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查貪官
霍光依然沒有高興起來,率親兵離開了閱兵台。這場閱兵不歡而散。
取消鹽鐵官賣讓地方和民間經營,剝奪了桑弘羊的壟斷之權,同時也讓專管鹽鐵稅收的兒子桑遷下了崗。讓他擔心的還不僅僅是兒子的下崗問題。如果兒子的貪污真是事實,那是要受到法律嚴懲的。漢朝的法律很嚴酷,作為主管監察工作的御史大夫,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他迫不及待地召回兒子桑遷。
桑弘羊驚異地問:「還有這等事情?」
桑弘羊敢在霍光面前氣勢洶洶,一是仗著他也是輔政大臣;二是他資格老,是景帝、武帝到昭帝的三代元老;三是對國家有功,曾用鹽、鐵、酒官賣金支持了劉徹十年北征的費用。翻開桑弘羊的歷史檔案,此人的確不凡。
「他們怎麼說?」
劉弗陵托著下頜深思著。
桑遷也在思考著。事情已經鬧到朝廷上了,能決定他的命運的只有大將軍霍光。他心裏有了一線希望。他和霍光的侄孫子霍雲是鐵杆朋友,昨天還送給他一把寶劍。那把寶劍非同一般,那是他讓人從幾座鐵山裡踏破鐵鞋尋找到的一塊金剛礦石,從中提煉出來一塊金鋼鐵,又請高手藝的鑄劍師傅打造而成的。寶劍光澤明亮,削鐵如泥。霍雲接過那把寶劍就愛不釋手,連連誇獎是好劍。霍云為朋友講義氣,又深得霍光寵愛,這事找他,他一定會幫忙。他乘父親正閉目深思的機會,偷偷溜了出去。
桑弘羊很快獲悉廣明閱兵場上發生的事,將士們只知有霍光,不知有皇上,這可是霍光功高蓋主、圖謀不軌的鐵證,再加上盜玉璽風波,這兩件事足以證明霍光有謀逆之心。因為上次告狀的失敗,他不敢再去找劉弗陵,讓自己的家人聯絡自己的親朋好友,到市井飯莊客棧把廣明閱兵發生的事散布出去。他相信很快就會有人把這個消息報告給皇帝。
想起這件往事,劉弗陵感嘆說:「多虧了掌璽官,玉璽才沒有被山寇搶走。」桑弘羊說:「是是是!可見想當皇帝,手中沒有玉璽是當不成的。」劉弗陵說:「玉璽是皇帝的傳家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是誰想得到它就能得到的。」桑弘羊乘機說:「山寇得不到玉璽就暗中來偷,可是有人竟敢明著去搶?」劉弗陵驚問:「誰?」桑弘羊沒有立即指名道姓,卻說:「以老臣看,那晚來的不像是山寇,倒像是有人雇的江洋大盜。」劉弗陵驚異地問:「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僱人來搶朕的玉璽?」桑弘羊說:「臣冒昧推測,如果來的真是山寇,他們怎麼會對皇宮那麼熟悉?這皇宮裡,大的有未央宮、長樂宮、明光宮、建章宮還有北宮和桂宮,小的有鳳凰閣、雲林館、藏書樓、玉堂廳,不大不小的有宣明殿、廣明殿、承明殿、玉堂殿和金體殿、長信殿。進出的宮門有霸城門、清明門、宣城門、直城門、洛城門和章門。這山寇卻偏偏選准了西安門後面的宮牆,直奔未央宮前殿的掌璽房。臣以為,如果沒有內應,山寇就是大天白日進來也找不到掌璽房。」劉弗陵點點頭說:「愛卿說得有理,這場盜璽事件看來是裡應外合。」桑弘羊循循善誘:「臣以為,皇宮一向戒備森嚴,禁衛軍分片包干守護住各個宮殿,宮內還有侍衛兵巡邏,每隔半個時辰一次;宮門又有禁衛司令官值班,皇宮的防護可謂森嚴壁壘,固若金湯,怕是連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可是那天晚上,守衛未央宮前殿的侍衛一個個被迷|魂|葯迷倒,山寇明目張胆地進入未央宮,而禁衛巡邏隊竟無一人察覺,禁衛司令官在發生事情的半個時辰以後才趕到。皇上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麼問題嗎?」
