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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柔說話的風 第一節

輕柔說話的風

第一節

晚上圍坐在營火旁時,他們習慣在就寢前互相交談。他們從卡斯特將軍開始,談論那些軍官,還有連隊的指揮官。克雷格驚訝地發現,將軍在他的部下中間非常不受歡迎。倒是他的弟弟,C連連長湯姆·卡斯特,深受士兵們喜愛,但是,軍官中最令人厭惡的,是阿克頓上尉。克雷格也有同感。阿克頓是一名職業軍人,十年前南北戰爭剛結束便參軍,在卡斯特的庇護下,在七團里得到晉陞。他出生於東部的一個富裕家庭,長得瘦瘦的,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和一張殘忍的嘴。
「有沒有什麼規定說我們不能先跟她玩一玩,上尉?」布拉多克中士問。其他士兵發出一陣贊同的笑聲。阿克頓上尉騎上了馬。
在兩三天之內,吉本和特里的聯合部隊將抵達這個河流匯合處,然後沿大角河南下。這些蘇人將會受到鉗制。
在丹斯阿什伍德溪對面,黃石河以東,有一叢低低的山丘擋住了平地上的人們的視線,但卡斯特還是發現了他要尋找的蘇人。他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人,也聽不進偵察兵向他發出的警告。他決定發起攻擊,這也是他字典里唯一的招數。
那位夏延姑娘靜靜地躺在雪橇上,凝視著正在暗下來的天空。她已經準備好赴死了。克雷格在溪流邊灌了一壺水,拿來給她喝。她用一雙深色的大眼睛凝視著他。
「把你的名字告訴我,姑娘。不會傷害你的。」
克雷格走到最近的一輛炊事車,取了一盤腌豬肉、硬麵包和扁豆,找到一隻彈藥箱坐下,開始吃起來。他想起了他的母親,十五年前,她在昏暗的燈光下讀《聖經》給他聽。他想起了他的父親,耐心地在從普賴爾山脈上流下的溪流中不停地淘金。他還想起了老唐納森,只有一次,老人憤怒地解下皮帶要抽他,那是因為他粗暴地對待一頭被捕獲的動物。
更糟糕的是,沒有人料到這些印第安人已經會合,並且在一星期前打敗了克魯克將軍。他們對這些藍衣士兵沒有絲毫恐懼,也沒有像前一天的高麋人那樣外出打獵。事實上,在二十四日晚上,他們為戰勝了克魯克將軍舉行了盛大的慶祝活動。
暮色愈發暗沉時,B連的一名騎兵到營地來找他。
喬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將軍永遠神秘莫測。但他顯然有兩面:一面好、一面壞;一面亮堂、一面陰暗。
軍官們目瞪口呆,怔住了好長時間。這時候,憲兵中士出現了——一個大個子老兵,名叫劉易斯。
他選定的作戰計劃是一次鉗形攻勢。他不打算插入到印第安人南翼並等待特里和吉本從北面包抄過來,而是決定用七團剩餘的兵力組成鉗子V型的兩條邊。
「案子屬實。」卡斯特說,「把他關起來,等軍事法庭來判決。叫憲兵中士過來。克雷格,你私自放走俘虜,等於讓她加入敵人的主力部隊並給他們發出警告。這是通敵,要被判處絞刑。」
那年夏天在蒙大拿州南方平原上發生的戰役,其起因可追溯到若干年之前。在南達科他州神聖的布萊克山區發現的金礦,使得淘金者蜂擁而至。但布拉克山已經被永久性地贈與蘇人部族了。對此,平原印第安人自認為被出賣了,他們怒火萬丈,襲擊淘金者和馬車隊當作報復。
「這是非常嚴重的違紀行為。」當中士敘述完畢時,卡斯特說,「是真的嗎?」
克雷格和劉易斯中士將再也無法知道,本蒂恩和他筋疲力盡的人馬會在幾個小時之後返回這條河谷。要解救這些人已經來不及了,但正因為回來得太晚,使他們逃過了被消滅的厄運。卡斯特下達命令后,又整隊出發。七團順溪流而下,朝著小大角河進軍。
第二個缺點是,他聽不進任何人說的話。在沿羅斯巴德河行軍的路上,他有一些經驗極為豐富的偵察兵同行,但他對一次次的警告都置若罔聞。六月二十四日晚上,本·克雷格就是被拖到了這個人的面前。
這場屠殺只花了五分鐘。十名騎兵輕易就翻過山脊,飛快衝了下去。偵察兵爬上山脊,厭惡地在上面看著。
