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輔祭出來招呼他們，隨即帶領他們前往首席圖書館長朗奈爾牧師的辦公室。亞倫邊走邊東張西望，欣賞著發霉的書櫃和漫步書堆間的沉默學者，不算魔印寶典的話，卡伯的藏書超過三十本，而亞倫以前以為那堪稱寶庫，但公爵的圖書館藏書達數千冊，他讀一輩子都讀不完。他認為公爵不該將這麼多書鎖在圖書館內。

亞倫日出前一個小時就會起床，前往天花板高聳的前廳就著油燈的光線練習拋槍。當太陽自地平線上升起時，他就溜出屋外，投擲長矛，訓練騎術。然後與伊莉莎一起共進早餐——如果瑞根在家也會加入——然後他就出門前往圖書館。

亞倫的目光保持在瑞根臉上，繼續舞動短矛，回道：「以長矛刺穿喉嚨，趁它流血時撤退，然後在它失去警覺後攻擊要害。」

「在公爵關閉圖書館前，」朗奈爾尖聲說，「有些人對提沙十分著迷，不斷籌募經費僱用信使去聯繫地圖上失落的地點。」

「直到造物主寬恕我們，派遣解放者降世結束大瘟疫。」朗奈爾道。

「試試雜耍。」瑪麗建議道。

「啊，你知道我的作品？」卡伯問。

「太輕鬆了。」瑪麗同意，「父親說得沒錯，我應該早點提起這件事。」

「卡伯大師，這位是我的女兒，瑪麗。」朗奈爾道。

朗奈爾點頭。「他的父母是誰？」

幾個月下來，瑪麗的倩影已成為令心情愉快的風景，她不時就會探頭進來對他微笑或閑聊幾句，然後快步回去繼續她的學習。亞倫本來以為她這樣打斷自己的工作和閱讀會令他心煩，然而事實恰好相反。他期待她的到來，甚至發現自己會在她缺席的日子里心浮氣躁。他們會在圖書館的屋頂共進午餐，俯瞰整座城市和城外的高山。

「謝謝。」亞倫說著把書放回原位，然後走過一排書櫃，來到一塊用繩子圍起來的區域。瑪麗被迫跟在他的身後，臉上浮現惱怒的神情。

當所有木球統統摔落地面時，亞倫和瑪麗同時露出吃痛的神情。

亞倫揚起一邊眉毛問道：「真的？」

卡伯聳肩。「我曾擔任他父親的信使，當年我獲得足夠的賞識了，我不需要更多了。去找個年輕的魔印師試試。」他建議，「某個需要證明自己的人。」

瑪麗看著亞倫東張西望，完全忽視她的存在。他的棕色長發骯髒雜亂，身上昂貴的服飾又臟又皺，但眼中綻放智慧的光芒。他的五官工整對稱，看起來很親切。她撫平裙擺，朝他走去。卡伯聽見朗奈爾喃喃祈禱。

朗奈爾再度戴上眼鏡，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上次惡魔入侵事件后，公爵就一直擔心他的館藏。」他說，「公爵閣下想要……某些加強防護措施。」

朗奈爾看著亞倫，眼中摻雜了震驚和憤怒的情緒。有那麼一瞬間，亞倫以為牧師要動手打他。他做好應付攻擊的準備。

傑克皺眉。

「瑞根，小心點。」伊莉莎警告道，在寒冷的晨風中緊抓自己的披肩，「你會弄傷他的。」

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亞倫逐漸養成了規律的生活作息。瑞根的宅邸比較接近圖書館，所以大部分的晚上他都睡在那裡。信使的腳康復不久又出門遠行了。伊莉莎鼓勵亞倫把他的宅院當成自己家，而且似乎看到裏面堆滿亞倫的工具和書籍就有種莫名的喜悅。僕役們也很喜歡他住在家裡，宣稱只要有他在，伊莉莎女士就不會無精打采。

