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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戊戌變法:光緒和慈禧的權力博弈

第十九章 戊戌變法:光緒和慈禧的權力博弈

雖然經過了媒體的報道,康有為這次的上書仍然沒有到達光緒的案頭,康師傅辛苦一夜,光緒隻字未見。
光緒並不知道的是,袁世凱在得到這個奏摺之前,已經被譚嗣同告誡:皇上會有讓你帶兵進京的硃諭給你!
自從朝廷宣布變法開始以來,對於光緒前來請示要辦的事情,慈禧還沒有拒絕過。但這一次不同了,慈禧不僅明確地表示拒絕,甚至連拿到大臣中去討論都不行。光緒皇帝語氣激動地爭辯起來,而慈禧的態度很堅決,都沒有商量的餘地。
召見之後,光緒任命康有為為「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章京上行走」,也就是說光緒把康有為從建設部的候補處長調到外交部秘書處去兼職,康有為的級別也並沒有提升,還是六品。這跟譚嗣同等其他四人受召見後任命為「軍機章京上行走」是不同的,「軍機章京上行走」是四品。這就意味著以後康有為在公開場合見到皇帝以及上摺子的權力都沒有得到——朝廷四品以上的京官才能上朝。

光緒的新幫手

接下來的故事中,還將有那些隱藏著的陰謀,那些康師傅自認為的得意之筆。
譚嗣同還是不放心,他知道最好的防守是進攻。清白無法自證,在很多情況下,要證明清白其實沒有辦法,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倒打一耙,讓潑你污水的人也沾上污水。於是,譚嗣同又寫了一個附折:皇上您是知道的,現在有很多人攻擊變法,寫這封奏摺的人是在誹謗變法,請皇帝殺之,以儆效尤!
「太后既然下達了皇上九月巡幸之命,在這之前,必然不會有意外。」袁世凱考慮片刻后說道,他的話很有道理。
譚嗣同回答:「皇上這道硃諭內所稱『良策』,即有二事(誅榮祿、圍頤和園)在內。」
然後,袁世凱也沒有忘記帝黨陣營。他給康有為寫了一封感謝信。徐世昌在北京給他跑官時,康有為就經常找徐世昌表明他在積極推進徐致靖的保薦活動。如此一來,袁世凱自然要感謝一下康有為。而且康有為是變法的一面「旗幟」,謝了他,就等於把好印象帶給了很多人。
譚嗣同從座位上站起,向袁世凱連連作揖,「公真乃千古奇男子!」
結果再一次令光緒失望了。高官們緊密團結,高度默契,集體沉默,無聲反擊。
老康這樣的舉動要是放在平時,絕對是可以殺頭的大罪,抗旨不遵嘛,殺了你一點脾氣都沒有。但是對於這種書生式的舉動,光緒也懶得再去計較了。
夜晚。袁世凱居住的地方法華寺。老袁還能在這裏住兩個晚上,他準備在請訓完成後回到天津,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榮祿是慈禧絕對的心腹,是被慈禧剛剛任命的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當榮祿見到康有為時,兩個人談起了變法。
當袁世凱走上大殿時,他突然察覺:媽的,這氣氛不對。
這封信並沒有到達光緒的案頭,它的去向不明,最終也許是躺在某個衙門的垃圾箱里,甚至可能沒有人拆開過。康有為回到了廣東。這一年的冬天蕭瑟,南方雖然看不到雪,但康有為的心裏比雪后的泥街更加凄涼。
康有為不僅一直無法接觸變法的核心,也無法接觸權力的中心,甚至也沒有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過,所以他並不了解慈禧。
可憐的翁同龢,他喊了多少年的變法,最後關頭卻發現自己一直是個拉拉隊員,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為誰辛苦為誰忙呢,他只有收拾好行李,跟皇宮說再見,一個人默默地回常熟。李鴻章在清日戰爭中焦頭爛額時,翁同龢一再鼓動彈劾李鴻章,並且成功地將李鴻章從高位上拉下馬。見到李鴻章罷官,翁同龢曾十分開心,和李鴻章鬥了這麼多年,現在李鴻章終於垮了,他就可以平步青雲了,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對手的意義。
然而慈禧並沒有發作,雖然光緒的行為讓她很不爽,雖然懷塔布被撤後,他的老婆也整天來頤和園哭哭啼啼,哭著喊著太后不能不管自己的親戚和嫡系。但慈禧遲遲沒有表態,也沒有干涉光緒,變法畢竟是得到了她首肯的,按照我們之前的心理分析,她也希望能有一個好結果。為了朝廷,為了大清,為了自己,我且忍忍吧!
當夢想實現的時候,康有為卻並不怎麼興奮,幾十年的科舉之路,他已經乏了、厭了,他認識到科舉其實並不是自己的人生方向,自己的人生方嚮應該是另外一條道路。
而光緒之所以先找楊銳,一是因為楊銳在「四人幫」中辦事最穩重,另外,楊銳還有張之洞的背景,這個人是朝中的老人了,跟慈禧的關係又比較好。光緒很清楚,北京城裡有什麼事,楊銳是會向張之洞報告的,看來光緒是想借這兩人之力。
袁世凱覺得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糾纏,皇帝的硃諭到現在連影子都沒看到,談論這些根本沒有意義,將來還得落人口實。還是先穩住譚嗣同,表表對皇帝的忠心。
四周一片安靜,康有為突然察覺有什麼不對,但具體哪裡不對他也不知道。榮祿並沒有再說什麼,他內心一定在翻江倒海,但這在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榮祿「嘿嘿」乾笑兩聲,說了句「康大人請」,然後轉身走了。走的同時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頂戴。
第二種說法比較離奇,認為袁世凱事先就通過在北京為他跑官的徐世昌參与了兵變的陰謀,譚嗣同到訪法華寺並不是意外行為,而是由徐世昌帶領前來商量如何具體實施兵變計劃的。他們認為,如果袁世凱沒有在事先表現出一點跡象,譚嗣同不會如此冒昧地去找袁世凱。
所謂書生氣,就是只具聰明而不具智慧。一個聰明但不具智慧的人常犯的錯誤就是處處只為自己著想,只顧自己的感受。
第二天,光緒再次來到頤和園請安,這次是真正來請安的,不談國事,也為昨天頂撞了慈禧表示歉意。而慈禧的態度十分冷淡,看來正是開「懋勤殿」的要求惹惱了她,她的氣還沒有消。
對於慈禧來說,變法只是權力的道具。慈禧贊成變法,是因為變法可以消除統治的危機、權力的危險;如果要反對變法,也只有在變法威脅她權力之時。慈禧並不信奉什麼主義,在她看來,凡是有助於鞏固她權力的主義都是好主義,凡是可能削弱她權力的主義都是壞主義,她只關心她的統治不動搖,維護社會穩定,不改旗易幟,不走邪路。所以到目前為止,慈禧並沒有過多的干涉變法的行動,雖然懷塔布的老婆天天在她面前哭,雖然那些舊下屬們一有機會就到頤和園來告狀,但慈禧都把他們趕出了頤和園,朝廷都還在她的掌控之中,光緒一如既往地「先請示,后彙報」,權力安全得很,愛怎麼變就怎麼變,她是懶得去管的。
圓明園的旁邊,就是頤和園!
光緒終於失去了耐心了。他終於明白,這場變法雖然得到了慈禧的首肯,得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同意」,形成了「廣泛共識」,但這種共識是脆弱的,只能停留在口頭上。大小官員都希望去變別人,不希望來變自己,掌握某種利益的利益集團也只希望自己的利益蛋糕不要被割去,一旦情況不對,什麼無聲反抗,什麼陽奉陰違,什麼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都是他們的辦法。光緒原本希望通過官僚系統里的「群眾運動」來收回自己的權力,建立自己的權威,擴大變法陣營,推進變法大業,但在一再地試探之後,這個如意算盤落空了。
事情發生在光緒接見袁世凱之前,而性質是比較嚴重的。
畢永年所說的「他們」,就是指驕虛狂躁、野心吞天、不顧一切的康師傅以及他的核心團隊。經過與康師傅的交往,就連他這個黑社會分子也看出了此人對人對己的巨大危害性。他的自以為是和鋌而走險,恐怕要成為葬送變法的千古罪人。
所有人都無法感覺到這個組織的存在,它從來沒有什麼明確的組織架構,也沒有具體的組織綱領,更沒有清晰的標籤,但一旦「有變」(有損其利益),它的成員又能通過利益紐帶迅速聯接,心照不宣地統一行動,相互呼應,堪稱最神奇的組織。
光緒要去找幫手了,等到真正開始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才發現這是一件有難度的事,天子富有四海,四海之內皆同志,但當光緒把目光投向龐大的官僚系統時,他最想說的一句話估計是:同志們,你們在哪裡啊?
而興奮的康有為並不知道,危險已經悄悄向他臨近了。
在慈禧十分鬱悶和難受的時候,另一個人卻興奮得手舞足蹈了。他是康有為。皇帝命令一下,康有為的住所南海會館里就響起一片大笑之聲,老康笑得尤為開心。在康有為看來,「四人幫」不僅在皇帝的掌控之中,也可以是在他老康的掌控之中。
所謂書生氣,就是一個人的腦子裡很容易出現「別人不對、現實不對、就我最正確」的浮華或者悲壯,很容易認為靠嘴上標籤就能打敗一切。
對於這個大名鼎鼎的官二代巡撫公子,皇帝跟前的紅人,袁世凱自然不敢怠慢,他把譚嗣同請入了密室。
軍機四章京寫的處理意見是:既然此事和袁世凱有關(挖出來的寶藏要給他作軍費),而且皇上您不是就要召見袁世凱嗎,就把這事交給袁世凱去辦好了,讓他帶一些士兵去圓明園搜索一番,能發現寶藏自然是好事,不能發現也沒有損失。
這大概是榮祿第一次對康有為有了「亂黨」的印象。即使不是「亂黨」,也是無實學,書生氣,不可用。而且,千萬不能讓這種人在日後掌了大權!
幾千年以來的事實無數次證明,對於政治團體來說,變法雖然有很大的利益,但有更大的風險。實際上風險才是第一位的,被五馬分屍的商鞅肯定同意這一句。對於慈禧來說,她已經掌控了最高權力,實在沒必要再去冒這個風險,所以對於這一場變法,她寧願躲在幕後。一句話:要變你們去變,我是不會去變的。我是唐僧,你們當孫猴子。
原來皇帝是要收買自己啊,這句話的意思是要告訴他,榮祿雖然是你領導,但你以後可以不聽榮祿的,只聽我的,對我負責。
變法就是要通過體制內力量去辦事,要去爭取人心,這時候的人心不僅包括民心,還包括「官心」——特別是當民心的力量還不足夠強大的時候,需要爭取盡量多的「官心」,把他們對變法脆弱的「共識」轉化為實際支持。比如榮祿大人,這也是需要爭取的,從北京皇宮開始的變法,將來無論如何也需要榮祿這個直隸總督的支持。
前面我們說過,慈禧是后黨集團的帶頭人,但同時她也是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她必須為朝政的穩定處處操心,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無法逃避的事情。事實上一個最高領導人看誰都不會特別爽,也不會特別不爽,但是,在慈禧看來,她在那個時候必須解除翁同龢的權力。
這就是聶士成的部隊,清日戰爭之後,聶士成率領他的軍隊駐紮在京津之間,成為衛戍部隊。聶士成是王照的拜把子兄弟。而王照算得上他老康的粉絲,一直對康有為禮敬有加,言聽計從,王照又剛剛在罷免禮部六位部長中大出風頭,老康認為說動王照去策反聶士成是很有把握的。
成為相公就有名額限制了,三年考兩次,每次全國錄取2.5萬名,這聽起來不少,實際上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
對於老康來說,他提出開設「制度局」也好,懋勤殿也好,都是一種「公私兩便」的想法。于公當然是有利於變法,這是毋庸置疑的。而於私,也大大有利於康有為這些在官場級別不夠的一伙人可以圍在皇帝身邊,直接進入權力中心。因為在「開懋勤殿」的摺子遞上去之後,老康已經叫王照和徐致靖等人開始向皇上推薦「英勇通達之才」,其中就有他老康,以及其弟子梁啟超等人。
一想到這裏,袁世凱又猶豫了。
康有為想象著這封信到達光緒的案頭,光緒看完后萬分激動,一掌震飛了御桌上的筆筒,大叫一聲「快宣此人覲見」。於是,有兩匹快馬來到旅館門前,說求見康先生,康先生大搖大擺地出來,去了紫禁城。
投遞的結果是,有些大官收了,有些大官沒收。這都在康有為的預料之中,但有一件事情是他沒有想到的,那就是——媒體報道。
在這個摺子中,康有為提出了那個著名的設置「制度局」的建議。

慈禧的殺招

在《密保人才折》里,徐致靖共向光緒推薦了五位人才,其中最著名的是江蘇候補知府譚嗣同。在徐致靖的帶頭下,內閣候補文員(侍讀)楊銳、公安部候補處級幹部(刑部候補主事)劉光第、內閣候補秘書(中書)林旭等人先後受到推薦。
在變法進入實際程序后,問題可以說是千頭萬緒。但誰是變法的真正支持者,誰是變法的繼續觀望者,這才是變法的首要問題。
而對於光緒來說,這樣的言論他也受不了。
第四道:免去帝師翁同龢的一切職務,命其立即離京,回家養老去。
上這個奏摺的是御史楊深秀,而出主意的是康有為。康有為以他豐富的歷史知識,先讓楊深秀寫了奏摺,然後讓軍機四章京寫了那個意見。
參加這次會議的除了老康,還有另外四個人,弟弟康廣仁,兩個弟子梁啟超和林旭,以及對康師傅幾乎言聽計從的譚嗣同。
它生命力最強,殺傷力也最強,化道于無常,殺人于無形,你看不見它的陰影,它卻能吞掉陽光。它一直存而不倒,打而不死,頑強地存在。一次次的農民起義,朝代改名換姓,但它總是存在,陰魂不散,簡直是牛皮糖。
皇上前兩次您還談笑風生的啊?昨晚沒睡好?
這就是「圓明園寶藏」傳說。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鴉片並不是只有洋商在賣,地方官員也參与其中,然後從中分紅。有的官員在煙行中有股份,膽大的甚至自己當老闆,在幕後指揮販賣。從表面上看,這些官員與商人勾結,實際上,官員之間形成了互相保護——官官相衛。所以,中央的政策(聖旨)下來了,總是上有好政策,下有好對策。
袁世凱說的是實情。譚嗣同按照他密折中的預備方案回答:「您可以在動兵后,立即將皇帝的硃諭給各個將領看,同時照會各國,看他們誰還敢動?」
皇上不開口,老袁只好自己開口,他說道:「皇上,古今各國變法都不容易,為何要變法?原因不是有外患,就是有內憂,還請您忍耐待時,步步經理。如果操之過急,必生流弊,而且變法尤在得人,必須有真正明達時務、老成持重,比如張之洞這樣的人,來幫助主持變法,方可仰答聖意。近來被新提拔的和起用的臣子中,固然不乏明達勇猛之士,但閱歷太淺,辦事不能縝密。倘若疏誤,累及皇上,關係極重。總求您十分留意,天下幸甚!臣受恩深重,不敢不冒死直陳!」
光緒同意了,他比較贊成楊銳提出的辦法,也認為必須讓康有為馬上離開北京,於是令康有為離京的那一道諭旨下了。這是採用「明發聖旨」的方式,公事公辦,上諭的頒發是朝廷所有人都知道的。而光緒很了解,只憑這一道諭旨,那個固執的老康恐怕是不足以認識到事情的緊迫性,不會那麼快離開北京的,於是,他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王侯將相,決于爸乎?

