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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廢黜昏君

第七章 廢黜昏君

承明殿內靜寂無聲威嚴冷峻。大家都在等待著劉賀的到來,等待著觀看即將開始的廢帝一幕。
范明友一見岳父就要報告:「這次出征……」霍光擺擺手說:「軍使已經報告過了,知道你打了勝仗。現在先不講這個,有件絕密的事情需要你去辦。」范明友急問:「朝里又出了什麼事?」
大家都在爬山,唯獨不見霍顯和王子方,霍光心生疑慮。他已經聽到了有關妻子和王子方有染的傳聞,但將信將疑。任宣明白主人在想啥,私下對霍光說:「我去看看。」
「大將軍,田大人已在外面等候了兩個時辰,要見您老。」
霍光憤然站出,跪在地下,懇求太后:「劉賀荒淫昏聵到如此程度,不能讓他再當皇帝危害國家,禍害百姓了。國家比君王重要,臣請太后廢黜劉賀。」大臣們跟著跪在地下向上官皇太后請旨:「大將軍講得對,國重君輕,請太后廢掉劉賀,另立賢德新君治理天下。」
有人反對說:「皇帝是一國之主,不能說立就立,說廢就廢。」
霍光心裏「咯噔」一下,想起他和金太妃那段驚心動魄的事情。
霍光焦急地等到月上樹梢,院內才響起腳步聲,他迫不急待地走向門口迎接范明友。
田延年和張安世素知霍光謹慎,同意霍光的意見,大家分頭行事。
這時,任宣又進來報告:「張將軍登門拜望。」
太后親臨廢帝大殿上官太後頭戴皇冠,身著朝服端坐在承明大殿上威嚴地說:「聽說你們是來彈劾皇帝的,既然開列了皇帝的不是,就讓皇帝也來聽聽。大將軍!你去把皇帝請來,就說哀家要召見他。」霍光欲走,太后又交代:「記住,不準昌邑國的一個官員進殿。」霍光應道:「謹遵太后懿旨!」
霍禹拿出彈劾劉賀的奏章,大家紛紛簽了名。霍禹最後把奏章交給了楊敞,楊敞不敢接,嚇得後退著。張安世說:「宣讀奏章宰相義不容辭。」
「朕了解得一清二楚,你和大將軍睡過覺。」
霍光走在最後,被楊敞喊住,顫抖著手裡的奏章乞求霍光:「大將軍,我看這奏章還是讓田大人宣讀吧!」霍光不高興地說:「宰相是不是想溜?」楊敞忙辯解:「不敢,不敢!」說著擦著頭上的慌汗。田延年湊過來諷喻楊敞:「還沒到五黃六月,宰相怎麼就熱得滿頭大汗。」楊敞支支吾吾地說:「不熱,不熱!」
金太妃要自殺的原因讓霍光嚇了一跳。原來是劉賀強|奸了金太妃,還把霍光也扯了進去。
「田大人講得對,一切由大將軍做主。」張安世戎裝佩劍,殺氣騰騰地出現在殿門口。他身後站著范明友、任勝和鄧廣漢諸將。田延年見軍隊出來支持,勇氣更足,對霍光大喊著:「如果讓劉賀這樣胡作非為下去,漢王朝定然重蹈秦王朝的覆轍。大將軍即令一死,有何面目見先帝于地下。」張安世「唰」的一聲抽出寶劍,一劍砍下,一把椅子被劈得粉碎。他大吼著:「今晚必須得有個結果。如果有人最後響應,當場格殺勿論。」
「廢掉昏君!」田延年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手按佩劍站在大殿當中,大聲說,「大將軍應該當機立斷廢掉劉賀,另立新君。」
「朕是皇帝,大臣們不敢把朕怎麼樣。」
霍光知道張安世還是為廢帝的事而來的,連忙說:「快請!」
山頂上,霍光居高臨下,望著遠處渭水那邊的殘磚爛瓦、敗花衰草感嘆不已。任勝問霍光:「那是什麼地方?」霍光說:「那裡就是當年秦始皇住的阿房宮遺址。它北起驪山,南通咸陽,當年五步一樓台,十步一亭閣,走廊綿延,迴環曲折,長橋橫波。聽說昔日渭河的水都被秦宮裡嬪妃們的胭脂香粉染紅了。當年胡亥和他父親一樣在這裏日夜過著奢侈豪華的生活,卻不知道義軍攻進了京城,很快就要把戰火燒到阿房宮。」
金建攙扶著霍成君也在爬山。
「慢,慢!」楊敞攔住田延年。
霍光又徵求嚴延年的意見。嚴延年看到廢君已是大勢所趨,只得說:「廢就廢吧,我聽大將軍的。」
金馬門外,昌邑國的那些朝臣和侍從正在莫名其妙地東張西望,范明友帶領部隊飛跑而來,迅速包圍了那些人。那些人呼喊著:「我們是昌邑國的人,皇帝的隨從。」將士們不容分說地把人按倒在地,捆綁起來。
「這話誰說的?陛下不能誣陷好人。」
張安世說:「將軍是國家的樑柱磐石,是當今朝里的首輔大臣。國家出了昏君,朝里滋生亂臣,大將軍應該力挽狂瀾,像當年太尉周勃清宮一樣,剷除呂氏亂黨,打掃劉家廟宇。」