亞倫瞪大雙眼，尷尬地鞠了個躬。「亞倫，來自提貝溪鎮。」他說。

亞倫聳聳肩。「早點起床、晚點睡覺、吃完飯偷偷出去學。能怎麼找就怎麼找，除非你想要一輩子都當磨坊工？」

「哈啰。」亞倫說道，眯眼辨識一本放在高處的書，想知道書背上的文字。

亞倫在一堆書上醒來。一時間，他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最後才知道自九-九-藏-書己又在圖書館睡著了。他看向窗外，發現天已經黑了很久了。他抬起頭來，隱約看見風惡魔在天上飛舞；伊莉莎一定會生氣的。

「你真該感到慚愧。」朗奈爾說。他自桌上拿出一本厚重的書，交給他的女兒。「教他，」他命令道，把《卡農經》給她，「如果一個月內亞倫沒有念熟這本經書，我就把你們兩個都抓來鞭打一頓。」

最後，朗奈爾嘆了口氣。「所有桌椅及書櫃都要繪製防禦火焰唾液的魔印。」他平淡地說道。

「我當然相信。」她說，「這是造物主的訓誡。」

「你還能怎麼做？」卡伯叫。

亞倫聳肩。「沒必要告訴他。」他說，「我師傅可以規劃書櫃和書桌的魔印，然後交給我來刻就好了。」他一邊說一邊看向卡伯。「反正就算你接了這份工作，一樣會有一半以上的魔印是我刻的。」

「這不只是一本書！」瑪麗大聲道。亞倫好奇地打量她。

「你可是大名鼎鼎，卡伯大師。」朗奈爾說，取下他的細框眼鏡，在棕色長袍上擦拭，「我希望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

「活該？」亞倫問道，「我媽不會因為幾百年前某場愚蠢的戰爭而活該要死！」

就首席圖書長而言，朗奈爾牧師還算年輕，棕色頭髮比灰色多。他親切地招呼他們，請他們就座，派遣僕役去倒茶。

「我是朗奈爾牧師的女兒。」她不悅地提醒道。

他最近在閱讀記載科學時代事迹的古代歷史。這些史料提到古代國度；阿爾賓恩、提沙、大林姆以及洛斯克，並且提到海洋，一望無際的大湖泊，而海的另一邊還有其他國度；一切都太難以想象了。如果相信這些書，世界是比他想象中還要大上許多。

「別擔心，」亞倫說，「如果你沒辦法娛樂村民，至少也可以幫忙用你的歌聲嚇跑路上的惡魔。」

圖書館由造物主的牧師建造而成，之後由王室掌管，一直都由一名牧師負責日常管理。通常牧師除了這些寶貴的典籍外不須煩惱其他雜務。事實上，除了大聖堂及公爵的私人神廟外，這個職位的責任比管理大部分聖堂還要重大。

亞倫轉向她，彷彿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真的？」他問。

「厲害的吟遊詩人才能丟中我！」亞倫挑釁，身手靈巧地閃過每顆木球。

瑪麗皺眉。「我叫瑪麗。」她說，「朗奈爾牧師是我父親。」

朗奈爾注意到孩子臉上的熱忱，露出會心的微笑。他心裏突然有了個想法，於是趁亞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時把卡伯拉到一邊。

「為什麼？」亞倫問，「這個名字能造成什麼傷害嗎？」

卡伯笑了笑，兩人握手。

伊莉莎皺起眉，看著亞倫將八英尺長的長矛放回武器架，然後與瑞根一起選擇短矛，矛身近三英尺長，矛頭就占矛身的三分之一。這些矛專門設計用來近距離作戰，出矛戳刺的方式與長矛大不相同。他同時也挑選了一面盾牌，兩人再度在雪地中對練。現在亞倫身材長高了不少，肩膀也比以前寬厚，就十五歲來講，算得上十分強壯了。他身穿瑞根的舊皮甲，對他而言略大，但再過不久就會合身了。

卡伯懷疑地看著亞倫。「這是你向來最討厭的單調乏味的工作。」他說，「你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小子？」

「有時候真的很難相信天上有個造物主在看著我們。」瑪麗說著抬頭看天，「不然事情的真相是什麼？世界不是憑空出現的。如果不是造物主創造這個世界，該怎樣解釋魔印的力量呢？」

