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皇后之位
「你為什麼不明不白地把王子方開走了?」
「你怕什麼?」霍顯安慰淳于衍,「大將軍統領天下,即使有人懷疑到你,只要他說一句話,你就安然無事了。到那時,我的女兒當了皇后,別說你的丈夫想當安池的總管了,就是晉爵封侯也不費吹灰之力,問題在於你願意不願意給我辦好這件事。」
霍顯之所以敢這樣直率、明白地告訴淳于衍是因為她們是深交。連她和馮子都的事都告訴過她。
太皇太后興緻俱消,說了句「把賀禮賜給他們」就起座離去。
魏相分析在許皇後生育時沒有出現什麼問題,問題應該出在御藥房。太醫、藥師和取葯的宮女都被拘留審查,淳于衍去過御藥房,自然也脫不掉干係,廷尉馬上派人去抓淳于衍。
「假的。」
宮女慌忙解釋說:「不,不!皇上沒有別的娘娘。」
霍成君說:「金建是功臣之後,怎麼能說是一般人家。」
高昂說:「請夫人指教。」
劉詢哈哈大笑起來。
霍顯奉承高昂說:「高公公是三朝元老,侍奉過孝武皇帝、孝昭皇帝,現在又伺候當今皇上,您功德無量,我哪有不敬之理。」
霍顯賣著關子說:「要說有事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想給公公提個醒。」
「還低了點。」
霍顯扭了扭嘴說:「一般不一般,是看和誰比。和一般的平民百姓相比,金家也算是官宦人家;和皇家相比,他就是比一般的人還一般。」
儘管在出嫁前霍顯再三囑託自己的女兒要遵守宮規,霍成君依然我行我素。舉行婚禮大典的第二天,按照禮儀安排,劉詢和皇后要去拜見太皇太后。當高昂把這個安排告訴霍成君時,霍成君說:「什麼太皇太后,不就是俺外甥女嗎?」高昂規勸霍成君:「皇後娘娘要謹守宮規,不能再拿家裡的輩分稱謂太皇太后。」霍成君任性地說:「姨就是姨,外甥女還是外甥女,我就叫她上官瑩怎麼了?」在去長樂宮的路上,霍成君一步搶在劉詢的前面自己向長樂宮跑去。陪伴霍成君去見太皇太后的霍梅和霍竹追上去暗暗訓教小妹。霍梅說:「咱外甥女現在是太皇太后,千萬不能再喊人家的小名了。」霍成君不服氣地說:「難道讓我也喊她叔祖母?」霍竹說:「要稱太皇太后。」霍成君狡辯說:「太皇太后和叫叔祖母還不是一個樣。」
淳于衍在向霍顯表功後走出大將軍府,捕快客客氣氣地把她「請」到了廷尉衙門。
霍光在朝廷上是個呼風喚雨、叱吒風雲的大人物,可是在霍顯面前卻像個馴順的羔羊。他愛霍顯,只是朝事繁忙疏忽了家庭,沒有盡到一個丈夫的責任,為此常常感到內疚。幸好,他猜疑的事情終於沒有發生。也許是他開走王子方使霍顯收斂了。想到這裏,霍光的心暫時平靜下來。
霍顯不僅找了張夫人,還暗暗把伺候過三朝皇帝的老太監高昂請到自己府上做工作。
當淳于衍來拜訪霍顯時,霍顯正為許平君當了皇后悶悶不樂。她躺在後花園涼亭上的一把竹椅上,馮子都在旁邊給她扇著扇子,寬慰著說:「夫人不要為姑娘進宮的事傷了身體,我想好機會總會有的。」霍顯失望地搖搖頭說:「還有什麼好機會。現在的皇后那麼年輕,離死還遠著呢,成君能等得著嗎?」
霍成君盯視著霍顯的臉,不解地問:「媽給女兒找了個王子?」
霍光沒有霍顯想得那麼深遠,也沒有那麼悲觀、那麼殘酷。他只想到了急流勇退也就化險為夷了。經霍顯這麼一提醒,他才意識到他死後可能發生的事情。他的子子孫孫都出生和生長在煊赫的家庭里,養成了至高無上、目中無人的稟性。別看他的兒子霍禹表面上沉穩拘謹,可骨子裡早就充滿了權欲,在等待著老子賓天以後去接大司馬、大將軍的大印;兩個侄孫霍山和霍雲一向以功臣家自居,飛揚跋扈、驕奢淫逸,標準的紈絝子弟,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就連自家的家人在外面也橫鼻豎眼,動輒打人。霍顯說得對,如果沒有了他,霍家很可能會重蹈呂家覆轍,招來滅門之禍。他痛悔自己以前沒有想到這一點。要不,歸政的事再緩緩。他猶豫了。
霍顯扳起女兒的臉審視著,說:「媽如果不是一心為了你,早就把你嫁出去了。」
霍顯說:「那就是去給皇後接生了。」
霍顯看女兒生了氣,連忙說:「自然是開玩笑了。其實,媽時時都在關心著你的婚事。」
當她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御藥房的一個套間里。這是個禁地,除了皇帝、皇後身邊的太醫和她外任何人是進不來的。因為她也有一個特殊身份,那就是給產後的嬪妃配置滋補藥的藥師。但對皇后,她只有接生的義務卻沒有配藥的權利。她徹底失望了。產房裡她失去了毒死皇后的機會,現在身處御藥房,卻不敢靠近配藥台。但她不死心,務必得找到毒死皇后的最後機會。她起身往外偷看,發現藥師正在抓藥。她對這裏面的情況非常熟悉,知道藥師抓的是太醫們給皇后產後配的強體補神的葯。眼看藥師已經抓完了葯倒進了葯砂罐,如果她再不行動,機會又要錯過了。怎麼辦?只有馬上支開藥師才有機會下手。她靈機一動,趴在床沿張著嘴乾咳起來。藥師跑過來急問:「淳于醫師,你怎麼了?」她揮動著手,說:「小師傅,我感到噁心,你快給我找碗開水喝。」
