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霧
「難道是……」金田一耕助不禁想起了什麼。
女人的身上,包著暗紅色的雨衣。雨衣是乙烯樹脂的質地。已經被搞亂的頭髮,遮擋著女人的半邊臉,像一條僵死的蛇一樣,纏繞著女人的頭部。珍珠耳環在田村巡査懷中手電筒的照射下,閃著昏暗的光澤。
好在,過了深夜十二點以後,溫度開始下降,不適指數也下降了好多。但是,霧氣還是一樣濃厚。
田村巡査的目光, 突然被一個奇怪的東西給吸引住了。似乎是撲克牌。正面因為被溢出來的血給浸過了,所以還不太清楚,但牌好像是皇后的樣子。
大約二十米外,就是個丁字形的路口,昨天,那個戴厚片眼鏡的男人,就是從這兒拐過去的。那個燈柱就是路燈,不過,在霧裡面也什麼都看不清楚。這二十米也是車頭朝著的方向,車子的後面就完全是黑的了。
田村巡查把懷裡的手電筒關了,在周圍檢查了一下,結果,如果不點火柴的話,周圍什麼也看不見。
「金田一先生他啊,想從你的口中,直接聽到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整個過程。可不要遺漏任何細節啊。」
左側是堆著大谷石的小石牆。小石牆上面有一些泥土,用黃楊樹籬笆圍著。籬笆裏面還亮著紫色的誘蛾燈。但是,由於被那些茂密的樹木擋著,那誘蛾燈的燈光照不到籬笆外面來。
這天早晨,成城警察署所屬的田村巡查,開始了第二次巡邏。
「金田一先生,有一陣子不見了。看來,這次又要麻煩您了。」
不過,在那之前,還要去個地方。這次的事情,得到東京警視廳的等等力警部的大力關照,所以如果到東京的話,就順路去打個招呼,略表謝意。
「啊,請不要有顧慮,儘管說出來吧。」
那個男人……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在這兒系鞋帶,是純屬偶然嗎?如果不是那個男人點的火柴,那麼,是不是那個男人注意到了火柴,所以才在這兒看的呢?
是受到襲擊了嗎?被剌殺的嗎?現在還沒法說清楚。
田村巡査用懷裡的電筒照著看了看,覺得好像就是後備箱的鑰匙。剛才點燃那六根火柴,是不是就是為了找這把鑰匙呢?
「是,我明白了。」
這麼說來,昨天晚上九點三十分左右,田村巡查在這兒檢査的時候,也沒有發現什麼需要注意的東西,他只是注意到:車子的尾燈亮著。
「是!」
被清掃得很乾凈的瀝青路面上,有幾個發黑的紅色斑點散落在這兒。田村巡查顫抖地用手指去觸摸了一下,那紅色果然沾到了指尖上。
「是的。」
「是,但是,我想也許車子的主人,是不是回來過一次呢?」
「不對,我不是問你認不認識。我是問你:知不知道這輛車的主人,到什麼地方去了。」
「是,是的,所以才會這樣。我想:一定是罪犯想從離這兒五百米遠的殺人現場,把屍體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但是,到了這兒,車子發生故障沒法動了,所以,不得已,只好把車子丟在這兒逃跑了。」
金田一耕助首先看了看那輛汽車。聽說在日本有「奧斯丁」牌汽車的,最晚只有1960年型。這輛車是1957年型的,大概是那之前三年前的車子。有不少人說,這種車型不容易駕駛,所以後來停產了。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然後呢……」
「沒什麼,只是剛巧鞋帶掉了,所以,就湊著這兒的尾燈在系鞋帶呢。」
「這麼說來,昨天你注意到這輛汽車的準確時間,是什麼時候?」
「啊,田村君,請說。」