張安世一進來就問:「大將軍,什麼時間動手?」
「皇上也得尊重老祖宗的規矩。」
天快明時,霍禹回來告訴父親:「太后口諭,一切按照大將軍的安排,明天她親自到承明殿主持這次廢帝朝會。」
劉賀進來一看這陣勢,嚇得倒退了兩步。霍光在後面催促道:「太后已經等候陛下多時了。」劉賀不得不向裏面走去。來到御階下,他遲疑了一下,邁步要上台階,被席喜用拂塵擋住了。霍光提醒劉賀:「還不快給太后請安。」劉賀只得跪在地上說:「侄兒給皇太后請安了。」上官太后不悅地說:「坐吧!」席喜搬來一把座椅放在劉賀面前,劉賀只得在下面坐下。上官太后責問劉賀:「陛下可知罪?」劉賀滿臉迷惑地問:「兒臣有罪?有何罪?」上官太后威嚴地喊道:「宰相!」楊敞聽到太后喊他,嚇得渾身篩糠般地抖動,擦著汗出班俯伏在地。上官太后說:「宣讀你們的奏章吧!」
田延年哭著說:「大將軍,亡秦之禍近矣!」接著把劉賀沉湎深宮、不理朝政、拒絕納諫等告訴了霍光。霍光怪罪田延年:「皇上如此荒唐暴|淫,為什麼不報告太后?」田延年說:「長樂宮也被昌邑國的人封鎖了,任何人進不去。」
這天夜裡,范明友緊急調動部隊暗中包圍了未央宮。
「遵令!」范明友策馬欲走,「等等……」被任勝喊住了。霍光問:「你也想去?」任勝埋怨說:「岳父現在還要大姐夫去給那昏君賣命嗎?」霍光正色說:「這怎麼是為皇上賣命,這是去保衛咱們漢家的疆域。」范明友拱手辭別,打馬而去。鄧廣漢追出,喊著范明友:「這次出征一定要得勝凱旋九_九_藏_書,別讓皇帝抓住咱們霍家的把柄。」范明友說:「我明白了。」
未央宮外停著一輛馬車,趕車的是龔遂。
一個先帝的嬪妃,當今皇帝的祖母要被皇帝封為皇后,是標準的亂|倫。金太妃越想越氣,越想越害怕。可是,當今皇帝的淫|威她一個弱女子是無法與之抗爭的,只有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和堅強。她死不要緊,但不能讓霍光蒙受玷污。她從心裏喜歡霍光,喜歡他就應該保護他。所以,她讓高昂去請霍光,臨死前必須見他一面,免得她死後劉賀藉此玷污大將軍的英名。
在山下的飯店裡住了一晚,第二天要返回京城。霍家人等上馬的上馬,進轎的進轎。霍光騎在馬上四下掃視,獨不見王子方,問任宣:「王總管呢?」王總管就是王子方,這次出遊被任宣任命為總管,負責安排食宿。任宣四下看看,王子方的確不在。霍光下命令:「讓家裡的人先走。」
嚴延年直言不諱地問:「大將軍是不是要發動兵變,廢黜皇上?」霍光故作驚異地問:「嚴大人此話從何說起?」嚴延年說:「自然是從范明友包圍皇宮說起了。」霍光一怔,這樣秘密的行動他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從哪裡走漏了風聲?他相信范明友一向謹慎,二十年來在對匈奴的軍事行動中,他的周密計劃,他的突襲戰術從來都是萬無一失,今晚的行動也決不會出現紕漏。可是嚴延年說的是事實,不像是訛詐,不說實話反而會使嚴延年更加懷疑。他試探著問:「嚴大人以為當今皇上該不該廢?」嚴延年說:「當今皇上的確昏聵無道。可是,大將軍擅自廢立皇帝,失去人臣禮儀,卻是大逆不道。」霍光說:「難道就這樣讓皇上像秦二世一樣使大漢王朝和秦朝一樣走向滅亡,你我不聞不問坐視不管,九泉之下如何去面見先帝?」嚴延年說:「我是擔心大將軍忠庸一世,最後落個臣廢君的罵名。」霍光說:「商朝五任帝太甲荒淫無道,宰相伊尹罷黜昏君更立賢明之君,穩定了政局,保住了商王朝後五百年社稷。伊尹不但沒有落罵名,後人反而歌頌伊尹是忠臣。」嚴延年諷喻霍光說:「如此說來,大將軍要做當今的伊尹了。」霍光說:「社稷重君王輕。只要能保住漢不蹈秦亡之禍,後人對霍光自有評論。」嚴延年:「古往今來,誰廢帝誰就是奸臣。大將軍真的要當奸臣嗎?」霍光說:「嚴大人如果這樣認為,可以和我一道去參加議政會議,繼續發表自己的意見。」嚴延年說:「去,我一定去。」
劉賀可不這樣想,他認為霍光能看上的女人,就一定是才貌出眾的女人。才貌出眾的女人他尋還尋不來,怎麼捨得處死呢?於是,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到秀妃宮。果然,金太妃既年輕又漂亮,就姦汙了金太妃。這事發生以後,他連霍光也不怕了。如果霍光膽敢為難他,他就拿霍光和金太妃私通這件事定霍光的罪。流氓皇帝,有的是流氓手段。劉賀臨走對金太妃說:「立你為皇后,朕欽定了。你就等著立后大典吧!」
