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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擁立新帝

第八章 擁立新帝

龔遂上任以後,馬上解散了各級治安官吏,同時宣布,凡攜帶鋤頭鐮刀鬧事的都是善良的農民,只有攜帶武器的才算賊盜。鬧事的老百姓聽到郡長的這個命令紛紛解散,賊盜很快消失。龔遂又下令打開倉庫救濟貧民,深受百姓擁護,渤海郡治安開始好轉,刑獄案件稀少。
許廣漢去黃土溝把劉病已接進京城,劉病已從此住在了許廣漢家裡。張賀見劉病已長得一表人才,想把自己的孫女許配給劉病已。他徵求許廣漢意見,許廣漢表示支持,他又去和張安世商量。張安世是張賀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左將軍。張安世竭力反對說:「現在當今昭帝是武帝的另一支血脈,劉病已卻是衛太子的後代,招劉病已為婿不合適。何況他現在無職無業,如果運氣好的話,朝廷給他一口飯吃,運氣不好,還會有禍降臨。以後不要再提這事了。」
丙吉從袖筒里掏出竹簡,說:「我早就寫好了。」
霍光一見廷尉丙吉就說:「讓你錯過了給我參謀的一次好機會,使我犯了個立君又廢君的錯誤。」丙吉說:「廢一個再立一個不就行了。」霍光感嘆著:「說得容易,我到哪裡找個劉氏王立為皇帝。」
劉詢堅持說:「朕以為漢家自有制度以來,本為霸道、王道雜之,不過有所輕重而已。孝武先帝以霸道治國,雖有偏頗,但功勛不可沒。」
「這孩子真的還在世。」許廣漢驚喜地喊起來。
巫蠱之亂時,衛太子和兒子劉進兵敗逃出京城,蘇文帶兵衝進東宮抓捕了所有的人。在緊急中,丙吉接到一個人捎來的口信,讓他想法救出衛太子的家眷。當他趕到太子宮時,那裡已經是血流成河,橫屍滿地,所有的家人都被殺了,沒找到衛太子家一個人。他又急急趕到少妃宮,迎面撞上一個老奶媽抱著一個孩子。丙吉問:「少妃呢?」奶媽看著丙吉面熟,急問:「你是太子的朋友丙吉大人嗎?少妃已經自殺了,她讓我把孩子交給你。」丙吉二話沒說,抱起孩子就走。那孩子就是劉病已。那時,劉病已才一歲,因為到處都在搜查太子餘黨,丙吉不敢把劉病已帶回家,就把這個孩子交給郡邸監獄一個叫胡組的女犯人撫養。
劉詢掃視了霍光一眼,從表情上看出大將軍也不同意他們三個人的意見,心裏也就有了底,硬起腰桿替漢武帝辯白:「孝武先帝抗擊匈奴,開拓疆土,治理黃河,開鑿渠道,推行『代田法』,對外有擴疆拓土之功,對內有發展農業之績……」不等劉詢把話講完,夏侯勝又與劉詢分庭抗禮:「陛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孝武先帝也有好征戰,好遊獵,好誅夷,好土木,好神仙,好財色的罪過,把文、景先帝的豐厚積蓄揮霍盪盡!」
御史大夫田廣明彈劾夏侯勝:「夏侯勝非議霸道,侮辱先帝,又抗拒陛下聖諭,大逆不道。臣以為應該治罪。」
劉病已在郡邸獄的日子也不好過。在發放囚犯的伙食費時,伙食管理員認為劉病已來路不明,不給他飯吃,他雖然是郡邸監獄的總管,也不敢虛報犯人名單,就拿出自己的私錢供養劉病已。劉弗陵繼位后,更不敢提衛太子這支血脈了,但總不能讓這孩子在監獄里待一輩子。他聽說劉病已外祖母的母親史貞君住在藍田縣的黃土溝,就雇了一輛小木車,讓劉病已坐上,親自護送去尋找史家。黃土溝坐落在一座峁梁溝壑中,小木車再也不能向前行進了,丙吉只得打發推車人的走了,一個人背著劉病已進了溝。