後備箱裏面,放著一隻備用胎,輪胎中間放著裝有工具的工具袋,旁邊裝油的桶上,也濺了不少血。突然,在蓋子的內側,他發現有兩、三根長發,緊緊地粘在上面。金田一耕助看到這個,不由自主地把頭縮了回來,身子抖動了一下。
正在田村巡查擴開胸部,深呼吸的時候,東方的天空開始發亮了。田村巡査這時侯才發覺,原來從剛才開始,尼羅就一直在吠叫著。
田村巡查也不能一直就在這輛車子旁邊等著。因為,這輛車子,也還算不上違反什麼停車條例,最多,是到了快要違反的地步。而田村巡查也還要繼續巡邏下去。
金田一耕助重新在周圍進行了勘察。
「是,昨天https://read.99csw.com晚上還在引擎開關上的鑰匙,不僅找不到了,而且,昨天晚上還開著的車門,今天早上已經關得緊緊的,還上了鎖。再說,昨天晚上還亮著的燈,今天早上全部都關掉了。」
03
最近,有車的人也越來越多,那些車主也不全都是有自己的車庫。所以那些沒有車庫的車主,就將家附近的路面的角落,作為停車的備用車庫。就是現在田村巡查走著的這條路上,前後也都停著不少汽車。
但是,田村巡查也知道,在這些壯觀的家院中,也有不少可疑的人物。因為,很多建造這些家院的人,都在戰後沒落了,所以,現在住戶中,有很多人都是戰後從別的地方搬過來的。在他們裏面,混有不少來歷和背景不明的人。前不久,在這兒的某個外國人居住的大房子裏面,警方就搜出來大量的毒品。這件事情讓整個町裏面的人都吃了一驚。
「是,罪犯在這兒引擎熄火,而打算棄車而逃的時候,可能把車子的後備箱打開了一下。」
「不……不……不會吧!我……我……我剛……剛剛……剛剛打……打算要……要……要出……出去旅行呢……」金田一耕助一驚訝便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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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村巡查在這兒找了一下,只有那幾根火柴。如果是那個男人在這兒點火柴的話,田村巡査一定是能看到的,除非,他是從這個街道的相當遠的另一端走過來的。
「這不是金田一耕助先生嗎?」當警部越過新聞記者的頭看到金田一耕助的時候,不由得一邊笑著,一邊從桌子邊站了起來,「您不是說去旅行了嗎?」
「那麼,也就是說,那個男人也沒有特地掩飾自己的相貌了,對嗎?」
「是,我剛才說的那個戴厚片眼鏡的男人,從那邊丁字路口,向遇害者住處拐過去以後,我又等了五分鐘左右,想等到車子的主人回來。那個時候我看了手錶,正好是九點二十五分。」
大概就是以上這些,但是,金田一耕助感興趣的是,為什麼會有「罪犯把屍體移到別處」的說法,這是為什麼呢?
昨天的那個男人還在這兒系鞋帶的……田村巡查無意識地將懷中的電筒朝那兒照了照,沒想到,「咦?」在黑暗的地方,他突然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這天早晨,金田一耕助從自己的住地綠之丘庄走了出來,正打算去銀座的畫廊沙龍·維納斯看看。因為同鄉一位前輩的公子,現在正在那個沙龍辦個人畫展。為了禮貌,他該去捧捧場。
黃楊樹籬色裏面,是有名的法律學者K先生的宅第。田村巡査也知道,那裡面有一隻叫做尼羅的牧羊狗。那隻狗受過良好的訓練,開始就不怎麼叫。它應該從一開始,就從籬笆裏面,一直在監視著田村巡查的行動,然後,突然開始叫了起來。
後備箱的蓋板掀了起來。突然,一股異樣的味道撲鼻而來.啊,是血腥味道!
