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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瘟疫

第三十章 瘟疫

「現在不是背誦草藥師誓詞的時候。」魔印人說,將武器塞在她手中,「你的臨時診所魔印脆弱。如果戰線崩潰,這根矛或許是唯一擋在地心魔物和病患之間的東西。到時候你的誓詞又能做什麼?」
「我當然會。」黎莎說。
「黎莎?」麥莉難以置信地問道。片刻后她猛然起身,緊緊擁抱草藥師,不住地啜泣。
黎莎一把推開她,魔印人緊跟在旁。伊羅娜別無他法,只能跟在他們身後進入屋內。「是的,母親,」她說,「這是我的主意。我們或許容納不下所有人,但不管發生什麼事,至今尚未染病的小孩和老人待在這裏應該會安全些。」
黎莎忍不住哽咽,但盡量掩藏在笑聲中。她親吻他的額頭。
「瘟疫。」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黎莎轉過身去,看見約拿拄著拐杖走來。牧師長袍的一條褲管被割掉,小腿上有夾板,包著一層染血的繃帶。黎莎上前摻扶,若有所思地望著那條小腿。
「他在家,那也是你該在的地方。」一個聲音說道。黎莎轉身看見母親迎上前來,身後跟著加爾德。黎莎不知道該對這個畫面感到欣慰還是擔憂。
接著她又翻出更多東西。雷霆棒,通常用來炸開盤根錯節的樹榦,還有一箱布魯娜的慶典煙火——節慶爆竹、火焰飛哨以及手甩炮。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伊羅娜警告道,伸手抵住房門,「接生婆妲西說一切要看造物主的意思。」
「你上哪去找來這個傢伙?」伊羅娜問。
約拿微笑不語,彷彿面對不懂事的孩子。「那麼你剛好在我們最需要幫助時出現完全只是巧合?」他問,「我沒有資格斷定你是不是解放者,但你出現在這裏就和我們其他人一樣,是因為造物主要你出現在這裏,而他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約拿點頭。他臉色蒼白、目光空洞,全身被汗水浸濕,顯然失血過多,純粹憑著一股意志力苦苦壓抑痛處。羅傑和魔印人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身後,大多數看見黎莎回來的鎮民只是遠遠地跟著。
麥莉跪在屍堆旁,對著一個小包裹哭泣。黎莎喉嚨一緊,努力地翻身下馬,迎向前去,伸手放在麥莉肩膀上。
羅傑在顛簸的馬背上緊抱黎莎。黎莎一看到濃煙立刻踢馬疾行,魔印人趕緊跟上。儘管大雨剛過,伐木窪地的火勢依然猛烈,滾滾濃煙冉冉升起,滿眼廢墟。羅傑心中再度浮現河橋鎮大火的景象,他大口喘息,伸手摸索暗袋,接著才想起護身符已被踏碎。馬兒突然劇震,他立刻將手放回黎莎腰間以免被甩下馬背來。
「魔印人吹了聲口哨……」羅傑伸出手指擺在嘴前,發出尖銳的聲響……「他的馬立刻放下地心魔物,躍入魔印圈內。」他雙掌拍擊大腿,模擬巨馬衝刺的蹄聲,身體一躍而起,給觀眾展示一幅更生動的畫面。
其中一名伐木工牽著一個年約十三歲的女孩來到他面前。「我叫弗林,先生。」伐木工說,「我的女兒汪妲偶爾會和我一起打獵。我不希望她與惡魔近距離作戰,但如果你給她發一把弓箭待在魔印後方,我保證她會箭無虛發。」
聖堂有一邊面向樹林,屬於木惡魔的勢力範圍,此外還有兩邊面向殘破的街道和房舍的廢墟。大多地方可以提供地心魔物掩護和藏身。而穿越聖堂大門的石板地後方是廣場,如果可以把惡魔集中在這裏,他們希望會大一些。
黎莎神色一凜。「我不要再聽到這種鬼話。」她斥責道,「薇卡在哪?」她轉了一圈,看著少數圍觀人群。「造物主呀,大家都在哪裡?」
班恩遞給他一個小玻璃瓶。「很薄,就像你要求的一樣,」他說,「很容易碎裂。」
「只是這個,只是那個!」伊羅娜叫道,「每次都有理由背棄你的家人!你父親一腳已經踏入棺材了!而你竟然還在這裏……!」
他照做,發現水裡漂著四個陶罐。他轉向黎莎,好奇地凝望著她。
黎莎點頭。布魯娜小屋距離鎮上甚遠,而且位於樹林中。煙灰多半沒有遮蔽她的魔印。「我必須過去一趟,拿些補給。」她說著再度走出聖堂。雨又開始下了,天色陰暗,完全看不見希望。