一直有傳聞說,卡斯特將軍統帥的部隊在一八七六年六月二十五日小大角河的大屠殺中,沒有一個白人士兵活下來。這並不確切,其實是有一位倖存者的。他是一名邊防偵察兵,年齡二十四歲,名叫本·克雷格。這是關於他的故事。
「她沒去西方。」克雷格說,「她騎馬往東走,去找她還活著的家人了。」
克雷格知道,在平原印第安人的社會裡,十五歲到三十幾歲的男子會被視為戰士。因此,平原部落中有六分之一的人口是戰士。這就意味著,河邊有兩千個這樣的戰士。而且,他們剛剛得知西北平原上到處是鹿和羚羊,這個時候,他們是不會老老實實回保留地去的。
「這你是怎麼知道的?」
克雷格解釋了之前對姑娘的審訊,以及那天晚上後來的計劃。卡斯特的臉繃著,相當不滿。
在羅斯巴德河谷向前行進的第四天,前方的一支巡邏隊回來,報告了在夏延人小村莊的勝利以及有一名俘虜的消息。
「那麼,中士,」阿克頓說,「這就是你的俘虜嘍。讓我們來弄弄清楚,她知道些什麼。」
他從地上扶起姑娘,只輕輕一抱,就把她抱上了矮種馬的背上,又把韁繩遞給她。然後,他手指向開闊的草原。
卡斯特將軍留下一個連隊守衛騾馬車隊和後勤供給。他自己則將率領餘下的五個連隊快速北上,抵達山丘背面,從北邊這一端逼近。隨後他將衝到河邊,跨越河流,從北面進攻蘇人。在雷諾少校的三個連隊和他自己的五個連隊的夾擊下,印第安人將被打得落花流水。
一個年輕的姑娘躺在地上,身子半掩在蘆葦叢中,鮮血汩汩地順著一條光腿流下。一顆步槍子彈在她奔跑時穿透了她的大腿。九_九_藏_書假如偵察兵的動作稍稍再快一點,他肯定會轉過頭,回到正在燃燒的帳篷旁。但正在注視著他的布拉多克注意到他的視線方向,於是策馬跑了過來。
本·克雷格十歲時,是一個屬於山林和邊疆的男孩。那一年,他的父母死在了克勞族遠征隊的手上。兩天後,一個叫唐納森的捕獸人發現了他。當時,克雷格坐在被燒成灰燼的木屋旁,又飢餓又悲傷。他們一起把約翰·克雷格和珍妮·克雷格埋在水邊的兩個十字架下。約翰·克雷格是否藏有砂金將永遠不得而知。要是克勞人發現了,他們也只會認為是沙土,把這種黃色粉末直接扔掉。
兩名阿里克拉人曾爬到樹上,看見了前方的一切。他們獲悉卡斯特打算繼續前進,覺得這簡直是去送死,於是就地坐了下來。
是年輕的邊防偵察兵靈敏的鼻子先聞到了味道,那是由草原上的微風吹來的淡淡煙熏味。
他聽到中士在他身後爬上了河岸,於是朝身後做手勢,讓中士趴下。隨後,那隻綉著三道人字形標識的藍色制服袖子出現在了他身旁。
他們徹夜行軍。山谷外面的鄉間地形複雜,崎嶇不平,朝分水嶺去的一路上都在上坡。士兵和馬匹都累了。六月二十五日,星期天凌晨兩三點鐘,他們抵達了分水嶺。這是兩條山谷間的制高點。天空一片漆黑,但星光燦爛。過了分水嶺不久,他們發現一條小溪,偵察兵米奇·波耶爾認出這是丹斯阿什伍德溪。它朝西流淌,在山谷底下匯入小大角河。部隊沿著溪流繼續行進。
唐納森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山裡人,他專門設置陷阱,捕捉狼、熊、河狸和狐狸,然後每年把獵物帶到附近的集貿市場出售。出於對這個孤兒的同情,老光棍收留了他,把他作為自己的兒子撫養。
卡斯特想了想:「你說得對。我不會在星期天安排絞刑的。那就星期一吧。」
「將軍帳篷里開飯了,」他說,「我要走了。」他顯然已經對俘虜失去了興緻,「中士,天黑以後,把她帶到草原上幹掉。」
至於他們具體在什麼地方,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知道:派軍隊去蒙大拿找到他們。於是,軍方制訂了一份計劃,擬派遣由步兵和騎兵混編的三支部隊前往。
他把手槍插|進槍套,回去檢查自己的人馬。偵察兵跳下馬,走進蘆葦叢照看那個姑娘。所幸,她的傷口很乾凈。當她在逃跑時,子彈在短距離內|射穿了她的大腿。槍洞有兩個,一個進口,一個出口,都又小又圓。偵察兵用他的手帕和清澈的溪水擦洗了傷口並包紮止血。
「那不行,上尉,」他說,「她已經把她所知道的告訴我們了。如果蘇人不在我們之前經過的北邊,而且也不在南邊和西邊,那他們一定是在東邊。你可以這麼報告將軍。」
就在日落前,傑克遜的幾個土著偵察兵發現了一個大營地的痕迹:草原上有許多圓錐形帳篷支起時留下的圓形記號。蹤跡從營地一路蔓延,離開羅斯巴德河谷,向西面延伸。