慈禧的心理

很顯然,康有為嘴下的一品大員就是指貪腐的高官,出於對腐敗官僚的憎恨,人們常常會發泄情緒,以為殺貪就能正道,這是可以理解的。「殺幾個貪官就能變法」,這正是那些不懂變法的人才會說的話。如果變法真的只是殺貪就好,那歷史上的那些變法就不會無比艱難和反覆了,大家去磨刀就好了。
因為這四個人全部進了軍機處。軍機處對朝廷的作用,就相當於現在的軍委加國務院,軍、政最高權力中心非它莫屬。軍機處里的辦事人員分為軍機大臣(大軍機)和軍機章京(小軍機),在級別和許可權上,軍機章京是軍機大臣下屬(相當於秘書),雖然光緒特意說明「四小軍機」在辦公程序上要尊重原有的軍機大臣,並特意交代「四小軍機」要和原來的軍機大臣搞好團結,但是,這四個人是光緒親自提拔起來的,光緒是把他們當親信看待的,四人奉特旨籌辦變法事宜,所有到軍機處的奏摺,都先由這四個人先看;凡是光緒要下達的聖旨,都由四人擬稿。
光緒一直無法真正實現親政,最重要的原因首先是軍權一直被慈禧把控。淮軍是李鴻章的,也就是慈禧的,滿族王爺也團結在慈禧周圍,八旗軍也是慈禧的。對於光緒來說,清日戰爭本來是一個很好的通過戰爭抓軍權的機會,但是,不說帝黨系的軍隊戰鬥力比淮軍還爛,就算他們能打,慈禧也比光緒更老謀深算,在關鍵時刻讓李鴻章出面簽署《馬關條約》中止了戰爭,清日戰爭沒有變成持久戰,光緒也就再也沒有用戰爭抓軍權的機會。
這個辦法讓人從私底下轉達他的口諭,去勸說康有為——老康啊老康,如果你知道皇帝只是為了讓你早點離開北京,既發上諭又派人私底下勸你,你的工作作風也該改改了吧。
那麼,這順序是不是該對調一下?只有先運用權威,才能發動官員和群眾,推動變法?——因為你本來就是皇上啊。
這個說法看上去很有道理。但是這個說法的重點是想表現袁世凱後來對變法派的背叛,給老袁扣上一頂「叛徒」的帽子。我認為,如果說袁世凱事先有什麼「跡象」,就是他原本就是變法陣營中的人,支持變法,自己乾著變法的事,又加上跑官的緣故,積極向變法派和皇帝靠攏,皇帝又給他升了官,這給了康有為一個幻覺。
它僵化度最高但也存活力最強,最頑固也最靈活,它總能找到對自己有益的地方,然後在那個地方生根發芽,發展壯大。無論朝廷是變法還是守成,是開放還是保守,這個組織的成員都能跟隨權勢的走向而迅速調整方向,成為最「適應新形勢」的熟練的技術能手。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才是最與時俱進的,利益在哪裡,他們就在哪裡,這一點是毫不含糊的。
就在免去懷塔布職務的第二天,光緒提拔譚嗣同、林旭、楊銳、劉光第為四品官,任「軍機章京上行走」。
變法是得到慈禧首肯的,由於光緒已https://read.99csw.com經「親政」,變法的具體事情就交給他去辦,讓他牛刀小試。自從「親政」以來,一直被慈禧實際控制的光緒,終於有了一個證明自己和挑戰自己的機會!
不錯,這個人,正是我們的老朋友袁世凱大人。雖然我們對他比較熟悉了,但對於宮廷權力中心來說,他還是新人,還屬於「小袁」級別,光緒能夠想起這個「小袁」來,實在是因為袁世凱在去小站練兵前,給光緒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回來后,譚嗣同把見袁世凱的經過告訴了畢永年。
光緒看到之後,一眼就看出奏摺中所說屬實。但他的心裏還是想保住康、梁的,因為證據已經被譚嗣同燒了,即使別的王公大臣聽聞也可以說得過去。更重要的是,他剛剛提拔的四位親信里有兩位死保康梁,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光緒考慮再三,將這份奏摺抽了出來,並沒有和其他奏摺一起送到慈禧之處,自己也沒有往下追究。
光緒首先說明了一下慈禧對他堅決推進官制改革的反對(近來朕仰窺太后聖意,不願將法盡變),然後中心意思仍然是表達了既不得罪慈禧,保全自己的權位,又能將官制改革推進到底的渴求(今朕問汝:可有何良策,俾舊法可以全變,將老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而又不致有拂聖意?),這裏的「聖」,指的是「慈聖」,也就是慈禧。
這樣的談話如果正式一點,就相當於朝廷高官在就如何變法問題,向老康這個「專家」來請教,是政府高官和智囊之間的座談會,而康有為給出了這個答案。
看來多讀點歷史書是有好處的,那些舊瓶子也是能夠裝些新酒的。
光緒提拔的第一位就是我們前面說的岑春煊。此人出身武將世家,自小就跟隨擔任雲貴總督的父親鎮壓雲南地區的回民起義,立了不少軍功。前面我們說過,因為兩廣總督譚鍾麟帶頭抵制變法和官員人事制度改革,光緒提拔岑春煊為廣東省副省長(布政使),把他成功地安插在譚總督身邊,而岑春煊到廣東後果然沒有辜負期望,他積極收集譚鍾麟的罪證,上奏給了光緒。
此時的譚嗣同也已經明白,袁世凱這個老狐狸今晚是無論如何不能答應立即行動的,好在他沒有明確拒絕,只是把時間推到了以後。譚嗣同決定用話語來激袁世凱。
康有為胸有成竹:只用你們這些人去當然是不行的,也不會成功,但是我可以先調集軍隊包圍頤和園,然後你率領百余名敢死隊員趁亂殺掉那個老妖婦。簡稱:圍園殺后。
光緒讓楊銳大胆地去管,於是他寫下了一道密詔交給了楊銳,表明這是皇帝讓你管的,萬一將來有人說你閑話,你還可以拿來當證據。
而畢永年和譚嗣同都不知道的是,在康師傅那裡,策動袁世凱的失敗還並不意味圍園殺後計划的最後失敗!如果一個計劃只有一種執行方案,那麼就不能稱為好的計劃,制訂計劃的人也無法享受策劃高手的美譽,康有為早已為這套計劃設置重重的預備和保險方案,只是他心機很深,並沒有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訴譚嗣同和畢永年。
大家一定覺得這很眼熟。不錯,它就是另外一個換了名字的「制度局」。「開懋勤殿」的主意仍然來自康有為,當然摺子是找官場的朋友代奏的。光緒要堅定地推進官制改革,對這樣的機構十分有興趣,而老康也一直在動腦筋,請官場上不同的朋友(避同黨嫌疑)上奏朝廷,先後提出了開議院、議政局、議政處、制度局等等。在都沒有下文之後,老康終於結合豐富的歷史知識,把朝廷的祖宗都拉進來,援引他們的事例,想到了懋勤殿這個地方,既沒有「議院」「制度局」這些新名詞讓人覺得刺|激,又能實際起到作用。
經過60多年的發展,這一支基層官僚隊伍更加腐敗了。大小官員早已習慣了自己角色的利益定位,他們雖然「同情」變法,但要讓他們自己去做是比較沒空的,比較有空的是撈銀子。
一聽這話,袁世凱不得不仔細看了一遍,他發現一個疑問:「上面只說讓你們去想個良策,並沒有誅榮相、圍頤和園之說啊?」
這件事情在史料中得到了記錄。從種種跡象來看,袁世凱並不是被動的,坐等徐致靖方面來找自己,而是他很主動。
最早的炒作達人,看來非康有為莫屬啊。
而令康有為更想不通的是,光緒不僅這次沒有重用他,以後也沒有。在「獵頭」們推薦的人里,康有為是最早受到召見的人,卻也是最沒有受到重用的人,這是康有為第一次見到光緒,竟然也是最後一次!自此之後,他再也沒有受到任何召見。
現在最後結果出來了,應該激動,應該慶祝,但在激動之餘,袁世凱又有另外一種心情——不安。
因為當時的媒體著重報道的是「公車上書」這種現象,而不是發起人康有為。簽署《馬關條約》的消息傳來,全國都震動了,當時除了康有為的上書,在北京參加會試的其他舉人們的上書達到了十幾起,更厲害的是,還有官員參与上書,「公車上書」指的就是這個現象,而不是單指康有為版本。後來人們一說到「公車上書」認為說的就是康有為,這個說法來自於康有為和梁啟超的回憶錄,是並不符合歷史事實的。
正常,基本正常。光緒皇帝完全是在按照他的思路來處理政事,只要再過一些時間,他就能決定袁世凱這個自己欣賞的人,能否成為欣賞的自己人,如果一切順利,變法班底中將又增加一位生力軍,他的作用會比用「四小軍機」去架空軍機處更大,因為他的下面還有7000位拿槍的弟兄。
楊銳提出的這個建議來自他一貫的主張,他的主張和支持變法的「穩健派」張之洞很相近,認為變法要穩妥地推進,不能急於求成。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楊銳和老康的關係比較疏遠,老康嘛,大家都是知道的。
「事情完全失敗了!完全失敗了!這是何等樣的事,能說出口而停止不辦?公等恐怕要有滅族之禍了!仆不願和你們同罹此難,馬上就搬出南海會館,住到別處去。我勸兄也該自謀,你不能為他們白白搭上性命、白白犧牲啊!」畢永年說(畢永年日記記載)。
老袁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晚很危險,譚嗣同可是經常行走江湖,如果明確拒絕,鬧翻了,對方惱怒之下,自己很可能會被滅口!他們連刺殺慈禧的主意都想得出來,難道還怕殺個人啊。
唯有堅忍,才能戰勝苦難,朝這個目標努力,實現這個方案。
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畢永年去找到譚嗣同,向他說出了他的擔憂:袁世凱不一定可靠,康師傅計劃的風險太大了!
康有為的身邊出現了畢永年。他終於從湖南趕到了,而且還跟康有為住到一起,住進了南海會館。
先派譚嗣同去策動袁世凱,只要袁世凱同意帶兵圍頤和園,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於是根據林旭的口述,大家又抄了幾份皇上的密詔,由譚嗣同帶著去找袁世凱。
甚至還有一種史料認為,就連康有為版本的「公車上書」,康有為也沒有最後參与。正當他寫完文章后的那一天,他聽到了自己已經考中進士的消息,而帶頭搞這樣影響社會穩定的上書很可能對將來的仕途不利,所以康有為雖然起草了文章,但最終沒有在文章後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榮祿是慈禧的人,老康是知道的。他知道跟榮祿說話也就相當於在跟慈禧說話,榮祿一定會把他們的談話去告訴慈禧的。老康想當然地把榮祿和慈禧當成了反對變法的人,卻不知道變法是經過慈禧首肯的,也是榮祿等「頑固派」大員關心之事(要不然就不會來問了)。在潛在的反對者面前,老康決定抓住機會,慷慨陳詞,一定要說服他。
很明顯,光緒對設立制度局很重視,甚至要大過對康有為的重視。康有為實在很聰明,他抓住了光緒真正的難題。
但是,作為政治家或者國家最高領導人,慈禧更加意識到變法勢在必行,原因前面我們已經說了,誰也無法阻擋這個潮流,不僅阻擋不了,還要拿出切實行動,不然各地只怕要造反,自己的統治也不會長久。所以我們說,慈禧是在極大的矛盾心態中「不得不首肯」了變法。
難辦啊!難辦!如此難辦之事,皆因為這個朝廷有兩個婆婆,而自己夾在中間。
南海會館里,聽康有為說完計劃的譚嗣同和畢永年半天沒回過味來,他們不敢相信,康師傅竟然有這樣一個計劃,讓畢永年來京,原來只是為了方便地實行這個計劃,這個他已經醞釀已久的計劃。