田村巡査像武士一樣,把滴下來的汗珠擦了一下。然後,再次把目光移到後備箱中。雨衣只是套著手臂,所有的紐扣都沒有繫上。雖然還看不出來雨衣下面穿的衣服,可是,可以看到她胸口的斑斑血跡。
竭盡全力還是沒能擋住。最終,金田一耕助只好絕望地把印畫著小老虎的旅行包遞給了新井刑警。
「咦。」
「關於這個問題,從早上開始,我也一直在冥思苦想。然後,我想到一個問題,不知道對不對……」
「三浦君,山川君呢?」
「什麼啊?原來是上當了。」
「啊,剛才叫住你,真是對不起了。」
黃楊樹的後面,是有名的法學家K先生的住宅。與那間房子隔了一條街的,是一家幼兒園。雖然地方很大,但是,晚上關門以後,就等於一個人也沒有了。幼兒園的旁邊,是孟松竹的竹林,大概有二百坪的面積。
(如果是罪犯在這兒,把後備箱的蓋子打開的話,那他是為了什麼呢?……)
「現在回想起來,只有那個男人才有嫌疑。雖然,他是往遇害read.99csw.com者住宅方向拐過去了,但是今天早上,我在那附近打聽過了,那兒沒有和那個男人長相相似的人。所以,當時要是問清楚那個傢伙的住址、姓名和職業就好了……」
所以,金田一耕助在汽車裡面得到的信息,就是下面的幾點。
雖然氣象台說,今年梅雨季節很可能不會下雨,但是實際上,現在沒有一天可以算得上是好天氣。每天都是這樣要下不下的樣子。
「金田一先生,我來介紹一下吧。這位就是剛才提到的田村巡查,也就是這樁案件的發現者。田村君,這位就是金田一先生。」
這附近是東京有名的高級住宅區,田村巡查現在巡邏的地方,兩邊是很多漂亮的房子。街道就像是圍棋的交錯線一樣,整齊乾淨。
「說是旅行,不是還沒決定去哪兒嗎?」
田村巡査再次把懷裡的手電筒擰亮,照著路面,繞著汽車走了一圃。
「你看了這些傢伙就知道了吧。又有件事情要拜託您了。」
這時,等等力警部提了個建議,讓他盡量多的去參与難度高的案件的偵破。不過,這個方案的出發點,只是為了把這個男人從那種孤獨感中拯救出來。因為在遇到極為困難的問題時,金田一耕助就能重新振作起來。這時候。他就不會再去考慮成敗得失。就像是一個求道者,為了發揮出自己的最大能力,而會極盡其所能。進行一番拼搏。
手裡的鑰匙,正好可以插到後備箱的鑰匙孔里。就在用手要把後備箱的蓋板打開的時候,田村巡査多少有了一點興奮和躊躇的感覺。
汽車到達成城町了。
田村巡查在黑暗當中,用手去摸時碰到了自己帽子上的東西。好像有個堅硬的金屬件掛在帽子上。田村巡査退了一步,用懷中的手電筒去照那個東西。原來是櫻樹的樹枝上掛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這個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剛巧路過這兒罷了。」
「主任在醫院等著您呢。聽說金田一先生要來,大家都很高興。」
「那麼,最後……」金田一耕助抬頭看見了用紅布紮起來的樓樹樹枝,「就是這根樹枝上面掛著那個有問題的後備箱鑰匙吧?」
也許是為了向金田一耕助表達敬意吧,田村巡查使用的是很久以前的軍隊裏面的語氣。
金田一耕助和等等力警部、新井刑警三個人,從汽車上下來;而從現場的人群中走出來的,是成城署的三浦刑警。
5、發現汽車的地方,是距離李先生的住所大概五百米遠的馬路上。
「為什麼會這麼想啊?」
「有什麼急事嗎?」
「你在這兒遇到的那個戴厚片眼鏡的男人,他是和這件事情有關係的人呢,還是僅僅是過路人呢?」
「那麼,我可以走了嗎?」
4、遇害者好像是成城町一個叫李泰順的中國住客的妻子。
這兒的街道有十米寬,所以是允許路面停車的。
3、汽車還在被發現的地方停著。
剛才跳起來的時候,有什麼硬的東西碰到帽子了。田村巡査身高五尺六寸。
「你有沒有在這個附近問過,那條狗大概是什麼時候開始叫的呢?」
「怎麼,就這麼哂,真是身不由己啦。」金田一耕助一臉無奈,只好攤了攤手。
金田一耕助在處理完案件之後,總是會陷入那種非常鬱悶的塊地。他會被那種就像是無可救藥的孤獨感所圍困。來此之前,還在活躍跳動的腦細胞,就似乎變得麻木了,與此同時,那種起反作用的疲倦感,就會接踵而來。
好像是有誰點著火柴,在這兒找什麼東西一樣。不過,是誰呢?會不會是昨天晚上的那個戴著厚片眼鏡的男人呢?
