發力,但這一下還是令他放開手掌,頹然倒地,雙手緊緊捂住下身。黎莎出腳踢他,但加爾德渾身都是肌肉,而雙手已護住要害。
布魯娜點頭。「我很為你擔心。你媽的子宮十分虛弱,我們都知道她沒有機會再度懷孕。她每天都來找我,要我檢查她的兒子。」
「我要殺了那個惡魔養的,」加爾德大叫,向後退開,「他保證不會說出去。」
「草藥師的生活怎麼樣?」麥莉問。
「我會帶你遠離這一切。」加爾德道,「我們不要浪費時間計劃未來,就算我必須親手扛回足夠的木頭,我也會在婚禮前蓋好我們的房子。」
「你願意告訴大家你說謊嗎?」黎莎問。
「走近一點,讓我看看你。」布魯娜說。黎莎照做。她繼續說下去。「要當鎮上的醫療師不能只會煎藥,一句強而有力的恐嚇就足以制服鎮上最高大的男孩;讓他在傷人前三思而後行。」
黎莎相當震驚。「媽在克拉莉莎懷孕時還公開指責她。」
「因為同一件事女孩子做了就會被趕出鎮子,男孩子做了卻會到處吹牛。」布魯娜說,「因為男人會以他人如何看待自己那條擺盪的小蟲來界定自己的價值。因為他是一坨屎,心胸狹窄、感情脆弱、愚蠢之極……」
「加爾德不會傷害任何人。」黎莎說。
布魯娜抓起她的臉頰,狠狠捏了一把,痛到她嘴巴都噘了起來。「那就更有理由謹慎。」她瞪大|乳白色的雙眼吼道。
黎莎躺在地上,心知只要自己一動,她母親就會繼續動手;她的臉頰火辣辣地生疼。
「就算我活該吧。」加爾德說,「現在我們可以靜下心來談嗎?」
「店裡就有廁所。」黎莎提醒道。
當天晚上,黎莎忍著委屈準備晚餐。加爾德和史蒂夫發出的每個聲音都像匕首般刺痛她的心。前一天晚上她還差點受不了加爾德的誘惑,幾乎讓他得逞。拒絕他令她心痛,但是她當時認為自己有權決定要不要獻出自己的貞操。她從來沒有想過他單憑片面之詞就能奪走它,更沒有想過他會這麼做。
「你說是什麼就是什麼吧。」布魯娜道,但語氣聽起來很敷衍。
「嘿!」加爾德大叫道。
加爾德驚叫一聲,跳起身來,迅速遠離黎莎和布魯娜。
加爾德皺起眉,然後迅速放手,跳出黎莎踢人的距離之外。
「就算昨天結婚都太慢了。」加爾德說,但不為難她。
日落過後,他們開始吃晚飯,黎莎欣慰地看著加爾德用她做的麵包刮凈第三盤她煮的菜。
加爾德怒吼一聲,當她再度抬腳時,他立刻出手抓住,隨即使勁,將她向後推。她背部著地,肺里的空氣逸出,在她呼吸恢復正常前,加爾德已經撲了上來,抓起她的手臂,將她按倒在地。
布魯娜點頭。「這樣想是應該的。」她建議道,「但是別擔心,你母親很清楚這種把戲。她年輕時常常來找我,想要藉助草藥師的幫助控制經期,以免在亂來時懷下孽種。當年我沒有看出她的把戲,很遺憾地說,我教了她很多不該教的知識。」
然後怎樣?她知道那些都不切實際。就算她可以找到願意帶她離開的信使,單是想到要在空蕩蕩的野外度過一整個星期就令她窒息,而且來森人都是農民,用不著閱讀以及造紙的技能。或許她可以找到新的丈夫,但把自己的命運系在另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身上的想法不能為她帶來多少慰藉。
黎莎躲在父親紙店後面的小房間里無聲哭泣,輕輕擦拭身上的傷痕和瘀青。如果手邊有足夠的藥材,她可以好好治療自己,但此刻冷水和布巾是她僅有的一切。
加爾德大吃一驚。「誰告訴你的?」他問道,黎莎心裏燃起一絲希望,或許說謊的人不是加爾德。
「我不幹。」黎莎說,「我寧願葬身黑夜也不讓加爾德碰。」她很驚訝地發現自己字字認真。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沒有人看得出來這拳是否打痛史蒂夫。史蒂夫哈哈大笑,打破突如其來的沉默,隨手一推,將厄尼甩入客廳。