「加爾德,大白痴,你想幹嗎?」伊羅娜大聲問道,抓住他的手臂。但巨漢將她的手甩開。他遲疑地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魔印長矛。他凝神觀看,仔細打量矛身上的魔印。
黎莎深入鎮中心,看著一張張染滿煙垢和淚水的面孔,曾經她認得他們每一個人。但他們都忙著抱怨自己的損失,誰也沒有注意到一行路過的旅人。她只能緊咬雙唇,忍住淚水。
「守得住的。」約拿說,「造物主不會遺棄在聖堂中避難的人們,這就是他派你來的原因。」
魔印人聳肩。「反正我看得見。」他說。
魔印人雙手抱胸。「我可以製作足以屠殺地心魔物的武器,」他說,「但沒有人使用的武器毫無價值,所以我再問一次,有誰願意與我並肩作戰?」
魔印人看著女孩,她的身材高大,相貌平平,繼承了他父親的身材和力量。他走到黎明舞者身邊,取下自己的紫杉弓和重箭。「今晚我用不到這些。」他對她說,伸手指向聖堂頂樓的窗口,「你可以試試撬開那扇木窗,從那裡放箭。」
「我絕不會這麼做!」伊羅娜吼道,「把他從舒適的羽毛墊上拖到瘟疫肆虐的大房間里,躺在稻草墊上?」她抓起黎莎的手臂。「你現在就給我去看看他!你是他女兒!」
魔印人擔心伐木窪地的鎮民缺乏強大的信念,沒有辦法激發出最強大的戰力。但看著他們忙進忙出,儘力備戰,他心想或許自己低估了他們。即使在提貝溪鎮,遇到困難時人們也會出面幫助鄰居。這就是小村落可以在缺乏魔印高牆守護的情況下持續存在的原因。只要村民都有事做,在惡魔出現時沒有時間感受絕望,或許他們就可以攜手對抗惡魔。否則今晚聖堂里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如果你認為這些人還沒死,那你就是傻瓜。」伊羅娜說,群眾中隨即傳來一陣低沉的抱九*九*藏*書怨。她指向聖堂的石牆。「今晚那些魔印能夠抵擋住地心魔物嗎?」她問。所有人的目光隨著她的手而轉向石牆,只見牆面因為濃煙和灰燼而漆黑一片。沒錯,魔印幾乎已經看不見了。
伊羅娜在他們抵達時衝出屋子。「這是你的主意嗎?」她大聲問道,「把我們家變成畜棚?」
「我是班恩,先生,」男人怯怯地回道,「麥莉的丈夫。」
妲西點點頭,將膠狀物體放入口中。黎莎則彎下腰檢查薇卡,她自肩膀上取下水袋,拔下瓶塞。「扶她坐起來一點。」她說道,妲西幫著扶起薇卡,黎莎給她喂葯。薇卡咳出來一點藥水,但妲西按摩她的喉嚨讓她吞咽時不再那麼痛苦了。
「很抱歉令你失望。」魔印人回道,「但我還有事要忙。」
廣場另一側挖了幾條迅速被泥濘雨水淹沒的壕溝,水面上浮了厚厚一層黎莎提供的燃油,藉此牽制火惡魔。
「媽,我只是……」黎莎開口,不過隨即被她母親打斷。
「那麼……祝好運。」她努力擠出這句不算完整的祝福。
「今晚或許會死很多人。」黎莎說。
「我非常同意。」黎莎說道。羅傑皺眉看她,她滿臉通紅。他們不該如此對他,她知道,但此刻她必須竭盡所能強忍淚水,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安慰或解釋。
一名克拉西亞戰士自出生開始,就被灌輸屠殺阿拉蓋是通往救贖之路的觀念。當賈迪爾命令他們跳出魔印圈的守護時,他們會抱住必死的決心,沒有絲毫遲疑,因為他們是為艾弗倫而戰,將在死後世界獲得獎勵。
「情況很糟糕嗎?」厄尼輕問。
黎莎懷疑地看著這把武器,並沒有伸手去接。「你給我這種東西做什麼?」她問,「我是草藥……」
「羅傑!」黎莎大叫。
接著走來的是羅傑。「我看到黎莎的長矛。」他說,「我來拿我的。」
最後,她領著他來到地窖後方一個大木桶前。
「你是?」魔印人問道。
「不需要長矛,」加爾德說著交還魔印人,「我不擅長揮舞長矛,但是斧頭我就駕輕就熟。」
魔印人點頭,接著一言不發地消失在門后。
小孩和老人開始抵達,聚集在院子里。布莉安娜和麥莉已開始安排他們搜集工具。麥莉雙眼無神,望著院子里的小孩。說服她把兩個孩子留在聖堂並不容易,但最後理性還是取得勝利。他們的父親留在他們身邊,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其他孩子也會需要母親。
「脛骨折斷。」他說,輕蔑地揮了揮手。「薇卡治療過了。」他臉色一沉,「這是她倒下前做的最後幾件事之一。」