桑弘羊記性好,現在想起還歷歷在目,僅憑這一件事就可以置霍光于死地。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決定直接去向劉弗陵告密這件事。
上官桀不相信地說:「不會吧,大將軍要這玉璽幹啥?」
「御史大夫,你最近身體可好?」
劉弗陵在裏面聽到桑弘羊來了,讓宮女傳出話來:「請御史大人覲見。」
來將卸下頭盔,桑弘羊認出是夏明裡。夏明裡也是將軍級的人物,曾跟著霍光在玉門關抗擊過匈奴。在一
九九藏書次戰役中失利,霍光要把他治于軍法,恰逢桑弘羊押解糧草到了玉門關。夏明裡大喊冤枉。桑弘羊提醒霍光,聽聽夏將軍的陳述再斬不遲。夏明裡說,這場戰爭不是他和將士們不效命,而是出征的大帥李廣利不撥給他們糧草,將士們三天沒有吃喝,忍著飢餓和敵人浴血奮戰了兩天,曾三次拿下山頭,後來實在敵擋不住匈奴兵的強攻喪失了陣地。桑弘羊向霍光建議讓夏明裡戴罪立功,暗中又多給他撥了糧草,使夏明裡再次奪回了山頭陣地,立了戰功。自此,夏明裡對桑弘羊感恩戴德,每每回京都要專門拜訪。夏明裡一進來就稽首跪拜,再次感謝桑弘羊:「如果沒有老爺的軍前相救,我早做了黃沙灘上的孤鬼冤魂。」桑弘羊連忙扶起夏明裡,嗔怪他:「都是陳穀子爛米的事了,何必每每掛齒。」
指揮總官手裡的黃旗一揮,步兵、鐵甲軍和戰車部隊急速列成方陣,齊刷刷跪在地上。指揮官莊嚴捧刀高喊:「三軍將士向大將軍學習,向大將軍致敬。」將士們舉起刀槍跟著宣誓。
一向走路矯健的桑弘羊今天卻是顫顫巍巍地走上了前殿的台階。今天不同以往,他是去向皇帝告發一個威勢朝野的大司馬、大將軍,提腿抬腳都在顫抖,三百二十級的殿階他整整上了一個時辰,好不容易才走到劉弗陵的寢宮外。他又瞻前顧後,不敢抬腿邁進裏面的禁地。
桑弘羊看劉弗陵相信了他的話,信心十足地向卧榻邊移了移身子,披肝瀝膽地說:「臣是提著腦袋,忠心向陛下透露這個消息的。陛下再想想,那晚值班的禁衛司令官又是鄧廣漢。鄧廣漢是什麼人,是霍光的四女婿。」
家人引進來一個明盔亮甲的將軍。將軍一進來就向桑弘羊行大禮:「參見御史大人!」
其實,霍雲害怕霍光,根本沒有敢向爺爺提起這件事,倒讓桑弘羊又驚又怕,不得不想方設法對付霍光。
桑弘羊嚇了一跳,抬頭看,高昂正從裏面出來。他連忙賠著笑奉承這位皇帝的貼身太監:「高公公,您老辛辛苦苦伺候皇上,可別累壞了身子骨呀!」
桑遷一回來發現父親神色不對,試探著問:「父親在朝廷上是不是遇到不順心的事了?」
霍光輔政使西漢出現了短時間的平靜祥和局面。可是沒多久便發生了上官桀、桑弘羊、劉旦、蓋長公主聯合要打倒霍光的宮廷政變。這在西漢歷史上是一個大的歷史事件。事件的發生看似是源於個人恩怨,實是治國方針不同的矛盾。先從桑弘羊和霍光的矛盾說起。
桑弘羊氣得鬍子一撅,怒氣沖沖地說:「大將軍,你也太偏袒那些儒生了。」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大將軍是不是相信了那些腐儒誣陷老夫貪污鹽、鐵、酒款?」
夏明裡告辭回廣明后,桑弘羊立即派心腹到廣明偷偷打探情況。