那時正是七月天,驕陽如火,地上冒煙,沒走上一里路丙吉和劉病已都被汗水和灰土攪和成兩個泥人。劉病已熱燥得在丙吉的背上又哭又號,丙吉也被這暑熱的天氣折磨得有氣無力,幾次想停下來歇一歇。可是,漫漫黃土溝別說沒有一棵樹就是一棵草也見不到,只有繼續走。終於看見了兩口窯洞,丙吉眼睛一亮,頓時有了希望有了氣力。他閉著眼睛,彎著腰身,咬著牙關,蹚著灼|熱的黃土向窯洞走去。到了窯洞口,放下劉病已一看,劉病已臉色蠟黃,眼睛緊閉,把他嚇了一跳,手伸到劉病已的鼻子上,慶幸還活著,連忙抱著劉病已去敲窯洞的門。一位老太婆在窯洞里透過木柵門往外看。丙吉問:「大娘,這是史家嗎?」老太婆話也不說就關上了門。丙吉拿出一塊布,看著上面寫的地址九-九-藏-書對照著周圍的峁梁,覺得沒有錯。正想再去敲那木柵門,一個年青壯漢挑著一擔柴從坡頂上下來,打量著他。丙吉忙迎上去,解釋說:「我是來訪親的,這家是不是姓史。」壯漢懷疑地看著他,問:「你是從哪裡來的?」丙吉說:「京城。」壯漢一聽說京城,嚇得把柴擔往地下一扔,跑進了另一個窯洞,「哐」的一聲關上了門,又插了閂。丙吉從壯漢和老太婆驚慌害怕的樣子判斷他們就是史家的人。因為巫蠱之亂牽連的人太多了,他們一定是為這事受到了驚嚇。心想老太婆心腸軟,容易動感情,就抱著劉病已站在木柵門外向裏面喊:「你是史太夫人吧?我是來給你送皇曾孫的。」史太夫人終於又露了臉。當她看清丙吉懷裡的確抱著一個小孩時才認定來人不是來捉拿他們的。老太婆問丙吉:「你是誰?」丙吉說:「我是郡邸廷獄的總管,名叫丙吉。」老太婆擦了擦眼睛,細細地打量著丙吉,耳朵邊頓時響起喊殺聲。她也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場巫蠱之亂。
丙吉從老家回來路過許廣漢家,恰逢許廣漢在給劉病已和女兒操辦婚事,他就留下幫忙。晚上在一起閑談時,丙吉告訴劉病已剛逝世的昭帝是他的叔父。新婚之中,劉病已在許廣漢家裡設了靈位和新婚妻子許平君為這位從沒謀面的叔父祭奠。
「只怕你沖不進來。」丙吉回身拉開門。門內站滿了獄官、獄卒和犯人,一個個執槍提棒,怒氣沖沖地堵在監獄門口。上官桀頓足大怒,指著丙吉喝道:「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膽。」丙吉「嘿嘿」地笑著說:「豹子膽我沒吃,倒是吃了老虎膽。」上官桀氣得暴跳起來「你……」一個隨從官暗暗提醒上官桀:「監獄長今天這麼強硬,其中定有緣故,請大人三思。」上官桀覺得隨從說得有理,但又覺得這丙吉也太狂傲了,威脅說:「有膽量,咱們一起進宮見駕。」沒想到丙吉果然膽大包天,當即答應和他進宮見皇帝。劉徹問丙吉:「你為什麼抗旨不遵,袒護郡邸獄里的人犯?」丙吉不慌不忙地說:「因為獄里有陛下的曾皇孫。」劉徹懷疑地問:「什麼曾皇孫,我的哪個曾皇孫在你的監獄里?」丙吉說:「衛太子和史皇孫全家被殺時,曾皇孫還是幾個月的嬰兒,被我救到了郡邸監獄,才保全了他的性命。」劉徹將信將疑。恰在這時,老臣田千秋進來了,湊近劉徹,生怕別人聽見似的,神秘地說:「臣告訴陛下一個好消息。」劉徹問:「現在亂成了這個樣子,還有什麼好消息?」田千秋說:「聽說陛下的曾皇孫還在人世……」劉徹看了一眼丙吉,懷疑丙吉說的曾皇孫是假的,要不,朕怎麼會有兩個曾皇孫。於是,對上官桀命令:「把欺騙寡人的監獄官給我殺了。」丙吉揚起手制止說:「慢!陛下還是聽田大人把話說完再殺臣不遲。」劉徹催促田千秋:「你說,你說!」田千秋奏道:「巫蠱之亂中,一會兒抓太子黨,一會兒又抓江充黨,亂抓一氣,就這樣糊裡糊塗地把陛下的曾皇孫也抓進了郡邸監獄。」劉徹急問:「莫非你和監獄長說的是一個孩子?」田千秋說:「臣是途聽道說,不敢斷定。」劉徹猶豫了一下說:「你們給朕調查調查。」劉徹沒有指定讓誰去調查,這件事也就擱置下來。時間不長,劉徹晏駕,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這件事了。