不遠處,魔印人以最快的速度趕製武器,雙手精確熟練地在斧頭、尖嘴鎬、長矛、箭矢和投石彈上繪製魔印。孩子們把所有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都搬來了,一等魔印漆干透就取走武器,堆在屋外的馬車上。
「誰在陪他?」黎莎插嘴問道。
「要我去幫你拿根蠟燭嗎?」他問。
羅傑享受著觀眾的仰慕,暫停的沉默,營造出更緊張的氣氛,接著叫了聲「碰」,同時用力擊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就這樣,」羅傑說,「魔印人的馬,如同黑夜天神挺起兩根長角狠狠刺穿了惡魔的背脊。」
「千萬不要!」黎莎叫道。
「真的是你。」布莉安娜衝上前去擁抱黎莎。艾文站在不遠的後方,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未滿10歲但身材高大的加倫則站在他身邊。
但魔印人搖頭。「我曾發誓絕不自願交給地心魔物任何東西,而我絕不會再違背誓言。要我交出伐木窪地,我寧願葬身地心魔域。」
「我們走這麼久,不是該遇上幾個北行的信使嗎?」羅傑問。
「布魯娜的小屋還完好嗎?」她問。
他轉向群眾,拉下兜帽。人群里傳來驚訝和恐懼的聲音,然而逐漸擴大的恐慌暫時停止蔓延。魔印人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今晚地心魔物進攻聖堂時,我會挺身戰鬥!」他宣稱。人們同時驚呼,接著許多鎮民眼中浮現認出此人的目光。即使在伐木窪地,人們也聽過滿身刺青的男人屠殺惡魔的故事。
「但你又要離開。」厄尼嘆息道。黎莎無言以對,他輕拍她的手心。「我聽見你剛才說的話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只是見到你就為我帶來了無限希望。」
我的孩子,黎莎在接下來一陣突如其來的死寂中想道。將鎮民視為我的孩子,這下我變成布魯娜了嗎?她環顧四周,凝望每張恐懼、骯髒的面孔,沒有人出聲說話。這時她才了解,所有人的心裏已經把自己當成布魯娜了。現在她成為伐木窪地的草藥師了。有時這表示她要醫病療傷,而有時……有時候這表示要在他人眼中撒點辣粉,或是在自家後院焚燒木惡魔。
「你應該待在裏面,你的腿需要休息。」魔印人說,他在聖徒面前覺得渾身不自在,「如果你不能搬重物或挖掘壕溝,那你在這裏就只會礙事。」
「我不會假裝了解造物主的安排。」約拿平靜地說,「我知道造物主確實有他的安排。有一天當我們回首今天,會想透今天我們無法猜透他的一切。」
「早上我是在氣頭上。」黎莎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鎮民將死者集中在鎮中心。黎莎心痛不已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至少一百具屍體,甚至沒有用被單遮掩起來。可憐的尼可拉斯、賽拉和她的母親、米歇爾牧師,以及史蒂夫。他從未見過面的小孩子,認識一輩子的長者。有些被燒死,有些被咬死,但大多數人身上都沒有外傷,而是死於病魔之手。
「除了送死,我們能做什麼?」安迪叫道,「沒有什麼可以殺死惡魔!」
厄尼掌心一緊,挺身坐起。「那你要儘力救救他們,」他說,「我為你驕傲,我愛你。」
汪妲接過弓箭快步跑開。他父親鞠了個躬向後退開。
但她堅毅的眼神表示,這一切不代表什麼,她就是要上場作戰。克拉西亞人或許不讓女人參戰,那或許是他們的損失。魔印人絕不會拒絕願意挺身對抗黑夜的人,他自馬車上拿起一根長https://read•99csw.com矛給她。「我會幫你安排伏擊點。」
魔印人側過腦袋。「你還期待什麼,吟遊詩人?」
「你不留下來陪他?」伊羅娜問。
但現在不是哀悼的時刻,於是黎莎將傷感拋到腦後,大步走向配藥室挑選瓶瓶罐罐,將其中一些塞入自己的圍裙,其他的則交給魔印人裝在黎明舞者身上的口袋。
「三打。」班恩說,「請問拿來做什麼?」
距離日落只剩兩三個小時了,他們在午後的綿綿細雨中駕駛馬車趕回聖堂。村民看到馬車,紛紛放下身邊的工作迅速跑來幫助黎莎搬運藥罐。有些人走向魔印人,想要幫忙搬運武器,但被他瞪了一眼后全嚇跑了。
「打開它。」黎莎對魔印人說道,「輕一點。」
病人聽得瞠目結舌,一時間把身上的疾病和即將面臨的黑夜全拋到了腦後。更棒的是,羅傑知道自己為他們帶來了希望:黎莎可以醫治他們的希望,魔印人可以保護他們的希望。