在後備箱的底部,還有著一大片血跡,一種異樣的味道撲鼻而來。
田村巡査做出像是討好尼羅的樣子,把手放到頭上。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
田村巡查伸手去拉車門,發現車門已經上了鎖。朝裏面看了看,原來插在引擎上的鑰匙也不見了。繞到後面,發現尾燈也已經關掉了。
汽車是「奧斯丁」牌的,汽車的前燈和尾燈都關了。田村巡查昨天晚上大概九點半左右巡邏路過這裏。那個時候同樣的,這輛車子也是同樣地停在這個地方。但是那個時候,車子的前燈和尾燈都打開著。
「其實,這家有條叫尼羅的牧羊九*九*藏*書犬。那條狗一般不叫,只是看到很可疑的東西的時候才叫。我昨天也是被它突然的叫聲嚇了一大跳。就在我跳起來的時候,鑰匙碰到我的帽子了。」
金田一耕助沒有必要有那種厭惡自己的感覺,因為他一直都是在做著正確的事情。這樣的安慰和讚賞,在這種時候,也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不對,應該說,這樣,反而只會讓這位男子陷入更加孤獨的境地。
雖然對她生前沒有什麼太深的印象,但是,果然是田村巡査認識的女人。這個女人就住在這裏附近;這輛汽車也開始想起來了,是她丈夫的車子。
「是……看是看到了,可惜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男人的鬍子亂糟糟的,無精打採的,垂頭喪氣,有氣無力。」
「可是,田村先生。」
「原來如此,那麼,一開始讓尼羅叫起來的,如果是罪犯的話,那麼,罪犯應該是在九點十七八分左右,從那裡逃跑的了。那之後,那個戴厚片眼鏡的人到了現場,再以後,才是你到了現場。」
「是的,是的,是這個順序。所以,一定是那個戴厚片眼鏡的傢伙,看到罪犯在這兒擦火柴找東西了。」
田村巡查剛喘了一口氣,結果,在下一個瞬間,一下子又被嚇得跳了起來,而且是毫不誇張地挑了起來。原來,是從那邊黃楊的籬笆裏面,突然有一隻烈性犬,開始叫了起來。
六月二十二日上午十點左右,金田一耕助從汽車上走了下來,站在了警視廳的門口。他還是老樣子:身上是染成草木色的夏天的和服,穿著草屐的白色襪子變成了灰色,手裡拿著小旅行包。他剛一走進搜査一課第五調查室,立刻感覺到了房間裏面的一股殺氣。等等力警部正被媒體記者們圍著接受輪番提問。
好像是有著不祥的預感一樣,田村巡查慌忙抬頭看了看。這條街道上頗為有名的樓樹排成一排,黑綠色的樹葉長得非常茂盛,樹枝都長到了街道的上方。在路面上散落的紅色斑點,原來是從樹上掉落下來的櫻桃,被行人或者汽車壓到以後,像血一樣散落到路面上了。
不管怎麼說,先試試看吧。
「嗯,停車的位置有點奇怪。想提醒一下車子的主人。」
所以,既然打算要去畫廊打個照面,那就順便去信州或者東北邊去旅行一下。目的地還沒有定下來。打算到時看去上野的火車的情況再決定。
6、作案的現場,好像是李家的遇害者的卧室。
「金田一先生,您也到這兒來啦。」這時,幾個認識的記者,從旁邊擠了過來,第五調査室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對,所以,我也就沒有再詳細追究下去了。如果那個男人和這樁案件有關係的話,那他確實是膽子夠大的了。」
「沒那回事。我只是一個過路人而已。」
「喂,你,這個,是你的汽車吧?」
「然後,罪犯又把後備箱的蓋子上了鎖。在這個時候,突然被尼羅的叫聲嚇了一跳,鑰匙從手裡飛了出去。結果,罪犯沒注意到鑰匙掛在了樹枝上,只顧著擦了火柴,在地面上尋找鑰匙……」
突然,田村巡查站住了。
「對,嚴格地說,應是遇害者的丈夫李泰順的車子。」
「啊,警部先生,您怎麼會知道的?」
「這個我還沒有考慮到。」田村巡查的臉一下子變紅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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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其實,我今天早上,已經問過這裏的管家了。昨天晚上,我和那個戴厚片眼鏡的男人說話的時候,尼羅也叫了一下。我喊了一聲以後,它就立刻不叫了。那是九點二十二三分左右,那個管家記得很清楚。不過聽說在那之前五分鐘左右,尼羅曾經狂吠了一陣子。那條狗平時不怎麼叫的,所以,管家也打算到院子裏面去看看,讓尼羅不要再叫。」
「那是為什麼呢?」
是鑰匙。鑰匙上系著粉色的帶子,帶子的一端掛著銀色的鈴鐺。帶子打結的地方,正好掛在樓樹的樹枝上面。