大部隊整日沿著羅斯巴德河騎馬往南走,但沒有再看見印第安人。然而,有好幾次當微風從大草原往西面吹時,騎兵部隊的戰馬似乎受到了驚嚇,甚至是驚恐。克雷格確信,它們已經聞到了風中的某種氣味。燃燒著的圓錐形帳篷不可能一直不被注意到。草原上的衝天煙炷在幾英里之外就能看見。
六個白人、一小群克勞人和三十個左右的阿里克拉人,七團所有這些邊疆偵察兵,因為共同的利益而形成一個小組。他們全都了解邊疆和邊疆的生活方式。
「在我統帥的部隊里,這種事情是不允許的,即便是對印第安女人。是這樣嗎,中士?」
他參加了抵達湯格河河口的行軍和與特里將軍的會師,還與聯合部隊一起折返,再次到達羅斯巴德河口。在那裡,卡斯特率領的第七騎兵團接受了南下去羅斯巴德河源頭的派遣。部隊開始尋找會說夏延語的士兵。
他父親約翰·諾克斯·克雷格是蘇格蘭移民。在被一個貪財的地主從小農場趕出之後,這位硬漢於一八四零年左右移民到了美國。他在東部的某個地方遇上一個姑娘,隨後結了婚。她和他一樣,也是蘇格蘭長老會的教徒。他們發現城市裡的發展機會不多,便西行去了邊疆。一八五零年,他抵達蒙大拿南方,決定在普賴爾山區附近的荒野里淘金來謀得財富。
在山脊與河岸之間的小小的營地里,有四五間印第安式帳篷,只有一戶大家庭。這種圓錐形帳篷表明,他們是北夏延人。這位偵察兵對印第安人的帳篷很了解。蘇人的圓錐形帳篷又高又窄;夏延人則把圓錐形帳篷底部建得很寬大,顯得更矮更胖。彰顯狩獵戰利品的象形圖畫裝飾在每隻帳篷的側面,這也是夏延人的風格。
「是真的,將軍。」
他是那時候的第一批淘金者之一。在森林邊緣小河旁的一座小木棚里的生活,既單調又艱難,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森林只有在夏天才會顯露田園風光,到處是豐饒的景象,溪流里游著鮭魚,草地上開滿了各種野花。一八五二年,妻子珍妮·克雷格生下了他們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兒子。兩年後,小女兒在嬰幼期不幸夭折。
燃燒殆盡的帳篷旁的地上有幾箇舊式雪橇。這種北美印第安人使用的雪橇,由兩根細長而富有彈性的美國黑松木杆組成,木杆交叉紮緊后安放在矮種馬背上,叉開的兩頭在馬尾處延伸開去,分得很開,中間放上一張展開的牛皮用以載重。這是一種很舒適的旅行工具,對於傷員來說,比白人使用的二輪馬車更平穩,馬車遇到路面不平時顛簸得比較厲害read•99csw.com。
在從湯格河往羅斯巴德河行進期間,克雷格有兩個星期的時間來觀察大名赫赫的七團及其偶像般的指揮官,而他越看心情越沉重。他擔心,他們也許會遇上一大群準備好要戰鬥的蘇人和夏延人。
這種暴力讓白人們感到很憤怒;虛構而又誇張的野蠻暴行傳說,更是使事情火上加油。隨後,白人群體向華盛頓提起申訴。政府的反應是草率地取消了《拉勒米堡條約》,並把平原印第安人限制在一些貧瘠的保留地上。這和他們曾經得到過的莊嚴承諾相比,只等於一個零頭。這些保留地在南、北達科他州的領土上。
找到他之後,騎兵回去報告了。過了一會兒,阿克頓上尉騎馬過來了。陪同他一起來的有布拉多克中士、一名下士和兩名騎兵。他們跳下馬圍住了雪橇。
「要讓她活著,小夥子。我們會回來的。」
吉本還向卡斯特提供由布里斯賓少校指揮的三個騎兵連,但被謝絕了。特里向他提供加特林機槍,也被回絕了。當他們沿著羅斯巴德河溯流而上時,七團有十二個連隊,一共六名白人偵察兵、三十幾名印第安人偵察兵,一個馬車隊和三位平民,總共六百七十五人。這個總數包括了馬醫、鐵匠和趕騾人。
快黎明時,卡斯特命令部隊停下來,但沒有讓他們紮營。疲憊不堪的士兵們就地躺倒,抓緊時間睡上一會兒。
「別去管他們。這不是我們要找的人。」
沒人知道,克魯克在十七日那天遇到由蘇人和夏延人組成的大批人馬,被打得落花流水。他已經折返前往南方,正在快樂地狩獵。他沒有派騎兵去北方尋找並通知兄弟部隊,所以,吉本和特里都不知道,南方已經沒有接防部隊了。他們只能靠自己。
九點鐘光景,他們怒氣沖沖地來找他了。兩名騎兵抓著他,讓布拉多克中士揍他。他倒下去后,他們拖著他穿過營地去卡斯特將軍那裡。此刻,在幾盞油燈的照明下,將軍正坐在帳篷前的一張桌子旁,身邊圍著一群軍官。