霍光一錘定音:「孝武帝祭廟的廟號為『世宗』,廟樂為『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凡孝武出遊過的郡縣一律立廟祭祀,和先帝高祖一樣享受至高的待遇。」
經丙吉這樣介紹,霍光對劉病已有了好感,說:「你寫成奏章,呈于太后。」
上官太後點頭同意,命宗正劉德接劉病已進宮。
丙吉說:「曾皇孫精通儒家經典,又性情溫和。他和劉賀不同。沒有像劉賀那樣有一個昌邑幫,蠅營狗苟,狼狽為奸;他在朝廷上也沒有親疏關係,有的是平民的樸素,賢良的品德,上人的智慧,像大將軍一樣的忠厚……」
丙吉是救助劉病已的恩人。他在霍光面前並不想表功,但遏制不住往事如潮,把他推到了十八年前。
劉詢不懂皇家的這些規定,但又不忍心讓祖父和父親的遊魂再在荒山僻壤之地漂泊。這是他多少年來的夙願,也是他要當皇帝的初衷。他把希望九-九-藏-書寄托在霍光身上。
在趙廣漢當潁川郡太守之前潁川非常亂。官吏結黨營私,幫派林立,橫行鄉里,幾任太守都被趕走。趙廣漢上任以後在郡政府門外設置了一個竹筒,接受人民的投訴,鼓勵揭發不法分子。早就忍無可忍的老百姓紛紛寫匿名信告發,趙廣漢很快掌握了官匪勾結的組織名單。他又利用離間計,對甲說乙告了甲,對乙說甲告了乙,讓他們相互揭發狗咬狗,幫派很快瓦解,盜匪跟著絕跡,社會日漸平靜。當了京兆尹后,凡有功有獎的都歸部下,有錯的自己承擔,很得部下敬佩,漸漸形成一支圍繞著他轉的親信「隊伍」。這支部隊樂於聽命,他指到哪裡,他們就打到哪裡,而且勇往直前,寧死不逃避。由於有了這支散布在京城各個角落的保安部隊,什麼邪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有幾個歹徒在長安遠郊集會,商議搶劫一家飯莊,人剛到齊,保安就破門而入,一網打盡。在他治理的首都長安,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政清人和、秩序良好的局面。老百姓說,自漢朝建立以來,從沒有一個市長能勝得過趙廣漢。
霍光突然想起,加封了這麼多的官怎麼沒有封丙吉呢?他出班奏道:「臣斗膽詢問,廷尉丙吉怎麼沒有封賞?」
對功臣封賞以後,劉詢突然大哭起來,大臣們吃了一驚,急問何故。劉詢說:「朕的祖父,先太子劉據至今和父親劉進還安葬在湖縣,沒有稱號,無法祭祀,請大家准許追封謚號和設立陵園。」
劉詢不懂霍光的意思,私下問高昂:「他對朕有什麼大恩?」高昂也不知道內情,看著霍光。霍光問劉詢:「陛下過去和丙吉大人來往那麼多,他就沒有告訴過你?」劉詢搖了搖頭。
「快說說這孩子是怎麼活過來的。」
丙吉卻不著急,拉霍光坐下說:「你猜,我在回來的路上又碰上了誰?」
「不可!」夏侯勝又阻止道,「王道如精金美玉,豈容雜之。」
大將軍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大家也就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霍光說:「大家一起去見太后。」