田村巡查是東北出生的,說話有點東北口音。但是,關於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的事情經過,他卻說得非常詳細。
田村巡查突然站定了下來,把懷中的手電筒,指向停在眼前的一輛汽車。
「這麼說來,https://read.99csw•com為什麼會特地把鑰匙掛在這種地方呢?是罪犯特地掛上去的?」
「新井,金田一先生的旅行包就交給你保管了。裏面可是有先生的貴重物品,所以要好好保管。哈哈哈哈!……」
田村巡査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不禁把帽子取了下來,擦了擦頭上的汗。今天看來,他還是滿臉漲得通紅,像是很興奮的樣子。
「那麼說來,車子的主人,應該在那之前,就將車子丟在這兒了。」
「那麼,你最初看到這輛汽車,大概就是在九點二十分了。」
從警視廳到成城町。坐汽車大約要一個小時。在這段時間里,等等力警部沒有多說什麼。是為了想讓金田一耕助直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然後自己下判斷。多餘的先入為主的印象,在這種情況下,是絕對禁止的。
金田一耕助不想讓等等力警部看到他現在的自己;不是,應該說,與其說是不想,還不如說是自己正在感到難受。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就算引擎開關上有鑰匙,也沒法開動汽車了。」
「另外,車子的主人,為什麼會把鑰匙放在開關上面呢?難道,他不知道最近發生過多起盜車事件嗎?還是說他膽大到,竟然想讓盜車賊乘機把有屍體的車子給盜走呢?」
田村巡査一下子停止了呼吸,冰冷的恐懼感無法控制地,順著後背涌了上來。
後來,等到這樁案件破案並抓住罪犯后,事實證明了田村巡查的推理非常正確,大家也給了他很髙的評價。
在後面車廂的下面,凌亂地散落著燒盡了的火柴。數了一下,一共有六根。田村巡查取了一根看看,發現上面還帶著霧水,顯得濕濕的。從那還比較新的痕迹來看,應該從火柴點燃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多長時間,其他的五根也都是一樣。
「喂,好了,好了,不是壞人啦,是警察先生。好了,尼羅。」
「這傢伙還真不小心啊,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你,知道這輛車子的主人嗎?」
「先生,請,請給我吧。」
2、現在,屍體停放在成城町的財醫院。
金田一耕助原來還想最後再抗爭一下,可是立刻就順從了。因為他也理解警部的苦衷。
從涉谷方面開過來的汽車上看來,在成城車站在右邊,穿過小田急電車的交叉路口,一直往北邊,大概兩分鐘,再往右邊拐個彎,大概五十米的道路的左側,就停著發生案件的那輛汽車。
地點:東京都世田谷區成城町。
「那麼,這輛汽車是遇害者家裡的車子吧?」
最後,金田一耕助將後備箱的蓋子打開看了看。
應該說,田村巡查的推理非常漂亮。雖然沒有想到罪犯為什麼會再打開後備箱的蓋子,這點有些不足。但是除了這點以外,其他的演繹就非常完美了。掛著紅色標記的樓樹樹枝,正好在那個位置。
雖然雨很少下,但是有霧的天氣卻很多,就像是盛夏一樣。也就是說:人體不適指數達到了八十多。在這種天氣下,不光人的身體不舒服,就連大家的精神狀態,也陷入了一種快要發瘋的地步。
「請問,這輛車子怎麼啦?」
「金田一先生,關於這個,我有一些想法……」
現在,這輛車子還是像昨天一樣停在原地。但是,車前燈和尾燈都關掉了。這樣看來,應該是車主回來了吧,難道,是修車工沒有來嗎?
金田一耕助現在感到非常疲倦。剛剛在前幾天把那樁棘手的案子處理完,心力交瘁;另外還有,就是這個季節的不適指數。他略微有點神經質似的感覺。
田村巡查隨手拉了一下駕駛室的門,居然一拉就開了。在引擎的開關上,居然還插著鑰匙。
不過,田村巡查還是對引擎開關上面還插著鑰匙這件事情,感到有點在意。但是,如果說插著鑰匙的話,那麼,也許是汽車出現了什麼故障也說不定。對,一定是車子有了什麼異常的狀態,車主一定是去叫修車工了,所以,就這樣擱在這兒了……這是昨天晚上九點三十分左右的事情。
「但是,如果對方是兇手的話,也不知道會不會說真話……哦,對啦!……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相貌嗎?……」
「我怎麼會認識,我只是剛巧路過這兒罷了。」
那麼,就是後來回來的車子的主人,在這兒找什麼東西呢九-九-藏-書?
