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如果那個老太婆還在的話，我一定扭斷她的脖子。」

他的畫可以算是前期的印象派，也正因為他的畫中一直刻意強調這一點，所以別人根本就看不出他到底在畫些什麼。

仙石直記繼續詭異地笑著答道：

至於古神家血統中經常出現駝背的事情，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

我實在很難相信仙石直記的話，畢竟虎毒不食子，他身為人父，怎麼可能會如此傷害子女！就算八千代不是古神織部的孩子，但也可能不是仙石織之進的女兒呀！

「那麼，八千代小姐的親生父親會是誰？」

或許你會笑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會發生這麼荒誕無稽的事情嗎？」

「但是，這和八千代小姐又有什麼關係？」

我露出疑惑的表情望向仙石直記，心想，他現在所談的事情到底和八千代要結婚，以及「花酒廊」殺人事件有什麼關聯？

「那又為何……」

也許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連蜂屋小市周圍的人都無法立刻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大家眼睜睜看著那女人從眾人面前離開酒廊，卻沒有人想到要抓住她。

「據我所知，蜂屋在醫院住了約一個月的時間就痊癒了，這件事到底和你現在要講的事有什麼關係呢？

當許多貴族因為大正時代經濟不景氣而紛紛宣告破產時，古神家族卻仍然屹立不搖。也因此在進人新時代以後，仙石家在古神家中的地位就更形重要而崇高了。

「是的，從那件事之後就沒有下落了，警方根本就找不出她來。」

例如：他畫一個女人抱著骷髏，或是蛇盤旋在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身上，然後分別把這些書命名為「人生的苦」、「神秘的女人」……如此故弄玄虛，或許正是他的思想表徵。

這些矛盾情結有時往往變成另一種特殊魁力，或許這也正是他受到女人青睞的地方。

一直到近代，古神家族仍然擁有世襲子爵的身分。

和那女人一起來「花酒廊」的三名學生，是事件發生當晚才在「鬱金香酒吧」和她認識的。

不必動用古神家一萬零五百石的俸祿，僅僅靠著仙石家的協助，就使古神家成為貴族中的大資本家。

「知道是知道，但是不太清楚，我只是偶爾從你這邊聽到一點相關消息而已，像我這樣不關心贊助自己的老闆及他的後代子孫，真的很不應該！」

古神家族所管轄的領地之內，從https://read.99csw.com以前就常常有人罹患駝背這種病症，與其說它是古神家族的遺傳病，倒不如說是這個地區的一種風土病。

「那不就是……」

那女人為何會突然射殺蜂屋小市，到目前為止仍是個解不開的謎。

「古代也有不少功高震主的臣子，他們見到君主根本不跪拜，任意出入後宮……唉！或許織部子爵早已心知肚明，知道我父親和柳夫人的曖昧關係，也知道八千代有可能是我父親的女兒。

「沒錯！正是八千代。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當初在報紙上看到『花酒廊』殺人事件時，也沒有特別注意，畢竟一個不入流的駝背畫家遭到攻擊，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蜂屋小市是戰後才嶄露頭角的新興畫家，他一向對外宣稱自己是新思潮派畫家，根據他的說法，無論以何種高妙的技巧來描繪實物，都只是一種自然臨摹而已。

我驚訝地看著他問道：

「從此以後，古神家的子孫都不能再將仙石家的後代視為下人。相反的，要永遠記住仙石家對古神家的恩澤。」

嚴格說起來，蜂屋小市這個男人其實有點自戀傾向，我認為他才是那種感情空虛的人。

在幕府時代，那一帶的地主正是古神家族。古神家族領的俸祿是一萬五百石，那只是去掉尾數的保守估計；而且到了明治時代，古神家族還晉身為貴族之一。

因此，他必須藉由外界的力量使他的不平衡得到緩解。

事實上，這個事件所牽扯的人事物十分複雜，直接導火線雖然是在「花酒廊」發生的那樁駝背畫家遭受狙擊的事件，而且那樁事件的確曾經轟動一時，但它不過是古神家殺人事件的開端罷了。

有人說看不懂蜂屋小市的畫作在表達什麼，他的解釋是：

後來，仙石家的祖先將所有罪過都承擔下來，他切腹自殺，因而使得古神家避過一劫，這件事情在野史上也有記載。

可是蜂屋小市又好像真的不認識那個女人。最後，警方推斷那個女人可能是認錯人，或者因為酒醉而一時精神錯亂，才會亂開槍……總之，這樁殺人事件就在抓不到嫌疑犯的情形下陷入膠著狀態。