「劉病已?」霍光痛悔起來,「都怪我忙於朝事,把我這個表孫子忘了。」
封賞功臣劉詢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大封擁戴他的功臣。
潁川郡(今河南省禹縣)太守趙廣漢整治地方尚佳,劉詢就提拔他到長安當京兆尹(首都市長)。
衛太子的謀反氣得劉徹要把關進監獄里的太子黨人全部殺掉。命令下給了上官桀。上官桀帶領廷尉一千多名禁衛兵衝進東長安監獄,一口氣殺了五百多個反民;又打開西長安的監獄亂殺亂砍,一個不剩的殺光了太子餘黨。郡邸獄本來不在屠殺範圍,有個望氣者卻對劉徹說:「臣觀天象,郡邸獄中有天子氣。」劉徹又命上官桀指令:「無輕重,一切皆殺之。」上官桀又帶著禁衛兵殺向郡邸獄,沒想到卻被監獄長擋在了門外。
劉詢立即下詔追封祖父劉據為「戾」太上皇,祖母史良娣為「戾夫人」,尊父親為「悼太皇」,母親為「悼太后」,全部改葬。
「你,你……這個玩笑可開不得。」霍光驚嚇得臉都白了,慌忙制止丙吉,「盜玉璽和廣明閱兵事件,如果不是先帝聰明睿智、明察秋毫,老夫早就被當作篡朝謀位的野心家被斬首示眾了。」丙吉哈哈大笑起來:「諒你也沒有稱帝的膽量,我才跟你開這個玩笑。」
丙吉說:「碰上了許廣漢。許廣漢你還記得嗎?」
「啊……」霍光突然想起來了,「不就是太子府的那個門客。見過,見過!你把話扯這麼遠幹什麼?」
夏侯勝拍案而起:「我說不能給孝武先帝廟號、廟樂,是因為他沒有把國家治理好,自然也就說不上什麼功德。」
霍光此時才知道丙吉對劉病已的救命之恩守口如瓶,對丙吉更加尊敬。又問劉詢:「陛下知道是誰把你從蘇文的屠刀下救出太子府藏在郡邸監獄嗎?」劉詢搖搖頭說:「不知道。」霍光又問:「上官桀奉旨要全部誅殺郡邸監獄里的人犯,又是誰把你保護了下來?」劉詢說:「從朕記事起就在外祖母家長大,對早先的事情一無所知。」霍光又問:「是誰在郡邸監獄不供應陛下衣食的困境下,拿出自己的俸祿養育了陛下,又是誰親自把陛下送到史家的……」劉詢說:「那時朕年齡小,只隱隱約約記得有一個人抱著我九九藏書,把我交給了外祖母。難道這個人就是丙吉大人?」霍光說:「不錯,沒有丙吉大人就沒有陛下的這條命,沒有丙吉大人就沒有陛下的今天。」丙吉辯白說:「不,是郡邸監獄的一個叫胡組的女犯人養育了陛下。」劉詢急問:「胡組現在何處?」丙吉唏噓著說:「已經過世了。」
內侍說的少妃是衛太子的兒子劉進的妻子。衛太子中年就有了孫子,自然高興得不得了,拉上霍光就往少妃宮跑。就在這時,傳來了漢武帝劉徹命他出征北疆的聖旨。以後就發生了巫蠱之亂,他再也沒有見到太子表哥家的人了,沒想到他們的這個孩子還在人世。他迫不及待地問:「快說,這孩子現在哪裡?」
大將軍說了話,大家也就無話可說,順利通過。
再接下來討論祭廟的事。皇帝登基后要去祭奠自家的祖宗皇帝。劉詢頌讚漢武帝:「孝武皇帝躬行仁義,武威遠播,品德超過堯舜,功勛可比日月。可是現在廟號和廟樂都沒有確定,我既焦急又哀痛。大家應該馬上議定。」群臣都說:「陛下賢孝,臣等聽從聖裁。」夏侯勝又激憤得抖動著鬍子反駁說:「孝武帝雖然有開疆拓土的功勛,可是連年對外用兵,導致國貧民窮,老百姓流離失所,四下逃難,至今元氣還沒有恢復。他無功無德,沒有理由給他特別制定廟號、廟樂。」一朝臣委婉地附和夏侯勝的觀點:「陛下既然要修文、景時政,宣揚和推行王道,那麼孝武先帝的霸道『功勛』就不要再提了,廟號、廟樂也就不要再制定了。」又一大臣也說:「王道任德,霸道任刑。孝武先帝任刑無度,殺了陛下的祖父、父親、母親和全家,逼得陛下無家可歸,流落在民間十幾年,如果不是大將軍迎立陛下,哪有陛下今天的入繼大統。如果要制定廟號、廟樂的話,臣以為應該先為文帝、景帝制定,孝武先帝就罷了。」