「坦率地說,中士,我才不管你想幹什麼呢。」
「去吧。」他說。她盯住他看了兩秒鐘。他在矮種馬屁股上拍了一下。不一會兒,它就走了。那是一匹堅定、頑強、沒釘過蹄鐵的矮種馬,能在遼闊的草原上穿過數英里土地,直到聞到自己同族的氣味,找到自己的路。幾個阿里克拉的偵察兵在五十英尺開外好奇地看著。
「你會說野蠻人的土話?」他問克雷格。偵察兵點點頭。「我想知道她是誰,屬於哪一族,以及在什麼地方可以找到蘇人的大部隊。現在就問。」
這時,偵察員鮑勃·傑克遜騎馬來到帳篷前。與他一起來的有四名阿里克拉人和一名克勞人偵察兵。日落時他們一直在前方偵察,回來晚了。傑克遜是黑白混血兒,他的報告使卡斯特激動得跳了起來。
那天剩下的時間里,夏延姑娘都躺在雪橇上。偵察兵把那匹矮種馬牽到後面,把它的韁繩系在一輛行李搬運車上。拖著雪橇的矮種馬跟在馬車後面快步走著。由於現在不需要去前方偵察,這位偵察兵留在了雪橇附近。剛加入騎兵七團沒多久,他就覺得自己不喜歡自己所做的事情。他既不喜歡自己的連長,也不喜歡連隊的這個中士,而且,他認為大名鼎鼎的卡斯特將軍,其實是一個大放厥詞的蠢貨。但這個想法他沒說出來,而是藏在了心底。他的名字是本·克雷格。
劉易斯長得五大三粗,但心地倒還善良。黎明前的休息時間里,他解開克雷格腳踝的皮鞭,悄悄地讓他坐在地上。克雷格的雙手仍被反綁著,但劉易斯用水壺餵了他幾口水。即將到來的白天依然會很炎熱。
這些代理人之所以說謊還有一個原因。如果他們宣稱應該留在保留地上的人確實全都在那裡,他們就能領到百分之百的津貼。如果留守的印第安人數量下降,那麼分配下來的錢物也會隨之減少。這樣的話,代理人自己的好處也會減少。在一八七六年春天,這些代理人告訴軍隊,只有一小撮勇敢的印第安人消失了。他們撒了謊。成千上萬的印第安人都不見了,他們越過邊界去未割讓領土上打獵了。
一八七六年四月,吉本將軍的部隊騎馬經過當地時,他在那裡正以捕獵、設陷阱和馴馬為生。將軍要找了解黃石河以南地帶的偵察兵,而部隊的待遇又很不錯,於是本·克雷格加入了。
其間,他也曾四次被捲入與印第安主戰派的小規模衝突中。這四次的兵力損失加起來不到十二人。跟南北戰爭時的重大兵員傷亡相比,與當地印第安人的這些遭遇戰根本不值一提。但東部的讀者需要有一個英雄人物來崇拜,他們所虛構的邊疆野蠻人則是惡魔般的反派角色。熱情洋溢的報紙宣傳和他的自傳《我的平原生涯》,讓他獲得了聲望和偶像般的地位。
處理完畢后,他去看她。她也在回視他。一頭瀑布般的黑髮鬆散地披在她的雙肩,深色的大眼睛籠罩在痛苦和恐懼里。在白人眼裡,並不是所有的印第安女人都漂亮,但在所有部落人中,夏延人最美麗。蘆葦叢中的這個姑娘大概有十六歲,有著驚人而雅緻的美貌。偵察兵今年二十四歲,讀《聖經》長大的他,從來不曾知道《舊約全書》意義中的女人。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不得不把目光轉向別處。他把她扛在肩膀上,走回到被摧毀了的營地。
偵察兵朝矮種馬的鼻孔輕輕吹了一口氣,等它接受他並平靜下來。十分鐘后,雪橇也準備好了。負傷的姑娘躺在野牛皮上,身上裹著一條毯子。巡邏隊整裝出發,原路近返,去尋找卡斯特將軍及其領導的第七騎兵團主力部隊了。這是一八七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在母親的熏陶下,本只知道一本書:《聖經》。母親曾經大段大段地讀給他聽。雖然他讀書寫字並不熟練,但腦海里已經記住了母親稱為「好書」的《聖經》九_九_藏_書中的一篇篇短文。父親教過他如何淘金,但是唐納森教會了他如何在野外生活,讓他知道各種鳥的名字,怎樣根據動物的足跡跟蹤,以及如何騎馬和射擊。
老唐納森在世時常說:「孩子,當我走了以後,帶上你需要的東西。這些全歸你了。」於是,他帶走了一把鋒利的鮑伊獵刀,連同以夏延人方式裝飾的刀鞘,一支一八五二年製造的夏普斯步槍,兩匹馬,鞍具,毯子,以及旅途上要吃的一些干肉餅和硬麵包。其他的都不需要了。然後他走出山區,到了平原,一路騎行北上去了埃利斯堡。