「哈!」史黛芙妮大笑,「全鎮的人都知道你和加爾德的齷齪事情。我本來對你期望很高,但看來你終究還是遺傳了你母親的風騷。」
布魯娜完全接管了聖堂,把米歇爾牧師和其他人當做密爾恩僕役一般使喚。她讓黎莎待在身邊,不停地以好似喉嚨堵滿濃痰的難聽聲音解說傷口的情形,以及用來治病的草藥藥性。黎莎看著她割開傷口、縫合皮膚,發覺自己已經習慣這種景象了。
「現在有個女人做飯了。」弗林說,「是男人都會遲到。」
「如果他昨晚又睡在她家的話。」倫邊哼邊道,「我猜她可不只是幫他做飯,竟然在她父親面前干這種齷齪事。」
我不會像你一樣。黎莎發誓。她一定會遵循造物主之道,要在自己的新房裡成為真正的女人。
黎莎抬頭看見妲西站在聖堂大門口,手裡抱著一堆木柴。這個女人毫不掩飾對黎莎的妒忌之情——只要她高興,她隨時都可以變得像布魯娜一樣可怕。黎莎一直試圖向她表示自己的好感,但這種友好姿態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妲西打定主意就是不喜歡她。
布莉安娜大笑,目光轉向黎莎。「或許晚點,」她說,「老太婆的新學徒今天過得怎麼樣?」
「再來一次有什麼不好嗎?」加爾德問。
「只是砍樹時閑聊,」加爾德呻|吟道,「沒有任何意義。」
黎莎沒有回答,驚恐地看著經血。前兩天她不是還在盼望初經趕快來臨嗎?現在她看著經血,彷彿見到了地心魔物。
「比我看起來像個壞女人好?」黎莎反駁。
「不要在這個地方褻瀆造物主,老太婆。」史黛芙妮說,「他的訓誡清楚地寫在經書中。」她拿起隨身攜帶的包著皮革封面的《可農經》。「姦夫淫|婦為世人帶來瘟疫,就是在指這個小淫|婦和她媽。」
布魯娜輕啜一口茶。「史密特有三個美麗的孩子。」她說。
「我希望有人揭發她淫|盪的行為,逼她遠走他鄉。」黎莎說。
「這裡是我家,你只是客人!」厄尼叫道,「給我讓開!」
「我們是什麼樣子都是自己選擇的,女孩。」她說,「讓其他人決定你的價值,你就輸定了,因為沒有人希望其他人比自己更有價值。伊羅娜一生無數錯誤九_九_藏_書的決定都只能怪自己,怨不得別人,但她太驕傲,不敢承認,把氣出在你和可憐的厄尼身上總是比較容易。」
黎莎若有所思。
「你有她的犯罪證據嗎?」布魯娜問。
「壞人也是。」他肯定地回答。他的笑容中有著痛苦,但回答卻沒有半點猶豫。「不管遇上多壞的人,每天晚上你還是能在窗外看見更糟糕的東西。」
「別裝蒜,黎莎。」布莉安娜不耐煩地說道,「我們是你閨蜜。」
賽拉和麥莉互看一眼,然後轉向黎莎,但布莉安娜已經邁步離開,她們趕緊起身跟上。黎莎開口欲言,但一時愣住,不知道說什麼好。
「大聲說出來,女孩。」布魯娜大聲道,「我老到沒有時間等你害羞了。」
「這一切等我們結婚以後都不重要了。」加爾德道,「所有人都會忘記這件事。」
「你還告訴多少人,豬頭?」她尖叫。
「你可以維護我的清白。」黎莎說。她知道,男孩們會為了莫名其妙的事大打出手。
他將雙手插入口袋中,低下頭去。「只有其他伐木工。」他說。
黎莎知道她說話算話,也知道加爾德的謊言可以讓很多人站在她母親那邊,贊成他們結婚,完全不理會黎莎身上的瘀傷。
米歇爾牧師氣急敗壞地趕來。「這裡是聖堂,不是什麼安吉爾斯的旅店……」
布魯娜什麼也沒有說。
黎莎無視他的存在,直接走到加爾德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史蒂夫輕哼一聲。伊羅娜雙眼圓睜。但黎莎在她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前走出了家門。