桑弘羊證明說:「是掌璽官親口說的,在場的還有田宰相和上官將軍。」
鄧廣漢厲聲質問:「你們是什麼人,竟敢私闖皇宮禁地?」馬騰用刀指著鄧廣漢哈哈大笑說:「告訴你,只怕嚇破你的膽。我們弟兄是巴山大王手下的前後左右護衛偏將。」鄧廣漢輕蔑地指著馬騰:「原來是草寇,你們要幹什麼?」馬騰說:「實話告訴你,我們大王什麼都不缺,就缺皇帝的玉璽,你們如果知道我們的厲害,就將玉璽奉上,免得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鄧廣漢氣得兩眼冒火,二話沒說,舉刀欲向馬騰砍去,不巧高昂抱著劉弗陵從大殿里跑出來,撞在馬騰身上。馬騰回身挾持了高昂和劉弗陵。他邊咋呼邊往後退,意在拖延時間,等待馬飛搶劫玉璽成功。鄧廣漢看皇上在他們手裡,不敢進擊,不遠不近地虎視著馬騰。
未央宮的後半夜靜悄悄的,幾個飛賊潛伏在宮牆上拿著未央宮的地圖在核對掌璽官房的位置,研究行動路線。為首的飛賊叫馬飛,他對兄弟馬騰和幾個同夥說:「我去偷玉璽,你們趴在殿頂上,如果有侍衛兵過來,你們就往殿後甩瓦,把他們引開。」安排就緒后,「嗖嗖嗖」幾個人同時飛起落在未央宮前殿的房頂上。馬飛看看四下無人便輕輕跳下房read.99csw.com頂,隱在花叢中觀察。未央宮前殿很大,前面是宏大的議事大殿,影影綽綽看見裏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站著警衛兵。他沿著牆根溜到窗前,拿出早已準備的熏香,刺破窗欞吹了起來。不一會兒,警衛兵都像喝了迷|魂|葯似的倒在地上。他不敢走正門,繞到殿後,「嗖」的一聲,又飛上了後殿。後殿是劉弗陵的寢宮,掌璽官住在劉弗陵寢宮邊的一個耳房裡,地圖上標得清清楚楚。他的腳掛在殿檐上推開天窗,抱著一根明柱滑到一根大燈柱上。因為他輕功好,這一切做得無聲無息,像猴子一樣蜷縮在高大的燈柱上面觀察動靜。一個長欞窗里還亮著燈,按圖索驥,判定那就是掌璽房。他輕盈地一縱,懸空頂開了窗戶鑽了進去。掌璽官是個忠於職守的老太監,睡覺也把玉璽抱在懷裡。他聽到動靜,一躍從床上跳起,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抱著玉璽就往劉弗陵的寢宮裡跑。邊跑邊喊:「高公公,有賊了。」高昂一見有人在追趕掌璽官,以為是刺客,顧不得玉璽,抱起正在熟睡的劉弗陵往後宮跑去。馬飛的任務不是刺殺皇帝,徑直向掌璽官追去。掌璽官一面大喊著:「有盜賊!」一面在大殿里左躲右藏。守在大殿外的侍衛兵聞訊包抄過來。
桑遷問:「爹聽誰說的?」
形勢逼人,廷尉已經在調查桑遷的貪污受賄問題。桑弘羊憤憤地罵廷尉的那些人太猖狂了,竟敢瞞著管著他們的御史大夫,調查頂頭上司的兒子。他們如此大胆,毫無疑問,是因為背後有霍光在支持。他又搜腸刮肚地要找到打擊霍光的致命點,扳倒霍光。只有這樣,桑遷才能逃過這場劫難。也是天意,一個人的來訪,使他又有了一個奇思妙計。
夏明裡認為桑弘羊對他說的是肺腑之言,甚是感激。當即說:「我馬上回廣明,做好大將軍去檢閱的各項準備工作,一定讓大將軍高興。」
桑弘羊拍著胸膛保證說:「知子莫如父。我敢保證我兒子桑遷奉公守法,絕對沒有貪污國家的錢財,沒有接受過地方鹽、鐵、酒官的任何賄賂。」
「我來了!」上官桀喊著,「大將軍快去保護玉璽,有我和廣漢在這裏保護聖駕。」