馬蹄聲傳來時,正在照看營火和爐灶的那些印第安婦女,試圖召集孩子們跑向河裡。但為時已晚。在她們抵達水邊之前,騎兵們已經衝到她們周圍,然後又折回殺向帳篷,向所有移動的目標射擊。當所有老人、婦女和兒童都死去后,他們才收手,跳下馬去搜帳篷,尋找可以送回家的有趣戰利品。當發現有仍然活著的孩子時,帳篷里又響起了幾聲槍響。
克雷格彎腰湊近躺在野牛皮上的那個姑娘。他突然說起夏延語,輔以表示數字的手勢,因為平原印第安人詞彙量很有限,需藉助于手勢才能表達清楚意思。
黎明時分,在大部隊前方探路的幾名克勞人和阿里克拉人偵察兵回來了。他們在丹斯阿什伍德溪與河流的交匯處附近,發現了一座小山坡。由於熟知整個地區,他們也了解這個山坡。山坡上有一些松樹,爬上樹后能看見前方整個山谷。
布拉多克中士解釋了發生的事情,而且還告訴卡斯特,這事有目擊證人。在六名軍官的簇擁之下,卡斯特將軍打量著他面前的這個人。在他面前的是個比他年輕十二歲的小夥子,身高六英尺不到一點,身穿鹿皮衣服,有一頭捲曲的栗色頭髮和一雙明亮的藍眼睛。他顯然是白種人,甚至不是其他偵察兵那樣的混血兒,但他的腳上卻穿著軟皮靴子,而不是硬皮騎兵靴,而且後腦勺的頭髮上插著一支有白色尖頭的山鷹羽毛。
偵察兵沒有轉身,提起右手把韁繩勒住。在他身後,布拉多克中士和九名騎兵也跟著勒住馬韁。偵察兵跳下馬,讓馬兒安靜地吃草,自己小步跑向騎兵與溪流之間的一道低低的河岸。他在那裡卧倒,爬到岸頂,躲在長草叢中窺視前方。
克雷格無法知道視線以外的山丘另一邊的情況,但他可以觀察克勞人和阿里克拉人偵察兵的舉止。他們已經明白,並且準備好了要赴死。他們所見到的,是蘇人和夏延人在同一個地點空前絕後地集結到了一起。六個大部落來到一塊兒合作狩獵,他們把營地扎在了小大角河的西岸。營地里有來自平原地區所有部族的一萬到一萬五千個印第安人。
喬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將軍自豪地騎行在他的騎兵大部隊前頭,但他急於趕路,不想為了一個俘虜而讓整支部隊停下來。看到布拉多克中士歸來,他只是點點頭,命令他去自己的連長那裡報告。那個印第安女人要是知道什麼情況,可以留待他們在晚上紮營以後再處理。
「是的,長官,事實就是如此。」布拉多克說。
「可明天是禮拜天。」克雷格說。
「我叫輕柔說話的風。」她說。騎兵們站在周圍聽著。他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能明白她在搖頭。終於,克雷格直起腰來。
「也許可以鼓勵一下士氣呢。」阿克頓說。布拉多克中士咧開嘴在笑。克雷格伸手抓住上尉的手腕,把他的手拉開了。
阿克頓上尉凝視著紮上了繃帶的大腿,俯身向前,狠狠地掐了一把。姑娘痛得深深吸了一口氣,但沒有叫出聲來。
有兩件事情軍隊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走出保留地以及他們在什麼地方。關於第一件事,軍隊受騙了。那些保留地是由印第安人的代理人管理的,他們都是白人,而且許多人是地痞流氓。
「那麼蘇人的主要聚居地呢?」
太陽升起來了,氣溫隨之節節攀升。在克雷格的前面,身穿奶油色鹿皮裝的卡斯特將軍脫下外套,捲起來綁在身後的馬鞍上。他身著一件藍色棉布襯衫策馬前行,頭戴一頂寬邊奶油色草帽遮陽。部隊來到了那個山坡。
他亮堂的一面總是很歡樂,經常笑聲不斷,喜歡像孩子般開玩笑,與人相處愉快。他具有無盡的精力和強健的體格,總是投入到一些新事物中去:要麼是在平原上收集野生動物,然後送到東部的動物園去,要麼就是學習製作動物標本。儘管常年在外,他對妻子伊麗莎白卻是絕對忠誠。
偵察兵估算,這個營地能容納二十至二十五人,但他從矮種馬的數量上可斷定,十來個男人外出打獵去了。這裏只有七匹矮種馬在帳篷附近吃草。要搬遷這麼一個營地,男女老少,加上摺疊起來的帳篷,連同裝上雪橇的其他行李,應該需要差不多二十匹馬。
偵察兵數了數,十四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各自倒下的地方。一名士兵遞給他一件戰利品,他搖了搖頭,騎馬穿過帳篷,到河岸邊讓他的戰馬飲水了。