「夠了。」她終於說道,從草藥師手中奪走研缽和碾杵;布魯娜立刻抬頭看她。
史蒂夫正在張口喝酒,被逗得把酒從鼻子里噴了出來。加爾德嘲笑自己父親,伊羅娜則扯下厄尼大腿上的餐巾去擦史蒂夫的臉。黎莎轉向父親,但他一直低頭吃飯;他每天從店裡回家都很少說話。
「這話是什麼意思?」黎莎問。
這幾天,白天她都在幫布魯娜和妲西照料傷患。她學得很快,使得布魯娜拿她當作指導妲西的典範。妲西並不喜歡這種情形。
黎莎眼明手快,一把抓起拐杖,指向布魯娜的鷹鉤鼻。「你再不休息就會發作。」她喝斥道,「我要帶你出去,沒得商量!史黛芙妮和妲西可以接手一個小時。」
「不嫁。」黎莎說,「我不會念誦誓約,你沒有辦法逼我。」
加爾德在紙店裡找到了她。「原來這裏就是你的避難所。」他說著伸出粗壯的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門上傳來敲門聲。「黎莎,你沒事吧?」她父親問道。
黎莎緊緊抱了他一下,接著加爾德起身離去。她很希望他留下來睡在自己身邊,但剛才情況夠危急了。如果伊羅娜發現他們睡在一起,她不會反省自己的過失,一定會嚴厲懲罰她。或許正是因為她自己做過的事而更要懲罰她。
「鎮議會昨天開會決議將我復職。」妲西說著推門走了進來。她沒有加爾德那麼高,但也差不多,而且體重比他重多了。「這是你自己的錯,沒人有能力接下這份工作。」
她聽見一陣刺耳的聲音,轉頭時發現布魯娜在打呼。她微微一笑,將老婦人的披肩蓋在她的身上。她伸展雙腳,發現賽拉和麥莉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縫補衣服。她們對她揮手招呼,並在毯子上騰出一點空間讓黎莎坐。
「在我家裡給我規矩一點,小鬼,不然我就煮一鍋能讓你一年沒法勃起的藥茶。」布魯娜說。
黎莎知道布魯娜想要收她當學徒——老婦人沒有明說,但她的意圖十分明顯。可是她也必須照顧到她父親的造紙廠。她很小的時候就在店裡幫忙,為鎮民撰寫訊息,填寫單據。她裝幀的技巧比他還高,而黎莎也很喜歡在紙張四周鑲花瓣,雷克頓和來森堡的貴婦願意支付比她們丈夫購買白紙更高的價錢來買這種紙張。厄尼經常誇她在這方面的天賦。
「但米歇爾牧師說……」黎莎開口道。
她迎向黎莎,黎莎驚叫一聲,退入廚房,接著發現這是她最不該進入的地方;廚房只有一個出入口。
「很好!」她叫道,「把我丟出去!自己去調葯!你和史黛芙妮想辦法治好那些不停吐血的惡魔感染病患!順便幫其他人接生小孩!自己煮葯!自己做火焰棒!你們何必在一個老巫婆面前忍氣吞聲?」
黎莎開口欲言,但是布魯娜打斷了她。
就和先前許多夜晚一樣,黎莎在哭泣中入眠。
「你很溫柔。」黎莎說著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男孩們放聲怪叫,黎莎對他們吐了吐舌頭,然後離開。
「那就這麼辦了!」布魯娜說著舉起拐杖狠狠戳著地板,「確保鎮上所有人都知道該上哪去找葯吃,感謝你讓我退休后享受一份寧靜。」
她感到加爾德的手放在自己肩上。「黎莎,我很抱歉。」他說,她把臉埋入他的胸口,低聲哭泣。他緊緊擁抱她,壓抑她的啜泣聲,不停搖晃安慰。遠方傳來一聲惡魔的怒吼,黎莎很想和它一同大叫。她壓抑住這種衝動,只希望父親還在沉睡,沒有聽見伊羅娜的呻|吟,但除非他喂父親吃了布魯娜的安眠藥,不然實在不太可能。
「或許該給妲西一個機會。」史密特說。
正當他要向前挺入的一剎那,黎莎聽見自己母親淫|盪的呻|吟,身體隨即僵硬。如果她如此輕易放棄自己的誓言,那又比伊羅娜好到哪裡去呢?她曾發誓要在婚禮之日以處|女之身跨越自家魔印。她發誓絕不要像伊羅娜那樣。此時此刻,她卻將那一切全拋到腦後,企圖在如此接近母親出軌的地方與一個男孩胡來。