霍光說:「現在就去請示太后。」
霍光嗔怪任宣:「為什麼不早點報告。」任宣說:「田大人說大將軍回來乏困,他多待一會兒不要緊。」霍光連忙走出去,把田延年引進另一個房間。
翁婿四人向山上爬去。
田延年告訴楊敞:「大將軍還要宰相率領滿朝文武大臣聯名上奏皇太后!」
張安世翻身下了馬,把告急文書和劉賀的詔書呈于霍光。霍光看了以後,對范明友說:「明天你帶五萬人馬日夜兼程馳援玉門關。」
等劉賀退出去后,張安世出班奏道:「古時候被廢黜的帝王都要放逐到邊遠的地方。臣建議把劉賀放逐到漢中郡,使他遠離朝廷,以防新變。」上官太后寬厚地說:「他在昌邑還有姐妹,還是讓他回昌邑骨肉團聚吧!他在昌邑的財產也全部還給他,不過不能再做昌邑王了,撤銷昌邑國改設為山陽郡,另派郡長就是了。」田延年出班奏道:「太后對廢黜的皇帝太寬容了。」上官太后說:「本后以仁教化,寬厚待人,讓他回昌邑閉門思過。就這樣辦,散朝吧!」
在長安詔獄的密室里,霍光和張安世單獨約見了夏侯勝。
霍光和張安世鬆了口氣。霍光站起身對外面喊著:「把夏侯勝帶走。」夏侯勝不解地問:「大將軍也認為我有罪?看著我死嗎?」張安世替夏侯勝說情:「夏侯大人敢冒死上諫,可謂忠臣,不應該再……」霍光用腳碰了碰張安世的腿,張安世沒再說下去。霍光對夏侯勝說:「不管先生有罪沒罪都死不了,不過還得再委屈您老幾天!」聰明的夏侯勝聽出了霍光的弦外之音,明白了霍光說的「再等幾天」的暗喻。看來宮裡真的要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情發生了,他微笑著隨獄卒走了出去。
嚴延年原以為是皇上在調動部隊替代皇宮裡的侍衛隊。他的這個懷疑不是沒有根據的。他也聽說皇宮裡的重要崗位都換成了昌邑國的人,早就氣憤不過,想進宮規勸劉賀。一想,左將軍張安世、大司農田延年都被拒之宮外,自己一個小小的侍御史人微言輕,皇帝怎麼會把他放在眼裡。現在皇帝得寸進尺,竟然對侍衛隊兵士也不放心,要調動部隊來撤換,實在讓他忍不可忍。他得馬上去見大將軍,讓大將軍出面阻止劉賀的狂妄行動。無意中,他又發現了一個秘密,樹叢中露出一桿軍旗,軍旗上寫的是一個大大的「范」字。「范」者,無疑是范明友了。范明友的部隊包圍皇宮,肯定是霍光的命令。難道霍光要謀反奪位了?他不相信一個忠臣會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回想霍光被驅逐出宮,他的幾個女婿被撤掉兩宮禁衛司令一連串發生的事情,霍光的謀逆行動也在情理之中。如果霍光真的要發動兵變,那可是毀了他一世的忠庸之名。他更應該去見霍光,說服他放棄這次行動。
朝臣們一見要動刀動槍了,一個個嚇得面色灰青,大汗淋漓。大部分人認為劉賀不能再當皇帝了,但是遇到臣要廢君有關忠奸之分,後世留名的大問題,誰都不敢輕率表態,只有拭目以待。
「不廢昏君,朝綱更亂,危及國家安全。」
劉賀一見龔遂,萬分悔愧地https://read.99csw.com說:「我後悔沒聽龔大人的勸告。」龔遂什麼話也沒說,扶劉賀上了車,趕起就走。
張安世提醒霍光:「廢帝這件大事不能再拖延了,日子一長,難免會真的泄密。」霍光說:「我在等田大人去稟告宰相的結果。」
「對,保昏君就是為虎作倀,千秋萬代落罵名。」
在張安世的率領下,大家都跟著去了長樂宮。
霍光認為劉賀之所以放蕩不羈是受了昌邑國那些人的縱容。從平息蓋長、上官、劉旦叛亂之後他又恢復了劉徹時代的嚴刑峻法,下令全部誅死昌邑國的那些人,唯有龔遂和王吉得以倖免。
山溝里,王子方指著前面冒著蒸汽的地方對霍顯說:「聽說驪山有不少溫泉,太夫人要不要過去看看。」霍顯爬山爬得腰酸腿疼,正想找個地方歇歇,聽王子方說前面有溫泉,巴不得跳進去洗個痛快澡。可是走近了卻是一條小溪,霍顯大失所望。王子方跑過去一摸,驚喜地喊著:「是溫水。」
「你跟我來。」范明友跟著霍光進了客廳裏面的一間密室。
夏侯勝警告皇帝的話雖然不是有所指,但也需格外小心。霍光取消了親自進宮去見太后的計劃,委派兒子霍禹進宮密告太后。霍禹剛走,任宣進來報告:「范將軍的大部隊今晚就要回到京城了,是不是派人出城歡迎。」霍光問:「皇上知道這件事嗎?」任宣說:「是范將軍派密使先來府上報告的。」霍光想萬一廢帝鬧出亂子,那就必須動用軍隊。他當機立斷說:「嚴密封鎖范明友回來的消息。你讓明友在城外二十里紮營,聽候調遣。」任宣欲走。霍光又說:「讓明友今夜秘密來見我。」