北京報房衚衕法華寺,這裏鬧中取靜,晨鐘暮鼓,木魚聲聲,吃素不妨礙吃葷。關鍵是離皇宮很近,來到北京后,袁世凱把它當做了下榻的賓館,住了進去。
康有為的名頭終於更響了,通過一系列的動作,官場不得不注意到他,很多高官們都明裡暗裡表態支持康有為,這實際上是支持他們自己,因為這三年中朝廷高層一直在醞釀變法,官場的下一個主題就是「變法」二字,一些人親自加入了強學會,就連李鴻章也想加入,卻被狂妄的康有為拒絕(李是「賣國賊」)。老到的袁世凱雖然沒有親自入會(他還在觀察朝廷風向),卻向強學會捐了自己半個月的工資——500兩銀子。而當康門弟子梁啟超到武昌時,湖廣總督張之洞打開總督府所有的大門,還準備放禮炮迎接梁啟超,這原本是地方大員迎接欽差大臣時才使用的禮儀,梁啟超真是受寵若驚。
康有為雖然是工部候補主事,後來又被光緒帝調到總理衙門,但他一直忙著社會活動,努力打造「公知」形象,從來沒有去政府上過一天班,甚至連去工部和總理衙門報個到都沒有做。他一直在進行他的社會活動,處於官場的邊緣。這樣的人不僅無法了解朝廷高官真正的心理狀態,對如何通過體制內的力量去辦事也一無所知。
變法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要不然皇上也不會寫密詔了,不僅如此,皇上還可能有危險!變法一失敗,大家就會失去一切,現在皇上第二次下旨,他老康又不得不馬上離開北京,所以時間很緊迫!
好吧,摺子到了軍機處,而軍機處的摺子,是「四人幫」先看。
實事求是地說,榮祿這句話說的是實情,是一種從實際情況出發的憂患考慮。榮祿先生的這句話並不是要反對變法,而是詢問他老康有什麼辦法,希望康有為能給出一個建設性的意見。
看來,在徐致靖等密薦的人中,康有為並沒有受到光緒的重用。
跟上一次不同,光緒這次令康有為迅速離京,不容有商量的餘地(著康有為迅速前往上海,毋再遷延觀望)。就像光緒並不清楚老康在準備兵變計劃一樣,康有為也並不清楚這些天皇宮裡發生了什麼。
要知道官場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不能明說的,也不會明說,特別是那些高層領導交代辦的事,很多是要靠下屬去「體會」,去達成「默契」。於是「悟性高」的下屬能從領導的一個動作,甚至一個表情就能判斷出領導真正希望自己乾的是什麼,不希望乾的是什麼,正是因為這樣,很多領導對於他比較難辦的事也不明說了——我暗示你!
所以,儘管徐致靖的推薦是密薦,但這一切對袁世凱來說並不是秘密。他看上去是偶然成為了徐致靖的人選,但是我們知道,歷史上沒有那麼多的「偶然」。經驗告訴我們,偶然之中必有必然,你關心什麼,就會遇到什麼。常遇到美女,說明你有一雙搜索美女的眼睛,遇到帥哥,說明你有一顆神往帥哥的心,經常勤勞奮進,就會得到奮進的結果,經常跑官,就有可能被陞官。
光緒失望了,他備受打擊。但打擊歸打擊,此時的光緒還必須硬著頭皮把事情幹下去,他下了一道命令:令康有為前往上海,督辦《時務報》。
這個陰謀,將是驚世駭俗的。
一場人事大戰即將來臨。
這是康有為和榮祿先生的談話。
這個想法在現在是一點都不奇怪的,所謂信息社會,幹什麼都要發布一下,炒作一下,對於立志成為社會名人的人來說,結個婚,生個崽,上個床,下個床,都是需要曝光的。但在那時的清國,雖然北京、上海等地已經有了報紙,但總體來說還是稀罕之物,能夠意識到「筆杆子」力量的人還不多,而康有為發現了這一點。
但對於這樣既攻擊制度、又攻擊祖宗的大逆不道之言,慈禧和其他滿族王爺是無論如何不能容忍的。
明白了,以前說殺一品大員,確實就是老康的想法,現在,不僅一品大員要殺,還要殺朝廷的最高領導人——慈禧。
「若九月不出巡,怎麼辦?」
無論是抓軍權還是摻沙子,這都是一項長期的工作,只能循序漸進,著急是要壞大事的。光緒很清楚這一點,他並不需要袁世凱立刻就效忠自己(事實上做不到),也不會立即就把袁世凱當作了自己的心腹,這個人和「四人幫」不同,他是官場上的老狐狸了,收買不是那麼容易的,就讓他繼續踩著鋼絲跳跳舞吧。
至於進入制度局的人,不能用原有的舊官僚,全部起用新人——那麼原來的舊官僚怎麼辦呢?康有為的辦法是給他們朝廷散卿(散學士)的名號,可以給他們加薪晉爵,但沒有實權。
第二道:任命榮祿為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三個目的:第一是讓心腹榮祿接替曾經的心腹李鴻章為自己守衛京畿,掌控京畿穩定,變法是在朝廷進行的,只要首都不亂,其他地方也亂不起來;第二是讓榮祿成為北洋大臣看守國門,在關鍵時刻成為與洋人溝通的窗口;最後,成為袁世凱的直接上司。
第三道:太后和皇帝于本年秋到天津檢閱軍隊,命榮祿預備一切。目的:為了預防將來有可能出現的動亂,榮祿可以藉著為準備閱兵的名義調動軍隊以及做其他軍事方面的部署。
第一樣東西他立即拿給袁世凱看了。這就是那道準備「死諫」的密折。
更何況,袁世凱還並不是自宣布變法開始以來光緒提拔的第一位軍方背景的人。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第二天,光緒再一次召見了袁世凱,這次,光緒笑著對袁世凱說:「人人都說你練的兵、辦的學堂甚好。以後你可以與榮祿各辦各事。」
光緒雖然寫的是「密詔」,但並不認為這是件不能光明正大進行的事,在密詔的最後,他規定「四人幫」們想出良策后應該走正常的程序,而他也會穩妥地來處理這件事情(密繕封奏,由軍機大臣代遞,候朕熟思審處,再行辦理,朕實不勝緊急翹盼之至!特諭)。
當然,對於老康,光緒還是抱著「用」的態度,畢竟這也是個人才。讓他去上海辦報,除了要變相地將他趕出京城,緩解一下官僚集團和變法之間的衝突,另外一個方面其實也是看中老康的活動能力強,筆杆子突出,沒事可以組織一些活動,寫幾篇文章,用激|情四射的文字為變法製造一個良好的輿論氛圍,這樣一來,康有為也是光緒的一個重要幫手。可惜康有為並不明白光緒的這番苦心。
按照光緒之前下達的「各部院官員如有上奏,由各部堂官代奏」的聖旨,王照的程序沒有錯。而光緒在下達那道聖旨的同時,也加了一條:任何人都不得阻撓上奏,看來懷塔布只能把這份奏摺交上去了。
袁世凱主意已定,正考慮著要怎麼拒絕譚嗣同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譚嗣同衣服裏面高聳著一個東西,看來譚嗣同的懷裡還有第三樣物品——劍。
正準備說服譚嗣同,袁世凱突然意識到:不對呀,譚嗣同敢寫這樣的摺子,是不是原本就有光緒的授意?
康有為先生沒有意識到這些,這是因為他恰恰缺少一個最致命的條件:做官的經歷。
袁世凱只好試探:「此事關係太重,斷非草率所能決定。就算您今晚殺了我,也不能決定。況且您今晚進宮請旨,皇上也未必允准呀!」
譚嗣同似乎看出了袁世凱的心思,他說:「我雇有好漢數十人(畢永年和他的弟兄們),已電湖南召集好將多人(由唐才常率領的另一批人馬),不日可到。去此老朽(慈禧),在我而已,無須用公。只請您做兩件事:誅榮某,圍頤和園。公如不應允,我即死在公前。公之性命在我手,我之性命在公手。今晚必須定議,我即進宮請旨!」
看來,在最初的惶恐和不安之後,光緒的心情也平復很多,他「緊急翹盼」的,只是一個好的辦法。
在入宮見到光緒之前,康有為的經歷可以說是——十分複雜。
「這不是皇上的硃諭。」袁世凱平靜地指出。
另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官僚系統中人事任免權也一直被慈禧把控,變法開始后,二品以上高官的任免還是必須經過她點頭的。光緒沒有人事任免權,也就無法建立自己的嫡系隊伍,無法在朝中形成權力基礎。從大的方面來說,他也無法組建自己的變法班子,解決「幫手」很少的難題。
密詔寫得很長,擺事實講道理,有理有據,我們需要仔細看一下。
那個年代讀書是唯一能改變命運的道路,正是因為這是所有人的唯一,所以所有人才覺得艱難。科舉考試分三級,第一級為院試,院試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參加的,讀書人必須先通過知縣老爺主持的縣試和由知府主持的府試,取得「童生」的身份,才能參加院試。院試由每省的學政主持,院試通過後,你就是朝廷的學生了——稱為生員。當然,它還有一個著名的稱號叫秀才,以及另外一個更著名的稱號——相公。
在康有為看來,慈禧是官僚集團的頭頭,那些抵制變法的大臣都是慈禧提拔起來的,所以慈禧就是反對變法的帶頭人。有她老人家在,變法就很危險。不殺死慈禧,慈禧遲早就會殺死變法。總之有她無法,有法無她。
你不是收回了二品以上高級官員的任命權么,那我撤職總可以吧?光緒反擊的套路已經漸漸清晰了:他沒有任命提拔的權力,卻有撤職的權力。
媒體熱炒,在康有為看來,這自然是他的功勞。文章是他寫的,花了一個晚上,他不僅是作者,還是「領銜公車上書」的人,康氏成為了「公車上書」的代名詞,後來康有為和梁啟超寫回憶錄的時候,不斷地強調這一點,很多的歷史書也強調這一read.99csw.com點,但這種看法在歷史上是存在疑義的。
而慈禧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這個考慮就是:幫助光緒。
一個高明的政治家從來不預設敵人。但老康你在喊殺一品大員,人家又剛剛成為一品大員,你要別人說什麼才好呢?
自古以來,基本上每一個朝代的皇帝都是比較禮遇讀書人的,這不是因為他們尊敬讀書人,而是知道讀書人不好惹。
光緒覺得此人很眼熟,立即批複:「電寄榮祿,著傳袁世凱即行來京陛見!」
最後,告發對已經開始的變法很不利,這一點也是屬於變法陣營的袁世凱必須想到的。
必須利用好媒體!康有為發現了一個新大陸。
回到法華寺的當天晚上,激動人心的消息傳來了,聖旨下:袁世凱練兵有功,著由直隸按察使升為工部侍郎候補,仍專辦練兵事務!在旨意中光緒還特別交代:對於練兵中的事務,袁世凱「應隨時詳奏」——這是給了袁世凱專摺奏事的權力。
懷塔布是慈禧的心腹,后黨的中堅人物,說起來他跟慈禧還有點親戚關係,算是慈禧的表親。懷塔布的老婆更是慈禧的閨蜜,沒事就陪慈禧逛園子吃飯,聊天解悶。
袁世凱猜得沒錯,光緒給他陞官的原因並不只是因為欣賞他,而是有真正的目的。這個目的就是繞過榮祿,直接領導袁世凱,逐步實現抓軍權。
康有為就這樣僥倖逃過一劫了。要不是譚嗣同後來告訴他,他還被蒙在鼓裡,但是當譚嗣同告訴他后,康師傅立即跳了起來:看來我很危險!請你立即催你那些「道上朋友」到京,片刻都不要耽誤了!
在光緒看來,提拔袁世凱除了有可能直接掌控對新軍的指揮,還能起到岑春煊第二的作用。因為老袁的身邊,就是另外一位不聽話的直隸總督——榮祿。和岑春煊一樣,光緒也給了袁世凱專摺奏事的權力,希望「小袁」接下來好好表現。
另外,目前局勢不明,光緒雖然沒什麼實權,但他畢竟才是名正言順的皇帝,而且也正在通過變法逐步收回權力,自己還是需要靜觀其變,繼續騎牆吧,把牆當成馬騎。