一般來說,史密特只有在動粗前才會說這種話。他身材不高,但身體很壯,而且多年以來累積了不少對付喝醉酒的伐木工的經歷。
「怎麼了,女孩?」布魯娜問,「擔心他會在婚前對你亂來?」
「什麼也沒說!」黎莎很無辜地回道。
她儘快離開餐桌。加爾德待在座位上,但是黎莎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寸步不離。當他回到店內休息后,她立刻將門堵起,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艾文對布莉安娜說的。」她說。
黎莎很肯定只要布魯娜持續挑撥,自己就不可能和妲西好好相處,於是她埋頭繼續磨葯。數名在攻擊事件中灼傷的病人皮膚受到感染,需要持續照料。其他人的情況仍十分糟糕。布魯娜昨晚因急救被人叫醒兩次。截至目前,她的草藥和醫療技巧沒有令任何人失望。
「黎莎……」加爾德開口。
「喔,真是甜蜜。」她們身後傳來叫聲,「我也想抱抱!」她們抬頭,剛好趕上布莉安娜直撲而來,笑哈哈地將她們撞倒在草地上。
黎莎搖頭,試圖走開,但加爾德緊握著她的手不放。
黎莎開始哭泣,父親抓住她的雙肩輕搖,撥弄他的髮絲。「我為你驕傲,黎莎。」他低聲道。
「我想沒有。」黎莎說著伸手摟住他的肩。
「幸好你最近和布魯娜走得很近。」她的耳後傳來一陣低語。黎莎迅速轉身,發現伊羅娜站在面前,笑嘻嘻地看著她。
「他們有權這麼做。」妲西道,「我也不喜歡這種情況,但你隨時都有可能死掉,鎮上需要人照顧病患。」
黎莎搖頭。「火爐旁的地板沒有床那麼舒服。」她說。
「茶?」黎莎問,一字一句都不肯放過。
「很累。」黎莎說,「布莉安娜呢?」
「不要擋路!」厄尼叫道。
「你的人生沒被毀掉。」他說道。
黎莎勃然大怒,正要回嘴,加爾德已經伸手摟住她的肩。「別理他們。」他說,「他們只是想要惹你發火。」
他們安靜舒適地坐了一段時間,享受這溫暖的春日氣息。黎莎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竟然拿布魯娜與自己母親相比。她有多久沒和伊羅娜一起在陽光下享受寧靜了?好似沒有過第一次吧?
史密特輕搔下巴,看了布魯娜一眼,後者只是冷笑。
「這是她們母女之間的事。」史蒂夫笑著說道。
史蒂夫開始數數,黎莎感到萬分恐懼。她毫不懷疑他會一拳把門打爛。她沖向門邊,悄聲拉開門閂。
「我很抱歉。」黎莎說道。
「在樹林里快活一下心情自然不錯https://read.99csw.com。」布莉安娜說著眨眨眼,以手肘輕頂了黎莎的肋骨。「再說,」她話鋒一轉,「艾文對我說了個秘密!」
她大叫一聲,沖向自己的書,但封面已經沾滿了泥巴。她軟綿綿的來森羊毛床單沾滿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的東西,聞起來像是汗水和她媽最愛的安吉爾斯昂貴香水混雜出來的味道。
黎莎不理她。
「你怎麼可以?」她又問,「你怎麼可以說謊,告訴大家你昨晚幫我破身了?」
「我沒有犯罪,老巫婆!」史黛芙妮嘴硬道。
「回到鎮上后,我要去找史密特好好談談。」布魯娜喃喃說道。
「為什麼?」黎莎問,「加爾德為什麼要那樣說謊?」
「你弄痛我了。」她盡量以最冷靜的口吻說道。
「龐姆葉,以一定比例混合其他藥草,就會是一種不讓男人種子在你體內紮根的藥茶。」
「到底出了什麼事?」一聲喝問自門邊傳來。黎莎抬頭看見父親試圖擠入廚房,卻被史蒂夫強壯的手臂擋在門外。