田延年看著楊敞那副害怕的狼狽樣子,覺得好笑,嚇唬楊敞說:「大將軍的命令你也敢違抗嗎?」
這天的天空雖然晴朗,陽光普照萬里無雲,但霍光的心卻沉重得像墜了一塊鉛,臉陰得像一塊將要下雨的烏雲。他站在龐大荒涼的秦皇陵前久久不說話。
感慨秦皇陵霍光在被劉賀驅逐出宮后就帶著妻子、女兒、女婿去了秦皇陵。
楊敞偷覷了劉賀一眼,看見劉賀在低頭傾聽,又繼續念下去:「昌邑王在全國舉喪期間拒絕素食,帶領他的部屬吃喝玩樂;在赴京奔喪途中,又暗藏妓|女淫樂;尤其是當了皇帝以後,更是無法無天,荒唐至極……」劉賀面色漸變,變得赤紅。
「住口!」霍光訓斥任勝,「一朝之君怎麼能說立就立說廢就廢呢?你把老父看成趙高那樣的人了。」范明友說:「趙高欺上瞞下,謀害太子扶蘇,挾持幼主胡亥,又殘害忠臣,禍害百姓,引起民怨沸騰,導致義軍四起。父親受孝武帝之託,輔佐昭帝一十四年,平定內亂,恢復農耕,安撫四夷。十幾年來,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倉廩殷實,民風好轉,使大漢出現空前未有的風和景明、堯天舜日的好景象。不少老百姓家裡掛著父親的畫像,供著父親的神位,對父親歌功頌德還來不及呢,父親怎麼把自己和趙高拉扯到一起了。」
任宣喊著:「起轎……」紅、綠座轎在山谷里像一頂頂蘑菇傘緩緩移動。霍顯掀開轎簾一角,問走在轎旁的侍從:「怎麼不見王總管?」侍從說:「他在結賬。」霍顯這才吩咐轎夫:「走吧!」
這一切都被躲在樹叢里的任宣看到了。
霍光陪著劉賀來到金馬門外,回身看了一眼長長的隨從隊伍,猛然拉著劉賀走了進去,他身後的門隨即關上。劉賀回身不見隨從進來,奇怪地問:「為什麼把他們關在外面?」霍光說:「太後有旨,不準昌邑國的臣僚進去。」劉賀說:「早點說一聲不就行了,何必突然襲擊。」
劉賀抬眼看見是大將軍,先是一怔,接著嬉皮笑臉地招著手說:「大將軍今天是不是也有雅興,想來看看舞,聽聽歌。」霍光按捺著怒火說:「太後有旨,召陛下到承明殿議事。」劉賀問:「什麼事?」霍光說:「陛下去了就知道了。」劉賀回頭招呼那些老少:「大家隨朕到承明殿拜見太後去。」昌邑國來的那些官員放肆地呼喊著:「好啊,進宮什麼都見識了,就是還沒有見過皇太后。」「聽說皇太后長得楚楚動人,一定能飽眼福。走啊!」霍光氣得額上的青筋暴起,但極力忍耐著。好賴他們的好日子不長了,老夫不跟他們計較。
「你要證據嗎?」他指了指對面的廂房。
劉賀自感自嘆,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進京來當這個皇帝。他沒有分辯,低著頭跟著霍光走出承明殿卻不走了。霍光問:「你怎麼了?」劉賀厚著臉問:「大將軍是不是因為金太妃那個女人要廢掉朕?」霍光哭笑不得。劉賀追問:「大將軍怎麼不說話?」身正不怕影子斜。霍光沒有回答劉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揣猜,警告他說:「你已經被廢了,以後不要再自稱『朕』了。」劉賀答應著:「是,是!」
「別,別!」楊敞臉上的汗水滾滾而下,衣袍全被汗水濕透,他用手擰著衣袖,衣袖上的汗水「答答」地滴下。
部隊的秘密調動雖然絕密,還是被侍御史嚴延年發現了。
就在這時,任宣回來附在霍光的耳邊密告了剛才看到的事情。霍光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女婿們以為朝里出了什麼大事,看著霍光。霍光陰沉著臉說:「下山吧!」
有人反駁說:「君不正,臣不忠,廢立也就在情理之中。」
霍顯走到小溪邊伸出腳,王子方連忙給她脫了襪子。霍顯赤腳泡在小溪里,王子方給霍顯揉搓著。霍顯感到痒痒的舒服,「咯咯」地大笑不止。
田延年問楊敞:「如此說來,宰相要和我們一道廢掉皇帝了。」
任勝性躁心急,腹里窩了幾天的怨氣噴泄而出:「劉賀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竟然狂妄得忘乎所以。如果沒有岳父擁立,他能從一個藩王當上皇帝嗎?他能從昌邑國跑到京城坐上皇帝的寶座嗎?我看他也太不自量力了。」一向沉穩的范明友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氣憤,罵起劉賀來:「就是一條狗也知恩圖報,他卻扭回頭咬起主人來了。」