「我知道那種感覺。」朗奈爾說，指向一名坐在書桌上的女孩，她的面前擺著十幾本翻開的書本。

結果朗奈爾轉身面對女兒。「他真的不知道？」他難以置信地問道。

亞倫大笑著引述老師的話。「我應該『視為全世界的惡魔都在追我一樣拔腿就跑。』」

「使用中矛，」亞倫邊叫邊以持盾牌架開瑞根的攻勢，並順勢反擊，「瞄準肩關節，站穩腳步借獅子的沖勢令它穿透矛頭，如果手邊有短矛，刺穿它的胸口或腹側。」

九-九-藏-書瑪麗點頭。「提貝溪鎮的牧師……不是傳統教派的。」

「不，」瑪麗搖頭，「但我聽說你珍藏的魔印寶典是世界之最。」

「別這麼苛刻，亞倫。」瑪麗斥道。「你唱的歌很好聽，傑克。」她說。

「亞倫。」亞倫說著自柜上取下一本書，開始慢慢翻閱。

「國王已經死亡三個世紀了，亞倫。」朗奈爾說，「而公爵們絕不會在不經歷大戰的情況下臣服於任何人，談論重新統一的言論將會提醒人們一些不該記得的東西。」

「非常好！」瑪麗微笑稱讚。

「他訂婚了嗎？」牧師問。

「大回歸之前。」瑪麗說，「那些是古世界遺留下來的書籍正本。」

「我爸抓到我偷跳舞時也會這麼說。」瑪麗說。

「卡伯大師不會嗎？」傑克問。

朗奈爾牧師彎腰到女兒臉前，指向亞倫。「那位年輕的亞倫是卡伯大師的學徒，他將負責為我們圖書館繪製魔印，你何不帶他參觀參觀？」

女孩抬起頭來，突然興奮地問道：「那位卡伯魔印大師？」

「你真的相信這裏面寫的東西嗎？」他問，「哈洛牧師說解放者只是人類。這名偉大的戰將，不過是凡人，卡伯和瑞根也這麼說。」

「BR。」亞倫念出繩子圍住的拱門上方的標示。「BR是什麼意思？」他喃喃問道。

在大廳的另一邊，卡伯輕聲竊笑。「男孩在女孩面前就是比較吃虧。」他說。

「遇上野豬怎麼辦？」卡伯想知道。

亞倫臉色一沉。卡伯是個好老師，但他喜歡在課堂上穿插一些發生在其他信使身上的案例。他的本意是要亞倫打退堂鼓，但效果正好相反，這些話只會激起亞倫想在其他人失敗的地方爬起來的決心。他站起身來，再度站穩腳步，將重心放在腳跟。

「什麼大瘟疫？」亞倫覺得自己已經問了不下十次。

「這有什麼不好？」亞倫問。

卡伯大笑說：「這下說不定有點機會，牧師。」

「提沙人。」亞倫喃喃低語，試圖熟悉這個字帶來的感覺，「我們都是提沙人。」

傑克搖頭。「不，他說得對。」他說，「既然想當吟遊詩人，我就必須更加努力。」

抵達圖書館，時間還很早，圖書館里除了睡在地下室的輔祭之外空無一人。他們刻意保持距離，對亞倫心存戒備，因為他可以任意跑去找他們的主人並發表言論。

「輕鬆脫身。」亞倫說。

亞倫微笑。「公爵可以宣稱卡伯魔印大師打造了圖書館的魔印，」他開口道，「你可以得到一千枚金陽幣，而我——」他轉向朗奈爾。「只要一個承諾——可以任意使用圖書館。」

瑪麗瞪大雙眼。「你最好不要讓我父親聽到這種話。」她警告道。

「那大瘟疫呢？」亞倫問。

「但是……」亞倫開口。

「你母親死在惡魔手上？」瑪麗驚問，撫摸他的手臂，「亞倫，我不知道……」

「我不認為公爵願意接受學徒的服務。」朗奈爾說。

幾天後，亞倫坐在圖書館屋頂，閉上眼睛，背誦道：

果然不出所料。「自從我的生意扶搖直上以來，你不是第一個向我打聽這問題的人了。」卡伯說，「就連某些貴族也派美麗的女兒來探訪他，但我不認為任何造物主創造出的女孩有辦法讓他願意放下書本。」