黎莎再度開始哭泣。她覺得自己彷彿一輩子都在哭泣,一個人怎麼會有那麼多眼淚。
「你母親常來找我。」布魯娜繼續道,「諮詢一些老偏方,在小屋附近幫忙,為我磨葯。我本來打算收她為學徒,但她唯一想學的只有龐姆茶的秘密。當我教會她后,她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來。」
妲西皺起眉,但還是捲起衣袖,朝沸騰的水壺走去。
「你說什麼?」伊羅娜喝道。
「我沒和他睡覺。」黎莎道。
「你今天會在店裡幫忙嗎?」加爾德問道,終於打破沉默。厄尼一整個早上第一次抬頭,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深感興趣。
黎莎實在受不了了。她收拾了餐桌,回到自己房間,但是那也不是什麼避難所。她忘了她媽把房間讓給史蒂夫了。粗魯的伐木工把她一塵不染的房子踩得滿地都是泥巴,還把髒兮兮的靴子擺在她的床邊,用她最喜歡的書墊在地上。
「如果可以躺在加爾德身上,我並不在乎睡地板。」布莉安娜說。
「請兩位女士私下解決你們的分歧。」史蒂夫說著眨眨眼,在黎莎的母親再度動手前關上廚房大門。
「倫猜得對嗎,加爾?」弗林問,「昨晚又找到新窩擺你的斧頭嗎?」
「我警告過她可能不是兒子。」布魯娜說。但是伊羅娜十分固執。「造物主不會如此殘忍。」她說,「完全忘記地心魔物也是同一個造物主創造出來的產物。」
進屋后,布魯娜立刻轉身面對她。
布魯娜大哼一聲。「鎮上有一半以上的男人都和她睡過,直到史蒂夫趕跑所有人。」
「很好,」黎莎說,「或許我也可以撒點小謊。如果你朋友先前已經在嘲笑你了,你想要是我告訴他們你硬不起,辦不了事,他們會怎麼講?」
「造紙只是我個人的夢想,魔印不會因為你選擇另一條路而失效。」
黎莎沉默了半響,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她說。布魯娜咕噥一聲。
「我媽不會允許我留下來。」黎莎說,「她會堅持把我嫁給加爾德。」
這說法聽起來軟弱無力,難以令人信服,她自己也很清楚,且十分驚恐。布魯娜是唯一願意為她挺身而出的人,如果連這個老婦人都認為她在說謊,她還不如去死算了。「如果想要的話,你……可以查查看。」她滿臉通紅地說道。她低頭看向地板,忍住淚水。
黎莎皺眉,據她所知,她母親從來沒有做過一頓好飯。而且自己好幾個晚上沒睡好了,但是造物主還是不讓她媽出手幫忙。
加爾德再度低吟,眼睛終於睜開一條縫。當黎莎再次提伸腿要踢時,他出手抓住她的腳,一把將她拉到床上。他翻身壓在她的身上,把她摟在強壯的手臂中,黎莎在他的親吻下咯咯嬌笑。
「那我是來親你道晚安。」他說著湊上前去噘起嘴。
「我不要嫁給你。」黎莎說完,突然感到卸下肩頭的重擔。
「五!」史蒂夫叫道,「四!三!」
「吵醒又怎樣?」加爾德問,「那個老巫婆已經一百多歲,眼睛瞎得像蝙蝠。」
黎莎發怒。「如果你是在暗示……」
她覺得自己不是神經敏感——路上的人都以異樣的眼光瞪她,並在背後交頭接耳。她快步沖往安全的聖堂,但當她抵達時,史黛芙妮擋住門口,鼻孔大張,彷彿黎莎全身散發出她父親造紙用的鹼水氣味讓她厭惡。
布魯娜大笑。「你有辦法治療灼燒和惡魔傷口,但面對創造生命的話題卻忸忸怩怩?」
「我答應布魯娜去幫忙照顧傷患。」黎莎說話的同時,帶著歉意地望向自己的父親。厄尼理解地點頭,無力地笑了一笑。
「事先防備?」黎莎問。
布魯娜吼叫一聲,突然發難,一拐杖擊中史黛芙妮的腦袋,將她擊倒。「只聽男孩大放厥詞就認定一個女孩犯罪?」她叫道,「男孩子吹噓的鬼話根本不能信,這種事你最清楚!」