「你說得對。」黎莎說。她抬頭看向另一邊,一臉憂慮。
他們看見不少的倖存者站在遠方毫無頭緒地團團亂轉。「他們為什麼沒有救火?」黎莎問。但羅傑只是緊抱著她,沒有回答。
最後,黎莎終於冷靜下來,向後退開,撩起沾滿煙垢和塵土的圍裙擦拭眼淚。
他繼續解釋:「玻璃匠。」魔印人終於認出他來。
「是黎莎,」他們低語道,「黎莎回來了,感謝造物主。」
「那裡的魔印足夠強大。」魔印人說,「聖堂和黎莎家容不下那麼多人,而你們還有能力走過去。」
「那匹馬有長角?」一個老人問道,揚起松鼠尾巴般濃密的灰色眉毛。他自草墊上撐起身體,右腿上的繃帶完全被斷口處的鮮血滲濕。
一一分派完畢后不久,史黛芙妮帶著一群憤怒的女人匆匆趕來,大聲問道,「你為什麼讓我們前往布魯娜的小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黎莎大聲說道,一把甩開她的手。淚水沿著臉頰流了下來,她沒有顧得上擦拭。「你以為我拋下安吉爾斯的一切趕回來時,心裏除了父親還有別人嗎?但他不是鎮上唯一的人,母親!我不能為了一個人而背棄所有人,就算是我父親也不行!」
「造物主讓你每晚上都去殺惡魔。」黎莎嘀咕道。
魔印人搖頭。「你不必出來衝殺。」他說,「你要和傷患待在一起。」
「那我們之前講好的呢?」羅傑繼續問道,「我與你一同旅行?」
他們停在小屋前,魔印人翻身下馬,對她伸出手。黎莎微笑,任他拉著自己的手下馬。「屋子安然無恙,」她說,「我們需要的東西應該都在裏面。」
他將黎莎的身影逐出腦海,把思緒集中到即將爆發的戰鬥上。克拉西亞聖典《伊弗佳》中記載了敵人解放者卡吉的征戰事迹。在學習克拉西亞語時他仔細研究過這段記載——卡吉的戰爭哲學被克拉西亞人視為神聖法則,帶領他們的戰士與地心魔物夜夜征戰,長達數百年,戰場有四大法則:統一的信念及領導,在我方選擇的時間與地點作戰,適應無法控制的狀況並作好萬全準備,以及攻其不備、找出並利用敵人的弱點。
廣場的一邊是牧師養殖牲畜的畜欄。畜欄很小,但新添置的魔印樁威力異常強大。幾頭牲畜圍在其中架設避難棚的人們身旁。
「你回來了。」厄尼低聲說道,嘴角緩緩地彎成微笑的弧度。他手掌無力地握了握黎莎。「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很多病人都比父親嚴重。」黎莎說,「爸比你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史密特儘可能將倖存者集結在距離火場較遠,魔印完好的幾棟建築里,希望能夠先保障眾人的安全,但這樣做導致瘟疫迅速蔓延。賽拉在昨晚暴雨來襲時突然昏迷,打翻油燈,火勢轉眼間吞噬整座旅店。人們必須逃入黑夜中……」他說到這裏嗚咽一聲,黎莎輕拍他的背,沒必要繼續聽下去。她可以想象接下來的後果。
他們進入小屋,黎莎本想直接前往布魯娜的儲藏室,但屋內熟悉的景象令她心悸。她突然了解自己從此再也見不到布魯娜了,再也聽不見她的斥責了,不能責備她在地上吐痰了,再也無法聽到她的教誨或她的猥褻笑話。她生命中的那一部分已結束了。
「火災就是從這時開始的。」他說,「人們在手持蠟燭以及油燈時突然昏倒,或病得太重無法檢查魔印。由於你父親和大多數魔印師都卧病在床,全鎮的魔印網開始漏洞百出,尤其是在空氣中煙霧瀰漫、不能遮蔽魔印的情況下。我們拚命救火,但生病的人實在太多,人力嚴重不足。」
「抱歉,我不是故意大聲的。」她說。伸手到圍裙口袋取出兩罐封口塞住的小藥瓶。他將其中一瓶的藥水倒入另一瓶,用力搖一搖,瓶子隨即發出微光。她舉起藥瓶,走下發霉的木梯,進入這個古老地窖。牆上積滿厚厚一層灰土,樑柱上還繪有魔印。這個小地窖中擺滿儲物箱、陳放瓶罐的櫥櫃,以及大木桶。
羅傑瞪視著他。「但你告訴黎莎……」
「拿出來看看。」他說。
「關你什麼事?」黎莎大聲質問魔印人,「你信守承諾,已將我們安然送到目的地!現在就給我爬上那嚇人的巨馬離開這裏!讓我們面對我們自己的命運!」
她將最後一批草藥交給他,東西全裝載在馬上后,她領著他來到房間中央,拉開地毯,露出一個暗門。魔印人幫她開門,底下是通往黑暗的木板階梯。
喂完葯,黎莎站起身來,看著滿屋數不盡的傷患——儘管在前往布魯娜小屋前,她已按照病情分類治療傷勢最嚴重的病人;但還有很多人需要照顧,有很多人需要接骨,有很多人的傷口需要縫合,甚至還有數十名昏迷不醒的病人需要換藥。