六月初,在湯格河北端匯入黃石河的地方,吉本與特里會師了。他們連一個印第安人的影子也沒見到。據此至少可以了解到,平原印第安人應該在他們南面的某個地方。吉本與特里商定,特里繼續西行,吉本現在已與他會合,那就和他一道回到西面。於是他們向西進發了。
快八點時,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營地。克雷格站起身,把盤子和勺子放回車上,走到雪橇旁邊。他沒對姑娘說話,只是把兩根木杆從白斑色矮種馬背上卸下,放在了地上。
「他們整天都尾隨著你。」
在與唐納森一起時,他遇到了一個夏延人。那人也是布設陷阱的捕獸者,與唐納森在農貿市場做過生意。在他們的言傳身教下,他學會了他們的生活方式和語言。
他策馬朝營地前頭卡斯特將軍的帳篷奔去。其他士兵也跟著跨上了馬。布拉多克中士在馬背上俯身斜眼看著克雷格。
但華盛頓也讓與了一塊被稱為「未割讓領土」的區域。那是蘇人傳統的狩獵地,仍充滿著野牛和鹿。該土地的東部界線,是豎向垂直的北達科他州西部邊界。其西部九*九*藏*書界線是一條南北向的虛線,在往西一百四十五英里處,是印第安人難以想象也從未見過的界線。未割讓土地的北部邊境,是流經蒙大拿州進入南、北達科他州的黃石河;南部邊境是懷俄明州境內的北普拉特河。在這片土地上,起初是允許印第安人打獵的,但西進的白人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從槍套里拔出柯爾特手槍去瞄準。蘆葦叢中的姑娘轉過臉來凝視著他們,空洞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偵察兵伸出手緊緊抓住中士的手腕,把槍口抬向空中。布拉多克那張被威士忌熏紅了的粗俗面孔,因為憤怒而變得陰沉。
喬治·克魯克將軍則會從南方懷俄明州的菲特曼堡向北進軍,跨過瘋女溪源頭,越過湯格河朝大角峽谷行進,最終與另兩支部隊合流。他們推測,三支部隊中總有一支能找到蘇人的大部隊。他們都在三月份出發了。
但作為一名統帥部隊的將軍,卡斯特有兩個缺陷會導致他和他的大多數官兵在之後的幾個小時內喪命。一是他經常低估敵人。他有著「印第安人剋星」的名聲,對此也沾沾自喜。八年前,他的確曾消滅了一整村熟睡中的夏延人。那是夏延族領袖黑壺酋長的村莊,位於堪薩斯州沃希托河邊。他率領部隊,在夜間包圍了那些睡得正香的印第安人,並在太陽升起時分,屠殺了其中的大多數人:男人、女人,還有孩子。當時,夏延人剛剛與白人簽訂了一份新的和平協議,因此他們還以為自己很安全。
卡斯特已經有至少兩名會講蘇語的偵察兵。一個是黑人士兵,是七團唯一的黑人,名叫艾賽亞·多爾曼,曾與蘇人一起生活過。另一個是偵察隊長米奇·波耶爾,是法國人和蘇人的混血兒。雖然人們普遍認為夏延人與蘇人血緣最近,而且是最傳統的同盟,但二者的語言卻相差很大。克雷格舉手報了名。吉本將軍安排他加入了七團。
「別打死她。她也許知道一些事情。」偵察兵說。這是唯一的辦法。布拉多克躊躇了會兒,想了想後點點頭。
「她說她沒見過蘇人。她的家族來自南方,湯格河。之前有很多夏延人跟他們在一起,但一星期前,他們分道揚鑣了。高麋人喜歡單獨狩獵。」
「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這些代理人從華盛頓領到牲畜、玉米、麵粉、毯子和錢,然後分發給他們所管理的印第安人。許多人大肆騙取印第安人錢財,導致婦女和兒童挨餓,並由此使得印第安人作出返回狩獵平原的決定。
卡斯特的虛榮心很強,野心很大,一有機會就在報紙上拋頭露面。深褐色的鹿皮套裝、一頭柔順的赤褐色捲髮,他的裝束和打扮都是為此準備的。如今第七騎兵團的隨軍記者馬克·凱洛格也是這副樣子。
「喝吧。」克雷格用夏延語說。姑娘沒有反應。他把一小股清涼的溪水澆到她的嘴上。她張開嘴唇,喝了下去。他把水壺留在了她身邊。
縛在馬背上等待軍事法庭審判的本·克雷格,聽到卡斯特下了令。他命令第二把手馬庫斯·雷諾少校帶上A連、M連和B連三個連隊繼續西行。他們要抵達河邊,涉水過河後轉向右邊,從南路沖向那座村莊地勢較低的一端。
「夏延人的五座帳篷。營地里只有婦女和兒童。男人們去河對面打獵了。」