不久,門后射來一道暗淡的光線,粉碎了他們的希望。黎莎才剛躺回地上,閉上雙眼,光線就已經灑入客廳。
「不,我才應該抱歉。」加爾德說。他親吻她的額頭。「我可以等的。」
黎莎起床時還在懷疑自己是否睡過——她母親昨晚又在深夜裡拜訪了史蒂夫,但在惡魔的喧鬧聲中聽著他們的喘息,黎莎心中卻只感到一陣麻痹。
「為什麼?」她大聲質問,「你為什麼要撒這種謊?」
「嘿!」史密特大叫,連忙迎上,「你打夠了!」
「去休息。」黎莎說。
「還有多少人?」她打斷他。
「你只是害怕告訴她自己不願意嫁給摧毀你清白的男孩?」
「我們走著瞧。」伊羅娜說著抽下身上的皮帶。那是綁著金屬扣環的粗皮條,隨時都寬鬆地系在她的腰上。黎莎覺得她之所以系這條皮帶純粹是為了隨時可以拿來打自己。
「傻孩子。」當黎莎告訴布魯娜自己對伊羅娜說了什麼后,布魯娜喃喃說道,「只有笨蛋才會在牌局剛開始時亮出底牌。」
早餐在眾人的尷尬中一晃而過,咀嚼和吞咽的聲音在安靜的餐桌上顯得格外響亮。大家都識相地閉上嘴。黎莎默默地清理餐桌,加爾德和史蒂夫拿斧頭準備工作。
「她廚藝不好,加爾德。」伊羅娜道歉道,「但是只要捏著鼻子,還是管飽。」
加爾德一聽就懂,轉眼間已經衝出大門,不久她們就聽見外面傳來了劈柴聲。
來森堡據此只有一個星期的路程,她心想。那裡有數千人,而且沒有人聽說過加爾德的謊言。我可以找到克拉莉莎,然後……
「沒有關係。」賽拉哀傷地回應。黎莎擁抱她,麥莉也加入。
「黑夜呀!所有伐木工?」黎莎沖向他,雙手朝他臉上抓去。他抓住她的手腕,大叫道:「冷靜點!」他的手掌如同火腿般粗,使勁握緊,一股痛楚立刻沿著手臂襲來,讓黎莎恢復理智。
「你非嫁不可。」伊羅娜說。
史蒂夫說的話引得伊羅娜尖聲浪笑,黎莎開始自顧自地唱歌,試圖蓋過他們調情的聲音——黎莎的嗓音清脆悅耳,米歇爾牧師曾一直想請她在講道時唱歌。
「好好享受說謊的樂趣吧。」黎莎說,在眼淚滴落前轉過頭,「我寧願葬身黑夜,也不會讓你得逞。」
黎莎望著房門很長一段時間。伊羅娜對丈夫不忠都是很明顯的事,但此前,黎莎一直無法接受——母親會背著父親放蕩成這樣。
黎莎感覺體內燃起一股怒火。這個女人以為自己是誰,竟然這樣和她說話?布魯娜似乎鄙視鎮上每個人,只要一個不順眼就會抓人打人,語出恫嚇。她真的有比伊羅娜好到哪裡去嗎?告訴黎莎自己母親的所作所為時,她真的是為了黎莎著想,抑或只是為了要讓她成為她的學徒,就像伊羅娜逼她儘快嫁給加爾德,好幫他生個兒子?內心深處,黎莎很樂意去做這兩件事,但她實在不想繼續被逼迫。
不久后,另一扇房門傳來開啟的聲音。加爾德身體一僵,四下找尋躲藏的地方。黎莎指向一張椅子。他太壯,不可能完全遮住,但是在火爐昏暗的照明下或許不會被人發現。
黎莎站起身來說:「我希望最好能解除婚約。」
「勉強可九-九-藏-書以。」布魯娜嘟噥道,但還是任由黎莎扶起自己,領她離開聖堂。太陽高掛在天空,聖堂附近草木茂盛,綠意盎然,只有部分地面有火惡魔焚燒過後的痕迹。黎莎鋪了一塊毯子,扶著布魯娜坐下,拿出她的特質藥茶和不會影響老婦人僅存幾顆牙齒的軟麵包。
「你不準?」布魯娜問,「難道你是造物主?」
黎莎點頭。
她繼續擁抱父親,父親是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聽起來像她做的事。」黎莎說。
「你真的能夠製造讓他沒法勃起的葯嗎?」黎莎問。
「糟了!」史蒂夫大笑。黎莎以她母親瞪人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史蒂夫揚起雙掌作安撫狀。「看來你們需要談談。我就先走啦。」他朝加爾德眨眼。「快|感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他離開前忠告道。
