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晶雪杵異人異寶
男的面露窘態,道:「她是個年輕女子,我怎麼好動手解開她的穴道?」
夫婦倆人死裡逃生,捉了些雪雞充饑,又不知敵手生死如何自己又身負重傷, 不敢出山,反倒向山中走去,在漫山積雪之中,走了三天,突然眼前異彩大泛,其時正屬夕陽西下之際,眼前七彩光華,迸耀不定,炫目異常,光怪陸離,簡直不可思議,兩人只當是遇上了傳說中的「天開眼」或是西天菩薩下降,俯伏在地,一動也不敢動彈。
她這裏話才出口,孟瑞已經喝道:「這位姑娘——,」但已經阻止不住林紫煙的話,孟冬兒冷笑道:「好!可別講了話不算!」林紫煙話剛出口心中已經暗自後悔, 但是卻又不能收回,只得硬著頭皮,道:「誰說話不算,乖乖,快除了晶雪甲給人家吧!」孟冬兒俏臉緋紅,道:「你什麼時候來?」
倆人一問一答,話俱是連珠炮也似,講得極快,林紫煙身子才一縱起,兩人話已講完。她乃是何等聰明之人,一聽倆人對話,心中便自一動,暗忖聽這兩人的口氣,若不是背著長輩,偷偷在江湖上行走,便是師門戒律極嚴,不准他們隨便出手, 要不然那女子怎麼會不敢還手?自己正可以利用這一點來出一口氣!
女的怒道:「我好意為他解穴,他卻以本身真力,將我的手臂震了起來,你說他是不是混賬東西?」那男的道:「你也不必生氣了,他只怕未必懂得你的意思!」 林紫煙向那個男的一看,只見他生得極是英俊,和那女的,眉目相似,看來分明是兄妹倆人,但是氣度卻要好得多,令人心服。
孟冬兒道:「這就是冒充,吃我一杵再說!」踏前一步,手腕陡地翻起,晶雪杵泛起條條晶影,橫掃而至,出手極快,連林紫煙離地約有七八尺遠近,也兀自感到寒氣襲人。
好一會,無面人大喝之聲,才漸漸靜了下去,林紫煙才覺出自己已經是落到了地上,想起他剛才一喝之威,竟至於此,心中不禁駭然,只見無面人身形晃動,已經欄在門口,冷冷地道;「難道也要我動手么?」孟瑞也忙道:「妹子,快聽候老前輩吩咐!」
那地方是一個小山谷,四面峭壁聳天,但並非是石壁,而只是千百年來一直未化的玄冰,光滑之極,望之透明,直如玻璃世界,因此陽光普照,才會出現絢麗無比的彩色。
無面人哈哈大笑,道:「你說得很有理!」手在懷中一探,摸出了一條長可五寸, 通體碧光閃閃,乃是上佳翡翠雕就的一條小龍來,道:「只將這個交給孟老頭兒, 他便知道了!」
直到太陽隱沒,月華升起,眼前如許多奇幻的光彩,全都消失,換上了一片銀輝,兩人才抬起頭來,發現自己已經身在一個極為奇幻的境界之中。
林紫煙見他說完,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定了自己,滿面惶急之色,只盼自己聽他的話。林紫煙也知道人家匆匆忙忙,講這一番話,純是好意,因為對方實在並不是好惹得人物。
這一番話,不但聽得孟家兄妹倆人,面上變色,連林紫煙也是心中暗暗吃驚。
大凡天下事,越是不經見的,便越是傳說,越是厲害,因此雪仙翁和雪仙姥之名,在武林之中,也越傳越是響亮,甚至有說他們能在丈許開外,一伸手便令人僵斃的卻也沒有人敢不信。算來,兩人皆當在七十歲開外,在武林中,輩分也極尊, 不論有無淵源,提起他們兩人時,人們口氣,總是恭恭敬敬的,但是那無面人卻對他們的女兒,以如此不敬的口吻說話,可知那無面人定然不是沒有來歷的人!