「不,不!」劉詢制止說,「朕就要以前用過的那柄舊寶劍。」
長樂宮裡外迭聲喊起:「皇上、皇後來拜見太皇太后了!」
高昂受寵若驚地說:「我怎麼敢勞夫人的大駕。」
對金建,霍顯另外想了個更絕的辦法。
高昂笑著說:「陛下曾經說過讓奴才去找舊寶劍嘛!」
霍顯聽說女兒同意退婚非常高興,馬上安排了金建和侍女紅的婚禮。在金建和侍女紅結婚那天,她有意把這場婚禮辦得熱熱鬧鬧、張張揚揚,讓朝廷上下的人都知道金建和侍女紅結婚這個事實。
李賞獲悉淳于衍被抓走的消息后急忙來向霍顯報信。霍顯吃了一驚,她叮囑李賞說:「你想辦法告訴淳于醫師,就說我正在想辦法救她,讓她什麼都不要說。」
尚冠里許家廂房裡,宮女們手忙腳亂地給許平君又是化妝,又是穿衣。許平君拉起拖地長裙,左看右看,不耐煩地嘟囔著:「這叫什麼衣裳,出門走路絆倒了怎麼辦?」宮女說:「只有皇妃娘娘才配穿這樣高貴的華服,俺們還沒有資格穿呢。」另一宮女將一頂鳳冠戴在許平君頭上。許平君驚叫起來:「啊呀呀,壓死人了!」許夫人聽見許平君在驚叫,抱著劉詢和女兒生的兒子劉奭走進來,心疼地喊叫起來:「你們這不是要把我女兒壓扁嗎,快卸了。」一個宮女向許夫人解釋:「這是皇妃的鳳冠,宮裡的皇妃娘娘都戴這種華冠。」
霍光想起夫人痛苦哭叫的情景十分焦急,問魏相:「你說怎麼簽?」魏相說:「大將軍只要寫上『暫保淳于衍給夫人治病,隨時聽傳』這句話就行了。」
「我不同意!」
當他在府門外下馬時,有關霍顯風流的那些傳言又浮現在腦海里,他的心霎時變得一片冰涼,像浸在黑不見底的冰窖里。雖說王子方被他打發走了,可馮子都還在。如果他現在突然回來,發現妻子和馮子都正在他的床上那該怎麼辦?殺了霍顯?霍家的醜聞很快就會傳遍朝廷上下甚至全國。儘管他是大將軍,像一棵挺立的蒼松,卻擋不住背後那些輕蔑藐視的眼睛;如果饒恕了他們,一個頂天立地的首輔大臣戴著一頂綠帽子,怎麼能挺直腰桿立於朝堂之上。他寧願這是一場噩夢,醒來時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什麼傳言都是子虛烏有。那才是不幸中的萬幸。
劉詢不屑一顧地說:「朕剛登基,要處理的事很多,還沒有心思考慮立皇后的事。」
太皇太后說:「就是為了避免非議,還是一步到位的好,免得夜長夢多。就這樣吧,擇定吉日,我親自主持你們的婚禮大典。」
看來
九九藏書太皇太后已經有了皇后的人選。他靜等著太皇太后揭秘。太皇太后招招手說:「你和叔祖母坐近點兒,我有話跟你說。」
淳于衍高興得要給霍顯磕頭,被霍顯拉住。霍顯說:「我也有件事情想請醫師幫忙。」淳于衍急問:「什麼事情,我自當效力。」
「媽不跟女兒說實話,我就不和金建退婚。」霍成君撒起嬌來。
金建有好長時間沒有來見霍成君了,霍成君哭著求母親:「你快把金建找來,我離不開他。」
「太夫人,這……」淳于衍受寵若驚,想起身致謝。霍顯擺著手說:「咱姊妹倆還客氣什麼。」淳于衍喝了一口茶,連聲說:「好茶,好茶!我在皇宮裡也沒有喝過這樣的上等茶。」
霍顯把霍成君緊緊地攬在懷裡,疼愛地拍著女兒的脊背說:「成君啊,媽只有你這一個親生寶貝女兒,日夜盼著你能大福大貴,成為天下最尊貴的夫人。」
藥師知道淳于衍是從產房剛出來,經歷了血污的熏染,噁心也就在情理之中,他慌忙向後面的煎藥房跑去給淳于衍端水。煎藥房在最裡面的一個套間里,淳于衍趁著這個機會把那粒早被她捏碎的藥丸撒在藥罐里,還拿藥籤子攪了攪,等藥師回來她已經離開了御藥房。
女兒不同意是暫時的,霍顯還有別的辦法。她把托張夫人和高公公推薦女兒入宮這個消息通過馮子都傳給霍成君。現在皇后死了,皇后的位置空著,你母親想讓你……霍成君很快領悟到母親的良苦用心。一想到登上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后寶座,母儀天下的至尊至貴,她對金建也不再留戀了。
這天一下朝,他就回了府,想冷靜地考慮考慮急流勇退的事。
霍光說:「當今皇上不似劉賀,他很有思想,也有執政能力,早還政比晚還政好,早退下來比晚退下來有益。」
劉詢說:「孫臣謹遵太皇太后的訓導。」
「媽,看見金建了嗎?」霍成君探著頭問。
霍顯反唇相譏:「你是想給我一個措手不及。好吧,你好好搜查搜查,看我藏野漢子沒有。」
霍光說:「他們做官的做官,當將軍的當將軍。該封的都封了,該加祿的也加祿了,一個個都是朝廷重臣,大廈蓋好了還要扎什麼根基?」
太皇太后說:「皇後宮也不能空得太久,太久了會節外生枝的。」
淳于衍看霍顯一語點破,也就不再隱瞞,說:「可能是!」接著說,「臨走我有件事想求夫人幫忙。」霍顯問:「什麼事,你說吧,只要能幫上,我一定辦。」淳于衍說:「我丈夫在家閑待了一年了,想再謀個差使。聽說安池鹽鐵總管缺差,不知夫人和大將軍能否幫這個忙。」說完,她又後悔自己太直爽了。如果被霍顯拒絕,她這臉往哪裡擱。