「你沒必要這麼做。」黎莎說道,雙手環抱在他腰間,與他一同騎著黎明舞者前往布魯娜的小屋。
至於第四法則——攻其不備。因為地心魔物根本不會料到他們會挺身反抗,他們就不必多費心了。
約拿搖頭。「read.99csw.com暫時還沒,但她染上了流感,高燒不退,神志不清,只恐怕時日不多了。」他環顧四周。「或許我們都只是早晚間的事了。」他壓低聲音,只讓黎莎一人聽見。「恐怕你選錯了回來的時候,黎莎,或許這也是造物主的安排。要是再晚一天,你大概無家可回了。」
「你寧願先來探望鎮民也不願意回家看看家人?」伊羅娜大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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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個意思。」魔印人向她說明,「而且你說得沒錯。我一直執著於我戰鬥的對象,卻忘了自己一開始是為了什麼而戰。我這輩子唯一的夢想就是屠殺惡魔,但光殺那些待在野外的惡魔,卻放過這些每晚在鎮上獵殺人類的地心魔物,又有什麼用?」
「油脂和燃油會令它們站立不穩。」黎莎喃喃說道,繼續翻找,「而且就算在雨中,還是會引發猛烈的火勢……」她又交給他兩個以蜜蠟封口的陶罐。
他們來不及清洗石牆上油膩的灰燼,也沒有在雨中繪製魔印,所以他們將窗戶和大門以木板釘釘死,然後在木板上繪製臨時魔印。出入改為一扇小側門,並在門框附近放置魔印石;這樣惡魔比較容易自正面來襲。
「蠢蛋!」伊羅娜啐道,轉身離開。
一名女子在他們進入時抬起頭來。此人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樣,形容憔悴、愁眉苦臉,但黎莎立刻認出他壯碩的身影。
她轉向魔印人。「穿過這個門就是造紙店。」她指著門說道,「那裡有足夠的空間供你工作,你可以使用我父親的魔印工具。孩子們在搜集鎮上的所有武器,待會就會搬來給你。」
史黛芙妮本來以為要大吵一場,看他這麼合作反而有點退縮,但她還是接下武器點頭離開。其他女人輪流上前,他發給她們一人一根長矛。
她召集自願者,分配藥物,吩咐他們在外面的傷者開始擁入時該做什麼處理。
魔印人踏步向前。人們開始竊竊私語,因為稍早前完全沒人注意到這個身穿長袍,頭臉罩在兜帽里,尤如鬼魅般的身影。
儘管距離遙遠,他們還是看出鎮上已淪為一片煙霧瀰漫的廢墟。
「是艾爾佳,」麥莉哭道,艾爾佳是她最小的女兒,還不滿兩歲,「她……她走了!」
黎莎走到柜子前,取出一盒火焰棒。「火焰可以燒傷木惡魔,」她說道,「強力溶劑呢?」
「我認為那是個壞主意。」魔印人告訴他道。他看了黎莎一眼。「既然你的音樂無法殺死惡魔,對我來說就沒有用處。我最好還是獨自上路的好。」
約拿牧師一瘸一拐地走進聖堂。
黎莎轉身面對她。「你沒得選擇!」她大叫,「你說得沒錯,我們家就是鎮上僅存有魔印保護的房子,所以你要麼就是和大家一起擠在這裏,要麼就和其他人一起挺身作戰。但看在造物主的分上,小孩和老人今晚會受到父親的魔印庇護。」
魔印人點頭。「你也是。」他轉身邁過馬車,黎莎凝視著他的背影,真想放聲大叫。
他們回洞時,羅傑還在睡覺。他們一聲不響地換掉髒兮兮的衣服,彼此背對背,接著黎莎搖醒羅傑,魔印人則將馬鞍搬上馬背,他們一言不發地吃著冰冷的早餐,接著在太陽剛剛升起不久就踏上旅程。羅傑坐在黎莎身後共騎他的母馬,魔印人獨自騎在巨馬背上。天上烏雲密布,肯定還會下雨。
黎莎點頭。「教他們把他抬到這兒來。」她說。
「是的。」羅傑肯定地說道,伸出手指向雙耳後方,看得觀眾又咳又笑。「閃閃發光的金屬巨角,緊緊捆綁在馬勒兩旁,尖銳無比,上面刻有強力魔印!絕對是你見過最壯觀的猛獸,我敢保證!它的馬蹄如同閃電般給惡魔重重一擊,就在它撞倒惡魔的同時,我們沖入魔印圈,總算安全了。」
羅傑看著黎莎和其他人忙進忙出,一邊調整琴音,內心深處總感覺自己像個懦夫——魔印人也許說得很對——他應該發揮自己的長處,就像艾利克以前常說的那樣。但這個想法並不能美化躲在石牆后看著其他人奮勇戰鬥的畏縮。