仙石直記搖搖頭說道。

他認為小說作品中必須蘊藏作新本身的思想，沒有思想內涵的小說，充其量只能說是一堆沒有生命的文字。

「這件事我也曾聽說，但最近https://read.99csw.com幾年來，好像已經不常見到駝背了，所以我並不知道地主古神家中仍然有這種怪病存在。」

「這麼說，莫非狙擊蜂屋的是……」

「這就是我現在所要說的……一個古老的因果傳說，可說是和血緣有關的詛咒。屋代，你應該知道古神這一家族吧！」

「那些人的思想太過貧乏，所以無法和我的繪畫作品產生共鳴。」

因為他的獨子守衛在剛生下時並沒有異樣，卻在七、八歲的時候，背部開始隆起一塊肉瘤。

「它不只確確實實地存在，而且還非常典型呢！和蜂屋小市的駝背很類似。」

「不，不認識……正因為這樣才令人覺得奇怪。屋代，我笑是因為這整件事情給人的感覺很不舒服，八千代在那天以前，根本就連蜂屋小市的名字都沒有聽過，更不用說見過他了，她壓根兒就不知道這世上有這種怪人存在。」

此外，蜂屋小市愛玩女人也是出了名的，我猜想，如果這個男人身上沒有缺陷的話，可能不會這麼愛玩女人吧！

「屋代，你聽好！我父親不是那種有原則的人，根本不會去在意血緣、亂|倫之類的事，他在乎的是金錢和權力，只要能滿足自己的慾望，就算親生女兒嫁給親生兒子也無所謂。所以我剛才說了，在目前這個民主社會，也有這麼不科學的事……」

這時，我突然想起仙石直記曾經說過一件事。

他的容貌十分俊美，臉上總是不經意地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愁，是容易使女人傾心的典型。

然而，在維新時期又出現了同樣的狀況。

這些人的關係在某種默契之下，僅能獲得勉強的平衡，一旦有人稍微把持不住，就會產生混亂，以至於後來爆發出接二連三、令人無法想像的凄慘局面。

還好那女人只射中蜂屋小市的右大腿，對他的生命沒有構成威脅，就這一點來看，蜂屋小市事後還慶幸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可是，他也覺得當時好像被狐狸精迷惑住似的，根本來不及做任何反應。

「是我老爸！哈、哈、哈，其實，這對古神家來說也不見得是什麼壞事，古神家一向都是近親通婚，所以才會代代都生出畸形兒。我老爸只是當種馬，幫他們家進行品種改良的工作罷了。」

「好了、好了，不要裝傻，你至少應該知道古神家代代有駝背的遺傳吧！八千代的哥哥——守衛，也是一個駝背。」

九*九*藏*書「我早就知道八千代是不會變成駝背的，光看臉就可以知道她絕不是古神織部的孩子。」

他的表情讓人看了不太舒服，於是我問道：

「嗯！那件事我知道。我和蜂屋小市雖然不是很熟的朋友，但也不是完全陌生。事實上，命案發生當晚，我還曾經在銀座遇到他呢！後來我仔細回想一下，那時應該是他前往『花酒廊』以前吧！」

「沒錯！」

老天爺好像故意在作弄人似的，讓一個體格強健的人配上一張秀麗細緻的臉孔……這實在有點兒不搭調。

「幹嘛？有什麼奇怪的嗎？難道八千代小姐以前就認識蜂屋小市？」

我提出心中的疑問后，仙石直記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道：

「請織部子爵安心，令千金絕對不會變成駝背，她將來一定可以健康正常地長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姐。可是……」

仙石直記蒼白的臉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同時說道：

然而，八千代又為何要狙擊未曾謀面的蜂屋小市呢？

八千代的父親是古神織部，數年前過世，而八千代是古神守衛的妹妹，她比守衛整整小了九歲，兩人並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

說到這裏，我得先聲明一下，我接著要說的是一連串慘絕人寰的殺人事件。

卜卦婆婆本來應該說到這裏就好了，但是她卻很雞婆地又說了下去。

古神織部很擔心八千代將來也會有同樣的情形，因此他將自己信任的卜卦婆婆請來為八千代占卦未來，結果，卜卦婆婆說：

「別急嘛，我現在不是正要告訴你嗎？我先聲明哦！這可不是個笑話，在現在這種高喊民主自由的時代里，我不知道你是否還會相信這些古老迷信的因果論，但是在這個民主社會的一角，卻千真萬確地存在著這種類似草雙紙上所記載的傳說。怎麼樣？要不要聽呀？」

維新時代古神家的主人個性十分軟弱，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種時代的大變動，而當時協助古神家渡過難關的，就是仙石直記的曾祖父。