毒死許皇后霍顯聽說劉詢冊立許平君為皇后,既氣憤又焦慮。眼看霍光的歲數一天比一天大,特別是最近一年,迅速出現了老態龍鍾的樣子,而且還常常頭暈、頭疼。年齡不饒人,七十多歲的人了,一旦發生不順心的事或風霜雪寒,說倒下就倒下了。霍家的那些兒子、女兒都不是她親生的。如果老爺不在了,兒女們不會容忍她再玷污霍家的名聲,馮子都的命運就更不好說了。要保住她在霍府的地位,要保住她和馮子都天長地久的地下夫妻關係,她把希望寄托在親生女兒霍成君身上。只要霍成君當了皇后,他們不但不敢把她怎麼樣,還得把她當老祖宗敬著,她和馮子都的關係自然也就沒有人敢說三道四。讓她沒有料到的是劉詢冊立了自己的結髮妻為皇后。他大罵張安世、高昂是一群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成,讓許平君捷足先登了。正當她絕望時,淳于衍給她帶來了希望。
「也用不著你出面。」
張安世和高昂退出來後分析皇上的話意。兩人不約而同地領悟過來:「陛下並不是要什麼舊寶劍,而是不忘糟糠之妻。」兩人立刻把這個情況報告給霍光。霍光讚歎說:「看來皇上是聰明過人,我們都望塵莫及。」轉身對丙吉說:「還不快接去。」
霍光怪罪霍顯說:「你說的是渾話。成君不是早就和金建訂了娃娃親嗎?」
太皇太后試探著問:「你看嬪妃中哪個合適,早點立個皇后才是。」
他日夜在思念妻子,等待著妻子的到來。
霍顯抬起頭滿眼委屈地喊著:「是哪個愛嚼舌頭的誣告我。我冤枉啊!」
霍顯含蓄地說:「我家女兒今年十八歲了,比皇上小兩歲。」
「誰?」霍顯警惕地問。
許平君說:「我就是餓死也要讓你活著。」
霍顯是女人,深知生孩子是女人的生死關,如果分娩不順利的話,大人孩子都保不住,她希望許平君在生產時出現這樣的結局。可那畢竟是希望,希望並不能百分之百地成為現實。要使希望變成現實,只要淳于衍做點手腳,就能置許平君于死地。霍顯決心用恩威兼施的手段把這個任務壓給淳于衍。她很快由冷漠轉為熱情,慌忙地說:「請她等候。」侍女紅離去后,霍顯的蛾眉舒展了,臉上也雲開霧散,對馮子都說:「我們回去吧。」馮子都不解地問霍顯:「太夫人怎麼突然高興起來了。」霍顯舒了一口氣說:「也許你說的好機會真的來了。」她從竹躺椅上坐了起來,馮子都要去扶她,她揮揮手說:「你去吧,我一個人接見淳于醫師。」
許平君覺得自己一直在做夢。
「媽……」霍成君扭捏著。顯然,她並不想和金建分手。
劉詢設盛宴慶賀許平君當了皇后。
金建懷疑霍家想悔婚。他也想過自己高攀不上霍家,對霍成君的蠻橫也早存不滿。可是,他不敢表現出來,裝作捨不得霍成君的樣子說:「沒有後代不要緊,只要小姐不嫌棄我……」「那怎麼行?」霍顯急了,生怕金建抓住她女兒不放,連忙說,「為了你們金家有個接續香火的,我已經給你另找了一個姑娘。這姑娘你見過,她叫紅,現在已經是我的干閨女了,你就是我的乾女婿了。」
許母慌忙地從淳于衍手裡接過女嬰,宮女們都圍過來,把注意力集中在女嬰身上,一時忘記了許平君。真是天賜良機,淳于衍瞅准了這個機會,對一個宮女吩咐:「快給皇后喝銀耳湯。」托著碟子的宮女馬上擠了進來。淳于衍已經把毒藥丸藏在手裡暗暗捏碎,當她正要去接盤中的銀耳湯碟時,中間卻被一隻手接了過去。接碟的宮女端過銀耳湯碟,用湯匙攪動著。淳于衍焦急地等待著,恨不得把湯碟搶過來。宮女攪完,舀起一匙,先行嘗了,而後親手送到皇后唇邊。淳于衍看著宮裡這樣嚴格的規矩,心冷了半截。眼看謀害皇后難以成功,她又不甘心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伸出手對侍湯的宮女說:「皇後身體弱,還是我給皇后喂湯吧。」宮女搖搖頭,一絲不苟地把銀耳湯一勺一勺地送進許平君的口裡。
「找個好女婿?」
「寶劍?」高昂不理解劉詢的用意,說,「珍貴的寶劍武庫里有的是,奴才去給陛下挑一柄上好的拿來就是了。」
霍成君說:「女兒捨不得他。」
張安世說:「臣替陛下考慮了一個皇後人選。」
丙吉招招手,隨從拉過一匹馬。丙吉拉住許廣漢說:「皇上特發口諭,請許大人一起進宮。」許廣漢看著自己陳舊的衣服,猶豫著:「這……」丙吉說:「皇上封你昌平君了,你還不快進宮謝恩。」
霍顯嗚嗚地哭起來。哭得十分傷心,兩肩激烈地顫抖著。
霍顯不屑一顧地笑了起來:「娃娃親算什麼親,孩子們大了,你管得住嗎?金建不是早就和我身邊的侍女紅好上了,我們何不藉此機會給他們湊成這樁好事。」
劉詢雖然鍾情許皇后,同時也害怕嬪妃們為爭后位爾虞我詐明爭暗鬥,引起朝廷震蕩。太皇太后已經提醒了他,他不能不聽她的忠告。於是說:「聽叔祖母的聖裁。」
霍顯接著說:「皇后的位置不是還空著嗎?把成君送進宮當了皇后,不就連上皇親了!」read•99csw•com
他說:「這樣下去我們會餓死的。」
劉詢心裏一直惦記著自己的結髮妻許平君。就是按照先後之分,許平君也是理所當然的皇后。可是又不好當面拒絕,婉轉地對高昂口諭:「朕有把寶劍遺忘在尚冠里,公公有空去給我找回來。」
張安世是個軍人,說話不拐彎抹角,一見劉詢就說:「國邦大定,陛下就該冊立皇后,穩定大內。」高昂在一邊幫腔:「張將軍說得是,冊立皇后、告慰祖廟,是當務之急。」
霍家大院里冷冷清清,大部分人員都被封官上任去了,留下的大空缺還沒有補充上來,一時沒有人來接霍光。霍光一個人向霍顯住的小院里走去。小院里也是安安靜靜,只有侍女紅一個人坐在西牆下做針線活。霍光心生猜疑,這姑娘是不是在給霍顯放哨?