她現在為什麼要自殺?肯定是被人逼到了絕路上。一種憐香惜玉的情愫油然而生。他得過去看看,不能讓這個苦命的女人不明不白地離開這個世界。
前面的半山腰裡,九_九_藏_書霍梅、霍竹、霍菊發現霍光和他們的女婿追上來,驚叫著:「他們追來了,快跑!」霍光也小孩似的喊著:「追上她們!」
霍光猶豫著沒有說話。
楊敞顫抖著手從袖中掏出奏本,正要宣讀,發現奏本拿顛倒了,急倒過來,念道:
楊敞又退縮了,為了爭取思考的時間,他推口說:「田大人等等,我去去廁所,一會兒就來。」他抖顫著兩腿向裡間走去。院公蒼伯跟進來說:「這是國家大事,大將軍已經作出決定,又派田大人通知你,如果你不跟大將軍同心協力,不予合作,首先滅族的將是我們全家。」楊敞說:「讓我好好想一想。」蒼伯催促說:「還想什麼,快出去對田大人表個態。」楊敞只得說:「是,是!」
霍光喟然長嘆說:「老父若是趙高,只怕早就被誅滅三族了。」鄧廣漢說:「咱們今天是來遊玩取興的,不談國事了。走吧,她們在前面等著我們呢。」霍光也想拋卻這些煩惱,大手一揮,說:「走,追上她們去。」
的確是蔣太妃向劉賀告的密。蔣太妃對霍光懷恨在心,一直隱忍著。現在霍光失勢了,她報仇雪恨的機會來了,就向劉賀密告了霍光和金太妃私通,請求劉賀處死金太妃,再拿霍光問罪。
送范明友走了以後,張安世把霍光拉到一邊說:「我有要事對你說。」
「大將軍講得對,不能再保這個昏君了。」
楊敞的情緒漸漸平靜,宣讀的聲音也高昂起來:「……他遠忠臣,近小人,對輔國重臣和迎接他的使節沒有一句褒揚的話,而對昌邑國來的刀筆小吏、奴僕車夫、姦邪之輩封官晉爵,讓他們無功受祿,把大漢王朝變成昌邑人的天下……他無視宮規法度,擅自撤走長樂宮禁衛換上昌邑國的兵卒;對太后野蠻軟禁,對大將軍隨意驅逐;又動用太后的御用馬車,讓那些昌邑國來的妓|女放肆地在大內賓士,踐踏皇宮禁地;還隨便徵調太廟樂隊,濫發功勛綬帶,破壞漢朝的法規典律……」劉賀的罪惡激起了群憤,殿下一片嘩然。
金建是金日磾的二兒子,在世時和霍光定下了兒女親家。霍成君順手將金建拉進小道旁一簇灌木叢里。兩人一陣熱吻后,霍成君逗著金建:「跟你結婚,我真有點怕。」金建問:「怕什麼?」霍成君嘻嘻笑著說:「人家都說胡人那東西特別大,還長著鉤,會把漢家女子的腸子鉤爛的。」金建解釋說:「別聽他們瞎說,胡人也是人,跟漢人一樣。」霍成君紅著臉問:「讓我看看。」金建說:「羞死人了。」霍成君撒著嬌:「不,我一定要看。不讓我看,我就不跟你結婚。」金建遲疑著。霍成君去拉金建的褲子。霍菊在上面喊著:「成君,你和金建快來看,我射死了一隻狐狸。」霍成君推了金建一把,掃興地爬出了灌木叢。
金太妃一下明白了,是蔣太妃告的御狀:「天哪!」金太妃氣得暈了過去。劉賀乘機強|奸了金太妃。
「秦朝滅就滅在胡亥驕奢淫樂、昏庸無能上。」霍光憂心忡忡地感慨著。任勝說:「我看咱們的這個劉賀皇帝就是胡亥,漢王朝非毀在他手裡不可。」霍光用拳頭擊打著額頭痛悔不已,怪罪自己:「也怪我太草率,立了個這麼個昏君,愧對先帝呀!」鄧廣漢安慰霍光說:「這怎麼能怪罪父親。是劉賀狂妄自大,獨斷獨行,亂了綱紀。」任勝一拳擊在秦始皇的墓碑上,忍無可忍地說:「廢了他!」
昨天,張安世把劉賀為所欲為的行為全部告訴了霍光。霍光差點把肺氣炸,手裡握著的馬鞭「啪」的一聲折為兩段。他當即表態同意張安世的意見廢了劉賀。回來以後,細細一想又覺得這個表態太輕率了。「廢帝」畢竟是一件大事,不僅落下廢君的罪名,還怕由此引起朝廷上的混亂。可是,不廢劉賀,任其胡鬧下去,大漢王朝定然毀在這個人的手裡。他思前想後拿不定主意。
等到劉賀睡下以後,霍光在遠離劉賀寢宮的宣室殿召開了有宰相、將軍、御史、光祿勛等文臣武將參加的秘密會議。他開門見山地問大家:「皇帝已經昏聵淫|亂到無法挽救的地步,大家說應該怎麼辦?」這話問得太突然了,朝臣們不知道霍光的用意,誰也不敢說話。大殿里鴉雀無聲,沉靜肅穆。