布魯娜搖頭。「伊羅娜一心只想抱孫子,什麼都沒有對你說,是不是?」她問,「告訴我,女孩,小孩是怎麼來的?」
「你怎麼可以?」黎莎叫道,「惡魔養的,你怎麼可以如此殘忍?」
「我會的。」加爾德保證,「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希望在你心中維持溫柔的形象。」
黎莎輕笑。「我或許沒辦法擠出一整隊小加爾德。」
來到門前,黎莎停步,轉過頭來。「布魯娜?」老婦人又咕噥了一聲。「史黛芙妮到底犯了什麼罪?」
伊羅娜一巴掌將她打倒。「不准你這樣對我說話,你這個小婊子!」她高聲叫道。
「很有趣的畫面,對吧?」布魯娜問。
伊羅娜喜歡管錢,但她反感紙漿缸里鹼水的味道和碾磨的聲音。店裡是黎莎和厄尼常用的避難所。
她睡不著,躺在地上聽著惡魔測試魔印發出的聲響,幻想和加爾德一起經營造紙店的情景——她父親退休,母親和史蒂夫不幸去世。她的肚子又大又圓,在店裡記賬,加爾德滿身大汗地從碾磨機那邊進入店內。他親吻她,而他們的孩子在店裡跑來跑去。
「你死了,我都還沒死。」布魯娜冷笑一聲,「我會自己選擇學徒。」
「聽起來不像有人在思考。」黎莎嘟噥道。
布魯娜咕噥一聲,搖搖頭。「我相信你,女孩。」
「如果你放手的話。」她說道。
早晨過去,將近中午時,黎莎必須強迫布魯娜擱下工作,休息吃飯。其他人或許沒注意到老婦人急促的呼吸或顫抖的手,但黎莎看在眼裡。
加爾德正好在這時回來。「妲西前來接你回鎮上。」他對布魯娜說道。
他抱緊黎莎,將嘴唇湊到她耳邊。「現在,我只想要擠一個小加爾德進去。」
布魯娜張開雙臂,將黎莎擁入懷中。「好了,就是這樣,女孩。」她說,「徹底發泄出來,然後我們再來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轉向黎莎。「來,女孩,扶老太婆回家。」她牽起黎莎的手臂,兩人轉身走向門外。
加爾德在深夜時分也發出了聲響,因為他發現房門被堵得異常嚴實。她冷冷一笑,聽著他拉了幾次門閂,最後放棄了。
「我是應你要求去的。」黎莎提醒她道。
「那我就待到你選好為止。」妲西說著轉向黎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我才不怕她!」黎莎說。
「你以為自己是誰,女孩,竟然……」布魯娜破口大罵,伸手要去拿拐杖。
儘管昨天忙了一天,很疲憊,黎莎還是看書看到很晚才睡。黎莎在布魯娜家老公雞的啼聲中驚醒時,加爾德和布魯娜還在沉睡。她搓揉臉頰,發現書本在自己臉上印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她本來以為草藥師就是幫人接骨接生,現在她才知道這門學問是多麼的博大精深。草藥師研究自然界的一切,找出各種混合造物主創造之物的方法,為他的子民謀福利。
「你活該。」黎莎說道。
「今天又要去照顧病患?」厄尼問,看到黎莎點頭,他微笑說道,「那樣很好。」
「少量飲用龐姆茶不會有問題。」布魯娜說,「但史蒂夫性|欲很強,你媽喝太多了。在他們兩個做了上千次后,你父親的生意開始興隆,於是她看上了他的錢包。當時,你母親的子宮已經被榨乾了。」
我不嫁。黎莎對自己承諾道,就算葬身黑夜也不嫁。
「你聽懂了嗎?」布魯娜問。
黎莎聳肩說:「等他們傷勢痊癒。」
「女人想要男人而張開雙腿並不是罪,黎莎。」布魯娜道,「草藥師不會因為人們年輕氣盛時順應本性所做的事去評斷他人,我不能忍受的是背棄誓約者。誓約一出口,女孩,你最好遵守你的誓言。」