聖堂是伐木窪地唯一完全石造的建築,不受空氣中的高熱和灰煙影響,昂然獨立於廢墟之間。黎莎穿過聖堂大門,訝異倒抽一口涼氣。長木椅都被清空,幾乎每寸地板都鋪上了稻草墊,草墊間相隔極近。約兩百來人躺在地上無助地呻|吟,許多人汗如雨下,扭動掙扎,而其他本身也因為生病而十分虛弱的人則試圖將他們壓在原地。她看見史密特在草墊上昏迷不醒,薇卡則躺在距離他不遠處。此外還有麥莉的兩名孩子,以及很多其他人,但她沒有看見父親。
「黎莎?」她父親呻|吟道,「是你嗎?」
鎮民忠實奉行卡吉的第三法則——做好完全的準備。持續降雨導致廣場濕滑,堅硬的地上逐漸形成一層泥漿。鎮民依照魔印人的指示在廣場上架設信使魔印圈,作為伏擊及撤退地點。此外,他們還挖了一道深坑,並在坑口鋪設泥濘的油布,以迷惑惡魔。地上的石頭上用掃把塗了一層又厚又黏的油脂。
「要是他沒病,他會親自邀請他們前來避難。」黎莎毫不退讓地吼道。
魔印人聳肩。「我們中午前就會抵達伐木窪地。」他說,「把你們送到后,我就離開。」
「我們死定了!」安迪大叫。黎莎感到恐慌在人群里迅速蔓延。
如果能夠活下來講述這個故事,「伐木窪地之戰」的故事會成為神話。但自己在故事中扮演什麼角色呢?躲在安全的地方演奏小提琴,根本不值得用一句話去描述,更別提長篇大論。
「一個路人,他在路上從惡魔口中救了我們的命。」黎莎說著,走向父親的房間。
男人們用懷疑的目光相互觀望。女人們則抓緊他們的手臂,以目光暗示男人不要發表任何愚蠢的意見。
其他伐木窪地鎮民愣在原地,接著加爾德站了出來。
魔印人點頭問道:「你和你的學徒趕製了多少個?」
「在我們共同經歷過那麼多后?黑夜呀,我當然有所期待!」羅傑大叫。
read.99csw.com「仁慈的造物主啊。」約拿說著,伸手憑空比畫魔印。許多鎮民紛紛照做。
「應該守得住。」魔印人以自信的語氣說道。
黎莎熱情地回應對方的擁抱。「有人看見我父親嗎?」她問。
黎莎一臉不悅,不過還是接下武器。她試圖在他眼中尋找更多的內容。但他已躲在魔印力場后,她已無法觸及他的內心。她想要丟下長矛,將他擁入懷中,但她無法忍受再次遭到拒絕。
「你們必須面對的不只是木惡魔。」他說,「火惡魔會放火燒村,風惡魔則會飛在天上攻擊我們。從你們鎮上殘破的情況來看,或許還會引來山坡上的石惡魔。太陽下山後,它們就會傾巢而出。」
「那我們現在就去聖堂吧。」黎莎說,伸手攙起約拿的手臂,扶著他前進,「現在告訴我出了什麼事,都告訴我吧。」
羅傑和魔印人站在門外,旁邊還圍了一圈鎮民。
妲西搖頭。「等我死了就會休息。」她說,「在那之前我會繼續工作。」
黎莎點頭。「我想這樣最好。」她同意道。
黎莎一掌甩出,不偏不倚地打在她媽臉上。伊羅娜摔倒在泥濘中,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手掌捂著紅彤彤的臉頰。加爾德一副想要撲到黎莎的身上,將她架走的模樣,但在被她冷冷一瞪后僵在原地。
但接下來,他繼續說道:「我們和營地間出現了一頭我這輩子見過最高大的石惡魔。」他趕緊跳上一張桌子,雙手高舉過頭,來回擺動,表示單是這樣還是沒有對方高。「它足足有十五英尺高。」羅傑說,「牙齒利如長矛,尾巴沉重到足以砸碎馬匹。黎莎和我嚇得挪不動腳,但魔印人有半點遲疑嗎?沒有!他繼續前進,彷彿第七日早晨般冷靜,怒瞪著惡魔的雙眼。」
黎莎緊抱著她,嘴裏發出安慰的聲音,讓麥莉得到一些安慰。因為她說不出話來,其他人開始只是注視到她,但都保持一段距離。
「我會為他煮鍋藥茶。」黎莎說,「他需要持續服用,至少三小時一次。」她取出一張羊皮紙,迅速地書寫藥方。
「難道他讓半數村民死於瘟疫也有理由?」魔印人問道。
羅傑在臨時診所的狹窄走道上來回走動,指手畫腳地講述前幾天夜裡魔印人現身搭救的故事。
「我不是解放者,牧師。」魔印人說著皺起眉,「沒有人派我來,今晚的事絕對不是註定的。」
進入鎮子,他們停在路旁,吃驚地打量著四周的慘狀。「有些房屋已經燃燒很多天了。」魔印人說,轉頭指向曾經溫暖舒適過的房舍廢墟。的確,不少房舍已淪為焦黑廢墟,只剩下幾個角落還在冒煙,而其他已燒為冰冷的灰燼。史密特的旅店曾是鎮上唯一兩層樓的房子,現在完全坍塌,有些橫樑還在燃燒。其他建築有些沒有了屋頂,有些缺了整面牆。
他們默默地趕路,冷漠之情顯而易見。不久,他們轉過一個彎道,伐木窪地終於映入眼帘。
黎明舞者輕快的魔印蹄轉眼間就把他們帶到黎莎父親的家門口。過去的回憶再次衝擊黎莎的內心,而她再次將那些感傷拋到腦後。日落前還有多少時間?不多了。這點可以肯定。