提貝、紐寇克以及其他領主都向密爾恩納貢，而密爾恩則和安吉爾斯公爵一樣對提沙國效忠。

「先別走，你們兩個。」朗奈爾說道，「我對你們非常失望。我知道卡伯不是忠實信徒，亞倫，但是無知到這個程度實在無可原諒。」他看向瑪麗。「還有你，年輕的小姐！」rｅad.９9ｃsｗ.ｃｏｍ他叫道，「你知道這件事，竟然什麼也沒做？」

「你相信地心魔物的存在是因為我們自作自受嗎？」亞倫問，「難道我們活該？」

瑪麗低頭看腳。「對不起，父親。」她說。

「你能代表他說話？」朗奈爾問。

「好多了！」她說。

「除非耍得很好。」瑪麗低聲道。亞倫再次大笑。

朗奈爾神情嚴峻。「沒有更重要的事要擔心，卡伯大師。」他說，「公爵和我在這件事上有共識。你絕對無法想象地心魔物燒毀老圖書館時我們的損失有多慘重，這裏守護的是人類千年來累積的知識。」

瑪麗點頭。「光是讀還不夠。你得每天身體力行。這是自導致大瘟疫的罪孽中拯救人類的指導方針。」

「最好的方法就是假裝密爾恩的城牆就是全世界？」亞倫問。

「當然。」瑪麗說。

圖書館分配了一間獨立的小房間作為他的工作室。空間只能容納兩個書架、他的工作台，以及他正在處理的傢具。其中一個書架上放滿油漆、刷子及雕刻工具，另一個書架放滿借來的書。地上積了一層捲曲的木屑，到處都是溢出來的油漆和亮光漆的污漬。

亞倫興奮地跟在卡伯身後，朝雄偉的石頭建築走去。當天是第七日，正常來講他絕不想跳過長矛練習和騎術課程，但今天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是他第一次前往公爵圖書館。

「那你哪有時間練習信使的技能？」傑克問。

「當然是惡魔。」瑪麗說，「地心魔物。」

「瑪麗，過來一下！」他叫道。女孩抬頭，接著熟練地標示書頁，把書放好，這才走過來。她看起來和十四歲的亞倫差不多大，有著棕色大眼及一頭亮眼的棕色長發。她的臉型圓潤，線條柔和，笑容燦爛。身穿連衣裙，在圖書館里沾上不少灰塵。她撩起裙擺，迅速行了個屈膝禮。

「她說著笑嘻嘻地放開雙手。我父親說音樂和舞蹈會導致罪惡，所以我不能聽，但是我敢肯定你的歌聲非常美妙。」

「她習慣忽視他人，而不是被忽視。」朗奈爾饒有興味地說道。

瑪麗聳肩。「歷史記載了恐怖的戰亂。」她說，「或許我們真的活該。」

卡伯眼睛都凸了出來。「那得做好幾個月！」他說道，「再說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就算火惡魔能如此深入本城，也不可能通過圖書館外的魔印，如果它通過了，那你會有比書櫃更重要的事要擔心。」

「我見過這種事。」卡伯持反面意見，看著亞倫和瑞根練習，「而且城市間的道路上並非只須惡魔，女士。還有野獸，甚至還有強盜。」

「練短矛有什麼意義？」伊莉莎不悅地問道，「難道是要他與惡魔近距離搏鬥，然後向人炫耀英勇事迹？」

提貝男爵的領地。

「這樣做會獲得公爵的賞識。」朗奈爾說。

他們同時期待地轉向亞倫。「我爸以前也會這麼說。」他說。

「長矛活動夠了。」卡伯說，「我們來試試短矛。」

「我父親要我帶你參觀圖書館。」瑪麗說。

儘管如此，在參觀過整座圖書館后，有機會閱讀如此多藏書，他知道一切都值得。朗奈爾承諾他隨時可以進出圖書館，不管白晝還是黑夜，直到他終老。

「狼呢？」

他拿出一支筆，開始複製地圖。

「找時間。」亞倫說。

他又翻了幾頁，閱讀關於古密爾恩的記載。當時就和現在一樣，密爾恩是一座採礦和採石城市，領土橫跨數十里，直到安吉爾斯公爵領地邊境的分界河。

他翻閱自己昨晚睡在上面的書籍，十分驚訝地在其中找到一幅地圖。隨著目光掃過地圖上的地名，他的雙眼越睜越大。就在那裡，十分顯眼的地方，他看見了公爵領地密爾恩。他湊上去細看，發現提供密爾恩堡水源的河流，以及位於後方的山脈。那裡繪製了一顆小星星，標明都城的位置。