霍顯嘆了口氣說:「我們霍家位高爵重,多遭人忌。如果你退下來了,霍家一旦失寵,會一敗塗地。遠的不說,就說老祖宗呂太后吧,當年她把呂家一個個封了官掌握了朝政大權,兵權也掌握在她的兩個侄兒手裡,一手鑄造了固若金湯般的呂家江山。她剛撒手而去,呂家就遭到了滅門之災。你如果退下來,一旦有人找咱們家的事,我們也會像呂家一樣在劫難逃。想起這些,真是不寒而慄。」
在場的人長舒了一口氣。淳于衍回頭對許母說:「恭喜太夫人,皇上添了個公主。」
霍光聽說夫人得了急病和任宣連忙催馬趕了回來。一進到府里就聽見霍顯的哭叫聲,他直奔卧室,撲到霍顯床前,握著霍顯的手問:「夫人得了什麼病?」霍顯顫抖著手說:「又是老病犯了,只有淳于衍醫師能治得了,快把淳于衍請來。」霍光知道淳于衍因為與皇后毒死案有牽連,被關進了詔獄,對霍顯說:「我去給你請太醫。」霍顯哭喊著說:「不行啊,我這是婦女病,只有淳于衍能治。她再不來,我就沒命了。」任宣說:「人命關天。大將軍快想辦法把淳于衍保出來,等給老夫人治好了病,再送她回監房受審也無大礙。」
霍顯沒想到女兒是不同意退婚的。
皇后寢宮外布滿了侍衛兵,嚴查進出的宮女和伺候人員。宮內的外間也有十多個太醫守候在那裡,準備應付突發事件。裡間不時傳出許平君的痛叫聲。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皇家膳食。劉詢指著上面的菜肴對許平君說:「這些都是皇宮裡的名菜,我們過去見都沒見過,每樣你都嘗嘗。」許平君驚愕地問:「這麼多的菜要花多少錢?」劉詢說:「又不讓你從家裡拿。」御膳房還在不停地上著菜,許平君說:「別上了,這麼多的菜能吃完嗎?」劉詢說:「吃不完就倒掉。」許平君發現丈夫已經變了,委婉地問:「你對我的心會變嗎?」劉詢問許平君什麼意思,許平君說:「皇帝都有三宮六院,嬪妃多了,那還不把我忘了。」劉詢說:「嬪妃再多也不能忘了糟糠之妻。」許平君說:「聽說大將軍的女兒想進宮,我不吃醋,你就把她招進來吧。我出身平民,當不了皇后,隨便給個名分就行了,只要你不忘記我就行了。」
霍顯沒有想到金建會這麼爽快地答應了,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就這麼定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人之常情,擇日給你們辦喜事,一切都由我來操辦。」
這天淳于衍接到高昂的通知,讓她進宮準備給皇后許平君接生。許平君和劉詢住在尚冠里時就有了身孕,當時因為忙於劉詢進宮的事,許平君就沒有把這個喜訊告訴丈夫。劉詢把許平君接進宮后才知道她懷了九個月的孕,跟許平君開玩笑說:「咱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是未來的太子,你最好給朕生個公主。」他對許平君的這次生育非常重視,專門找來高昂商量。高昂說後宮的接生醫婆淳于衍十年接生沒有出現過差錯,為皇後接生自然是非她莫屬。劉詢就讓高昂提前通知淳于衍進宮守在皇後身邊,隨時掌握皇后的生育動態。
第一次她發現自己懷了孕非常害怕。那時,霍光到玉門關邊防視察一去半年,毫無疑問這孩子是馮子都的。她只好向淳于衍求助。淳于衍就給她開了一服打胎葯把孩子打掉了。後來,霍顯又懷了一次孕,這次霍顯說是霍光的,霍光信以為真。其實,霍顯自己也說不準這胎兒是誰的,怕生出來惹出麻煩,再次求助淳于衍,淳于衍又給她開了個藥方,幫助她產了個死嬰。霍顯自然不會虧待淳于衍,給了她很多的銀子。淳于衍已經幫霍顯做了這麼多壞事,把柄也就握在了霍顯的手裡。可是,要毒死皇后,這件事風險太大了,淳于衍一時不敢貿然答應,害怕得連連擺著手說:「我怕,我怕!」
「找個皇親國戚?」
「你真的不懷疑我了?」
霍光說:「是老了,該急流勇退了。」
霍顯親自攙扶著高昂進了客廳,親手斟上茶,呈于高昂。
「大將軍的小女兒,不知陛下以為如何?」
霍光深知女兒任性,金建受了不少委屈,所以對金建和侍女紅好的事也就信以為真。但對女兒進宮當皇后的事不敢馬上表態。他猶猶豫豫地說:「這等大事得有德高望重的大臣支持。你容我想一想。」
「要文官武將?」
她對外喊著:「紅,你過來。」
霍顯在霍成君的額上搗了一指頭,笑罵道:「不知害羞的小東西,終於跟媽說真話了。不過,媽不想把你嫁給一般的人家……」
高昂心領神會,當即表示:「姑娘的事我儘力而為,我回去就提醒皇上。」
劉詢回憶良久,還是想不起來,問:「朕什麼時間吩咐過?」
太皇太后笑容滿面地坐在屏風前面,她還給皇帝、皇后準備了綵綢錦緞,等待著賞賜他們。
劉詢滿臉的不高興,不由得放慢了腳步走在了最後面。高昂無可奈何地搖著頭。
霍光問:「你這是怎麼了,我又沒有怪罪你。」
新皇后霍顯如願以償地毒死了許皇后,之後的當務之急是趕快解除霍成君和金建的婚約。
張夫人拍著張安世的肩膀笑著說:「你這才猜對了,是這麼個意思。這可是個兩頭都討好的差事,你能幫這個忙,霍家和皇上都會感謝你的。」
霍顯說:「現在你還不能退,等把霍家的根基扎牢了再退不遲。」
廷尉的捕快先到淳于衍家找淳于衍,李賞說她去了大將軍府。李賞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也就以實相告。捕快當然不敢到大將軍府要人,他們就埋伏在大將軍府附近等候淳于衍。
霍光一向疼愛霍顯,一見霍顯哭成了淚人,心又軟了。既然她把生米做成了熟飯,只好默許了。但也沒有忘記提醒霍顯:「我警告你,不能因為女兒是皇后,自己就忘乎所以;更應該提醒成君遵守宮規,尊重大臣,千萬不要讓她仗著我這個靠山藐視皇上。」霍光深知自己的女兒從小就高高在上、傲性十足,生怕她進宮以後脾性不改,強皇帝所難。