康有為與榮祿的一次談話

在開設「懋勤殿」之後,將會出現另外一個人。而這人讓慈禧感到了深深的恐懼,這是一個連她也搞不定的人,她也十分忌憚的人。
通過大肆提拔軍方將領,建立自己的嫡系,讓他們來聽自己的。
光緒的全面反擊開始了!
康有為終於實現了他的夢想了。他可以見到皇帝,親自闡述他的觀點,去「影響皇帝」。從而立之年給皇帝上書開始,他如今已經走到了不惑之年,到了這個歲數,人生真正「立」起來的事情似乎很少,真正「惑」的事情似乎也越來越少,不是它們不存在,而是沒有心情沒有興趣再去探究明白。當年的熱血和衝動已經變成了一種滄桑,中年的大叔不過是在滄桑中,為了那個埋藏在心裏不再說出來的夢想,繼續向前行走。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感到左右為難,進退不得。兩派都在向他發力,兩派都在利用、拉攏、收買和防備他,步步驚心,步步被人算計,可是誰都沒有個明確話。誰都有一個在表面上堂而皇之讓你不能不拒絕的理由——把我當麵糰捏啊。
廣東人康有為出生於讀書世家,和別人一樣,早年他一頭扎進八股文的迷宮裡。孔孟之道、四書五經都是他攻讀的內容。他夢想著有朝一日能高中狀元,光宗耀祖,封妻蔭子,紫禁城跑馬,八抬大轎進家門。
這話說出來連袁世凱自己都不信。果然,譚嗣同回答:「等不到九月,他們就要廢弒皇上了,形勢危險得很!」
這是光緒給楊銳那份密詔的抄本。譚嗣同說道:「皇上很著急,我有硃諭在手,必須即刻定準一個辦法,方可復命。」
天才,天才般的計劃。在這個計劃中,從袁世凱到畢永年、譚嗣同到光緒皇帝本人,都只是康有為要利用的棋子,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精深的算計和機巧的心思,而這一切又是通過堂堂正正地向領導打報告來實現的,人才啊。
貪官是應該殺的,但也要經過公正的審判後去殺,變法的目的之一就是加強制度建設和法治,避免官官相衛,也避免政治迫害,如果還是喊殺就殺,那跟過去有什麼區別,還需要變什麼法?再說了,即使可殺,誰來殺呢?你殺嗎?你自己還是個六品呢!並且,既然殺幾個一品大員就好了,那麼就先殺你吧,你不就是未來的一品大員嗎?
變法開始后,光緒的工作流程仍然是「事前請示和事後彙報」制度,重大的事情,需要先請慈禧的懿旨,而一般的事情也要事後彙報,彙報的方式就是將光緒批複過的奏摺送往頤和園處。變法開始后,光緒皇帝看上去能夠「單獨」處理很多事情了,事實上只不過是慈禧對他的支持更多了,光緒請示和彙報的事情慈禧一般都會同意,變法中的很多「新政」就是在慈禧的同意下以光緒的名義發出來的。變法開始前,慈禧告訴光緒:只要你不燒祖宗的牌位,不改服飾不剪辮子,隨你去變(汝但留祖宗神主不燒,辮髮不剪,我便不管)。
慈禧也希望她的態度能讓光緒打消這個念頭。
和袁世凱一樣,此時的康有為也是一個奮發向上的有志好青年,他也盼望著人生和事業的突圍。多年的科舉之路使他對人生對社會有了這些不一樣的認識,他即將把這種認識轉化成行動!
這就是躺著也中槍的袁世凱。
這些措施仍然圍繞著一個中心:人事制度改革。先吐故,后納新,從中央到地方都有。光緒雷厲風行,鐵面無私,此時被裁撤的湖北巡撫,還是譚嗣同的父親譚繼洵。
想了想,袁世凱只好說:「天津的軍隊還有四五萬人,京城裡有八旗軍數萬,我能指揮的不過只有六七千人,如何能辦成此事?只怕我軍隊一動,京內立刻設防,那皇上的處境不就更危險了?」
洋商們開始公開嘲笑:「你們連自己基層的地方官員都管不住,又如何能管住外國人?」
老袁嚇得魂飛魄散,他不明白譚嗣同為什麼要上這道密折,上也就上了,還把他老袁往火坑裡推。
在慈禧的眼裡,變法是由光緒主導的,必須而且只能由光緒來主導。翁同龢這個人慈禧還是比較清楚的,他曾經也是慈禧的心腹,在光緒親政前後,才仗著自己是帝師轉向支持光緒。清日之戰中,翁同龢發動了一批清流言官,極力拆李鴻章的台,戰後又極力主張變法,每一次的理由都很堂皇,什麼頭可斷血可流、外敵不可侵,什麼為了國家自強。不過老狐狸慈禧比他更清楚,這老頭所做的一切也只不過是為了他的權力。對於任何一個已身居高位而又極具野心的人,無論他是李鴻章還是翁同龢,慈禧都不得不防。在慈禧看來,光緒畢竟還年輕,太嫩,沒有李鴻章的制約,老狐狸翁同龢難免不會將野心之手伸得更長,而免去翁同龢職務后,變法就只能真正由光緒來主導了。
那麼調誰的兵?這個事情有點難度。很顯然,為了調兵的方便,這隻能去策反那些駐紮在京郊京津之間的衛戍部隊,而其中的一支,在老康看來是很有希望的。
對於光緒來說,這隻是他的第一步,抓軍權這項工作是循序漸進的。光緒也不傻,他也知道,不是給人升了半級官,人家從此就歸入了自己的麾下,死心塌地為自己賣命,這是需要時間來進一步考察和檢驗的。
第一個站出來支持光緒的是徐致靖。
而懷塔布同志在看完這道奏摺后,驚得大汗淋漓,他是萬萬不能交上去的,只能扣下來。
老康的這句話又是吹牛。宮廷檔案和記錄中並沒有老康的「密折專奏」。事實上康有為所有的奏摺都是找人幫忙「代奏」給光緒的,不是通過部委衙門,就是通過官場朋友代奏的,最多的是通過能直接上書皇帝的那批人,比如監察御史宋伯魯和楊深秀。
畢永年仍然強烈反對這個計劃,他認為光憑袁世凱的這兩句話是不可信的,對於袁世凱這樣的官場老手來說,別說是他寫的幾句話,就是要他當面對天發誓又如何,說不定一轉身拍拍屁股就不算數了——更何況支持變法和謀反是兩回事,這誰都明白。
在接下來的三年裡(1895—1898年),康有為越戰越勇,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奔走于各大城市,寫寫文章,搞搞演講,走走穴,不斷在媒體上曝光,名頭越來越響。1895年之後,朝廷對民間結社管控稍微鬆懈,康有為抓住大好時機,成立了一個打著學術名號的政治團體——強學會。
但是對於康有為來說,「公車上書」事件對他的影響並沒有完,決心要搞搞社會活動的他已經靈敏地發現了一個十分有利的東西——媒體。
而光緒連自己的欽差大臣都沒得派,宮廷權力一直是慈禧把持的,光緒在朝廷中並沒有權力基礎,在中高層很難獲得實質上的支持。
如果說光緒等來了什麼,那就是一陣謠言。京城裡謠言散開,議論紛紛,說他受到了康有為的蠱惑,設置「制度局」是康黨一夥別有用心的想法。康有為這個傢伙野心一直很大,一直在折騰,因為他明白,只有折騰,他才有機會。朝廷的哪個高官不是在官場上小心翼翼、辛辛苦苦一步步爬上去的?康有為卻幻想通過制度局,坐直升飛機入閣拜相,一步登天。
聽到這個消息,最鬱悶的當屬一個人——頤和園裡的慈禧。
好吧,既然你們這些大臣沒有反應,那我就去找你們的下屬。光緒再一次下聖旨,將討論範圍擴大到中層和基層官員,命令大小臣工各抒己見,各部院的基層官員有上奏的,由各部部長(堂官)代奏,普通讀書人和老百姓有上書的,可以到督察院呈遞。光緒嚴格規定:無論是官還是民的上奏,必須直達御案,各級機構不得有任何阻撓(毋得拘牽忌諱,稍有阻格)。

光緒的四大親信

慈禧拒絕的結果讓光緒皇帝十分鬱悶,他悶悶不樂,十分不安地回到了皇宮,變法以後太后第一次明確駁回了自己的請求,這個打擊確實有點大,而更鬱悶的是光緒並不知道慈禧為何要堅決拒絕。
幾年的教學、出書、上書已經讓康有為積累了豐富的社會活動經驗。這一次,他學聰明了,不再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而是聯合全國18個省的舉人共同簽名,然後發動這些舉人在京城裡到處找大官們投遞,以示這是天下讀書人的心愿。
財政部副部長(戶部左侍郎)張蔭桓張大人;
不是慈禧看翁同龢不爽,這個命令是慈禧在深思熟慮后發出的,它出於慈禧的一個需要——平衡權力。
當然,我們也並不能排除袁世凱也有用兵變去獲取更大權力的野心,但作為一個官場老手和軍事將領,憑遠在天津的區區7000人發動兵變成功的可能性會有多少,沒人會比他老袁清楚。如果說他通過徐世昌知道康有為有兵變的計劃,但當時變法勢頭正盛,為了跑官成功和在帝、后兩黨之間繼續兩頭討好等待時機,袁世凱之前並沒有明確反對過這個計劃甚至還開出過空頭支票,這是有可能的。從在朝鮮開始,老袁就只有他騙別人的,什麼時候讓別人騙過他呢。
他默然地叫袁世凱跪安。老袁終於解脫了,兩腿都已經跪麻,而就在老袁跪安時,光緒似乎毫不在意地扔下來一樣東西。
之前光緒已經頒發過上諭:任何機構都不得阻撓上書。這封奏摺無疑也是要被光緒看到的。一旦奏摺到達光緒的手中,康有為和梁啟超麻煩就大了,坐牢不用說,甚至還有被殺頭的危險。康有為啊康有為,看來誰也救不了你了。
回到老家后,康有為仍然要複習準備考試,但畢竟已經是30多歲的人了,還需要找點事干,於是他以秀才的身份在家鄉開了一間私塾,教教學生,順便收點學費,康有為也變成了「康師傅」。其中最著名的弟子是廣東人梁啟超,在科舉系統內,梁啟超的級別比康有為還高——他已經是舉人了,而康有為還是秀才。但是梁啟超仍然拜倒在康有為的門下,因為康有為在業餘時間還寫了幾本書,已經是小有名氣的新銳作家和言論家。
要是在平時,老袁會覺得這沒什麼,能挖到寶還是好事。然而經過譚嗣同大人在那個晚上一鬧,他已經有心病了——嚇的。老袁現在的心病是:對於所有讓他帶兵進京干點什麼的事情都十分警覺!
光緒把「兩全其美」的任務交給了楊銳。沒想到楊銳這一次卻拒絕幫忙:皇上,這是您的家事,臣不能管。
可見「公車上書」這個詞語做標題,很有古香古色的味道,文筆很好。
好吧,遊戲的大幕已經拉開了。走掉了翁同龢,光緒必須親自出馬,但所有的事情不可能都由他去干,他最需要的是一批人,一批能為他衝鋒陷陣、將變法推行下去的人——幫手。
那麼,誰是可以提拔的人?不對,這個問題應該怎麼問:誰是可以信賴的人?
光緒很著急,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而大臣們的反應出奇一致:觀望。
那四道命令就是一系列老練的殺著,是為了保障權力安全設置的防範措施,慈禧自信,有了這些作保障,可以永保大權在手,將來萬一出現不利情況時,能夠迅速收拾殘局,恢復「穩定」!
「九月皇上不是要巡幸天津(天津閱兵)嗎?到時候所有的軍隊都彙集了,只要皇上一寸紙條,誰敢不遵?何事不成?」
這就是說,雖然光緒是慈禧潛在的政治對手,但好歹也是一家人,大家都是帶「皇」的,家天下嘛,不是兒子坐天下就是老子坐天下,變法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還能保證權力在皇家手裡。
康有為又一次極其想不通。《時務報》只是一張有朝廷背景的小小的報紙(當時「官報」之一),讓他去當一份報紙的總編輯,未免也大材小用了吧?想我老康,一直是媒體筆下的變法「總設計師」和「總操盤手」,皇上我好不容易混到紫禁城,見了您,您既然讓大小臣工討論我的摺子,重視我的意見,現在變法到了這樣關鍵的時刻,您怎麼能讓我離開變法的中心?皇上您是不是糊塗了啊?
是的,這雖然不是硃諭,只是皇上批複的一道普通奏摺,雖然上面沒有說是讓自己帶兵去頤和園。但是皇上沒有給我硃諭,莫非是恰恰因為可能受到監視,才改為扔下這道普通奏摺的緣故?而雖然沒有明說兵圍頤和園,但是在袁世凱這個官場人物看來,這比明說了更加嚴重。
她的最後一個心態就是擔憂。而慈禧最大的擔憂,並不是變法成功或者失敗,而是權力平衡是否會被打破。作為權謀家,第一位的永遠是權力,而變法才是第二位的。她希望變法最後能夠取得成功,讓政權得以延續,但她更希望所有的變法都是在她的權威下進行的,睡幾覺醒來,法變了,而大權仍然在她的手上。儘管已經清除了翁同龢,但她仍然比較擔憂是否有人會渾水摸魚,威脅到她的權力!
在做著這些社會活動工作的同時,康有為並沒有放棄他的老本行——上書。他又連續給光緒寫了兩封信,結果仍然是石沉大海。與皇帝搭上線,這是古往今來多少讀書人的夢想,以為影響了皇帝就能改變天下,康有為也不例外。但是天抬頭可見,天子卻只有一個,想讓皇帝認識你,並不容易。
袁世凱進宮請訓的時間是在兩天後(9月20日上午),這是朝廷的規矩,新提拔的官員在上任之前,需要到皇宮向皇帝「請訓」。只要光緒同意了,他就可以將硃諭當面交給袁世凱。
康有為同學天賦不能說不高,不能說不勤奮,但他的秀才連考了三次才考上,考上舉人的時間更是可觀——用了20年,六考六落榜。在這20年中,有一次考舉人的經歷對康有為來說是比較特別的,這一年康有為來到了北京參加順天府鄉試,雖然順天鄉試的機會相對比較多,可這一次鄉試,康有為仍然名落孫山。
因為不是立刻就收買袁世凱,也不需要讓袁世凱去搞什麼陰謀,袁世凱的到來就是正常的官員進京活動,光緒連召見他都是走的正常程序——先通過榮祿。然後又在慈禧眼皮底下(頤和園)第一次接見。有人認為袁世凱進京引起了榮祿和慈禧極大警覺,所以在光緒召見之後,慈禧又特意召見了袁世凱打探消息。從當時情況看,這個說法並不能成立,一切都很正常,袁世凱這樣「小小的地方官」進京,就算是求見慈禧,慈禧也不一定見他。
康有為的真正計劃是:只要光緒把奏摺給袁世凱,而袁世凱執行光緒的命令,以「尋寶」為目的帶兵入京,到了圓明園,就算袁世凱對執行「圍園殺后」誓死不從,就由畢永年、譚嗣同夥同民間特種部隊——黑社會分子脅迫袁世凱,解除他的武裝,接管部隊。然後迅速包圍頤和園,殺掉慈禧,到那時候,誅殺慈禧的事實已經造成,權力掌握在變法派——準確地說是他老康的手裡,直取帝國權力中樞,接管中央領導大權,連光緒皇帝也不得不聽他老康的!
袁世凱迅速冷靜下來,看來目前最緊迫的,就是趁著這一道密折還沒交給皇帝,阻止譚嗣同去上這道摺子,不然到了那時,即使皇帝不同意,他在榮祿和慈禧那邊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而如果皇帝同意,他老袁可真是要變成炮灰了。
在大名鼎鼎的康師傅面前,畢永年不再爭辯,爭辯也沒有用,沒人能夠說得過康有為。你說一句,他能說十句,而這十句里有兩句是點火的,其餘八句都是煽風的。這次談話不歡而散,畢永年很鬱悶,自己是因為敬佩康師傅,聽譚兄說要保護康師傅的安全,這才率領弟兄們從湖南來到北京。只要是為了保護康師傅,捨生忘死,他和弟兄們相信都沒有怨言的。從湖南出發時,他們並不知道還有一個刺殺朝廷領導人的計劃,這個事情絕對無法去做。
朝中的明槍暗箭已經全部對準了康有為。他們認為,正是因為康有為提出的設立什麼「制度局」,光緒才如此冒進,用「四小軍機」變相地成立了一個「制度局」。大伙兒對皇帝是不敢明目張胆地去反對的,但打擊康有為是能夠做到的,上次造謠沒有讓他離開北京,現在要拿出更厲害的一招。打擊康師傅,也就是讓皇上知read.99csw.com難而退啊。
袁世凱自然是不知道老康的這些秘密的,現在這封奏摺成了燙手的山芋,他丟也不是,留也不是,執行也不是,不執行也不是。袁世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要不要把圍園殺后的計劃向朝廷檢舉告發?
「如能為皇上分憂,臣粉身碎骨,全不怕!」袁世凱當然要及時送上他的忠心。
在撤職事件后,光緒的殺手鐧並沒有停止。三天後,他再一次下旨令李鴻章今後「毋庸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也就是免去李鴻章的這個職務。正是從這一天起,李鴻章失去了在朝廷中的一切官職,只剩下一個「文華殿大學士」的榮譽稱號——曾經權傾朝野的李鴻章,如今只是朝廷的榮譽公務員了。
對手啊,托起成功的另外一隻手。有時候我們之所以存在,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多牛,而是因為有個死對頭,就這麼簡單,特別是對於官場。
老康的這道摺子當時是通過總理衙門代奏的,而光緒反應迅速,當天就做了批示。現在,他又把這件事情重提,催促大臣們快點給出反饋意見。
第一種說法是,譚嗣同夜訪華法寺的時候,並沒有向袁世凱提出要兵圍頤和園,只是商討天津閱兵時如何保護皇上,也就是說,這把主動的兵變變成了被動的防禦,否定了康有為有一個「圍園殺后」的計劃。這個說法來源於梁啟超流亡海外后寫的回憶性小說,目的是掩蓋康師傅的陰謀,不符合歷史事實。
老袁真誠地說:「我個人,死不足惜,只是恐怕一旦泄密,必將連累皇上。您可千萬別讓皇帝給我硃諭,一經紙筆,便不慎泄密。您先回去,容我熟思,布置個十天半個月,再告訴您我準備怎麼辦,好不好?」
在這些大的建議之外,楊銳還提出了一條實質性的建議:現在康有為已經成為了各種矛盾的焦點,大臣們很仇視他,他留在北京對變法不利,皇上您應該讓康有為馬上離開北京,緩和一下矛盾。楊銳把這一點當做了一條重要的建議,有關史料記載,楊銳甚至認為康有為繼續留在北京會使後果變得十分嚴重(康不得去,禍不得息也!)。
對於變法來說,什麼是合適的人?
由於不了解「體制內思維」,不清楚朝廷高官說一套做一套、喜怒不形於色、真實想法藏在笑臉背後的特色,這樣的失誤,會給以後的老康和整個變法派陣營帶來更大的災難!
老人家的鼻子只怕都會氣歪。很明顯,這一招就是專門針對她之前發的懿旨。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原來這一招連皇上也會用啊。