誰廢帝誰是奸臣無風先起浪。廢帝的事還沒有確定就有了有人對皇帝動手的謠傳,讓霍光大吃一驚。莫非他和張安世、田延年三個人的談話泄了密?他了解田延年一向謹慎,別說是這麼大的事情了,就是平常的瑣碎事都守口如瓶。他懷疑是張安世。那人是軍人出身,辦事粗魯說話直率,可能是一時不慎把這件事情泄露了出去。廢帝是掉腦袋的事,他不能掉以輕心,必須馬上去找張安世,查問謠傳的來龍去脈,正好張安世來了,告訴他這話是夏侯勝說的。霍光急問:「夏侯勝是怎麼說的?」張安世說:「夏侯勝在阻止皇上狂悖行為時說朝廷里有人開始了對陛下不利的行動。」霍光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安世按照自己的理解說:「肯定是指咱們談論廢帝的事。」霍光又問:「他怎麼知道了我們的談話?」張安世搖搖頭說:「我也感到奇怪。」霍光說:「你陪我到詔獄去,一定得封住他的嘴,不能讓他再胡言亂語壞了咱們的大事。」
「老祖宗是誰?老祖宗在哪裡?老祖宗管得了皇帝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朕的,所有的女人自然也是朕的了。朕愛上了你,你就是朕的。」劉賀說著就要拉金太妃上床。金太妃威脅劉賀說:「皇上敢無禮,我就喊大將軍了。」「大將軍?!」劉賀哈哈笑起來,「朕早知道你和大將軍上過床。朕不嫌棄你,因為朕喜歡你。」「你……」金太妃正色喝斥劉賀,「不準陛下侮辱大將軍。」
霍光問夏侯勝:「皇上為什麼要治你的罪?」夏侯勝滿不在乎地嘿嘿笑著說:「我又觸犯了龍顏。」霍光問:「說說你怎麼觸犯了龍顏?」夏侯勝說:「我警告皇上,天久陰不雨,顯示出大臣中一定有人開始了對皇帝不利的陰謀。」霍光和張安世對視了一眼,接著問:「你怎麼知道有人對皇上有了不利的陰謀。」夏侯勝說:「我說的話都有根據。」「有根據?」霍光和張安世不由得一驚,不約而九-九-藏-書同地問:「什麼根據?」夏侯勝說:「我的根據在《范洪傳》上。」張安世不解地:「什麼《范洪傳》?」夏侯勝說:「這你們就不懂了。《范洪傳》是一本聖賢書。上面說君王在上位荒唐不羈,就會使上天連續陰雲不開,這顯示在下位的人要動手謀殺他。當時我不敢明言,只說了有對陛下不利的陰謀。」
田延年說:「商王朝時,五任帝太甲荒淫無道,宰相伊尹罷黜昏君而成為聖人。大將軍如能廢掉昏王更立賢明之君,拯救漢王朝,也是當今的伊尹。」
田延年這才知道他們早就議論過廢帝的事情,也勸告霍光:「國家比君王重要。當今皇上不能承受天命,不能侍奉祖宗祭廟,大將軍能立賀,也能廢賀。」霍光問:「歷史上有臣廢君的事情嗎?」他不願當始作俑者,在歷史上留下不好的名聲。
霍光一呼百應。大家不約而同地都表了態:「保社稷廢昏君。」
「廢君國之大忌,必然引起天下騷亂。」
楊敞進退兩難,既不敢說「不」,也不敢說「是」,不停地抖摟著衣服上的汗水。田延年威逼楊敞:「宰相如果真的不願意參与,我就給大將軍復命了。」說著欲走。
霍光沉吟良久才說:「這是國家大事,田大人和張將軍去找楊宰相商量,我去請示太后。」
劉賀嚇得從座椅上滑落在地上,爬跪著向太后求情:「兒臣知罪,請太后給侄兒改過自新的機會。」上官太後果斷地說:「依眾卿所奏,廢黜劉賀,另選新君。大將軍,你送劉賀到昌邑國客棧等候發落。」
霍光帶著幾個親兵來到未央宮前殿發現劉賀不在,問守宮的侍衛,侍衛也不知道皇帝去了什麼地方。霍光慌了,莫非是走漏了消息,讓劉賀逃走了。劉賀在京城沒有勢力,但在昌邑國卻有根底。如果讓他逃回昌邑國起兵討伐朝廷,其理由比當年劉旦起兵更有號召力。劉旦起兵討伐朝廷,自然是叛亂之舉;而劉賀則是名正言順的皇帝,只要他把「討逆」的大旗一樹,全國各地都會以勤王救駕的名義討伐他霍光。「廢帝」雖屬萬不得已,但在劉賀的狂悖行為沒有公布之前,各封國自然都把劉賀當作正統皇帝,而他們則是篡朝謀位的叛臣。到那時,他長著一百張嘴也說不清其中的道理,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叛賊這個污名。他正準備調動宮裡的禁衛軍搜查和追捕劉賀時,一個侍衛跑來說皇上在御書樓,霍光心裏的那塊石頭才落了地。難道皇帝收住了心,也去御書樓讀聖賢書了。如果他能早點悔心改正,哪有今日的廢君之事。可是,當他走進御書樓時,從裏面傳出來的不是朗朗的讀書聲,而是靡靡之音,他感到奇怪。御書樓乃是清靜之地,怎麼會有音樂之聲?他急急地登上御書樓,裏面坐的全是不三不四的人。劉賀坐在他們中間,正張著嘴巴如痴如醉地盯著幾個半裸的舞|女跳舞。正好一曲剛盡,舞|女們都向劉賀撲去,偎依在劉賀身邊的妓|女紅和妓|女蘭眼裡充滿了醋意,搖晃著劉賀的肩臂,狐媚搔首地說:「陛下可別讓這幾個狐狸精迷住心竅,忘了俺姐妹倆對你的忠貞。」劉賀對她倆不屑一顧,抱住撲在懷裡的兩個舞|女,誇獎她們:「唱得好,跳得也好。朕封你們為二級美人,日夜陪駕。」霍光怒不可遏,大吼一聲:「胡鬧!」