調查桑遷鹽鐵論政會議上,賢良、文學揭發桑弘羊的兒子桑遷貪污鹽、鐵、酒官賣稅,摸了御史大夫的屁股,氣得桑弘羊真想拿法律整他幾個人。轉念一想,他們都是霍光請來的,誰敢整治大將軍的座上賓。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
霍光急急向前殿跑去。前殿空無一人,但偏門大開,他衝出偏門看見掌璽官在前面跑,一個山寇在後面追,急忙趕過去。
值班的禁衛官鄧廣漢聽到急報,帶領禁衛隊跑來。馬騰等人「唰唰唰」從房頂上甩下屋瓦。接著,從房頂上跳下來攔住了鄧廣漢。
「他們也感到吃驚,就是誰也不敢說。」
桑遷一進到霍雲的宅院就喊:「將軍哥,將軍哥!」一邊喊著一邊揚著手中的籠子說,「你看我又給你帶來了什麼?」霍雲一看,是一隻鸚鵡,高興得喊起來:「真棒!你從哪裡弄來的?」桑遷說:「別管是從哪裡弄來的,送給你就是了。」
桑遷回家把霍雲的話告訴了父親,沒想到父親更加害怕。這不是不打自招嗎?如果霍雲真的去向霍光說情,霍光不但不會幫忙,還會信以為真,督促廷尉嚴查這個事,他氣得大罵兒子給家裡亂中添亂。
桑弘羊拍案而起,「你說,到底有沒有這事?」
桑弘羊驚叫起來:「我的大將軍呀,鹽、鐵、酒官賣可是先帝制定的國富政策,你怎麼能說改就改,說廢就廢呢?大將軍別忘了當年先帝為了推行這項政策罷了鹽鐵大商東方咸陽的官,還把極力反對鹽、鐵、酒官賣政策的御史大夫卜式投入大牢的歷史教訓啊!」
閱兵事件告御狀遇到了冷遇,桑弘羊沒有就此罷休。
不錯,上官桀很快聽到了這個謠傳,準備上奏劉弗陵。因為他對霍光也憋了一肚子怨氣。
霍雲本來不知道這件事情,為了顯耀自己的身份,故弄玄虛,誇大其詞說:「我聽爺爺說這事可大了,貪污鹽、鐵、酒的錢財那是要殺頭的。
九九藏書」桑遷連忙說:「要不,我才來求你幫忙。」霍雲嚇唬桑遷說:「爺爺說這案已經交廷尉調查了。」桑遷「撲通」一聲給霍雲跪下,痛哭流涕地乞求霍雲:「如果讓廷尉辦這個案子我們全家都沒命了,這忙你一定得幫,救救我們一家人的性命吧!」霍雲故作為難地說:「如果是廷尉插手,大將軍也沒有辦法救你。」桑遷說:「大將軍對你一向寵愛,只要你肯幫忙,請大將軍說句話,廷尉就不查了。」霍雲這才仗義地拍著胸脯說:「沒事,我給大將軍說就是了。」
劉弗陵贊同桑弘羊條分縷析的推理。他已經登基七年了,隨著年齡的增長,已經有了思考和分辨的能力。但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然這樣複雜。
霍光說:「應該讓利於民。」
桑弘羊洛陽人,出身於商人家庭,生於漢景帝二年(公元前155年)。《漢書·食貨志》中記載著他的自述:「余結髮束修,年十三,幸得宿衛,給事輦轂之下,以至卿大夫之位,榮祿受賜,六十有餘年。」說的是他十三歲就當了皇帝宿衛,十八歲被內史鄭當時看中,認為他「言利事」、「善心計」,推薦他當了管理鹽鐵買賣的官。天漢元年(公元前100年)他飛黃騰達,被劉徹任命為搜粟都尉,主管全國的鹽、鐵、酒經營。在此期間,他發揮了理財才能,制定了鹽鐵國家專賣政策,給國家積蓄了豐厚的財富。同時,他又主張進攻匈奴,把積蓄的財富全部投入到劉徹攻打匈奴的戰爭中。他為劉徹「定大業之路,建不竭之本」,成為西漢傑出的理財專家。所以,劉徹在臨終時提升他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
霍光奉聖命帶著幾個親兵去廣明閱兵。
「鹽、鐵、酒官營是給國家創造了經濟利益,可是也讓那些鹽鐵官以權謀私,貪污受賄,中飽了私囊。」