朗奈爾ｈｔtｐｓ://read.９９cｓw.cｏm牧師帶著卡伯和亞倫參觀圖書館。走著走著，亞倫逐漸了解到自己剛才接下的工程將是如此的鴻大。就算跳過計算，直接目測繪印，也得在這裏耗上大半年時間。

「我聽不下去了。」伊莉莎說著奔向屋內。

亞倫抽回手臂。「我無所謂。」他說著沖向門口，「我還有魔印要刻——既然我們都活該要死在惡魔手上，我還真看不出刻魔印的意義在哪。」

瑞根狠狠地瞪了卡伯一眼，但卡伯不理他。「信使是有錢人。」他說，「而他們運送的都是價值不菲的物品以及書信，足以影響商人和貴族的命運。大部分的人沒膽子攻擊信使，但這種事不是沒有。至於動物……弱小的動物都被地心魔物殺光了，只有最強壯的掠食者才會存活下來。」

朗奈爾點頭。「我想起來了。」他說，「他擔任輔祭時老師被惡魔殺了，後來一直沒有完成牧師訓練。我們一直想要另外派人過去……」他走到他的桌前，開始寫信。「這可不行，」他說，「竟然問我什麼大瘟疫，真是！」

「他是商人階級，如果你是在問這個的話？」卡伯說。

傑克轉向亞倫。「我會多多練習。」他承諾道。

「這個孩子是學徒還是僕役？」他問魔印師道。

亞倫不理她。「以中矛重擊口鼻通常就能趕跑犲狼。」他說，「失手的話，採用對付獅子同樣的策略。」

「什麼大瘟疫？」

卡伯搖頭。「沒有父母，至少在密爾恩沒有。」

亞倫每天早晨都會抽出一小時閱讀，然後才不舍地合上書本，開始工作。剛開始幾周，他都在幫椅子雕刻魔印。然後他開始處理長凳。這份工作比預期中還耗時間，但亞倫毫不在意。

傑克的魯特琴十分老舊，琴弦並不完整。他放下琴，自存放吟遊詩人道具的布袋桶中取出彩色球。油漆剝落，球面也滿是裂痕。他將一顆球拋入空中，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如此耍了數秒，瑪麗隨即拍手。

亞倫哈哈大笑，傑克眉頭深鎖，收起自己的魯特琴。

「你以為沒人知道這件事？」圖書館長打斷他，「公爵已下令逮捕任何提起這個名字的人，你們想要去他的礦坑敲幾年石頭嗎？」

卡伯無奈地攤了攤手。

「躺著不動。」亞倫語帶反感地說道，「熊很少攻擊死者。」

「很有趣的折中辦法。」朗奈爾嚴肅地道，「你覺得呢，卡伯大師？」

「在我看來，圖書館的魔印狀況都很好。」卡伯評論道。

「他出手比地心魔物輕多了，女士。」卡伯說，聲音大到讓亞倫聽見，「長矛是防備性武器，使用長矛的目的在於撤退時與惡魔保持距離。像亞倫那樣攻擊性太強的信使，結果就是死路一條。我見過這種事，有次在前往雷克頓的路上……」

亞倫在腦中計算這個數字。一千枚金陽幣可是一大筆錢，算是他們接過最大的一單生意了，但這個工作須耗費好幾個月，再加上放棄正常生意也會蒙受的損失……

「造物主啊，傑克，你簡直完全沒有練習嘛。」亞倫掩住雙耳說道。

瑪麗和亞倫見過的女孩大不相同。身為公爵圖書館長兼首席歷史學家的女兒，她或許可以算是城內知識程度最高的女孩，亞倫發現自己從她身上學到的東西不比從書里來的少。但她卻顯得異常孤單，輔祭們怕她更甚於亞倫，而圖書館中又沒有其他和她年齡相當的人。瑪麗可以面不改色地和灰鬍子學者討論，但在亞倫面前她似乎有點害羞，不像平常那般自信。