「臣宰相楊敞,大司馬、大將軍霍光,左將軍張安世,度遼將軍范明友,前將軍韓增,后將軍趙充國,御史大夫蔡,宜春侯王譚,當塗侯魏相,隨桃侯趙昌樂,杜侯屠耆堂,太僕杜延年,大司農田延年,侍御史嚴延年,宗正劉德,少府史樂成,執金吾李延壽,大鴻臚韋賢,左馮翔田廣明,右馮翔周德,關內侯蘇武等文臣武將冒死上書太后陛下,孝昭皇帝駕崩,奉太后懿旨派使節去昌邑國迎接昌邑王……」
如今的秦皇陵長滿了亂草,風一吹響起一片簌簌的戰慄之聲。他選擇來這裏本身就不是來尋開心的,而是要從秦朝的江底沉船、荒野古丘中求索江山沉浮的歷史教訓。
劉賀姦汙金太妃的獸行和陰謀使霍光堅定了廢帝的決心。
田延年激勵霍光:「先帝把國家託付給大將軍,一切全由大將軍做主。」
霍光從金太妃的口中得知這些情況后,安慰金太妃:「你死了,什麼事情都說不清楚了。你要活下去,我會讓高公公保護你的。」
劉賀在位二十七天,沒有來得及擬定帝號、年號就被廢黜了,是歷史上最「短命」的皇帝。
大隊人馬前呼後擁地上了路,飯店外面只剩下霍光和任宣站在那裡。王子方從飯店裡跑出來,發現大隊人馬已經離開,想去追趕,被霍光喝住:「站住!」王子方連忙站住,不解地看著霍光。霍光厲聲問:「你幹什麼去了?」王子方說:「結賬去了。」霍光沒事找事地問:「為什麼不早點結賬,以致延誤了啟程時間?」王子方覺察出霍光要找他的事,連忙跪在地上求饒:「是小人辦事不力,求大將軍饒恕!」霍光強壓著怒火,揮著手說:「你不稱職,不能在我府上當差了。你走吧,讓我在京城裡再看到你,別怪我不講情面。」
決心廢帝霍光剛一走進皇宮大院就遇上高昂慌慌張張向他跑來,遠遠喊著:「大將軍不好了!」霍光急問:「出了什麼事?」高昂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說:「金太妃哭喊著要上吊自殺了。」霍光說:「你怎麼不勸勸她,跑來找我幹什麼?」高昂說:「金太妃說臨死前一定要見大將軍一面。」
鄧廣漢說:「岳父大人今天來這裏出遊,原來是另一番深意。」
「什麼,你們要廢掉皇帝?」宰相楊敞嚇得像一根木樁釘在那裡。
國重君輕霍光回到府上一夜沒有睡好覺,翻來覆去地想著張安世動員他廢劉賀的事。
劉賀當皇帝原想立李王妃為皇后,可是看到宮裡到處都是漂亮的宮女和年輕的嬪妃,讓他眼花繚亂了。拿李王妃和這些美女相比,李王妃簡直是敗柳破絮。他決定擯棄李王妃,在宮裡找個更漂亮的女人立為皇后。他聽說金太妃長得出眾,就偷偷去了秀妃宮。劉賀嬉皮笑臉地對金太妃說:「你是朕見到的最賞心悅目的美女。只要你順從朕,朕就封你為皇后。」金太妃提醒劉賀:「我是先帝的嬪妃,按輩分是你的祖母。」劉賀振振九九藏書有詞地說:「匈奴的單于可沒有論輩分這個規矩。老王死了,小王登基,小王就納他的母親為皇后。再說,先帝早早就拋棄了你,拋棄了你,你就不是先帝的嬪妃了,不是先帝的嬪妃也就不是我的皇祖母了,不是朕的皇祖母,朕為什麼就不能納你為皇后呢?」金太妃駁斥劉賀:「在我們中原這叫亂|倫,大臣們會口誅筆伐的。」
楊敞越讀越氣,連他也不曾想到劉賀無禮到這般程度,他一邊擦著頭上的汗,一邊又讀下去:「……他奢華糜爛,打獵出遊都要出動法駕,興師動眾,勞民傷財;他荒淫無道,強|奸太後宮女,先帝太妃,淫|亂宮闈;他目無法度,登基二十七日就發出一千一百二十七件徵調命令,加重地方負擔,使老百姓苦不堪言,自己卻隨便打開宮庫,拿出金銀玉器賞賜下人,開口就是千金,已經荒唐到人神共憤的地步。」
王子方是個聰明人,很快意識到是他和霍顯的私情暴露了。霍光沒有嚴懲他已是萬幸,只好獨自走了。
剛走出山溝,霍光就看見張安世飛馬而來。霍光讓家眷先走,只留下幾個女婿等待著。
霍光沒有想到張安世會帶著他的三個女婿闖進會場,這不是明明在搞宮廷政變嗎?他怎麼能負得起這個歷史責任,讓史學家在史書上給他刻寫上不光彩的一頁。他決不允許用刀槍逼著臣僚們服從他的意見。他命令范明友帶兵駐紮在城外是防止劉賀調動禁衛部隊反擊,實屬自衛。現在侍衛兵已經控制了皇宮裡的局面,沒有理由讓范明友這些武將再干預朝政,當即命令范明友、任勝和鄧廣漢退出大殿。而後語重心長地向大家解釋:「不是我們要廢掉皇帝,是皇帝再也擔負不起管理國家,祭祀祖廟的大任。我看廢就廢了吧,再輔佐這樣的人,我們都會成為千古罪人的。」