「啊……」高昂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還是太夫人心細。老奴久不上朝,竟把這樣的大事忘記了。太夫人的意思呢?」
霍成君認真起來,問:「媽,我那是開玩笑,還是有人在背後嚼我們的舌頭?」
霍顯一屁股坐在霍光的懷裡,看著霍光的臉,捋著霍光的鬍子,心疼地說:「你瘦了,也老了。」
「那麼低的官職,一撈一把,還用得著你幫忙。」
「啊!」淳于衍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霍成君氣得跺著腳埋怨說:「這小瑩瑩,不給人一點兒面子。」
霍顯埋怨霍成君:「快二十的姑娘了,還耍小孩子脾氣。」
高昂說:「陛下早吩咐過奴才了。」
霍顯說:「你只要瞅准機會,在她吃的葯碗里或是茶杯中下了毒,神不知鬼不覺就要了皇后的命。」
張夫人提醒丈夫:「你擔心皇上不同意?依我看,皇上初登大寶,他不靠霍家靠誰?說不定早就有了這個意思,只是無人牽線搭橋罷了。」張安世想「將功補過」,欣然答應。
御史大夫魏相負責調https://read.99csw•com查毒死許皇后一案。
在妻子的生死關頭,霍光一橫心,在魏相的卷宗上籤了字。
女兒再撒嬌,霍顯也不敢把打算告訴她,但他們的婚約必須提前解除。於是說:「媽早就看不慣金建那牛樣子,你跟他能過好安穩日子嗎?」
高昂一進霍府,霍顯就滿面春風地迎接出來,遠遠就喊著:「老壽星,您是越活越健朗了。」
霍顯問:「聽說你要出遠門了?」
皇后寢宮裡裡外外都在伺候著許皇后,淳于衍也來了。當她快走近皇后寢宮時,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里藏著的那粒特製的毒藥丸。那粒毒藥丸像一把血淋淋的屠刀揣在她的懷裡,她只要觸摸到它就心驚肉跳。如果毒害皇后成功了,那是萬幸;不成功,不僅她,還有她的全家都會被處死的。她怪罪霍顯不該給了她這樣一個冒險任務,讓她提著腦袋去干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她也想過半路打退堂鼓,謊說宮裡戒備森嚴無法下手。可是,霍顯是她能瞞得過的人嗎?說不準在這群人中就有幾個是她的耳目,早就在監視著她。她已經無路可退,只有硬著脖子、昧著良心幹下去。宮裡井然有序地站滿了保林女官、皇后的貼身侍女和臨時調來服侍皇后的女使,皇后的母親更是寸步不離。在這樣的森嚴壁壘之中,眾目睽睽之下,她就是有天大的膽量、天大的本事,也難以下手。事到如今,只有聽天由命,走一步算一步了。許平君叫得越來越厲害,許母白了淳于衍一眼,那是在怪罪她的姍姍來遲。她慌忙放下藥箱,挽起袖子去撫摸許平君的肚子。身旁的人一個個拭目以待,等候著她的反應。果然到了皇后要生產的時日。她示意許母和一個宮女按著許平君的手,她跪在床榻上按著許平君的肚子說:「用力,再用力!」許平君咬著牙關,死死抓住母親的手。站在一邊的宮女們有的擎著金盤跪在榻前,有的捧著銀盆,在緊張地等待著。淳于衍滿臉淌著汗,一位宮女遞上汗巾,淳于衍搖搖頭。許平君痛叫一聲,嬰兒呱呱墜地了。淳于衍一手抱起嬰兒,一手接過宮女送上的剪刀,熟練地一剪,就剪斷了臍帶,麻利地把嬰兒包了起來。
她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每次吃飯,她都把碗里的野菜和湯水吃了喝了,把僅剩的玉谷碎粒乘劉病已不備偷偷地倒在他的碗里。剛開始,劉詢以為是岳母特意照顧他,給他多撈了點糧末,後來發現是妻子偷偷倒給他的。他怪罪她,她眯著眼睛笑著說:「我還不夠吃,怎麼會施捨給你。」至今這一幕還深深地銘刻在劉詢的心裏。
「什麼意思?」
淳于衍是皇宮唯一的接生醫婆。她是文帝時的御醫淳于意的後人。淳于意是一代名醫,留下《診籍》醫書,是我國最早的見於文獻記載的醫案典籍。出身名醫之家,淳于衍的醫術自然也很高明,尤善接生醫術,十年前就被聘為皇宮接生御醫。但她不住在宮裡,在外面還開了一個藥店,有空還給人們看病。霍顯經常請淳于衍到府上給她看病,一來二往,兩人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霍顯說:「只要大將軍不反對,以後的事我去辦。」
許母看著滿臉是汗的淳于衍感激地說:「謝謝你幫皇后闖過了生死關。」回頭對身邊的一個宮女說,「快扶淳于醫師出去歇歇。」淳于衍不願離開這裏,但許母發了話,她又不得不離開。在宮女的攙扶下,淳于衍走出了皇后寢宮。宮外的陽光毒辣辣的,照得她睜不開眼,可她心裏明白毒不死皇后,她就得死於非命,霍顯是饒不過她的。她背負著巨大的壓力和接生的勞累終於堅持不住暈倒了。
霍顯破涕為笑,慌忙說:「我一定按照大將軍的囑託教育成君。」
霍成君說:「我就去找父親主持公理。」
沒想到霍顯爽快地答應了:「這好辦,大將軍的一位老部下就管著這事,我捎個信兒就可以讓你丈夫去赴任了。」
霍顯說:「如果媽不同意你們結婚呢?」
「金建?」侍女紅一怔,「金建和姑奶奶怎麼了。」霍顯說:「金建看上了你,成君也願意把金建讓給你。」侍女紅不相信,心裏有喜也有疑。她對金建印象很好,金建能做她的丈夫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金建是侯爵之後,自己是婢女,人家能看上自己嗎?讓她更加懷疑的是小姐對金建一直是一往深情,怎麼會說變心就變心了?