阿爾弗雷德·特里將軍從達科他北部的林肯堡出發,沿著黃石河西行,去狩獵地的北方邊界。約翰·吉本將軍將從蒙大拿的莎堡南下去埃利斯堡,然後轉向東面沿黃石河挺進,與從另一個方向趕過來的特里將軍的部隊會合。
「上尉,姑娘說她的名字叫輕風,是北夏延人。她的家庭屬於高麋部落。今天上午被中士摧毀的是她家的屋子。村裡包括她父親一共有十個男人,當時他們都去羅斯巴德河東岸獵殺鹿和羚羊了。」
團部副官加拿大人威廉·庫克上尉在一旁做著記錄,事後他會把本子裝進馬鞍袋裡。
「把她放到矮種馬上。」中士喊道。他又拿著杯子喝起酒來了。偵察兵搖搖頭。
一八七六年夏季戰爭的兩年前,老人唐納森在荒野里死去。他在捕獵一頭老黑熊時,錯過了自己做的記號,被瘋狂的野獸抓死了。本·克雷格在林中小屋附近掩埋了他的養父,帶上他所需的東西后,一把火燒掉了其餘的物品。
「你看見什麼了?」中士用嘶啞的聲音輕聲問他。
下午剛過四點,卡斯特將軍命令部隊停下來紮營。太陽開始向遠處視線之外的洛基山脈西沉。軍官的帳篷很快就搭了起來。卡斯特和他的親信總是使用救護帳篷,那是最大也是最寬敞的帳篷。摺疊式營地桌椅支了起來,戰馬在溪邊飲水,食物準備妥當,篝火也點起來了。
十四年前的南北戰爭期間,他曾表現出驚人的勇氣,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使他迅速從中尉升至少將,戰後又服從安排,在規模不如從前的軍隊里擔任中校。他曾經身先士卒在槍林彈雨之中衝殺,卻從未掛過彩。他被無數老百姓視為英雄,卻沒有受到自己部下的信任和愛戴。
「拔營出發,」卡斯特喊道,他的軍官們散開后返回各自的部隊。「我們今天連夜趕路,」他回頭對憲兵中士說,「管住囚犯,劉易斯中士。把他綁在馬背上,跟在我後面。現在他可以看看,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在他的朋友身上。」
「好主意,小夥子。我們把她帶回去當禮物獻給將軍。」
偵察兵騎著馬從山脊一路跑下來,穿過四百碼距離走到營地察看。當騎兵們點火焚燒帳篷時,沒有什麼東西剩下,也沒有活人了。其中一名騎兵不過是個大男孩,他沒見過這種場面,把早飯時吃的硬麵包和豆子都嘔了出來。他把身子探出馬鞍,以免吐到自己身上。布拉多克中士得意洋洋。他打了個勝仗,還找到了一頂羽毛頭飾,把它固定在馬鞍上原本只許裝溪水的水壺旁邊。
但布拉多克中士已經隨第七騎兵團在平原上當了三年兵,其間沒參加過什麼行動。在林肯堡度過的那個漫長而無聊的冬天里,他與一個兼職妓|女的洗衣女工生下了一個私生子,但他來平原,實際是想殺印第安人,可不想被誰阻止。
「把這個人看管起來,中士。關起來。明天九*九*藏*書太陽升起時,軍事法庭會有場快速審判,很快便能作出判決。就這樣。」
「你就執行命令吧。」卡斯特厲聲說完就轉身走了。本蒂恩聳聳肩,執行命令去了。卡斯特率領的大約六百名士兵中,有一百五十名奔赴荒山野嶺,去執行這徒勞的搜索了。
此時是上午九點,天氣已經很熱。他們已經騎行了三個小時。卡斯特將軍喜歡清早拔營出發,但偵察兵已經能聞到從旁邊的中士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士忌氣味了。這是一種劣質的邊防威士忌,味道很難聞,比用野山梅、櫻桃和在羅斯巴德河岸漫山遍野生長的犬薔薇製成的香水味道還濃烈。
克雷格和憲兵中士跟在卡斯特身後五十碼處,在司令部的隊伍中騎行。克雷格仍騎在馬背上,但他的夏普斯步槍和獵刀已被劉易斯中士收繳。他的腳踝被皮鞭束著,綁在馬鞍的肚帶上,雙手則被綁在了背後。
六月二十日,這支聯合部隊抵達羅斯巴德河匯入黃石河的地方。他們在此處決定,從林肯堡起就一直陪伴特里的第七騎兵團,應該沿羅斯巴德河去上游,直至抵達源頭,以防印第安人有逗留在羅斯巴德河上游地區的可能。卡斯特也許能找到印第安人,或者是找到克魯克將軍。
卡斯特已經把他團里的軍樂隊留給了特里,所以當他在最後衝鋒時,號角聲不再是他鍾愛的《加里歐文》。不過,在他們南下溯源的一路上,掛在流動炊事車兩邊的水壺、水盆、鐵鍋和勺子相互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克雷格不知道,卡斯特是否希望能憑此出其不意地捕捉到某支印第安人部落。有這三千隻馬蹄發出的雜訊和揚起的塵土,印第安人在數英里之外就能發現他們。