田村巡查正在想去提醒車主時候,突然,從車子的後面,跑出來一個男人。田村巡查用懷裡的手電筒一照,原來是個戴著像龜殼一樣厚大的眼鏡的男人。那個男人頭戴一頂舊舊的折帽,穿著同樣舊舊的、有點肥大的雨衣,一副被電筒給嚇著了的樣子。年齡大概是四十五、六歲左右。長著亂糟糟的鬍子,顯得有氣無力。
「奇怪!」
田村巡査今天並不值班。但是,作為這樁重大案件的發現人,他興奮得連制服也沒脫,兩眼充滿血絲,一看就是睡眠不足的樣子。
「對,就是這樣。」
田村巡查覺得不會。雖然之前自己沒有發現他,但是,如果在這輛汽車的陰暗角落點火柴的話,自己一定會有所察覺的。
「那就拜託警部先生了。」
「這個就要慢慢說了。各位。」等等力警部看了看周圍的記者們,「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在現在這個階段,我們還什麼都不清楚。現在,還只是調查階段。我們馬上和金田一先生一起,到現場再勘察一次。各位如果有興趣的話,也請一起來吧。可以嗎,金田一先生?」
但是,這輛汽車停放的位置,多少有點奇怪。車子停放在非常接近道路中央的地方。當然,有十米寬的路面,就算這樣停車,也不會影響到別人的行駛。但是像這樣靠近路中央停車,多少有點不合常理。
「所以才對山崎說,要去看火車的時刻表,再作決定嘛……」
不過,看他的那身凌亂的打扮,也不像是有車的人。
因為金田一耕助拼助先生以前曾經接觸過成城署轄區內發生的一些事件,所以,和他們也都比較熟悉。
後備箱裏面塞著一具女屍。快要被血的氣味給窒息的田村巡査,把臉轉過去了一下,可是,立刻又鼓起勇氣,重新面對後備箱裏面的情景。
田村巡查想在向署里報告之前,再看一下女人的臉。因為,那個珍珠耳環好像在哪裡看到過。由於女人的臉是朝著另外一端的,所以,田村巡查必須要把身子探過去,才能看到。
「啊,那是在這兒才熄火的嗎?」
「啊。能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
「剛才往責府上去電話的時候,管家山崎先生告訴我的。」
那會不會是汽車後備箱的鑰匙呢?但是,為什麼後備箱的鑰匙,會掛在這個地方呢?田村巡査還沒有時間考慮那麼多。他還是先從櫻樹的樹枝上面,把那把鑰匙拿了下來。
如果只是疲倦感那還好,怎麼說呢,就好像開始有種討厭自己的感覺。對這種以揭露他人罪惡而謀生的自己來說,感覺非常不好,然後,逐漸就產生了自我厭惡的感覺。隨著這種厭惡感越來越嚴重,心裏也就越來越想著,要從這種無可救藥的孤獨感中擺脫出來。
田村巡查一直目送著那個男人走到二十米外的另外一條路上,然後向北拐去。他又在原地等了五分鐘,但是車主還是沒有回來。
「咦!」田村巡查突然狠狠地咬住嘴唇。
「先生,是不是先去看看汽車呢?」警察體貼地問道。
「是。」
金田一耕助就像是把自己全都託付給等等力警部了一樣,順從地點了點頭。
1、早上天沒亮約四點左右,停在成城町路上的一輛汽車的後備箱中,發現了一具女屍,以及發現的前後經過。
時間:昭和三十五年六月二十二日凌晨四點。
田村巡查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然後立刻恢復過來,用懷裡的手電筒,對準了後備箱。
在這之前的晚上,也是起了很大的霧,成城町的樹木也特別多。在那些樹的樹梢上,霧凝成了水滴,從樹梢上滴下來的水滴,讓人以為是剛下過雨一樣。八點鐘的時候,溫度還有三十度。口鼻就像是被人用布堵住了一樣,完全喘不過氣來。連離市中心那麼遠、而且一直都那麼乾燥的成城町都這樣了,那人口密集的城市中心,究竟會有多難受,恐怕是可想而知了吧。
「啊啊啊,對了,難道他把後備箱的蓋子打開了嗎?然後呢,怎麼樣啦?」
懷中的電筒一會兒打開、一會兒關閉,就這樣,田村巡查在自己的巡邏區域里慢慢地巡視著。街道還在黎明前黑暗的包圍中,霧氣也還是那麼重。
「不是這樣的,金田一先生。」這時候,三浦刑警把話頭打斷了,「這輛汽車的引擎發生故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