霍光和嚴延年都是同朝老臣,以為他也是來動員他廢帝的。他在客廳里客氣地接見了嚴延年。不料,嚴延年卻是來發難的。
金太妃是劉徹的一個小嬪妃,進宮時只有十五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少女年齡,只被劉徹寵幸過一次,就把她遺忘了,和其他嬪妃一樣被冷落在秀妃宮。秀妃宮裡的蔣太妃和金太妃一向不和,經常吵架,有一次竟然打起來,正好被路過的霍光遇上,雙方都向霍光告狀。這事發生在劉弗陵大喪期間。霍光喝斥她們:「皇上賓天,你們不但不悲哀,反而大吵大鬧,成何體統?」回頭對侍衛說:「把她們先禁閉起來,等發喪以後再處理。」看管她們的是金太妃的一個叫童山的老鄉。童山只把金太妃關了兩天,就偷偷放了,蔣太妃一直被關到劉弗陵喪葬以後才被釋放。當她得知金太妃早就被放出來的事以後,又氣又恨,追問童山是誰下令把金太妃提前放出來。童山不敢承認推推諉諉,含含糊糊,說:「沒有命令,我一個小太監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放金太妃。」蔣太妃懷疑是霍光下的令,她不敢去找霍光,讓她的小老鄉席喜去問霍光。霍光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情當回事,隨口說:「放就放了,現在還問這件事情幹什麼?」席喜對蔣太妃以實相告,蔣太妃肯定了下令放金太妃的就是霍光,從此懷恨在心。金太妃也認為是霍光放了她,對霍光感恩不盡,就備了一桌酒席邀請霍光赴宴。在後宮的爾虞我詐中,誰沒有靠山誰就得受欺負。蔣太妃靠的是上官皇后的親信太監席喜,金太妃因為沒有靠山,才經常受蔣太妃的欺負。她想借這個機會接近霍光,日後也有個靠山。她頻頻給霍光敬酒,霍光也就多喝了幾杯,頭腦開始發暈。童山正好有事出去了,金太妃春心涌動。那時,她才僅僅二十五歲,比霍顯小一輪,在宮裡孤居了整整十年,飽嘗了沒有男人關愛的苦衷和煎熬。今晚天賜良機,老天爺把一個既高大威武又重權在握的男人送到了面前。她再也控制不住,心猿意馬、情不自禁地脫掉了外衣,露出蟬翼般透明的紗綉睡衣,把豐盈的乳|房和雪白的胴體光彩四射地顯露出來。她自信「英雄難過美人關」,相信霍光會不戰而降的。她慢慢走近霍光,把瘋狂的慾望傳遞過去。霍光在酒醉中感到有一個女人向他貼近,猛然站了起來,看見是金太妃,頓時大怒,一把將她推坐在地上。他本想訓斥她,她卻「嗚嗚」地哭起來,哭得十分悲哀和痛心。他深知這些女人在深宮裡沒有男人愛撫,孤獨寡居的痛苦和煎熬。可是,她是先帝的妃子,不管先帝在世時她受不受寵幸,在先帝賓天後多麼難熬,他都不能有非分之想。他沒有責怪她,默默地走了。在以後的日子里,他對金太妃特別地關照,當然不是他親自出面,而是讓高昂去照顧她的一切。特別是在蔣太妃欺負金太妃時,高昂都是去訓斥蔣太妃。蔣太妃又認為高昂是在霍光的指示下這樣做的,就再也不敢對金太妃無理取鬧了。
朝臣中形成了兩派。主張廢君的罵反對廢君的是為虎作倀,與劉賀狼狽為奸;反對廢君的罵力主廢君的是亂臣賊子,要共誅之。大殿里氣氛緊張。出現劍拔弩張之勢。
霍光沒有貪睡習慣,天一亮就起了床,梳洗已畢,從衣架上摘下頭盔,突然想起不能上朝了,又把頭盔放回原處,倒了一杯茶坐在客廳里慢慢地喝起來。
霍顯和霍光同床異夢。她感覺和霍光在一起簡直是在受罪。她幾次想和他做|愛,霍光都以身體睏乏而拒絕。他們雖是夫妻,卻形同陌路人,這使她又想起了和王子方、馮子都在一起的那種神魂癲狂、雲雨融和的舒適和愉快。她盼望天快點放亮,霍光早點離開她上朝去(到現在她還不知道霍光已經不上朝了)好和兩個情人在一起。猛然想起王子方怎麼沒見回來,她做賊心虛不敢問霍光,只盼望著天亮出去問個明白。終於盼到了一聲雞啼,窗戶開始由黑變白出現了亮光。
霍光點了點頭,憂心忡忡地說:「我擔心我大漢會重蹈秦朝的覆轍,未央宮、長樂宮也會像阿房宮一樣宮傾玉碎,灰飛煙滅。」鄧廣漢說:「我們應該勸諫陛下多讀一些儒家的經典,再給他推薦幾個賢德的大臣當師傅,也許會使他改邪歸正。」任勝搖著頭說:「劉賀桀驁不羈,本性難移。還是廢了他吧!」霍光感嘆著:「立帝易廢帝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