「我們不管那個,」史黛芙妮說,「我們也要戰鬥。」
「給你長矛等於限制了你的力量。」魔印人打斷道,「你的音樂會被室外的喧囂淹沒,但在室內它將比一打魔印長矛更具威力。如果地心魔物突破陣地,就得靠你的音樂拖住它們,直到我趕來救援。」
一陣漫長的沉默過後,一個聲音說道:「我願意。」魔印人轉頭,驚訝地看著羅傑走過來,站在自己身邊。
「如果幫不了其他人,空有瘋狂的執念有什麼用?」他回道。
「怎麼回事?」黎莎輕聲問道。麥莉看著她瞪大雙眼,淚水再度決堤,她渾身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克拉西亞抵抗惡魔的實力大部分奠基在卡吉的第二法則——慎選戰場。因為戰場本身也是戰士在克拉西亞大迷宮專門設計用來提供戴爾沙魯姆的層層守護,同時將惡魔引往埋伏地。
黎莎進入聖堂時,妲西正睏倦地蹲在薇卡身旁,試圖用濕毛巾降低她額頭的高溫。
魔印人搖頭。「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說,「我來取我的。」
「還有我。」楊·葛雷說著大步向前。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拐杖上,但目光堅定。「70多年來,我一直看著它們帶走我們,一個接著一個。如果今晚是我的最後一夜,我一定要在死前對著地心魔物的眼睛吐口水。」
「就這樣?」羅傑問。
「那個,」她說,「就是液態惡魔火。」
約拿牧師點頭道:「我只是想要看看防禦攻勢。」
不久前,他還無法接受放下小提琴,拿起武器的想法,但現在的他實在更想拿起武器一同拼殺。
「感謝造物主!」妲西一看到她立刻說道。黎莎放開約拿,連忙走過去與妲西交談。數分鐘后,她回到約拿身邊。
她了解魔印人是個怎樣的人。儘管她期待事情的發展不是這樣,但她一直很清楚他不會長久敞開心扉,很清楚他們只能擁有短暫的情感;但她渴望擁有那段短暫的情感!她渴望在他懷中感受安全,感受他進入自己的體內。她下意識地輕撫自己肚子。如果他在她體內播種,令她懷孕,她將會珍惜那個孩子,永遠不會質疑孩子的父親是誰。但現在……她的包裹有足夠的龐姆葉來解決接下來的問題。
「看不出這裡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他說,「我該現在就開始製作魔印武器,我們只剩下幾個小時了。」
看到魔印人開始發放武器,男人們連忙擠了過來排隊。伐木工取回他們自己的魔印斧頭,懷疑地看著剛剛漆上的魔印——從來沒人曾用斧頭砍穿木惡魔的外殼。
「瘟疫是幾個月前開始傳入的。」約拿說道,「但薇卡和妲西以為只是普通風寒,沒有放在心上。當時在感染的人中,年輕力壯的很快痊癒,但不少人卧病了好幾個星期,而有些人一病不起。儘管如此,我們仍認為它只是普通流感,直到病情突然加重。健康的鎮民染病後迅速惡化,https://read.99csw.com一夜之間變得虛弱無力,語無倫次。」
只要人類在黑夜中出現就會引來惡魔聚集,儘管如此,魔印人仍耗費許多心力確保地心魔物不會自聖堂側面來襲,只留下一條抵抗力最薄弱的道路,誘導它們從廣場的方向進攻。根據他的指示,鎮民在四周擺放各種障礙物,架設臨時魔印樁,在上面繪製迷惑魔印,做一個類似克拉西亞的迷宮緩衝帶。任何試圖路過這些魔印攻擊聖堂的惡魔都會迷路,最後被廣場的騷動吸引。
當她轉頭進入聖堂時,他抓住她的手背。「帶著這個。」他說著,遞出一根自己的長矛。這根矛有五英尺長,以輕盈的灰木所制。金屬矛頭上刻有攻擊魔印,矛刃磨得十分鋒利。矛柄同樣刻有防禦魔印,表面光亮堅硬。矛底鑲有魔印金屬。
魔印人走開后,緊繃的肌肉終於鬆懈下來,她強忍住永別似的不舍迫使自己轉過身去,今晚他們絕對不能混淆彼此的關係。
伊羅娜瞪著她。「要不是你父親病了,你絕對不敢這樣對我說話。」
他的話刺|激了其他人。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有些人出於恐懼,有些人出於憤怒,更多人出於絕望,伐木窪地的鎮民挺身面對即將到來的夜晚。
「他的學徒。」伊羅娜道。
「所有惡魔都殺得死!」魔印人叫道,從黎明舞者身上拉出一根魔印長矛,拋擲而出,插在燃燒的魔角上。只見魔光閃動,魔角如同慶典的煙花般炸成碎片。