警察的偵查方向是朝和蜂屋小市有關的女人去進行，他們認為這應該是一樁情殺事件。

這件事就這樣流傳了世世代代。

說起來也真奇怪，狙擊蜂屋小市的女人竟能從「花酒廊」全身而退。

我卻認為這隻是一些賣弄技巧、無病呻|吟的畫作罷了。

因為當地位在深山內部，至今交通仍然不便，更不用說江戶時代了，因此不易權取海產九-九-藏-書類的食物，碘的攝取量不足，久而久之才會使得人體骨骼產生病變。

我從以前就聽說仙石直記的父親——仙石鐵之進是一個十分能幹的人。

「我可不敢這麼說，畢竟我跟他又不是很熟悉……對了，射傷蜂屋的女人逃掉了嗎？」

「可是……」

「過世不久的織部子爵，其實是一個沒有謀生能力、懦弱無能的人，他還在世的時候，古神家早已經在我父親的控制之下。

仙石直記以幾近吼叫的聲調回答我。

說起這樁離奇事件的緣由，可得追溯到很久以前，故事中的人物相互間的關係也異常錯綜複雜，其中所包含的愛恨、貪慾、亂|倫、迷信、嫉妒等衝突要素，更非三言兩語所能交代清楚的。

「儘管他心存懷疑，卻仍然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因為八千代實在長得太可愛了，而且十分惹人疼惜。相形之下，其他一切似乎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只可惜他身為一個畫家，卻缺乏藝術家特有的纖細外貌，反而有著一身十分迫人的強健體魄。

當時古神家的主人為了感念仙石家的救命之恩，諄諄教誨後世的子孫們說：

最奇怪的是，被射擊的蜂屋小市竟然也不認識那個女人。

「這也正是我要你聽這件事的理由之一。我想，蜂屋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多少有些了解才是。」

仙石直記也曾經對我透露，仙石鐵之進和柳夫人從很早以前就逾越了主僕的界線。在古神織部死後，仙石鐵之進更嚴然成為古神家的主人一般。

又因為當時那三名學生都喝了不少酒，所以連她的名字都沒有問；那個女人似乎也是第一次到「鬱金香酒吧」的客人，根本就沒有人認識她。至於「花酒廊」的工作人員和客人，就更不可能在事件發生以前見過她了。

我看著他極為消沉的樣子，猛然若有所悟，不由得再瞧他一眼。

他除了身體有駝背的缺陷以外，其他部位都很健全。

我曾經看過他和一群混混發生爭執，結果發現他手腕的力氣很大，這使我相當驚訝。

正因為如此，才會到現在都沒有人能夠清楚描述那女人的實際模樣。

目前在我的故鄉，仍有為了紀念這四個農民而蓋的神社，每年都會為他們的祭日舉辦盛大的祭典。

「後來是因為聽到八千代要和蜂屋結婚的消息，我才注意到這件事，結果一問之下，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天晚上從酒廊全身而退的那個女read.99csw.com人正是八千代。」

同樣的，沒有思想內容的繪書作品，則只是線條及色彩拼湊而成的胡亂塗鴉。

「我以前好像曾聽你說過，你父親想要讓你和八千代小姐結婚，對不對？」

「雖然她在身體方面很正常，但是她將來的丈夫必定會是一個駝背。很抱歉，這是神的旨意，人力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守衛的親生母親很早就死了，因此八千代的母親在生下八千代沒多久就被扶為正室，也就是現在古神家的女主人——柳夫人。

仙石直記的曾祖父很有商業頭腦，手腕靈活、個性沉著冷靜，他不但協助古神家平安無事地度過危機，同時又為古神家在新時代里奠定穩固的基礎。

八千代呱呱墜地時，古神織部雖然很高興，但他同時也很擔心。

但是由於這些流言蜚語的存在，使得警察一開始對他的證詞也採取不信任的態度。

接下來，讓我為各位介紹一下蜂屋小市這號人物。

我不明白他在笑什麼，所以一直瞪著他看。

但是，這些事件彷彿就象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草雙紙上所繪製的故事一樣，不僅充滿鬼魅、妖怪的詭異氣息，還帶有古老、神秘色彩的惡毒詛咒。

關於這一點，實在教人猜不透。

仙石直記說到這裏，突然提高聲調，併發出奇怪的好笑聲。

傳說古神家曾在執政上出了問題，必須有人犧牲才能化解這場災難。

仙石直記說話的語調中沒有一絲尷尬，那種調調兒使人覺得他這個人非常冷血無情。

傳聞說他是個自大狂妄的性|虐待狂，關於這一點，我並不是很清楚。

我驚訝地望著仙石直記的臉，提出大胆的假設：

仙石家從以前就是古神家的家臣，代代都有賢能的人才出現，在江戶時代末期，古神家領地內曾有農民反動，那時有四個農民代表越級去將軍府告古神家的狀，由於那個時代嚴禁「越級告狀」這種事情發生，所以那四個農民立即被轉送回古神家，並斬首以示懲戒。

「我要說的是，八千代要結婚的對象正是這個蜂屋小市！」

我們家住在岡山縣和鳥取縣的交界處，是屬於山間小村落的農民階級。

對他來說，玩弄女人或許是一種補償作用，正因為他身體已具有這些矛盾點，更使得他在心態上無法獲得平衡。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那麼多人對這種奇怪、看不懂的事物抱持一種莫名的敬畏與崇拜心態，因此蜂屋小市便仗著這一點發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