「什麼忙?你說吧。」
「你沒有貪污受賄,你敢保證你的兒子沒有貪污受賄嗎?」
「啊?」劉弗陵感到震驚,「還有這等事?」
高昂說:「這麼晚了,您老還來看望皇上。我這就去通報!」
「這事得讓大將軍查一查。」
霍光先是一怔,以為自己聽錯了話,問夏明裡:「他們在喊什麼?」夏明裡笑著說:「大將軍往下看。」指揮總官手又一揮,方陣迅即變成了五列縱隊,三軍將士高舉刀槍井然有序地通過檢閱台,發出排山倒海的喊聲:「三軍將士永遠效忠大將軍,隨時聽從大將軍的調遣。」霍光這次聽清楚了,氣得鬍鬚抖動,兩手顫抖,猛地抽出腰間寶劍,一劍下去,面前的桌子被砍得一分兩半,拂袖而去。陪他檢閱的將軍們一個個嚇得大汗淋漓,慌悚得不知所措。夏明裡慌忙趨前跪在地上攔住霍光:「大將軍息怒!」霍光指著夏明裡訓斥道:「你們太放肆了,竟敢喊這樣的口號。來人,將蓄意謀逆的夏明裡拉下去斬首示眾。」親兵撲上去拖起夏明裡欲走,被一老將攔住。老將匍匐在地,向霍光求情:「大將軍,念夏明裡跟隨您老多年,出生入死,立過累累戰功,老朽請求大將軍法外開恩,饒他一命。」霍光望著這個曾跟隨著他在玉門關抗擊匈奴多年,九死一生的老將,沉思良久,怒氣有減。老將知道霍光刀下留了人,提醒夏明裡:「還不快謝恩。」夏明裡連忙俯伏在地,感謝霍光的不殺之恩。霍光語重心長地訓示將士:「大家要記住,你們吃的是皇糧,當的是皇家軍,要效忠的是皇帝,不是我霍光。一切要聽從皇帝的命令,沒有皇帝的調兵符節,就是我霍光調兵,你們也可抗拒命令。」夏明裡轉得也快,帶頭喊著:「大漢軍隊永遠效忠皇帝,隨時聽從朝廷調遣。」將士們又跟著喊起來。
「大將軍慢走!」桑弘羊追上來攔住霍光問,「大將軍真的要把鹽、鐵、酒官賣廢除嗎?」
劉弗陵最討厭大臣們背後說三道四,倒騰是非。他揮了揮手說:「你退下吧!」
殿前,上官桀和禁衛兵已經把馬騰和他的幾個兄弟砍殺在地。宰相田千秋、御史大夫桑弘羊聞報宮裡出了事慌忙趕來,急問:「皇上,咱們的皇上呢?」上官桀說:「兩位大人放心,皇上安然
read.99csw•com無恙。」這時,掌璽官在幾個禁衛兵的護送下抱著玉璽從外面回來,上官桀一見掌璽官大怒,回頭對禁衛命令:「大家都沒有罪,罪在掌璽官,把掌璽官拉出去砍了。」掌璽官驚問:「為什麼要殺我?」上官桀說:「漢律規定,皇帝印璽不得私自抱出大殿。你卻乘騷亂之機,抱印逃走,別有用心。」掌璽官辯解道:「當時山寇要搶奪玉璽,我不得已抱著玉璽逃出大殿,不管任何人處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這樣做的。」上官桀還是咬著掌璽官不放:「皇帝玉璽險些丟失,是掌璽官玩忽職守之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押入監牢三個月,以示警誡。」掌璽官不服,大叫冤枉:「本官一直忠於職守,不管山寇怎樣追殺,我始終是抱著玉璽不放。就是大將軍三次命令我把玉璽交給他,我都是以死相抗,保護住玉璽。」
桑弘羊討了個沒趣,後悔自己不該告這個狀。
桑弘羊看兒子局促不安的樣子,知道確有此事。他是個老成持重的人,事情既然發生了,再埋怨、訓斥兒子也無用。他沉思著,在想應對之策。