霍顯知道霍光說的不是真話。如果丈夫真的說了真話,她還真的下不了台。
霍成君說:「媽既然認為女兒長大了,還不快點把女兒嫁出去?」
太皇太后也想讓自己的這個姑母當皇后,就召見了劉詢。
劉詢說:「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告訴朕?」
霍顯一看見淳于衍遠遠就打招呼:「啊!是淳于醫師啊,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快到我房內坐。」淳于衍說:「我是給太夫人請安來了。」霍顯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親熱地拉著淳于衍的手說:「多虧你照顧得好,現在我是什麼病都沒有了。」淳于衍恭維霍顯:「這是夫人的福氣。」
霍顯早有了主意。她說:「只有和皇上攀親,襟連著襟,親牽著親,手心手背一塊肉,哪怕是以後出了什麼事情,皇帝也不至於殺自己的親人吧!」
霍光先問案情:「皇后毒死案審問得怎麼樣了?」魏相說:「都沒有口供,我正要去向大將軍報告。」霍光擺擺手沒說話,回頭看著任宣。任宣會意,對魏相說:「聽說案犯中有個叫淳于衍的嫌疑人?」魏相點了點頭,說:「剛被抓進來。」任宣接著說:「有個事需要御史大夫幫忙。淳于衍給我們老夫人治病多年,現在夫人的病突然複發,非她不能治。先讓她出來給夫人治了病再回監獄行嗎?」魏相為難地說:「他們都是欽犯,得請示皇上,我可當不了這個家。」霍光說了句「也是!」轉身就走。
霍成君沒有聽出霍顯的話意,抱著霍顯的脖子撒嬌說:「我不嫁了,女兒離不開媽媽。」
她憂心忡忡地對金建說:「你和成君的婚事是我和大將軍最關心的一件事,也是你父親臨終留下的遺願。可是,有件事我不能瞞著你。」金建因霍顯莫名其妙的話怔住了,不解地看著霍顯。霍顯裝出痛苦的樣子說:「經淳于醫師檢查,成君不會生。」金建驚異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霍顯又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如果金家將來無後,我和大將軍都對不起你死去的父親。」
高昂和張安世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未央宮前殿。
霍顯似乎看透了侍女紅的心思,斷然說:「你什麼都不要想了,乾媽替你當這個家了。」說著站了起來。
太皇太后很喜歡劉詢的知書達理和謹慎謙恭,滿面笑容地說:「起來,起來!龍體還好吧?」
「母親!」許平君緊緊抓住母親的手,驚恐地說,「生奭兒時雖說痛苦,可是一點兒不知道害怕,這次還沒生我就特別害怕。」許母安慰女兒:「有母親在你身邊,有這麼多的姐妹在身邊,還有幾十個御醫在護理著你,比在咱家生奭兒平安多了。不怕,咱什麼都不怕。」
霍光不懂霍顯的意思。
平時霍顯很少顧及霍成君,今日的母愛使女兒感到意外。霍成君急切地問:「媽要女兒當哪個親王的夫人?」
「立皇后的事你們想過沒有?」
「準備起轎了。」丙吉在外面催促著。宮女向丙吉求救說:「大人,娘娘不|穿戴鳳冠霞帔怎麼辦?」丙吉厲聲說:「胡鬧!不|穿戴鳳冠霞帔怎麼進宮。這是皇家的規矩,哪能隨心所欲。」許夫人見丙吉發了火,只得抱著孩子偷偷退了出來。宮女趕忙給許平君戴上鳳冠,插上宮花,攙扶著皇妃娘娘出來。
劉詢走後,太皇太后誇獎劉詢:「多孝順的孫子啊,霍大將軍沒有選錯人。」
「我?」淳于衍愕然不解地問,「我一個小大夫,能成全姑奶奶什麼事?」
劉詢看太皇太后一錘定了音也就不敢再說什麼,順從地說:「我聽叔祖母的。如果沒有什麼九九藏書事情,孫臣就回前殿了。」
高昂被霍顯誇獎得眉開眼笑。他一邊喝著茶一邊想霍顯請他來府上一定是有重要話和他說,重要事托他辦,不等霍顯出口就問:「太夫人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老奴效勞,老奴一定儘力去辦。」
霍顯說:「皇上入繼大統,百官慶賀過了,高廟也祭祀過了,可是還有一件大事你們沒有做到,恐怕連想也沒有想到。」
劉詢和許平君是貧賤時的患難夫妻,感情深厚。
這時,侍女紅來向霍顯報告:「淳于醫師在前院等候,說是要見見太夫人。」霍顯不耐煩地說:「我有病時她不來見我,現在來幹什麼?你告訴她就說我正在忙著。」侍女紅說:「她說是來向太夫人辭行的。」霍顯問:「她要去什麼地方?」侍女紅神秘地說:「聽小道消息說高公公通知她進宮給皇後接生。」
劉詢正想著,高昂進來報告:「啟稟陛下,大將軍已經派出一支儀仗隊去接許夫人了。」
金建經常來大將軍府,對侍女紅印象不錯。那姑娘長得水靈靈的,人也實在。現在,霍顯有意退婚,他也有意侍女紅,也就順水推舟說:「我聽伯母的就是了。」
霍光安慰妻子:「別哭了。常言捉姦拿雙。我又沒有拿到證據,怎麼會懷疑你的不貞呢?」
許皇后喝了產後補藥口吐鮮血身亡。
內室的門從外面拉開一道縫。
霍成君好不害羞地說:「那就讓我和金建早點兒結婚吧,你也可早點兒抱外孫子。」
張夫人怎麼會放過巴結霍家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呢!她聽說新皇帝是個知恩圖報的仁義之人,如果這事辦成了,皇帝肯定會感謝自己的丈夫,霍光一旦逝世,大司馬、大將軍的高位就非丈夫莫屬了。這天晚上,張安世一回來她一邊替丈夫卸盔解甲,一邊不住口地讚賞霍顯:「大將軍的夫人還那麼年輕,長得那麼漂亮。」張安世驚異地問:「你見到了她?」張夫人說:「她今天特來拜訪我,我倆嘮了半天。外人都說霍夫人架子大,依我看人家隨和著呢!還對你的身體問長問短,關心著你。」張安世警惕地問:「你沒有亂說什麼吧?」張夫人笑著說:「在大將軍夫人面前,我敢說什麼,只有人家說我聽。」張安世問:「她說什麼了?」張夫人說:「她說她和大將軍有一個小女兒,年方十八,長得天姿國色,又聰明伶俐,想讓你給幫個忙……」
「你說什麼?」許夫人頓時陰沉下臉,追問,「你說病已在宮裡又有了好多好多的皇妃娘娘了?」
霍顯不願讓成君去找霍光,害怕丈夫從中阻攔,忙說:「媽是跟你開玩笑的,千萬不要把這事捅到你父親那裡。」
劉詢移了移身子,坐在太皇太后對面。太皇太后說:「皇后賓天已經兩個多月了,陛下要振作精神,日理朝政,不可懈怠。」