霍光問:「劉病已學識和品德如何?」
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個敢於冒死直諫劉賀的龔遂。劉賀被廢以後龔遂跟著他又回到了昌邑國,依然不斷地教誨劉賀。龔遂的品德可嘉,劉詢就任命他為渤海郡守。渤海郡盜賊很多,幾任郡守都沒有治理住。劉詢召見龔遂問話:「你用什麼辦法治理地方,消滅那裡的賊盜?」龔遂反問:「不知陛下是讓我鎮壓他們呢,還是安撫他們?」劉詢說:「我任用賢能良才,當然是要他用和平的手段使秩序恢復。」龔遂說:「我按陛下的方針去辦。」
丙吉把劉病已救回郡邸獄后,本認為在他的管轄範圍內安全,沒想到一場屠殺太子黨人的風暴又差點把劉病已殺掉。
任用好官劉詢是從民間回來當了皇帝的。他深有體會,要治好國家必須要有好官。登基后他就開始調用清官、賢官、能官、耿直官。
丙吉掩飾不住高興的心情說:「我參加了廣漢女兒的婚禮,你猜他的女婿是誰?就是劉病已呀!」
「劉病已?」霍光極力思索著。好像聽說過這個孩子。那是十八年前他和衛太子哥在一起下棋時內侍突然跑來報喜:「太子殿下,少妃給你生了個孫子,奴才向你賀喜了!」
張賀也在太子宮做過門客,衛太子對他恩寵有加,現在弟弟不同意把他的孫女嫁給劉病已,心裏很是過意不去。他聽說許廣漢有個女兒和劉病已年齡相當,遂擺下酒宴請許廣漢商量這事。許廣漢早有此意就是無法啟口,經張賀一說就滿口答應了這樁婚事。可是,當許廣漢和妻子商量的時候,妻子卻說:「把女兒嫁給一個永無出頭之日的孤苦曾皇孫,是葬送女兒的前程。就是他有出頭之日,咱也不跟皇家拉扯關係。當年你如果不是跟衛太子走得近,能受那種辱刑嗎?」許廣漢一聽妻子提起他受宮刑的事又感到羞恥。在他未受刑前,他在家裡是男子大漢,說一不二。受刑后,他自慚形穢,自知虧欠著妻子,處處禮讓她三分。但在這個事情上他決不相讓,他的心裏銘刻著衛太子對他的大恩大德,一定要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他耐心地勸導妻子:「衛太子和皇孫含冤而死,只留下這一根幼苗,咱不照顧誰照顧。」妻子又想,人得有點良心,好心會有好報,也就答應了。
曾皇孫傳奇劉賀帝被廢,漢朝又面臨著後繼無人的局面。
劉病已一無所有,娶親的一切費用都是許廣漢出的,而且九九藏書新房也設在尚冠里許廣漢的家裡。
史太夫人對丙吉介紹那壯漢:「這是我的兒子,叫史恭。」史恭對丙吉點點頭就去抱柴了。史太夫人接過劉病已,淚流滿面地哭著說:「我可憐的曾皇孫啊,你總算有了親人,有了個家了。」
「你忘了,我可沒忘。」
劉詢的整頓吏治,任用好官,使霍光輔政時代推行的無為而治逐漸轉化為有為而治。
公元前70年七月二十五日,劉病已接受百官朝賀,成為西漢王朝的第七任皇帝,改名劉詢。尊叔祖母上官太後為太皇太后。后稱漢宣帝。
霍光憂愁滿面地說:「國家無主,朝里無君,我憂心如焚,你還有心和我開玩笑。」丙吉說:「這有何難,現在就有個最好的人選。」霍光急切地問:「誰?快說!」丙吉說:「武帝的曾孫子,衛太子的親孫子劉病已還在人世。」
劉詢感到十分為難,好長時間沒有說話。霍光這才意識到冒犯了新皇帝,連忙又說:「不過,許廣漢在陛下困難時無私救助,其品德可嘉,可封他為『昌平君』。」在漢朝,「君」比「侯」還高一級,但有采邑無爵位。霍光害怕的是劉詢會像劉賀那樣培植自己的勢力。
「不,不!」丙吉搶先說,「只要大家齊心協力輔佐新主,老臣位至廷尉足矣!」