「這是造物主的寶訓，由第一任解放者親筆記載。」瑪麗說。

傑克微笑。「看好了！」他說著伸手要拿第四顆球。

「你確定看雜耍表演不是一種罪？」傑克問。

但是今天，應邀前來為城內最有價值的建築繪製魔印，亞倫認為之前幫貴族繪印終於獲得回報了。九_九_藏_書市民幾乎沒有機會進入圖書館內部。歐克悉心守護他的館藏，只有高級請願人和他們的助手才有機會被獲准入內。

貴族的業務可不好做，因為他們老是提出荒謬的要求，喜歡在不該設魔印的地方設魔印。卡伯把價錢翻倍，甚至提高三倍，絲毫沒有抑制需求效果。請魔印大師卡伯來規劃自家的魔印力場已成為身份的象徵。

「除非公爵允許，不然禁止進入。」瑪麗說，欣賞著亞倫的臉垮下來的模樣。「不過，」她微笑，「因為我父親的關係，我可以自由進出。」

亞倫皺眉。「我可以問個問題嗎？」他問。

「別擔心。」亞倫說，「那只是一本書，我明早前就可以看完。」

「我爸不喜歡。」傑克說，「他說：『如果你閑到在那雜耍特技，孩子，我就幫你多找點事干。』」

「你父親？」亞倫問。

「我恐怕幫不上忙。」卡伯說，「這會佔用我太多正常做生意的時間。」

「你刺得太遠了。」卡伯叫道。為了說明這點，瑞根放開一直持盾的手，在亞倫收矛前抓住他的長矛矛頭下方的位置。他猛力一扯，失去重心的亞倫摔在雪地上。

「公爵閣下指名請你。」朗奈爾堅持道。

「萬一有一整群狼呢？」

亞倫搖頭。「他這麼做？他的要求我都做到了。」

他在她面前也是有種說不出的忐忑。

亞倫回想自己的旅途，他往西走時在路上發現的廢墟，是紐寇克伯爵的領地。亞倫興奮得微微顫抖，繼續沿著地圖看下去，發現了他在找的東西，一條小水道匯流到一座寬闊池塘的溪口。

「你們兩個從此不準提起那個名字。」朗奈爾斥責亞倫和他女兒。

「抱歉。」卡伯說，「我沒有輕蔑的意思。」

「狼怕火。」亞倫說。

「那孩子代表他自己說話。」卡伯回答道。

自從他和卡伯開始交易魔印后，他師傅的生意就蒸蒸日上，成為城內炙手可熱的魔印師。他們收藏的魔印寶典很快就成為全密爾恩第一，甚至可能是世界權威。同時，他們封閉城牆缺口的功績迅速傳開，而向來喜歡追逐潮流的貴族們自然也記得他們的名號。

圖書館長點頭。「我了解。你說得也沒錯，發生這種事的概率很低。無論如何，公爵閣下想做的事就一定會去做。我可以支付一千枚金陽幣。」

傑克臉紅。「或許我應該多練習一下耍三顆球。」他說。

「怎麼找？」傑克問。

「當磨坊工沒什麼不好，亞倫。」瑪麗說。

「我來接。」亞倫脫口而出。兩個男人同時轉頭看著他，沒想到他有勇氣說這種話。

「什麼樣的加強防護？」卡伯問道。朗奈爾局促不安，亞倫看出他對自己將提出的要求感到難堪。

亞倫似乎沒有注意到瑪麗接近。「哈啰。」她說。

「亞倫！」魔印師叫道，「如果被熊襲擊要怎麼處理？」

「誰會攻擊信使？」伊莉莎驚訝地問道。

「你是該如此。」亞倫同意。

他繼續咕噥，亞倫認為該往門外退了。

「不。」亞倫說，「這隻是一本書，書都是人寫出來的。如果造物主想要傳達什麼訊息，他何必通過書，何不用大火寫在天上？」

傑克眯起眼。瑪麗哈哈大笑，注視著他拿木球丟亞倫。

「獅子呢？」卡伯問。

朗奈爾大笑。「真是討我歡心的孩子！」他道。「這就是說定了嗎？」他問卡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