康有為的上書之路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最重要的才能之一,是在關鍵性的第一次見面時,有能讓對手或者敵人快速了解自己長處的方法和技巧,從而讓對手甚至敵人一下子喜歡上自己。比如歷史上著名的張儀先生、蘇秦先生、李斯先生。他們總能習慣性站在對方的角度來思考和解決問題——也就是常說的換位思考,不僅有很高的智商,還有突出的情商。
而光緒雖然沒有重用康有為,卻拋出了康有為之前上過的一個摺子。
譚嗣同先寫下意見:臣譚嗣同願以性命擔保康、梁的忠誠,如果奏摺所言屬實,臣譚嗣同懇請皇上您先殺了我。
光緒不得不拿他開刀了。但是,要拿這種總督級別的大臣開刀,總要找個動刀子的人,光緒找到了一匹「黑馬」,他就是朝廷馬匹事務管理局副局長(太僕寺少卿)岑春煊,光緒提拔他為廣東省副省長(布政使),安插在譚鍾麟身邊。
考慮良久,袁世凱決定還是不告。第一是這個事情太過於天方夜譚,只要自己不參与,料想譚嗣同他們也無法行動起來,事情也許就會不了了之,當作他老袁的一個秘密。
看來,有需要的地方就有徐致靖啊。在《密保統兵大員折》里,徐致靖向光緒推薦了一名軍方將領。徐致靖介紹,此人目前掌控著一支新軍,屬於軍方新派人物,不僅工作能力強,而且一向有維新變法思想,是可以信賴的幹部。
不知道康有為、譚嗣同他們為什麼想出來一個要兵變的「良策」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沒想到王照這一次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這就是社會活動。
這段話令林旭也很動容,他決定馬上去勸康師傅離開北京。這時,楊銳已經把那道密詔交給了林旭等其他三人看,但楊銳這個人確實是很穩重,他把密詔的原件交給了自己的兒子,然後給大家看的是手抄的一份。
由於這個官升得實在有點讓袁世凱擔憂,在離開皇宮后,他又使出了他的那一招:用銀子開路,拜訪各位王公大臣,平息禍事,打聽風聲。他和他的銀子一起進了慶親王奕劻的府上,又拜訪了如今的朝廷榮譽公務員、已經誰也不待見的李鴻章。這兩個人都是慈禧的心腹,老袁此舉是在向後黨示好。
他先是裁撤了慈禧的人,然後升了自己的人。光緒並沒有給四位新人二品以上的官銜,所以也就不需要經過慈禧的同意,但卻讓他們做著一品大員才能做的事:可以閱讀奏摺和擬旨。光緒就用這四個人架空軍機處,他們名義上為軍機大臣秘書,實際上卻是替光緒掌控軍機處的「四人幫」,難怪連梁啟超都評價他們「名為章京,實為宰相」(猶唐宋之參知政事,實宰相之職也)。
這時候,譚嗣同只能說明情況了:「這是抄件,我用性命擔保確有此硃諭。」
把康有為調到總理衙門,也許正是在面談之後,光緒只認為康有為這個人的活動能力很強,就讓他去總理衙門搞外交,也算是識才。
這是康有為一生中的第一次「上書」。
然後劉光第也簽了名:如果屬實,臣劉光第也請皇上先殺了我。
袁世凱說的這一切也讓光緒尤為動容,欲言又止,想說什麼,卻沒有張口。
而「天津閱兵陰謀」是一個故意製造出來的謠言,製造這個謠言的人並不是康有為,而是另外一伙人,這夥人將在以後的故事中露出面目。而對於康有為來說,利用這個謠言,正好是實行兵變的借口。
朝廷最重要也最有權的三位總督——直隸、兩江和兩廣總督全部撞到槍口上。光緒下旨對他們一頓大罵(嚴加斥責)。第二天,光緒再一次下旨,這一次除了繼續罵,還要求各地方督撫對交代的事情,每日請示彙報(以前交辦各事,必須迅速奏議;以後交辦各事,必須依限趕辦,並每日請示彙報)。
誰都能看出來,「制度局」涉及的是人事改革,制度局一旦成立,是絕對的「另立中央」,奪軍機處之權和六部之權,排擠掉了舊官僚,基本就相當於另外一個軍機處,12個分局就相當於12個新的部委。
一聽到這個情況,畢永年驚得幾乎要跳起來,他感覺如晴天霹靂!
北京破落的小旅館里,康有為又一次奮筆疾書,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將上書寫好了,全文一萬多字,名字叫《上今上皇帝書》,主要內容仍然是呼籲朝廷改變現狀,變法維新。和幾年前相比,「這個國家需要變一變」已經成為了社會上大多數人的共識,很多人即使無法說清楚他的觀點,也有這樣的感覺。既然已是社會輿論,和之前上書相比,康有為的語氣激憤了很多。他冒死警告光緒皇帝,如果再不改變,到時候您別說做皇帝,只怕做一個普通百姓都不可能(求長安布衣而不可得)。
1898年6月11日,光緒頒布了變法詔書,由中央政府主導、從國家層面上開始的變法正式開始。
聽完林旭的講述后,康有為立即關起門來召開了一次絕密會議。
對於老康那伙的背後操作,慈禧自然是不知道的,但這並不能排除她心裏有所察覺,做了老大這麼多年,官場上權力爭奪的把戲應該是逃不過她老人家的眼睛。但是對康氏一夥的顧忌並不是慈禧拒絕的原因,慈禧之所以明確拒絕,來自光緒準備開設的「懋勤殿」跟之前的「制度局」還是有些不同的。
更何況,即使是真的挖寶,只要帶兵進京,誰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光緒決定召見康有為。
對於這種官場上慣有的踢皮球方式,譚嗣同還是知道的。看來必須讓袁世凱進一步相信這是光緒的意思,於是,譚嗣同拿出了他懷裡的第二件東西。
在用《密保統兵大員折》推薦袁世凱之前,徐致靖派了他的兒子(徐仁錄)去小站找袁世凱,這很好理解,官場講究的是你來我往,我推薦你,至少你要明白是我的功勞,大家互相給點好處,所以徐致靖的兒子是去「運作」的,而袁世凱也派了他的幕僚徐世昌來北京「繼續運作」。
1895年正是清日戰爭結束的時間,清國慘敗,朝廷正準備簽下《馬關條約》,消息傳來,全國的讀書人都激動了,群情憤慨。康有為又想起了他的那個老行當——給皇帝寫信。
「我自有說服皇帝的辦法,不會不准我們的計劃。」譚嗣同十分堅定地回答。
王照的這份奏摺圍繞的是如何變法,主體內容基本上夸夸其談,沒什麼新意。問題是他還有一個補充建議,其中提到:為了更好地變法,建議太后和皇上走出國門,去國外參觀訪問,實地考察了解各國政治經濟體制(請皇上奉皇太后聖駕巡幸中外)。
在老康他們等待畢永年那伙人到達北京時,皇宮裡的光緒也開始行動了。他在按照他的計劃打出下一張牌,撤懷塔布等六位部長的職務,提拔「四人幫」,這一切都是圍繞著人事制度改革進行的,而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他必須繼續幹下去。
可是當袁世凱把這道奏摺從頭到尾仔細看一遍后,他大叫了一聲:「不好!」
四個人當中,有兩個跟康有為關係緊密。林旭是他的弟子,譚嗣同雖然沒有拜過師,但他很崇拜康有為,自願認作康門弟子(私淑弟子),更重要的是譚嗣同幾乎算得上康有為的精神知己,對康有為交代的事情幾乎都遵照辦理。劉光第曾經是康有為在強學會後辦的另外一個組織——強國會(保國會)的會員,算得上康有為的人。楊銳的情況複雜一點,他曾經擔任過湖廣總督張之洞的幕僚,是張之洞的得意門生,但他也曾經加入過保國會,對康師傅也很尊敬。
連同這封奏摺一起的,還有個「附片」,附片的名字比較長,我這裏就不抄錄了,上這個附片的目的和朝廷一個神秘傳說有關。
來吧,好戲即將開始!
到這個時候,袁世凱心裏的一顆石頭「咣當」落地了,看來譚嗣同是嚇他的,皇上並不會給自己一道帶兵殺進北京的硃諭。擔心解除了,老袁腳步輕盈地走出了大殿。
然而,有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一切,不僅改變了光緒原有的計劃,也讓多年以後的袁世凱無比地懊惱:我真後悔呀,雖然我喜歡陞官,還擅長政治投機和豪賭,但想想那幾年的跑官實在是不應該的,如果不跑官,皇上也許就不會注意到我,不注意到我,我就沒有機會去北京,沒機會去北京,別人也就沒有機會在我身上去搞陰謀!
榮祿顯然不想聽這樣的廢話,誰都知道法要變,問題是怎麼變。
這一招就是:寫奏摺。
而就在袁世凱走出皇宮之時,另外一個心事重重的人走進皇宮了。