剛被提升為長信少府的夏侯勝又挺身而出,引經據典說:「按照《禮經》規定,誰是誰的繼承人,誰就歸到那支血統。陛下現在繼承的是昭帝的帝位,就是昭帝的血統孫子,接續的應該是昭帝的香火,不可以再祭祀你的祖父和父親。」
「丙吉大人!」史太夫人辨認后確認來者就是丙吉,連忙打開木柵門撲跪在丙吉面前,感激涕零地說:「你可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呀!」說著向鄰邊的窯洞喊著:「兒子,是大恩人來了。」壯漢在裏面聽得一清二楚,跑出來也跪在地上給丙吉磕頭。丙吉攙扶起兩人,說:「快給曾皇孫燒碗湯,他已經渴得不行了。」
從劉詢一提出這個問題,霍光從心裏就同意。因為劉據是他的表兄弟,而且劉據確實是蒙冤受屈,如果不是那場巫蠱之亂,繼承漢武帝皇位的順理成章地就是劉據了。他對姨母和表兄弟的這場遭遇十分同情,於是說:「《禮經》怎麼說我不知道,只知道衛太子的沉冤應該徹底平反,以慰他們的在天之靈。」
朝臣們也認為丙吉在立劉詢中只是提了提名,沒有其他什麼功勞,加封不加封無所謂。霍光卻拋出一句令舉座震驚的一句話:「丙吉大人可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呀!」
「大將軍的意見呢?」
飽食思淫慾,位高生野心。霍氏家族權勢如日中天。得意忘形,驕而敗,狂而亡。
丙吉說:「他現在住在藍田黃土溝外祖母那裡。那可是個苦命的孩子啊,一生下來就無父無母、無家可歸,還坐了監。算來他現在也十七八歲了。」張賀說:「許大人想見曾皇孫,報答當年衛太子對他的知遇之恩。」許廣漢說:「總不能讓衛太子的孫子待在黃土溝一輩子吧!我想盡點微薄之力,把曾皇孫培養成才。」丙吉拍著許廣漢的肩臂誇獎道:「你是當今難得的義氣之人,日後必有好報。」
太子宮裡太監、宮女東奔西跑,一片慌亂。皇孫夫人從屋內出來,把懷抱中的劉病已塞給老太婆,催著:「母親快抱曾皇孫逃出去,如果能活著的話,去找一個叫丙吉的獄官。」老太婆抱過孩子問:「女兒你……」皇孫夫人說:「宮裡宮外的人都認識我,我是逃不了了。他們不認識你,再晚你和曾皇孫都逃不出去了。」他看母親還在猶豫,一頭碰在殿柱上。母親抱著劉病已跑出來,正好遇上丙吉。
許廣漢從一個朋友那裡聽說丙吉曾撫養過衛太子的孫子,就來打聽曾皇孫的下落。他原來在太子宮當門客,很受衛太子器重。巫蠱之亂時,他也受到了連累,但沒有判死刑,卻受了宮刑,一度被免職在家賦閑。衛太子冤案平反后,丙吉起用了許廣漢,把他調到郡邸監獄當了暴室嗇夫,相當於監獄管理員的職務。也就是那時,他從胡組的口中得知劉病已也在這個監獄中。但丙吉不說,他也不敢問。丙吉調到廷尉后,許廣漢再也沒有見到過他,可是一直挂念著劉病已,就找到掖庭令張賀,打聽丙吉的住處,張賀爽快地領著許廣漢去了丙吉的家。
霍光說:「read.99csw•com我怎麼會知道你碰上了誰,你這老傢伙別再賣關子了。」
霍光一家再次被加封。霍光的官職已經到了臣僚中的極位,不能再封了,劉詢就給霍光增加采邑。同時封霍光的兒子霍禹為光祿勛,禁衛軍、郎官、謁者均歸霍禹管轄;侄孫霍云為冠陽侯,另一侄孫霍山擔任皇家御車總監兼管外籍雇傭軍匈奴兵團和越南兵團。霍光的三個女婿范明友、鄧廣漢和任勝分別擔任未央宮和長樂宮警衛司令官和騎兵司令官,連霍府的總管任宣也被破格提升為光祿大夫,霍府的車馬總管、後勤總管也都封為給事中,都可以參加早朝晉見皇帝。由此,霍氏家族的勢力如日中天。