「我們只是來確證你和你媽怎麼把加爾德和史蒂夫留在床上!」倫大叫。黎莎氣得滿臉通紅,但一言不發地推開眾人,快步離去。他們在身後很誇張地哈哈大笑。
加爾德搖頭。「不可能,黎莎,那樣會讓我看起來像個白痴。」
「我只是在笑我爸。」他說,「我愛吃你做的菜。」
黎莎感到一陣噁心。她緊緊抱著寶貴的書本,逃往她父親的紙店,一邊哭泣一邊徒勞無功地擦拭書上的泥巴。
當她生火煮粥時,厄尼過來親吻她的額頭。這是幾天以來兩人第一次獨處。她不敢想象早已傷痕纍纍的父親在聽說加爾德的謊言後會有什麼反應。以前他或許會相信她,但在妻子的背叛后,黎莎懷疑他心中還能保有多少對人的信任。
「哈!」布魯娜說。就連史密特也懷疑地看著她。
「哦,說真的?」妲西問。所有人都轉頭看布魯娜大步走到史密特面前。「我調葯和接生的本事不比她差。」妲西道。
黎莎語氣堅定。「我不要嫁給他。」她說,「他是個騙子,我不嫁。」
「你要去幫忙多久?」伊羅娜問。
「你以為自己應該等到婚後再做。」賽拉說,「我以前也是這樣想,直到傑剋死在惡魔手中。現在我願意放棄一切,換取在他死前和他做一次的機會,甚至為他懷個孩子也無所謂。」
史黛芙妮轉身,氣焰囂張地低頭看向年邁的草藥師。「這女孩是爛貨,我不准她進入造物主的聖堂。」
黎莎抬頭挺胸,整個人比史黛芙妮還要高上幾英寸,但她仍覺得自己像是老鼠遇到貓一樣。「我沒有犯罪。」她說。
黎莎感到一股怒氣湧上心頭,但她揚起最迷人的微笑,將斗篷披在肩上。「別擔心,媽媽,」她說,「我不會喝太多她的藥茶。」
「加爾德就是個大騙子!」黎莎吼道,「我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不守規矩……」
加爾德抓住她的手臂,問道:「就因為你媽說的那個笑話?」
她站起身來,拍拍裙子,一貫的好心情消失殆盡。「走吧,女孩們,」她說,「我們換個空氣清新的地方說我聽來的故事。」
賽拉和麥莉倒抽一口涼氣。黎莎瞪大雙眼,面紅耳赤。「他才沒有和我做!」她大叫,「誰對你說的?」
黎莎說:「很抱歉我沒有時間幫忙看店。」
「喔,那你太太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污衊任何人嗎?」布魯娜大聲問道。她自他手中抽回拐杖,對著他的腦袋敲去。
「你自己合不攏大腿,休想把事情怪到他頭上!」伊羅娜道。
「妲西真的這麼糟糕嗎?」黎莎問。
黎莎呻|吟一聲,但仍輕輕推開他。「別急,我們很快就會結婚的。」
「黎莎,現在就打開門,不然今晚有你好受的!」她母親尖聲叫道。
布魯娜點頭。「她會堅持,她一直無法原諒自己沒幫史蒂夫生個兒子。她一心指望你來幫她彌補錯誤。」
「你打算嘗試嗎?」黎莎問。
她趁加爾德和史蒂夫還在穿鞋時離開家門,她希望前往聖堂的路上不要碰到任何人,但加爾德的朋友已經等在門外,以口哨和噓聲看她的熱鬧。
史黛芙妮搖頭,輕蔑地說道:「我不會讓你的罪孽玷污這個神聖的地方。」
「是的,女士。」加爾德答道。
黎莎推開他,拭去眼淚,儘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想單獨待一會兒。」
「你在幹嗎?」黎莎問,「讓我過去,我是來幫布魯娜的。」
布魯娜搖頭。「史黛芙妮有四個。」她說,「史密特只有三個。」
「不要裝了,黎莎。」布莉安娜說,「我知道加爾德昨晚和你做了,我只是希望你與我們一起分享你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