舊官僚的反擊

帶著複雜的心情,譚嗣同離開了法華寺。他的腳步很沉重。不知道譚嗣同是否對自己的衝動而有所醒悟,康師傅曾信誓旦旦地說,袁世凱絕對可以信任,只要一跟他挑明,就會立即倒入自己這邊陣營中,看來袁世凱的實際表現並不是如此。
而制度局一設立,光緒就有機會提拔大把大把的新人。什麼建立嫡系隊伍,什麼形成權力基礎,這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你在這世界上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奏摺。」——孝庄皇后。
禮部相當於今天部分的外交部和教育部,主要掌管教育考試、外交禮賓等事項,這是一個容易出書獃子的部委。徐致靖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其他封疆大吏、省部級高官都在手搭涼棚觀望的時候,徐致靖第一個站出來,公開表態支持變法,然後他上了一個摺子。
而康有為無法想明白的秘密,隱藏在另外一次有記錄的談話里。
事實上在小站練兵開始后,袁世凱並沒有忘記他的老本行——繼續向高層「勾搭」。榮祿是不用說的,搭上他遲早就能搭上太后這根線,但老袁一直奉行的是騎牆的藝術。
硃諭是皇帝針對重大或者特別的事件親自用硃筆寫成的詔書諭旨,而眼前的這道密詔是用毛筆寫的,如果是沒有見過硃諭的人,可能還看不出差別,但是他老袁已經是副部級高官了,對於紅頭文件還是能一目了然的。
我命你去(上海)辦報,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這不是用筆墨能寫出來的,你應該速速外出,不得延誤。你一片忠愛熱腸,我是了解的,現在不重用你,不代表以後不用你,你應該保重身體,爭取將來發揮更大的作用,我對你是有很高的期望的。
策動袁世凱不成,「死諫」也進行不下去了。看來這個計劃就這麼失敗了。
楊銳說的是實情。按照規矩,「皇帝的家事」臣子是不能過問的,也不能評論,管了就是逆天了。最有可能的結果就是換來殺頭大罪。
附片正是請求皇上同意去圓明園發掘寶藏,如果能挖出來,就充作袁世凱編練新軍的費用(袁世凱軍費吃緊)。
直隸按察使是副省級(正三品),而工部侍郎候補是副部級(從二品),皇帝果然給自己升了官,這一切跟老袁事先得到的消息分毫不差。
別人說說這話還是可以理解,而從康有為你這個「專家」嘴裏說出來,就顯得淺薄了。不僅淺薄,簡直是太過書生氣和器量狹小。
「法是要變,不過幾千年的祖宗之法不是一下子就能變過來的吧?」榮祿問道。
老練的袁世凱很快判斷出,光緒的這道密詔實際上只是受了慈禧冷遇的一點刺|激,希望四位心腹小將想個穩妥的辦法,他密詔中原本就是這個意思,想想他連得罪慈禧都不敢,哪敢去殺慈禧?
光緒的這些行動是十分迅速而斬釘截鐵的,他使出了組合拳,拳拳指向慈禧!雖然是拿六部中分量相對較輕的禮部和政治地位本來一落千丈的李鴻章來做試探,但懷塔布和李鴻章的倒台象徵意義是不言而喻的:皇上要拿太后的心腹開刀了!
袁世凱猜測得並沒有錯,在這平靜的文字下,隱藏著巨大的兇險:
這次會談並沒有在宮廷檔案中留下任何記錄,所以我們無法確切地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康有為後來的回憶錄記錄了這次談話的內容,但由於是「孤證」,把老康自己為自己貼金的這些對話搬上來是沒有意思的。可以肯定的是,儘管這次召見的時間比較長(兩人密談兩小時十五分鐘),但在召見后,光緒並沒有重用康有為。
光緒下這道命令正是向大臣們妥協,把康有為趕出京城,向大臣們表明:官員人事制度改革是我的意見,並不是受康有為這些「公知明星」的影響!
不到北京不清楚,到了北京才知道,朝廷的局勢只是表面的平靜,下面已經是刀斧聲聲。
畢永年當即就搬了家,離開了原先居住的南海會館,也離開了康有為,住到不遠的寧鄉會館,正是這次及時的搬家讓他躲過了後來的一場血光之災,及時逃離北京。四年後,在浙江普陀寺,有一位俗家名曾叫畢永年的僧人平靜地離開了人世。
必須拿出殺手鐧!
正當光緒皇帝為這個問題而苦惱之時,繼上次的密折之後,徐致靖徐大人又不失時機地上了一道密折。
但大臣們仍然把光緒的命令當成了耳邊風,看來不見棺材不掉淚。
光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聖旨大臣們不聽,連康有為也不聽。
話說當年的雍正爺和乾隆爺在修建圓明園時,曾經在圓明園的一些地窖里埋藏了無數的金銀財寶,而這些地窖是極其隱蔽的,大概只有皇帝知道。所以大家也一直把它當作一個傳言,傳了幾代大家也就忘了,直到一件事情的出現。
而等待他的,將是未知的兇險。
事實上光緒不僅對袁世凱很有印象,還一直很欣賞他。我們還記得三年前(1895年)袁世凱成為小站練兵統領的候選人時,在清流李鴻藻的推薦下,光緒曾經召見過一次袁世凱,那次除了談練兵,光緒還給了袁世凱一個命題作文——如何變法。袁世凱認認真真地搞出了一個一萬多字的方案,雖然我們知道,這又很可能是他找「槍手」寫的,但畢竟這代表他對變法是很有想法的。
可是,光緒等了等,仍然沒有什麼反應。
毫無疑問,歡歡喜喜跑來北京陞官的袁世凱並不是歡歡喜喜地回去的。
而在這其中,慈禧的真實心態是最重要的。皇宮裡的光緒也許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重要性。畢竟一個退休老女人的心理和心情有什麼值得去關注的,但是,「人治」社會的特色,很多時候,就是看心情。
清日戰後,李鴻章在朝中沒有了一切職務,只保留了一個大學士的榮譽稱號,自從李鴻章失勢后,慈禧看到翁同龢就彆扭了。翁同龢的官職和權勢並不比李鴻章低多少,除了與洋人打交道和做實業,某些方面甚至還超過了李鴻章。在慈禧的眼裡,翁、李二人的存在就是互相制衡、互相牽制的,避免一方獨大。現在,李鴻章走了,翁同龢大人也必須走。
這是一封普通的奏摺。皇帝扔給大臣奏摺,並不用多說話,意思就是讓大臣按批示去辦理即可。
聽到這裏,畢永年大惑不解:「袁世凱怎麼會聽我們的呢?」

光緒的密詔

譚嗣同有這些黑道朋友,康有為是知道的,之前他就提出過安全問題,於是譚嗣同就給畢永年發了電報,要求他帶上人手來北京。現在,看來康師傅想立刻就見到這批人。

制度局:光緒的人事改革

譚嗣同把那個「天津閱兵陰謀」告訴了袁世凱,表明這是在救皇上。
從分析來看,慈禧的前三道殺著已經夠厲害了,基本把將來該想的事情都想到了,而最後一道命令也是最厲害的一著。
康有為仍然無法面對這樣的現實:他可以是為變法鼓吹的一面旗幟,但實際工作是無法交給他去做的,也起不到真正的作用,只能處於變法的邊緣——造勢和出點子。對於光緒來說,他確實read.99csw.com需要幫手,但光緒很清楚他真正的幫手只有兩批人,一批就是前面提到的部級高官張蔭桓、徐致靖甚至包括王照等人,他們擔任「獵頭」工作,在幕後為光緒出謀劃策,相當於軍師;另一批就是新提拔的譚嗣同等四人,他們是實際辦事的人。
出師不利,康有為只好自我安慰。他告訴他的粉絲:皇上雖然沒給我陞官,但給了我「密折專奏」的權力!今後我就可以隨時給皇帝傳紙條了。
找個人是很難的啊。同志們!而這才剛剛開始。

袁世凱的騎牆術

謀反是殺頭大罪,搞不好還要株連九族。這樣的大罪,經常是被用來冤枉別人的,但這封奏摺里說的,卻是事實。
軍機就是軍機處,章京相當於大臣的秘書,所謂行走,是朝廷中不專門設置的官職,屬於臨時抽調來幫忙的性質。也就是說,這四個人一下子成為了朝廷最核心的權力部門——軍機處的兼職秘書。
小子,我叫你變法,又不是叫你變天啊。
總而言之一句話:無論從哪方面考慮,都必須拒絕。
他自掏腰包,將沒有傳遞到光緒手中的上書自費刊登在上海的一家報紙上。要知道,康師傅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傳播平台,因為他的文章是很不錯的,激|情四射,憂國憂民,敢直接質問皇帝。這一招果然很靈,康有為幾乎一炮打響,一夜之間,他成了大家共同的「老師」、民間著名的「意見領袖」以及著名的公共知識分子,甚至連「康聖人」的名號都喊出來了。
最後一級考試就是會試和殿試,也就是常說的「進京趕考」,全國的舉人每三年集中到北京參考,錄取名額為300人左右,錄取者稱為貢士。貢士最後參加皇帝主持的殿試,這是最後定名次的,選取「天子門生」。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直接授翰林院編修這樣大有前途的職位;二甲、三甲經簡單的學習培訓后也包分配,留在中央的,可以進入翰林院當庶吉士、六部主事和內閣中書,分到地方的可以去做知縣。
袁世凱一陣陣心酸。變法何其難也!皇上何其難也!
她的第三個心態是等待,或者叫靜觀其變。政治家最基本的素質就是經得起等待,在這漫長而糾結的等待過程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預判事務,在那個最後的結果到來之前,慈禧不會認定變法一定會成功,也不會認定就一定會失敗。她在平靜地等待這個結果,但不會被動地接受這個結果,她要做的就是躲在幕後,隔岸觀火,將來變法成功了,大家高興,此時她出來領功,宣布一下大家辛苦;如果不成功,那也不怕,她就會出來收拾殘局。
康有為沒有遵辦這道聖旨。按照規矩,皇帝下達旨意后,臣工必須上個「謝恩折」,然後不折不扣地去執行。但康有為既沒有上「謝恩折」,也沒有離開北京。半個月後總算上了一道「謝恩折」,但還是沒有離開北京。
慈禧的第一個心態是矛盾。在她內心的最深處,她是不願意變法的,「維護社會穩定」才是她的第一需求,社會穩定,也就意味著權力穩定,現有的權力平衡就不會被打破,她就能繼續做老大,這一點慈禧比誰都清楚。
袁世凱心亂如麻。但他並不知道,玩他老袁的,並不是光緒,還是那陰魂不散的冤家——老康啊。
在這之後,袁世凱就去小站開始了他的變法之路——編練新軍。在這三年的時間里,他不像康師傅整天鼓噪著變法,他乾的是實實在在的變法之事——軍事制度改革。他在小站編練的新軍是一支真正的「新軍」,從軍隊編製、管理到訓練方法,甚至連軍服都是新式的,戰鬥力大大增強。而袁世凱雖然號稱「不問政治」,卻也不妨礙他經常發表一下對於變法的看法,比如他主張變法從地方開始,先建立一個政治特區,這和康有為主張變法從中央開始又是不同的。
看來,這是天上掉下個活閻王,你干也得干,不幹也得干,而自己又偏偏沒法干。袁世凱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拿腦袋撞牆也不是。只有兩個字——忽悠,接著忽悠。
至於如何想出這個辦法,光緒要求楊銳與「四人幫」的其他成員妥善商議(爾其與林旭、劉光第、譚嗣同及諸同志妥速籌商)。皇帝能夠真正信任的人,能夠成為他真正幫手的人,大概只有親自提拔起來的這軍機四章京了,深宮寂寞。
在北京破落的小旅館里,康有為奮筆疾書——他給光緒寫了一封信。在這封信里,康有為委婉地表達了自己作為一個讀書人對機會不均等的不滿,而造成機會不均等的原因就在於朝廷的政治體制,希望朝廷能夠變法維新,萬一要變法,也別忘了他老康,他是願意並且可以為朝廷去做點事情的。
看來,在變法問題上,袁世凱屬於低調實幹型。
光緒終於遇到了變法以來的最大難題。他曾以為最大的難題是沒有幫手,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現在看來,沒有幫手的原因正是因為有一個怪物在從頭到尾跟他作對,準確地說來是一個組織,一個強大的組織。
袁世凱知道,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正是在於他沒有一個明確的立場,袁世凱終於體會到作為一個騎牆派的苦惱了。也許形勢的發展很快就會容不得他再態度曖昧下去,再騎牆下去。如果形勢逼迫自己不得不選擇,自己該倒向哪一邊?
「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書生啊!」光緒在皇宮裡感嘆。
袁世凱是前來請訓的,大殿里的氣氛卻有些莫名其妙的反常,他跪在地上,而應該發表「聖訓」的光緒皇帝卻很久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就是政治家的現實精神。具體來說是兩個方面——冷靜,堅忍。
我大姨媽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這一年是1888年,康有為先生已經31歲了——過了而立之年。這一年正是袁世凱在朝鮮給他當時的領導李鴻章寫回國報告的那一年。如果康有為知道有袁世凱這麼一個人,他肯定不會同情袁世凱,而是會相當的氣憤,這個連秀才都考不過的傢伙,竟然已經是朝廷的三品官員了,而自己還在這裏擠破腦袋參加什麼鳥鄉試。京城滿大街上都是出身王公之家的八旗子弟,他們遛鳥狎妓,玩物喪志,級別卻比袁世凱還高,這更讓考得兩眼冒星的康有為十分憤怒。
接到「電旨」(用電報發的聖旨)的榮祿立即通知了袁世凱。在小站每天一身是汗、忙著練兵的袁世凱,就要踏上去往北京的路了。他也是歡歡喜喜屁顛屁顛進北京的,君臣二人註定要歡歡喜喜一場了。
一聽到這個要求,康有為火了:我的判斷你還信不過嗎?
要分析或者回答這個問題是比較有難度的。但是,從慈禧一連發布的四道命令來看,我們還是可以分析個大概,這就是破解一個人內心秘密的根本方法——聽其言觀其行。
而謠言不是導火索,只是在這把火上加了把柴。從種種跡象上看,兵變是老康早有的計劃,沒有這個謠言,他也是要上的。
老袁迅速思考:既然已經基本判斷兵變不是皇上的意思,這種事情是千萬不能答應的,免得上了他們的賊船。雖然譚嗣同用性命擔保皇上給過硃諭密詔,但他拿來的只有抄件,說明皇上的密詔也不是給他的,這就更加能說明兵變並不是皇上的意思。退一步講,即使真的是皇上的意思,他們連真的硃諭都弄不來,怎麼能成事?如果是因為不相信自己,不給看真的硃諭,那就更不能跟他們幹了。
對於光緒來說,他終於有希望得到一個重要的幫手,這個幫手來自軍方。本身對袁世凱就有很好的印象,也知道他練兵練得很好,現在心腹徐致靖認為袁世凱可用,光緒簡直十分歡喜。
唯一的辦法——就是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看上去雖然是句空話,因為當我們感覺需要兩全其美的時候,一定是在左右為難。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60年前,光緒的爺爺道光皇帝也曾碰到這樣的難題。
光緒行動了,他下旨:一、在中央裁撤詹事府、光祿寺等六個閑散衙門;二、裁撤湖北、廣東、雲南三省督撫同城的巡撫;三、裁撤不辦漕運任務的省份的糧道;四、諭令各省在一個月內擬出其餘應下崗的閑散地方官員,嚴加裁汰。
聽到這個計劃,畢永年驚呆了。雖然他是黑社會分子,但也沒有膽大包天到去刺殺朝廷領導人的程度,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更何況,慈禧的頤和園守衛森嚴,即使武功再高的江湖高手也很難接近,怎麼刺殺?
這就是官僚集團。在王朝的統治過程中,它悄無聲息地形成了,不動聲色地壯大了,成為龐大的既得利益集團。統治者對它的態度是既恨又愛,恨它把持著利益,官員們貪污腐化,撈銀子不作為,長此以往損害著朝廷的長治久安;而另一方面,又離不開他們——專制統治,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專制,而是整個體制的專制,專制王朝之所以能維持專制,也是因為有官僚集團啊。
密折雖然寫好了,但還不能馬上去「死諫」,這樣的事情,需要的是「下面的人」先安排好了,才有報告領導的意義,如果連具體辦事的人都沒有策動,又如何能「策動」皇帝呢?看來,現在的關鍵就是能否策動袁世凱同意執行密折上的計劃!
而科舉之路還在繼續。1893年,36歲的老秀才康有為在廣東鄉試中,終於戰勝了那些年輕的相公,高中舉人。從16歲成為秀才開始,20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這20年只是為了獲得一個做官的資格——舉人文憑。康有為的故事也夠精彩的,絕對可以寫一篇《有為中舉》了。
想了想,譚嗣同把奏摺中作為證據的附件一把火燒了,只保留了奏摺的主要部分。
張柬之曾經帶領五百名御林軍闖入武則天寢宮,逼迫年老的武則天退位,恢復李唐江山,看來康有為想做第二個張柬之!
所謂書生氣,就是很容易拿想象去替代真實,越簡單的東西越容易被弄得複雜。看似抓住了問題的實質,實際上離實質越來越遠。
而對於袁世凱來說,在進京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一定會被陞官。這個秘密我們接下來就會揭曉。
康有為說出這句話是很平常的,就跟以前在很多的演講集會場合對粉絲們說的一樣,意氣風發,正義凜然,一腔熱血,說完之後場下歡聲雷動。但是,康有為忘記了,這是在皇宮。
康有為估計,皇上頂多會同意令袁世凱兵圍頤和園,殺慈禧是萬萬不會同意的,所以密折中隱藏了計劃中最關鍵的一項內容:誅殺慈禧。而誅殺榮祿雖然沒有在最開始的計劃里,但他是必須要殺的,否則袁世凱無法帶兵進京。
私扣奏摺的事很快暴露了,光緒勃然大怒,將禮部的全部領導——六位部長和副部長統統撤職,王照陞官,賞三品銜。
光緒皇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他的皇宮,然後召見了一個人——軍機章京楊銳。
皇上啊皇上,您別玩我了行不?我已經差不多被老康他們玩殘了,再這樣下去,我遲早要瘋啊。
兩天後,光緒在頤和園召見了他。接見的氣氛十分融洽,君臣兩人其樂融融。光緒專門詢問練兵的情況,袁世凱一一作答,內容充實,詳簡得當,光緒對袁世凱的對奏十分滿意。
媒體報道之後,「公車上書」甚至沒有在官方引起轟動。當時官方就在醞釀變法,原因前面講述過,清日戰爭的慘敗對朝廷打擊太大,首先做出反應的並不是讀書人和民間,而是整個官場,大家都清楚,再這麼爛下去,總有一天會徹底爛掉。由於官員們有了變法的「共識」,「公車上書」雖然很熱,但在朝廷看來,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民間正常反應,並不值得大驚小怪。法是要變的,但變法不可能由這些毫無行政經驗、無實權又不懂得體制運作的讀書人去完成,即使政府相信他們,老百姓也不會相信他們(無權威)。可以肯定的是,「公車上書」事件雖然很特別,對康有為對整個清國都算是一件大事,但並不是1895年的公車上書造成了1898年的變法,變法是朝廷的主動選擇。
要知道讀書人是喜歡發牢騷的,而讀書人的牢騷又並不只是發發而已的,搞得不好,它會成為社會動亂的源頭,甚至是農民起義的理論指導,對社會穩定危害極大。事實上即使不影響穩定,這種牢騷也很恐怖,因為它比唐僧念的經還要堅韌,一有機會就會在你耳邊嗡嗡叫,所以自古的皇帝們都很敬畏讀書人的那張嘴。為了在源頭上消滅這張嘴的非正常運動,皇宮會派出一輛輛牛車馳騁于城廓鄉間,專門收集讀書人的意見,由於這種牛車有專門的經費供養,所以叫公車,由此產生的消費叫公車消費,後來,「公車」也能代指關心天下大事的讀書人。
當時廣東鴉片為患,道光皇帝每天都要接到來自兩廣總督的八百里加急,此時朝廷已經三令五申禁煙,道光硃批的禁煙令發了一道又一道,而鴉片屢禁不止。在京廣之間的道路上,出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一邊是廣州發來的報告煙患的八百里加急,一邊是紫禁城發出的禁煙聖旨,傳遞文件的人經常在半路上遇見。送來送去,都是這個結果。
從事實上說,這些話並非完全造謠,老康一直是個不太安分的傢伙。本來按照他的級別,是不夠陪伴在皇帝身邊的,而設置制度局后,他和他的朋友們都有機會成為朝廷新貴、「制度局裡的人」,不必走官場的傳統路徑,直接圍繞在皇帝周圍,進入宮廷權力中心!但是,對於這個被舊有官僚形成的利益集團把持得鐵板一塊的國家,到底要不要嘗試著去做某些改變,哪些改變是好的、可行的,如果不好、不可行,要不要拿來討論一下,沒有人真正關心了。反正大家只記得一句話:千萬不能讓自己吃虧!
不過,變法畢竟是朝廷的大事,太后也是點了頭的。於是有幾個人表示要支持變法,我們來認識下這幾個人:
故事還得從上一年(1897年)說起,那時梁啟超受聘于湖南一家新式學校——時務學堂,擔任中文總教習。而老梁在批改學生的作文時寫下了一些批語:百姓們納稅,只要它(政府)為百姓們辦事,人民即使多交一些也不會怨恨啊,但如果不為百姓辦事,哪怕你的賦稅很輕,人民也會怨恨的。
當然,他們也不會比其他在繼續觀望的官員們傻,他們要的工作是向光緒推薦合適的人,也就是說,做「獵頭」的工作。
監察御史楊深秀楊大人。
「不會更改的。為出巡的事天津方面現在已準備妥當,花了數十萬兩銀子。而且我可請榮相力求太后,必定出巡,不會停止。此事在我,您可放心!」
親愛的媒體工作者們應該都知道,康有為發動這樣的事情是很受媒體歡迎的,因為它伸張的是「民意」,而媒體就是表達民意的。於是某份報紙在報道京城舉人投遞上書的時候,用了一個後來我們熟悉的標題——公車上書。
「時事維艱,不變法不行啊!」老康說道。
事情開始於光緒去頤和園。按照「重大事情事先請示」的制度,光緒皇帝去頤和園就是向慈禧請示一件比較重大的事情——開懋勤殿。
真是太反動了,如果說第一條是在罵朝廷,第二條就是連朝廷的祖宗都罵了。看來說圖謀不軌一點都沒冤枉他。那時候康有為和梁啟超根本沒想到自己還有能為皇上做事的這一天,所以在社會上的言論都比較反動,以此來吸引粉絲,沒想到卻留下了把柄。
可是,在旅館里盛裝打扮等待召見的康有為最終失望了,門口不僅沒有馬,連驢都沒有,倒是有幾個賣火燒的。
禮部處級幹部(主事)王照王大人;
任命四品官,光緒是有自主權的,不需要驚動慈禧她老人家。在京城,四品官是一個不起眼的官職,但光緒提拔他們並不簡單。