劉弗陵想,這事的確蹊蹺,可是也有疑問。如果霍光有野心,在這六年中,他怎麼一點也沒有看出來;反過來分析,六年前的事,桑弘羊怎麼現在才提起?這桑弘羊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他對霍光一向是堅信不疑,倒懷疑起桑弘羊來,冷冷地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桑弘羊抬腳又停住,問高昂:「大將軍在裏面嗎?」高昂說:「大將軍剛剛回宣室殿。」桑弘羊「噢噢」著說:「大將軍也夠辛苦的了。」說著,膽戰心驚地走進寢宮。宮內,兩個宮女正在給劉弗陵穿衣服。看來,皇帝是睡下又起來了,桑弘羊感動得丟下拐杖就給劉弗陵磕頭。
「聽說有人在朝廷上誣告我貪污了鹽、鐵、酒官賣稅款,請你求求大將軍,讓他打個招呼,不要查這個事了。」
桑弘羊本想說出本意,又怕說得太直了皇帝懷疑他是別有用心,還是婉轉點好,給自己留點迴旋餘地。腦子一轉,他從燕王說起:「臣聽說燕王最近又有行動,不知陛下可知否。」劉弗陵一震,急問:「他最近又怎麼了?」桑弘羊說:「臣也是道聽途說,不敢不奏。」劉弗陵催促說:「但說不妨。」桑弘羊說:「聽說他叛心不死,還在招兵買馬。」劉弗陵說:「朕也接到密報了,大將軍早做了準備。」劉弗陵提起霍光,桑弘羊乘機進讒說:「皇上得有兩手準備,防人之心不可無。」劉弗陵不解地問:「御史大夫什麼意思?」桑弘羊說:「除了燕王,我看還有人想當皇帝。」劉弗陵迷糊了,不解地看著桑弘羊。桑弘羊接著說:「陛下還記得六年前發生的盜玉璽事件嗎?」劉弗陵說:「當然記得。」桑弘羊問:「陛下不覺得那件事疑點很多嗎?」劉弗陵問桑弘羊:「什麼疑點?」桑弘羊又繞起彎子,問起劉弗陵來:「臣一直迷惑不解,這山寇要玉璽幹什麼?」劉弗陵順口答道:「還不是也想當皇帝。」桑弘羊故裝糊塗:「臣不明白,是不是只要有了玉璽,任何人都可以當皇帝?」劉弗陵聰明地反問:「你說呢?」桑弘羊故作恍然大悟,拍著腦袋責怪自己:「臣是老糊塗了,老糊塗了!怎麼就忘記了玉璽從來都是當皇帝的憑據。戰國時的齊王臨終傳位大兒子,卻因為玉璽被二兒子偷走,大臣們都不承認大兒子的繼位權,擁立二兒子當了皇帝。看來,誰有了玉璽,誰就是皇帝了。陛下說得對,這些山寇搶劫玉璽,就是想當皇帝。」
霍雲接過鳥籠,逗著鸚鵡玩:「鸚鵡老弟,你好!」鸚鵡喊著:「軍爺,你好!」桑遷見霍雲高興,悄聲地問:「大將軍在嗎?」霍雲問:「有什麼事?」桑遷說:「我想讓你在大將軍面前幫個忙。」
霍光反感桑弘羊的喋喋不休,生氣地說:「既然沒有這事,你何必怕人家說三道四。」
霍光拍著桑弘羊的肩頭和事佬似的說:「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我不懂大將軍的意思。」
前殿後面是滄池,夜色昏暗,池水朦朧。馬飛把掌璽官堵在池邊,步步進逼。掌璽官眼看無read•99csw.com處可退,身子一縱跳進了滄池,馬飛也跟著跳了下去,游水向掌璽官追去。霍光趕來,向掌璽官招手喊著:「快往這裏來。」掌璽官游到池邊,想上岸,因為抱著玉璽,往上爬了兩次又滑了下去。霍光喊著:「把玉璽交給我。」掌璽官反而更緊地抱住玉璽。馬飛越追越近。霍光再次對掌璽官說:「快把玉璽給我。」掌璽官抱著玉璽繼續向上爬,然而一次又一次失敗。霍光急了,厲聲命令:「我以大將軍的名義,命令你把玉璽交出來。」掌璽官說:「大將軍可以要我的頭,但你得不到玉璽。」霍光一怔,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掌璽官理直氣壯地說:「玉璽是皇帝的玉璽,不能交給任何人。大將軍就是砍了我的頭,我也不會把玉璽交給你。」這時,馬飛已經撲了過來,霍光大喊一聲,擲劍向山寇拋去,池面上頓時一片血紅。馬飛慢慢倒在滄池裡。