淳于衍知道她已經沒有了退路。霍顯把這樣絕密的事告訴她,不答應,霍顯絕不會放過她,定會殺她滅口。答應了,雖然有點冒險,也許能僥倖成功。她相信霍顯不會食言,丈夫由此一步登天,當上了侯爺,她也會跟著大富大貴。想到這裏,她說:「我儘力而辦就是了!」霍顯不給她一點退路:「不是儘力而辦,而是一定要辦成。」語氣中充滿著威脅。
「真的。」
這事太突然了。侍女紅連想也沒有想過要當主人的干閨女,她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霍顯又發話了:「怎麼,你不願意?」侍女紅連忙跪地說:「奴婢謝謝老夫人恩典。只是我是個下人……」霍顯說:「只要你當了我的干閨女就不是下人了。我還想給你成個家,也是為你著想。」侍女紅羞紅著臉不說話。霍顯看出侍女紅也有想嫁人的意思,心裏有了底,親親熱熱地說:「女兒呀,我已經給你看好了一個人。」侍女紅猶豫著說:「兒女婚事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總得回家和父母商量商量。」霍顯說:「媒妁之言嘛,我就是你們的大媒人;父母之命嘛,我現在已經是你的乾媽了,就可以決定了。」侍女紅看霍顯是認真的,大著膽子問:「能讓我知道他是誰嗎?」霍顯直言不諱地說:「金建。」
劉詢一下子明白過來,太皇太后繞了這麼大個圈子,推薦霍成君才是她的最終目的。恐怕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想法,可能大將軍和朝廷里的幾個重臣都商量好了,太皇太後代表的是他們的意見。他怎麼敢掃霍光的面子,也不敢得罪這個太皇太后,但輩分上不合適。霍成君是太皇太后的姨母,當了皇后以後就變成太皇太后的孫媳婦,這輩分一下子就翻了三代。劉詢巧妙地問:「霍成君當了皇后,怎麼稱呼叔祖母?」劉詢這樣的反問讓太皇太后還真不知道怎樣回答。太皇太后是個聰明的女人,一聽就知道劉詢在給她出難題。不過,皇家結婚,為了各自的利益,早不把輩分當作障礙。她告訴劉詢:「輩分不是鴻溝,前輩的魯元長公主,也就是惠帝的姐姐,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她舅舅當皇后。輩分的規矩早就被老祖宗們打破了,在這方面你不要有什麼顧慮。至於如何稱呼,依我看在朝廷上,成君稱我太皇太后,我叫成君皇后,私下該怎麼叫還怎麼叫。」太皇太后把話說到這份兒上,劉詢也就無話可說了。但有後顧之憂,不想讓霍成君馬上就當上皇后,意在考察她,說:「孫臣以為,還是先封她為婕妤,日後再晉陞,免得引起非議。」
送走了李賞,霍顯害怕李賞送不進去口信,擔心淳于衍受不了酷刑之苦說出真情,霍顯靈機一動想出一個辦法,她立馬回到卧室裝病。她對侍女紅大喊大叫說:「我不行了,我要死去了。你快去請大將軍回來,臨終我要給他留幾句話。」
太皇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說:「既然聽我的……」她一邊思索,一邊又搖著頭說,「我倒是知道幾個王侯的女兒長得不錯,但知書達理的很少。只有一個女孩長得聰明伶利,從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皇帝能想到她是誰嗎?」
劉詢在未央宮偏殿接見了許平君。兩個月沒見到妻子,真是恍如三秋。如果他不是皇帝,真會撲過去抱住她。許平君沒有見過這樣隆重的場面,儘管她很想看丈夫一眼,還是不敢抬起頭,恍恍惚惚中聽有人在念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封許平君為皇后,掌管內宮,母儀天下,欽此!」她正不知所措,身邊有人提醒她快謝主隆恩。她不習慣地喊著:「謝陛下隆恩!」
淳于衍說:「不是出遠門,是高公公親自通知我進宮給人看病的。」她沒有敢說是去給皇後接生,事先高昂交代過此事絕對要保密。
霍顯很快走動了右將軍張安世的夫人,要她給張安世吹吹風,從中幫這個忙。
從拜見太皇太后這件事情以後,劉詢就再也沒有喜歡過霍成君。
兩人攜手走進了霍顯客廳。霍顯向外喊著:「紅,快給淳于醫師上茶。」侍女紅答應著端上了茶。
「孫臣給太皇太后請安了,祝太皇太後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劉詢遠遠就跪下給太皇太后請安。
淳于衍猶豫了一下,說:「高公公只說讓我準備好接生的器械……」
魏相以為霍光是來查案的,連忙拿來了卷宗。
「慢!」霍光又交代,「要用隆重的禮儀。」
劉詢慌忙說:「感謝叔祖母的關懷,孫臣沒齒不忘太皇太后的擁立之恩。」
高昂笑著說:「太夫人也是越活越年輕了,是大將軍積的陰德呀!」
就這樣,一個謀害皇后的陰謀行動開始了。
太皇太后看劉詢這樣聽話,也就直言相問:「你看大將軍的女兒霍成君怎麼樣?」
許母坐在卧榻邊安慰女兒:「要忍耐著點,你又不是第一胎。不用害怕,什麼事兒都不會有的。」
霍顯關心地問:「高公公親自出面,這病人不是皇上就是皇后了?」
當霍顯從太皇太后那裡得知劉詢同意立女兒為皇后的消息后才把這件事告訴了霍光。霍光感到既突然又震驚。這霍顯的能耐也太大了,她利用什麼人,用了什麼辦法竟然神不九九藏書知鬼不覺地辦成了這件大事。霍光生怕霍顯在背後做了什麼動作,使劉詢畏懼霍家的威勢答應了這樁婚事。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在皇帝眼裡就再也不是忠臣,而是權臣、奸臣。朝臣又怎麼看?一定會把他看成攀龍附鳳、趨炎附勢的小人。他雖然是靠著兄長霍去病進宮的,但他的一步步晉陞都是出生入死、血戰疆場的功勞換來的。他不能為此毀了自己的名聲。所以,在霍顯得意忘形地等待著他表揚她的豐功偉績時,他卻作出了相反的決定。
霍光說:「你疑心了。」
許平君說:「我怕!」
霍成君不相信,以為裏面是馮子都,探著頭一定要看個清楚。淳于衍在裏面說話了:「是小姐嗎?」霍成君這才放了心,轉身離去。淳于衍埋怨霍顯:「孩子要進來就讓她進來,咱又沒有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霍顯說:「我要你辦的事就是見不得人的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能有第三人知。」淳于衍問:「有那麼機密嗎?」霍顯說:「你這次進宮是給皇後接生的,要借這個機會把皇后毒死。」
「可不是一般的女婿。」