袁世凱的驚恐

而接下來的這張牌,它的難度將超過以往任何一次出牌,但它的重要性卻是無比巨大。這是光緒夢寐以求的出牌,也是他不得不進行的事情——抓軍權。
看來譚嗣同也同意了,畢永年建議這事即使要辦,也要再叫些人手來北京,於是譚嗣同給在湖南的另外一位結拜兄弟、同樣跟黑社會很熟的唐才常發電報,要他召集人馬來京!
袁世凱又不得不再犯嘀咕。康有為那種浪蕩才子的話還可以不聽,但譚嗣同等四人已經是光緒最親近的心腹之臣,朝廷的四品大員,絕對不會亂跟他開玩笑。如果這是光緒皇帝派他來刺探自己的,自己明確拒絕,豈不是得罪皇上?
榮中堂叫自己立即回去,難道僅僅只是電報里說的那個理由?老袁忍不住又開始懷疑了。

四人絕密會議

但最後他驚奇地發現,原本監視官僚集團的組織也迅速變成官僚集團的一部分,成為了既得利益的保護者和分享者——只要去收點「保護費」。這樣,官僚集團不僅沒有縮小陣地,反而擴大了領土。一生南征北戰、所向披靡的朱元璋在官僚集團面前,突然發現自己是多麼的渺小!
就在康有為苦惱著如何才能去影響皇帝的時候,徐致靖注意到了他,在密折里向光緒推薦。
考上相公后,就可以考舉人,這個級別的考試叫鄉試,在各省的省會舉行,三年一次。而舉人的名額更少,全國每次約錄取1400人。可見考舉人比考秀才難度又增加了許多,考中舉人後雖然不是正式的國家公務員,但已經納入了公務員系統,有了做官的資格,或者成為候補官員,所以這對讀書人的刺|激也更大,具體事例參見《范進中舉》。
按照老康的設想,所謂制度局,這是一個設在朝廷總攬一切變法事宜的機構,幫助皇帝來決策,是皇帝專門的諮詢機構。跟制度局一起設立的,還有法律、鐵路、農商、郵政等12個局,制度局決定的事情,交給這12個局分別去執行。
禮部副部長(禮部侍郎)徐致靖徐大人;
南海會館里的氣氛空前緊張,一個驚天的陰謀在這裏敲定,即將執行。康有為的意思,要在光緒和慈禧去天津閱兵之前先動手,時間比較緊迫。老康無疑是這個行動的總指揮,一切都聽他的了。正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光緒皇帝再一次頒布上諭,要求康有為立即離開北京!
具體說來,就是九-九-藏-書在帝、后兩黨之間兩頭不得罪,兩頭討好,為將來爭取更大的本錢。所以在努力向榮祿表現的同時,袁世凱一直沒有忘記積極向帝黨集團靠攏。這就需要向當時的帝師翁同龢去「勾搭」,對於翁同龢,認同鄉、同歲、同年的勾搭方法都行不通,但還有一招——認同志嘛!翁同龢既然積極鼓動光緒用變法來收回權力,老袁積極上書翁同龢來談變法,但問題是翁同龢對袁世凱不是很感冒,在給翁同龢上過兩次書後,袁世凱很有可能就勾搭到了徐致靖這裏。
康有為同志一定是史書上的那些書生借兵、武力奪權、巧取天下的故事看得太多了。
清日戰爭那次通過戰爭抓軍權的機會已經失去了。而和平時期抓軍權只有一種方法:提拔。
多交朋友少結仇,老袁不過是在繼續他的騎牆政策。
這是有要求的。
在歷史上,曾經出現過一個與官僚集團作對的打虎英雄——朱元璋。農民出身的朱元璋對官僚集團十分警惕,為了打擊官僚集團,他絞盡腦汁,耗費巨大的心血。他曾經以為丞相是官僚集團的頭領,所以他廢除了丞相制度,換來了每天加班加點,別人都睡了,他還在看摺子,然後不惜成立監視官僚集團的監察組織和特務組織。
像變法這樣的大事難事,當它還在發起和鼓吹階段時,確實需要用熱血去鼓吹,用慷慨激昂去鼓勁,這並沒有錯。但是,當它已經進入馬上要實際操作的階段之時,它需要的不再是這些,而是另外的一些東西。
袁世凱看了一眼那份密詔,心裏差點叫道:你們這群辦假證的!
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譚嗣同夜訪法華寺」的故事,雖然史料基本來自於袁世凱日記,但根據多方考證和種種材料分析,它是接近於歷史事實的。此外還有另外兩種說法。
光緒想到的這個人是林旭,因為「四人幫」中,只有林旭才是康有為真正的弟子,跟老康關係最近。於是光緒把林旭找來,給了他一道口諭,要求林旭私下轉告給康有為。我們把這道口諭稍微翻譯一下: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老袁十分激動,慷慨激昂地放空炮,「袁某三代受國家深恩,斷不至喪心病狂、貽誤大局!但能有益於君國,必當死生以之!」
朝廷和國家又一次有了機會,百姓們又一次看到了希望。走向光明或者墮入黑暗,上天堂或者下地獄,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個開局,也等待這個結局。
對於袁世凱來說,告發還是不告發,都已經是欺君之罪。不告,欺的是慈禧這個「君」,而且將來萬一事情敗露,自己包庇重犯肯定死罪;告,萬一這個計劃真的是光緒參与過的,那麼「欺」的就是光緒這個君。
首先,他們必須是在行政系統之內,能保證基本可靠並有基本的行政才幹;其次老官僚不要,必須是新人,最好是什麼候補官員之類,他們還沒有受到官場的腐蝕,也沒有受到利益集團的拉攏,比較能放開手腳,激起鬥志;另外,由於不是某個利益集團中的一員,讓他們出面辦事也不至於引發各利益集團之間的直接對抗。
王照堅決地拒絕了這個要求。不僅拒絕,據說還把康有為大訓了一通。
畢竟只是個傳說,而且也不是專門上的一封奏摺,是附片說事,估計光緒對此也沒多大在意,於是他在這些意見後面硃批了「照辦」二字。也就是說,皇帝要讓袁世凱帶兵去圓明園「尋寶」。
楊銳感到事情很重大,在走出皇宮后,他並沒有把密詔著急給其他三人看,而是決定自己先認真考慮兩天,給光緒一個很好的建議。
光緒會有新的辦法嗎?

康有為的驚天陰謀

譚嗣同的懷中藏有兩樣東西。
光緒再一次失望了,而慈禧的態度又讓多年懼怕她的光緒感到一陣的驚恐,他有點手足無措。對於推進官制改革,他的決心是堅定的,但光緒很清楚,如果沒有慈禧的同意,這件事又是做不成的,怎樣才能讓自己既干成這事,又不影響和太后的關係?