這是因為,對於那些冒犯了他的人,他也會實施殘酷的報復手段。戰爭中,雖然他自己未曾受傷,但他部下官兵的傷亡人數,比任何其他騎兵部隊都多。這使他變得更為急躁和魯莽。士兵們不想愛戴和擁護一位要讓他們去捐軀的指揮官。
卡斯特爬上半山腰,用望遠鏡觀察前面的情況。他們在溪流岸邊,距河流匯合處還有三英里。當他走下山坡與剩餘的軍官商議時,謠言在部隊里已經傳開了。他見到了一部分蘇人村莊,村裡有炊煙正冉冉升起。這時是上午。
「雪橇,」他說,「不然她會死。」
這時候,坐在卡斯特身後的阿克頓上尉插了進來。他說起話來圓滑得很,很有說服力。他說他親自進行了審問。完全是口頭形式的,旁邊有翻譯。整個過程中沒有對姑娘進行體罰。他的最後指示是,要徹夜看守她,但不得碰她,等到上午時,可交由將軍作出決定。
令卡斯特激動的理由有兩個:他從特里將軍那裡接到的命令,是朝羅斯巴德河的源頭進發,但如果有新情況出現,他可以自行作出判斷。現在新情況出現了。卡斯特現在可以自由決定他的戰略戰術和作戰計劃,用不著執行命令了。第二個理由是,他似乎終於發現了捉摸不定的蘇人主群體。西面離此地二十英里處,在另一條山谷里還有一條河流,叫小大角河,它流向北方,匯入大角河,然後再流入黃石河。
「她現在仍然可以把我們的位置通報給敵人。」卡斯特快速反駁說。
「我的騎兵中士可以證明我所說的話。」他最後說了這句話。
他們在羅斯巴德河的西岸行進,偵察兵獨自騎馬走在前頭,離身後十名巡邏偵察的騎兵有二十碼距離。
布拉多克中士沒有詢問偵察兵是怎麼知道的,只是接受了偵察兵的解釋。他張開嘴打哈欠,露出滿口黃牙,噴出一股酒氣。偵察兵滑下堤岸站了起來。
「他們知道你的位置,將軍。」
一八七五年,蘇人開始走出達科他保留地,向那塊未割讓的狩獵土地進發。那年下半年,印第安人事務局向蘇人發出最後通牒:限一月一日之前返回保留地。
阿克頓上尉像是怕被傳染似的,把手腕從克雷格手裡掙脫出來。他挺直身子,取出一隻半獵式銀懷錶看了一眼。
其中一名騎兵剛入伍不久,騎術太差,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其他人大肆屠殺。佩劍都留在了林肯堡,於是他們使用隨身佩戴的柯爾特轉輪手槍或者新配發的斯普林菲爾德73型步槍。
「你發現了什麼,小夥子?嗯,是不是有一條害蟲,而且還活著?」
偵察兵趕攏一匹正要逃竄的矮種馬。現在只剩下兩匹矮種馬;五匹已經跑到了遠處。矮種馬在被繫上韁繩時膽怯地後退,它已經聞到了白人的氣息,這種氣味會使白斑色矮種馬發狂。反過來也一樣:美國騎兵的戰馬如果聞到平原印第安人的體味,也會變得難以駕馭。
就在這個時候,卡斯特作出了他當天的第一個錯誤決定。他召來他的三把手弗雷德里克·本蒂恩上尉,命令他帶上H連、D連和K連,去南面的荒地看看那裡是否有印第安人。克雷格聽到,在相隔幾碼遠的地方,部隊里最專業的軍人本蒂恩對命令提出了異議。如果前方小大角河兩岸有敵人的大部隊,那麼,把兵力分散是明智的舉措嗎?
在平原戰爭期間,他下令使用皮鞭來維持紀律,由此導致逃兵的數量比西部其他部隊都要多。因為不斷有人員趁夜色出逃,七團不得不經常徵募新兵,但卡斯特沒有興趣把他們訓練成具有戰鬥力的熟練騎兵。雖然在林肯堡度過了漫長的秋天和冬天,但在一八七六年六月,七團的狀態依然不是很好。
自從年輕時有過一次醉酒經歷,他變得滴酒不沾,絕對禁酒,甚至在晚飯時也不喝酒。他從不罵人,也不允許別人在他面前說髒話。
蘇人及其盟友沒有就這個警告提出抗辯,直接忽略了它。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甚至根本沒有聽說過這個最後通牒。他們繼續打獵,當冬天過去、春天來臨時,他們去追尋傳統獵物了:大量的野牛、性情溫和的鹿和羚羊。早春時候,印第安人事務局把這事交給了軍方。其任務是:找到他們、趕攏他們,並把他們押回達科他保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