侍女紅進來問:「夫人有事吩咐嗎?」
霍光猶豫著。
太皇太后看劉詢同意了,心裏特別高興,回頭對席喜說:「你過去幫助皇上準備大婚的事,這幾天我這邊有幾個宮女伺候就行了。」
淳于衍謀害許皇后的事辦得並不順利,她甚至想放棄這個冒險的計劃。
淳于衍接到通知後去向霍顯說明情況,以免霍顯有病時她不在生她的氣。淳于衍的丈夫李賞聽說妻子要去和大將軍夫人告別,叮囑說:「聽說安池鹽鐵總管死了,你和霍夫人說說情,讓我謀到這個差使,那可是個發大財的肥缺呀!」李賞過去跟著一個建築隊當畫圖師,後來因為出了事故被開除,現在賦閑在家。淳于衍覺得丈夫應該有個事干,不能老待在家裡,滿口答應了。
劉詢說:「皇后新殤,依孫臣之見,還是過些日子再說吧!」
「她想讓女兒進宮當皇妃?」
京城的田野雖然是春天卻看不到綠色,到處是乾枯的田地和挖野菜的饑民。入春以來天不降雨出現了空前未有的大旱,遍地麥苗早就枯死,人們看到麥收無望,蜂擁到野地里採挖野菜當糧吃,他和許平君也在其中。
霍顯在霍成君背上打了一掌,故意嗔怪著:「說瞎話。你不是和金建經常約會,兩人還沆瀣一氣,背後罵我是個不知關心女兒的老東西。」
張安世想的不是讓皇上感謝他,而是只要皇上不計前嫌就是萬幸了。自從劉詢登基以後,張安世心裏就有了一塊心病。那就是五年前,他的哥哥張賀想把自己的孫女許配給劉病已,在徵求他的意見時,他竟然說:「劉病已現在無職無業,如果運氣好的話,朝廷給他一口飯吃,運氣不好,還會有禍降臨。以後不要再提這樁婚事了。」沒想到劉病已還真的有了出頭之日,而且當了皇帝。他後悔莫及。
丙吉轉身欲走。
侍女紅看見霍光回來,連忙站起來想打招呼,霍光以手勢制止了她。聰明的侍女紅明白霍光打手勢的意思,又坐了下去。霍光走進屋內,霍顯正在背著身子試穿一件肚|兜,聽到腳步聲,她以為是侍女紅進來了,頭也沒回地問:「有事嗎?」霍光沒說話,把全屋掃視了一遍,沒有發現疑點。霍顯回過頭髮現是霍光,怪罪說:「你回來怎麼也不通知一聲?」
霍光隨機應變說:「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劉詢進來回顧霍成君,想一起向太皇太後行禮,沒想到霍成君早就張開雙臂,像一隻蝴蝶向太皇太后跑去,嘴裏還喊著:「瑩瑩……」高座上的太皇太后對霍成君的放肆行為顯然不高興,冷著臉坐著沒有動。站在一邊的席喜連忙用拂塵擋住了霍成君。高昂也跑過來,提醒霍成君:「要下跪,口稱太皇太后。」霍成君遲疑著喊不出口。高昂說:「大將軍每次進宮都要下跪,口稱太皇太后。」霍成君只得跪下,偏偏又跪在劉詢的前面。高昂擺著拂塵,讓霍成君往下面跪。霍成君不知其意,生氣地罵了聲:「老東西,凈擺弄人。」劉詢只得向前爬了兩步,和霍成君並肩跪在一起,但也沒有掩飾住這尷尬的局面。
霍顯故作生氣地說:「那你就別想大福大貴了。」
霍顯招著手說:「你過來!」侍女紅走近霍顯。霍顯拍著身邊的空座位說:「你坐下。」一個婢女怎麼敢和主人平起平坐,侍女紅依然站著。霍顯說:「我讓你坐,你就坐嘛!」侍女紅說:「奴婢還是站著好。」霍顯硬拉侍女紅在自己身邊坐下,親切地問:「如果我沒有記錯,你今年十八歲了,到霍府也有三年了。」侍女紅說:「夫人的記性真好,我今年剛滿十八歲,到大將軍府三年零兩個月了。」霍顯關切地說:「我不能讓你在這裏待成老姑娘,如果有合適的人,就給你成個家。」侍女紅誤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事,霍顯要打發她走人,慌忙地跪在地上求情:「我年幼無知,如果有什麼過失的話,夫人打我罵我都行,千萬不要攆我走。」霍顯攙扶起侍女紅安慰她:「你這幾年侍候我侍候得很好,嘴也很嚴,不該說的話不說;辦事也謹慎,沒有做錯什麼事情,我很喜歡你。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乾女兒了。」
「誰?」
兜頭一盆冷水把霍顯澆傻眼了,臉上的燦爛瞬間變成一片冰霜。她氣得趴在床上嗚嗚地大哭起來。
淳于衍膽怯地問:「什麼事?我能辦得了嗎?」霍顯說:「只要想辦就辦得了。」說著湊近淳于衍,小聲說:「成君是大將軍最喜愛的小女兒,我也一心一意想讓她大富大貴,現在只有你能成全她。」
霍顯罵起來:「霍大老爺,你是眼看著我死去再娶個小老婆嗎,你好狠心啊!」任宣催促霍光:「大將軍快去吧,只有你能保出淳于衍,拯救老夫人的命。」霍光只得帶著任宣去了廷尉大衙。
「你跟我來。」霍顯拉著淳于衍走進內室,又拉上了窗帘。淳于衍預感到事情的重大,有點不安,愣愣地站在那裡。霍顯把淳于衍拉到身邊坐下,親切地說:「我相信你,才將這件事托給你辦。」
霍顯擺著手說:「你先出去吧,媽跟你姨姨說句話。」
霍顯說:「大廈再結實,沒有了根基一遇狂風暴雨照樣會房塌屋倒、樓傾瓦碎。」
「當皇后?」
魏相審訊了淳于衍,淳于衍一口咬定自己什麼事也沒有做,甚至連御藥房套間的門都沒有出。因為沒有證據,只得把她暫時關押起來。
霍光怎麼能向妻子說明開走王子方的真正原因呢?他隨口編了個理由,說:「他貪污了秦皇陵的出遊款。對主子不忠的人,還能用嗎?」
要讓女兒當皇后霍光看出劉詢是一個精明幹練的皇帝。既然皇帝已經成熟了,他就得功成身退放權還政。他知道功高就會震主,震主就會招來禍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歷史有多少功臣就是因為功高震主被主子猜疑而招來滅門之災。
事情還沒有辦成,霍顯自然不敢對女兒說實話,只得繞著彎子說:「你得先答應和金建退了婚。」
「大將軍!」魏相追上來,攔住霍光說,「要不這樣吧,大將軍簽個字,我也好向皇上稟報。」霍光猶豫著:「這個字我不能簽。」轉身又要走。任宣向魏相乞求道:「老夫人危在旦夕,御史大人就不能通融一下。」魏相堅持說:「人我可以暫時放,但字必須簽。」
讓金建和霍成君解除婚約的目的達到了,皇帝那裡的事只有搬動外孫女上官太皇太后了。
劉詢說:「不許你胡說,朕就要你一個皇后。」
尋找「舊寶劍」
高昂說:「我洗耳恭聽。」
守轎宮女慌忙掀起轎簾,轎夫連忙仰起轎頭。許平君突然返身抱著母親和兒子哭起來。丙吉安慰許平君:「別哭了,以後皇上會來接他們進宮的。」守轎宮女提醒許平君:「快上轎吧,皇上在宮裡等著迎接皇妃娘娘呢。」許平君強忍著離別的悲痛,在孩子的臉上親了一口,才轉身進了大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