丙吉跟霍光開玩笑說:「大將軍輔政朝廷二十多年,功高蓋世、威加四海,就是立劉家的任何人也比不過你的奇勛偉業,何不自己當皇帝。」
當劉詢還在民間當平民時就聽說河南郡守黃霸執法公平,寬以待人,有口皆碑。昭帝時代,鑒於先帝劉徹嚴刑峻法造成的惡果,霍光恢復了文景時代的溫和政策。後來因為上官桀集團鬧騰的教訓,霍光的手就硬了起來,不知不覺又執行起劉徹的殘酷法律。上有所好,下就有效。一些官吏為了迎合上級的意圖,在法律上寧可嚴厲點也不給半點寬鬆,又出現了一連串的冤假錯案。黃霸卻不隨波逐流,他實事求是,在河南郡糾正所有的冤假錯案,很得民心。那時劉詢就誇下海口說:「有朝一日我當了皇帝,第一個擢升的就是黃霸。」黃霸果然被調入京當了廷尉正(司法部審判長),負責裁決疑案。
劉弗陵駕崩時,廷尉丙吉正在老家給母親守孝,等他回來時,已經是廢黜劉賀的第二天。沒有參与立帝、廢帝兩大事件。丙吉耿直沒有私心,霍光為他沒有參与立昌邑王的事深感遺憾。
張賀說:「我們今天是來向你打聽個人。」丙吉問:「誰?」許廣漢說:「曾皇孫。」張賀又問:「他現在何處?」丙吉說:「你不問我倒忘了,我也是幾年沒去看望那孩子了。」
丙吉一見是他倆,熱情地迎上去:「啊呀,你倆怎麼有空來我的敝舍。」
劉詢十分震驚,竟然有這麼多人救了他的命。他連忙起座步下金階,扶起丙吉,怪罪地問:「愛卿怎麼不早告訴朕?」丙吉笑著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高昂連忙搬來座凳,劉詢把丙吉扶坐在凳子上。朝臣們無不被丙吉救助劉詢的事迹感動,紛紛跪下給丙吉請功。丙吉說:「我什麼功名都不要,只為效忠漢室。」劉詢封丙吉為「恩德侯」,丙吉堅辭不受。劉詢說:「恩人是不是嫌爵位低?」丙吉說:「我對陛下的恩惠不如許廣漢。是許廣漢把你從黃土坡接回京城,又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陛下。如果陛下圖報的話,應該給許廣漢封侯。」
「可惜……」監獄長坦然地笑著說,「我這裏沒有一個死囚罪犯。」上官桀詢問監獄長:「你就是丙吉大人?」監獄長說:「在下就是丙吉。」上官桀頓時沒了殺氣,雙手抱拳,客氣地說:「久仰,久仰!」上官桀早就聽說丙吉是個熟知漢律,敢於秉公執法,頗有名氣的監獄官,連皇上都知道他的大名,他上官桀自然要禮讓三分。可是,他是在執行命令,不得不對丙吉說:「處決郡邸獄罪犯是皇上親自下的御旨,請丙吉大人不要違抗聖命。」丙吉說:「我也再次告訴你,郡邸獄沒有一個死囚罪犯。沒有死囚犯,將軍就不能把有期犯人當死囚犯殺掉。」上官桀質問丙吉:「我問你,囚犯們是不是死罪,是皇上說了算,還是你這監獄長說了算?」丙吉說:「不敢,下官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敢違抗聖旨,只是沒有犯死罪的人卻要他們去死,不知漢家王法可有這條規定?」上官桀惱火了:「什麼王法不王法,只要有聖旨,我就敢殺人。」說完,大手一揮,對身後的禁衛兵命令:「衝進去。」
劉詢何嘗不想封賞自己的岳父。在加封眾臣之後,他就想提出封賞岳父一家。後來看到祖父和父親追封受阻,害怕再引起非議,只得把這件事暫時擱下。現在丙吉提出,他又徵求霍光的意見,霍光卻說:「許廣漢是個受過宮刑的人,不能封侯爵。」
監獄長質問上官桀:「上官將軍,你怎麼殺人殺到我們郡邸獄來了?」上官桀說:「監獄長大人,我現在是奉旨處決郡邸獄中的江充死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