霍光帶著禁衛軍趕來。高昂喊著:「大將軍,宮裡有人搶劫玉璽。」鄧廣漢對霍光說:「岳丈快去保護玉璽,這裡有我。」霍光看著被劫持的劉弗陵,猶豫著先救皇上還是先救玉璽。
那天,閱兵場上彩旗飄揚,鼓聲震天,隆重非凡。夏明裡宣布:「閱兵開始!」一隊隊明盔亮甲的步兵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來,霍光站在閱兵台上捻著長須滿意地點著頭。緊接著是鐵甲軍,將士們鐵罩護面,黑甲裹身,一手執刀,一手擎盾,昂首走來。霍光和身邊的將軍們高興地議論著。接著是五馬拉動的戰車,馬頭戴著紅花,車輪上裹著嶄新的皮革,將士們站在車上揮刀呼喊著向閱兵台馳來,霍光站起來向戰車部隊招手。
盜玉璽風波只有扳倒霍光,桑家才能逢凶化吉,化險為夷。桑弘羊搜腸刮肚,挖空心思尋找霍光的問題。忽然一件事浮現在他腦海里。這事雖然已經過去六年了,所有參与的人早就忘了,可他卻記得清清楚楚,越想越覺得那件事有分量、有價值,是個重型炮彈,足以轟翻霍光。那就是劉弗陵即位不久發生在未央宮的「盜玉璽」事件。
桑弘羊一愣,他把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上,皇上對霍光還是沒有半點懷疑之心,還要霍光去查這件事。他不能不提醒劉弗陵,但又不敢提出霍光的名字,吞吐了半天也不知道他說的什麼。劉弗陵催促說:「有話你就說,這裏又沒有其他的人。」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桑弘羊不甘心打退堂鼓錯失良機。於是橫了橫心,決定孤注一擲:「聽說,大將軍在滄池邊兩次向掌璽官索要玉璽,三次命令掌璽官交出玉璽。」
桑弘羊堅持說:「既然沒有這事,就該治那些書生們的誣陷之罪。」
桑遷不敢回答「有」還是「沒有」。
桑弘羊狠狠地把茶盅往桌子上一蹾,冷言厲色地質問兒子:「聽說你在鹽、鐵、酒官賣中有貪污的事,是不是真的?」
兩人分賓主坐下后,桑弘羊問他現在在哪裡供職。夏明裡回答說:「去年從五原調了回來,現在在廣明負責訓練軍隊。這次進京是來請大將軍到廣明檢閱部隊的。」桑弘羊腦子轉得快,一個陰謀很快在他腦海里形成。他轉動著眼睛,捋了捋山羊鬍子說:「大將軍功高蓋世,盛名天下,是當今的周公。你們要絕對地忠於他,忠於他就是忠於皇上。」夏明裡連聲說:「那是,那是!」桑弘羊問夏明裡:「你懂我的意思嗎?」夏明裡說:「請大人指教。」桑弘羊說:「大將軍現在既要管理政務,還要抓抵禦匈奴的備戰,身邊急需要忠於他的左膀右臂。只要你能討大將軍的喜歡,以後就會前程無量。」夏明裡向桑弘羊保證:「晚輩一定練好兵,接受大將軍的檢閱。」桑弘羊說:「這隻是其一,其二嘛?你要率領全軍將士向大將軍立誓言表忠心。」
桑弘羊討了個沒趣,但退堂鼓是不能打的,那會讓劉弗陵對他更加懷疑。他含著淚,椎心泣血地再次勸告劉弗陵:「臣是忠心皇上,捍衛皇上,不得不再次提醒皇上,防人之心不可無。」
霍光說:「此一時彼一時也!如果先帝地下有知,也會這樣做的。」
劉弗陵問:「御史大夫,這麼晚進宮一定是有什麼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