她湊到黎莎身邊,刻意壓低音量。「我們家與鎮上相隔甚遠。」她低吼道,「或許算是伐木窪地最後一棟擁有完好魔印的房舍。它容不下所有人,但可以守護我們,只要你回家就好!」
黎莎讓小孩們清洗父親用來製作紙漿的大水缸,然後用它們來熬煮藥水,只是如此大量的藥水自己也是第一次煮。就連布魯娜的囤貨都用光了,於是她傳話給布莉安娜,要求小孩四下採集豬根及其他藥草。
「我也愛你,爸。」黎莎說著,緊緊擁抱他。接著她擦乾眼淚,離開房間。
「妲西看起來就像自從流感開始就不曾合上過眼。」黎莎說,「她已經精疲力竭了,就算她狀況再好,我也不認為她有能力應付這種疾病。只要你陪在爸身邊,按照指示用藥,他比大多數鎮民更有機會看見明天的太陽。」
黎莎瞪大雙眼。「薇卡死了?」她語氣驚訝。
黎莎直接朝她們走過去,自妲西手中接過毛巾。「去睡一會兒吧。」她說,看著妲西的眼中疲憊不堪的情緒,「太陽即將下山,到時候有我們忙的。去吧,趁有機會多休息休息。」
黎莎打量她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她伸手從圍裙里取出一包蠟紙包裹的膠狀物體。「嚼這個吧。」她說,「明天你會很不舒服,但它可以幫你撐過今晚。」
她會不時掃一眼窗外灑落的陽光,看著光線逐漸越過紙店地板。太陽也開始偏西了。
「我不知道。」魔印人說。黎莎將盒子丟給他,然後彎腰蹲下,在下方的柜子里翻來翻去。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跑進來傳信給黎莎或魔印人。他們迅速地指示信差,派遣他們回復訊息,然後繼續工作。
黎莎搖頭。「聖堂還有近兩百人需要我,媽。」她說,「很多人的病情都比爸嚴重。」
「我們會知道答案。」她說著,又將一大罐裝有透明液體的玻璃瓶交給他。瓶塞也是玻璃制,以一圈鐵絲緊緊固定瓶口。
他希望他可以為自己帶來希望。
魔印人凝視著她。史黛芙妮個頭嬌小,身高五英尺多一點,瘦得像根蘆葦。她已經五十幾歲了,皮膚乾癟粗糙如同陳舊皮革,就連最矮的木惡魔也比她高大。
黎莎帶著一個沉重的石罐走到他身前。「潭普草和天英草,」她說著,將石罐交給他,「混在三頭母牛的飼料中,確定它們把它全吃掉。」魔印人接過石罐,點了點頭。
「有人願意與我並肩作戰嗎?」他問。
只要有時間,她很肯定自己可以驅趕瘟疫。或許有些人已經病入膏肓,可能造成終身殘疾或死亡。但大多數的孩子只要他們撐過今晚,都有痊癒的希望。
黎莎衝到他身旁,坐在床沿握起他的手。「是的,爸。」她說著淚如泉湧,「是我。」
「在聖堂。」約拿說,「病患都在那裡。已經痊癒的人,或是運氣好到沒有染病的人,就出來搜集屍體,或是安葬死者。」
「我不同意!」伊羅娜大叫。
羅傑一臉不爽,不過還是點點頭,轉身走向聖堂。
「他們有妲西就夠了。」伊羅娜爭辯道。
還有多人在等著見他。魔印人聆聽他們的工作完成進度報告,指示他們執行更迫切的任務。鎮民動作迅速,如同一群隨時準備逃命的野兔。
「你錯了。」魔印人說著,走到黎明舞者身邊,拉開一捆魔印布袋。「其實,即使石惡魔都殺得死。」他說完打開一塊纏起的布,將一根長長彎彎的東西丟到鎮民面前的泥濘中。那東西從寬大的斷口到尖銳的頂端約三英尺長,表面光滑,呈醜陋的黃棕色,如同蛀爛的牙齒。在眾目睽睽下,一道微弱的陽光破雲而出灑落其上。儘管躺在泥巴里,該物的表面已開始冒煙,烤乾灑落在上面的綿綿細雨。片刻后,石惡魔的魔角起火燃燒。
「我不會畏首畏尾,把朋友交給地心魔物!」她叫道,「我們會想辦法補好聖堂的魔印,然後在這裏堅守到底。我們要團結一致!如果惡魔膽敢前來搶奪我的孩子,我會用火焰的秘密將它們燒出這個世界!」
「昨晚惡魔殺了我爸。」加爾德以低沉憤怒的聲音說道。他緊握魔印武器,抬頭看向魔印人,咬牙切齒。「我一定要報仇。」
「胡說八道。」黎莎說,步入屋內直接來到父親身旁。他的臉色發白,全身冒汗,但她還不畏懼。她伸手放在他的額頭上,接著輕輕觸摸他的喉嚨、手腕以及胸口。她一邊診斷,一邊向母親詢問他有哪些癥狀、出現多久,還有她和妲西做過哪些治療。
約拿聳肩。「據我所知,依然完好。」他說,「自從她去世后,就沒有人去過那裡。至今近兩個星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