譚嗣同夜訪法華寺

下人突然來報:軍機章京譚嗣同譚大人來訪!
還有一條更厲害,梁啟超以《揚州十日記》提到的當年清軍入關后的屠城行為,直接指出「這是獨夫民賊的做法」。
譚嗣同一開始也不同意康有為的這個計劃,但他也說不過康有為。他只好安慰畢永年:「我也覺得這件事情根本不可行,但康先生一定要這麼做,我能怎麼辦呢?」
這種情況下,林則徐出場了。他手持尚方寶劍,代表道光去把鴉片一把火燒光。
仔細一想,袁世凱又懷疑皇上被人利用了,但悲催的是,他總不能再跑回去,問一句:皇上您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啊?
當然,爭取也是很難的。這個世界上最艱難的一件事情莫過於建立統一戰線了。首先要做的是取得信任,而取得對方信任也很難,如果一時不能取得信任,那麼至少要打消對方的顧忌。不能讓人家以為你是仇視這個政權,一上來就準備拿他們開刀的,要知道他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啊。
是時候把自己的計劃告訴譚嗣同和畢永年了。
老康啊老康!
如果我是這份報紙的總編,我一定會誇獎想出這個標題的編輯:你幹得很好!
所有人都在等待夜晚的到來。
要是電報里能開玩笑,老狐狸估計連「肚子很脹,消化不良」都會列上了。如今敏感時期,即使是他——號稱國家樑柱的人,也不想挺身而出,去蹚這渾水了!
我只要機會平等。每個人生下來,不論他們出生在貧窮之家還是富有之家,不論他們出生在城市還是鄉下,不論他是否有一個富爸爸或者貴爸爸,在面對進入國家行政系統這樣的機會的時候,在面對原本應該公平競爭的時候,他無法說我爸是誰,只能說我是誰。
光緒以抗旨之罪對懷塔布的撤職光明正大,但是在官場看來,這更像是光緒和王照聯合起來,給懷塔布下的一個套。因為懷塔布的身份並不簡單。
如果不是因為變法,這些人的級別是永遠不夠見皇帝一面的,更別說讓皇帝給他們轉正升職了。而在徐致靖等「獵頭」推薦的人里,有一個人,雖然他的名頭很大,雖然人們對他的期望很高,但他在受到光緒的接見和交談后,並沒有升職,他就是:建設部候補處級幹部(工部候補主事)康有為。
這是一封袁世凱親筆寫給康有為的感謝信。裏面對康有為表示了感謝,並說道:以後但凡有用著我袁某的地方,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然而光緒又一次失望了。大臣們看來是要反抗到底了,甚至連個折中的方案都沒有提出。
兩年後(1895年),康有為來到北京會試,這次又老當益壯,運氣比較好,高中進士,被任命為工部候補主事(六品)。雖然沒有一舉中狀元,也算是光耀門楣了。
袁世凱的新軍也是當時的衛戍部隊之一,駐紮在離北京不遠的小站。而老袁又剛剛陞官,正在北京,康有為打算想辦法去見上他一面,去策動袁世凱!
於是,康有為大手一揮,用慷慨激昂的語氣說道:「這有何難?殺幾個一品大員法不就變了?」
康有為告訴大家,慈禧這個「老妖婦」一直對變法抱有成見,按照她的政治見解是不會真心支持變法的。現在,朝廷上下已經有流言,「老妖婦」九月(陰曆)要和皇上去天津閱兵。這是一個陰謀,那時她會叫心腹榮祿廢去皇上,殺掉皇上,徹底撲滅變法大業。為今之計,為了救皇上,也為了自保,只有先下手為強。唐朝張柬之有廢武后之舉,我們可以效仿他實施斬首行動,讓畢永年帶領弟兄們刺殺慈禧!
對於康有為來說,這是真正的人生曙光,之前他搞了那麼多次上書,就是因為沒有一個中間人,沒有一個介紹人,現在由一個部級領導向皇帝推薦,這才是打通通向皇宮的道路!
譚嗣同的那些「道上朋友」,就是長江流域最大的黑社會組織——洪門哥老會中成員。關於這個組織我以後再詳細介紹了。洪門中的一位頭目是譚嗣同的結拜兄弟,他叫畢永年,湖南人,手下有一幫行走江湖的兄弟。
對於這個結果,康有為很是想不通。原本以為憑著他的名氣和「社會影響力」,光緒一定會把領導變法的重任交給他,讓老康在官場叱吒風雲。但光緒卻並沒有這麼做,沒給康有為相應的權力,也沒給康有為相應的平台,這是驕傲的康有為不能接受的。
唯有冷靜,才能思考並制訂出完整可行的方案。
而謎底也解開了。雖然我們並不知道光緒召見康有為密談的具體內容,但從他與榮祿談話的內容來看,康有為也註定不會給光緒留下什麼好印象。如果他老康只是在喋喋不休地慷慨陳詞,這在光緒看來並沒什麼新的東西,這些東西他早就從不同的渠道得到了,聽得耳朵起繭。光緒需要得到的是切實而理性的答案,這跟榮祿先生「問計」于康有為的初衷是一樣的,而不再是感情用事的口頭狂言。
袁世凱決定先回天津見榮祿再說。之前袁世凱接到了榮祿大人的電報,要求他在請訓完成後立即趕回天津面見,理由是大沽口外的外國軍艦有異常舉動,袁世凱必須回天津布防。
想想自從練兵以來,已經被兩次提拔了,第一次是榮祿保薦升為直隸按察使,相當於是太后給升的官,現在皇上也不會無緣無故給自己陞官吧。
兩天後,楊銳的建議出來了,他的核心意思是勸導光緒不要著急,尤其不要跟慈禧去急:皇上您遇事要順從太后的意見,千萬不要固執己見;變法應該有輕重緩急,著急不得的;提拔新大臣,撤職舊大臣,不宜太急太多。
6月15日,變法開始后的第四天,慈禧以「太后懿旨」的形式一口氣發布了四道命令。
康有為知道真正厲害的問題來了,這個問題如果回答不好,那些「頑固派」們就會見不到變法派堅定的意志和決心,必須拿出一點雷霆萬鈞的手段讓他們瞧瞧!
這就是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當時他們真的在某個地窖里挖出了價值不菲的金銀錠!於是傳言的可信度又進一步增強了,大家又相信在圓明園的地底下,真的有寶。
此時的老康已經接到那道「明發聖旨」了,但還是沒有離開北京。林旭就這樣帶著光緒的口諭以及看到的密詔的內容去找康師傅。
這種狀況其實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們都是之前慈禧提拔起來的,當官當得好好的,銀子有,豪宅也有,為什麼要改?
這個建議在我們今天看來是非常好的。不過在當時,這不僅是對慈禧的大不敬,甚至還帶有戲弄的成分。要知道慈禧同志雖然是最高領導,但歸根結底還是個女人,當時,女人是不能拋頭露面的,她連在朝堂上聽政都要掛個帘子,又怎麼可能出國,在洋人面前拋頭露面?奏摺如果遞上去,慈禧如果追究,這就是懷塔布這個做部長的責任,所以在跟其他副部長商量后,懷塔布私自做主將這份奏摺壓下來。
光緒要把他的大部分精力用去對付那些大臣。在下旨令康有為離京后,光緒希望大臣們能有所反應,把他之前交代的事給認真辦一辦。
康有為認為,這還不夠,最好的辦法是讓皇帝同意這個計劃,明確命令袁世凱。於是譚嗣同開始寫密折,這道密折是他準備「死諫」給光緒的:皇上請您在袁世凱進宮請訓時,給袁世凱一道硃諭,令袁世凱率領新軍誅殺榮祿,然後從天津開進北京,一半圍住頤和園,一半保衛皇宮,變法大業可成。「皇上如您不聽臣策,臣立即死在您的面前!」
從年齡和身份上看,這些人完全符合理想人選,他們都很年輕(最小的林旭才22歲),又都是多少有點行政經驗的省部級機構里的候補官員,有利於變法工作的開展,也有利於光緒建立自己的嫡系隊伍。光緒親自接見了他們,一番交談了解后,光緒將譚嗣同、楊銳、劉光第、林旭統統轉正,提拔為四品「軍機章京上行走」。
老康的態度只有一個:圍園殺后的計劃已經刻不容緩了,必須馬上執行!
以為殺了慈禧就能成就變法,書生之見,書生之氣。而後來的事實將證明,康有為幹掉慈禧的計劃是周密的,他並不是完全為了變法,而是有利於實現他慣有的一樣東西——急於進入政治高層的野心。
皇宮裡的慈禧平靜地接到了翁同龢離京的消息,她的心裏也不好受,不是為了翁同龢或李鴻章,而是為了變法。下了這麼多命令,都是源於她內心裡的秘密。
於是,光緒只好再一次下旨,這一次他以情動人,聲明變法是「不得已」之苦衷,為了朝廷,為了國家,希望諸位大臣體諒和理解。
所謂「看」,並不只是讀讀而已,還要寫下初步的處理意見,供皇上參考。四個人看完后大驚失色,出了一身冷汗。他們也很為難:如果把摺子交給皇帝,康、梁二人只怕必死無疑,而如果私自扣下奏摺,一旦查出來,也是死罪,四個人商量來商量去,也沒商量出很好的辦法。怎麼辦?

光緒的殺手鐧

第一心態引出了第二心態:旁觀。變法的事情由光緒來干,名義上是光緒已經親政了,而實際上是老女人並不想干。雖然由她這個掌握著朝廷最高權力並且有著最廣泛權力基礎的人來主導變法,辦起事情來方便一些,政令出紫禁城也快一些,下面的官兒也聽話一些,但慈禧既沒有那個心情,也沒那個能力,更不想去折騰——最重要的是:她不想承擔這個風險。
袁世凱眼珠飛快地轉動,他突然意識到:完了,皇上可能是被人監視起來了!
第一道:變法期間及以後,凡新任二品以上大臣必須到頤和園慈禧太后處謝恩。目的:仍然緊緊把控朝廷高級官員的人事任免權。
朝廷之所以嚴格控制科考的流程和名額,實際上是為了控制一樣每個人都嚮往的東西——機會。行政體系就這麼大,官員的名額就這麼多,當官的機會也就這麼多,需要百萬計的讀書人去爭。所以,如果在某一年,皇帝因為大婚或者大壽或者心情很好,允許多增加一次科舉考試,這就是給所有讀書人的一個恩賜的機會——恩科。
他們很快弄到了一個奏摺,這篇奏摺既不是談贊成變法,也不是談反對變法,目的只有一個:彈劾康師傅和弟子梁啟超。而且罪名比較嚴重:謀反。
朝廷最有權勢的四個人都把我當作「老師」,看來我康師傅真可以指點江山啊。
我們首先來弄清楚懋勤殿是個啥。懋勤殿是一座大殿,位於皇宮內,最早幼年的康熙在這裏讀書,名字來源於「懋學勤政」的意思。後來繼位的雍正、乾隆等皇帝也常常把這裏當書房,在讀書的同時,他們會叫上一些儒學飽學之士在這裏談古論今,議論大政方針。可以說這是一處歷史古迹了,而光緒的意思並不是派人進去打掃一下衛生,清除蜘蛛網,開發這個古迹。「開懋勤殿」就是要把那些支持變法的「英勇通達之才」聚集到自己身邊,來參政議政。
然而,官僚系統的反應仍然是冷淡的。特別有代表性的是兩廣總督譚鍾麟,他被罵了一頓之後,竟然連光緒以後的聖旨都不看,而且在他的兩廣總督府里不許談論變法。當有人問起:「你辦得如何?」他回答:「啥變法?我不知道啊!」
袁世凱這些話並不是說著玩的,在他來之前,他已經給張之洞發了一封電報,說明他會向皇上舉薦張之洞來京主持變法大業。這封電報發出的時間正是譚嗣同夜訪華法寺的那個白天,那時袁世凱雖然還沒有被譚嗣同嚇到,但他已經認為如今這些人不足以成事。
康有為來到了紫禁城外,他抬頭仰望了一下天空,再想了一遍與光緒可能出現的對答,練習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等這些準備工作都做好之後,康有為整了整衣服,進入皇宮。
而康有為顯然不是這樣的人。在我看來,康有為不會換位思考的原因恰恰是他沒有經歷過以上幾位的磨難,缺乏做官的經歷,缺乏在體制內的磨鍊。老康成名過巧,成名后又勢頭太猛,他需要的不是換位思考,而是需要思考換位——去實現自己的野心。儘管去影響朝廷高層和皇帝一直是他的夢想,但是當他終於迎來和朝廷高層對話的機會時,他以為還是如往常那樣去鼓動粉絲,而無法真正把握這樣的機會。
在王照這裏碰了一鼻子灰,不過老康這個人的人生字典里是沒有絕望二字的,拉攏聶士成失敗了,而他的腦海里又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譚嗣同一直是崇拜康有為的,聽康師傅的話,按康師傅的指示辦。以前他聽說保護師傅的安全,所以他照做了。但是,譚嗣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康有為讓這些黑道分子來到北京,並不只是為了保護他那麼簡單!而是有一個驚天的計劃——一切的秘密都將在接下來的事情中揭開分曉。
張之洞的回答很有文采:本人才具不勝,性情不宜,精神不支,萬萬不可,千萬,千萬!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嚴重出乎光緒的意料了。
畢永年認為他至少應該親自去見見袁世凱,探清楚袁世凱真正的想法。
總之,「公車上書」強調的並不是康有為,此時的康師傅絕對是一位熱血青年,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宣傳康有為的需要,就只採用他回憶錄里的說法,對歷史人物需要尊重,而尊重的方法就是把真相還給他們以及讀歷史的人。
「袁公,報皇上之恩,救皇上之難,建奇功大業,掌握天下事,在公此舉!」說著,譚嗣同看看袁世凱,「當然,如您到頤和園告變今晚之事,殺我,害及皇上,也可得富貴。」
袁世凱支持變法,他自己也在乾著變法的事,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不會幹出背叛變法的事。而老康的手上還有一件神秘的東西。
在拿地方大員開刀的同時,光緒的幫手、一直躲在幕後的禮部主事王照也在朝廷出手了。他寫好了一道奏摺,交給本部的部長懷塔布同志,請他代為轉奏皇帝。
不要認為副省級官員就不需要跑官,在以領導拍腦袋來決定事情的人治官場里,跑跑很重要。
所以光緒的真正用意是:借康有為的摺子,將官員人事制度改革的繡球拋出來,試探大臣們的反應!
他突然發現自己可能犯了一個錯誤:在這個階段,還是不陞官的好。甚至不應該進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