但如果就此算數,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正在猶豫,忽然聽得那女子道:「哥哥,你怎麼啦?這女娃子在石墓之中,若不是那個無面鬼的人,還會是誰?非將她除去不可!」那男的嘆了一口氣,道:「妹子,你心中又何當不知道這姑娘和那無面鬼無有關係?只不過怕她傳言開去,說我們曾在此處,和那個無面個鬼動手,以致被爸媽聽到,又施責怪,所以想將她除去罷了!」
無面人後退一步,手臂一縮,中指疾彈而出,「掙」地一聲,正轟在晶雪神杵之上,孟冬兒只覺得手臂一陣酥麻,五指把握不穩,呼地一聲,晶雪杵已經幻成一溜晶光,向上激射而出,剛好向林紫煙飛來,林紫煙看出有便宜可撿,左手疾探,https://read•99csw•com 剛想將晶雪杵抓在手中時,忽見那無面人手向空虛抓一抓,立即有一股極大的吸力,隨之而發,林紫煙已經抓在手中的晶雪杵,便為那股吸力所奪,手略一松,「唰」 地一聲,晶雪神杵已經到了那無面人的手中。
除了那兩件異寶之外,還有一部內功秘訣,稱之為晶雪神功。而在三樣事物之處,另有一隻玉盒,上面刻著「晶雪三寶」四字。
林紫煙見她氣得混身發抖,更是得意,一時只顧稱快,那裡還顧得那晶雪谷是龍潭虎穴,谷主雪仙翁雪仙姥又脾氣古怪,絕不能容外人放肆,竟然脫口道:「有什麼不敢,不去的是灰孫子,見了你就得叩頭!」
那無面人道:「我只當你明白些,怎知你一樣糊塗,我問你,孟老頭可曾和你們講起過,他一生之中,一個朋友也沒有,但是有一個,卻令得他極是敬畏,早幾次三番,想要拜此在此人門下這個人是誰,你們到說上一說!」
這一下,大大出乎孟瑞的意料之外,伸手便抓,卻抓了一個空,眼看孟冬兒已將竄出門去,無面人突然一聲大喝,道:「住腳!」
那女子面色一變,掉頭道:「哥哥,你聽到了沒有?」林紫煙在講話之際,已經準備突然發動進攻,一見她竟然對自己視若無睹,機不可失,身子向下一沉,「格格」兩聲,已經以「千斤墜法」將床板踏穿,順手撈了兩塊床板雙手運了內勁,向前疾拋而出。那兩塊床板,經她內力貫足了,力道也極是強勁,旋風陡生,吹得那女子一身雪白的衣衫,抖動不已,林紫煙剛要再趁此機會,身形掠起之際,忽然覺得足踝一緊,兩隻腳像是已被人用力握住!
林紫煙雖是手腳並用,一連襲出了兩招,但實則上,那只是相輔相成的一招, 可以虛實並用,變化多端,喚著「氤氳二氣」。
林紫煙見那無面人簡直什麼事都知道,明知賴不脫,只得照實承認,道:「我只見她那七絕鳳尾翻好玩得緊,才想借來一用。」
無面人道:「你師傅呢?他怎麼肯放你下山來的?」林紫煙又吃了一驚,暗忖難道自己師傅是誰,他們已經知道了? 這事卻大大地不妙,因為自己正是趁師傅坐關練功之際偷下山來的,若是被人知道了,還當了得?只得苦笑撒謊道:「家師要我在江湖上閱歷一番,所以才令我下來的!」
無面人「哈哈」大笑,道:「孟冬兒,你可得想想清楚,那兩件物事。總是我的了,若是你和我動手,就要被我搶過來,孟老頭知道了,只怕受罰更重,若是你自己給我,只怕孟老頭不罰你也說不定哩!」孟冬兒自小驕縱已慣,那裡肯聽他那一套,而且,心知那晶雪神杵和晶雪甲兩件寶物,若是未曾練過本門內功,除非真是內功絕頂,否則根本連碰都不敢碰,這無面人口氣雖大,但自己和他相遇幾次,除了輕功佳絕,行動詭異之外,也並無出奇之處,因此冷笑一聲,道:「好哇,倒要看看你怎麼奪我那兩件物事!」
因此她心中吃驚,猛地想起那女子手中的那件奇異兵刃來,心中突然一動,已經將那兵刃的來歷記起,強抑心中驚駭,失聲道:「你們原來是——」但他只講到此處,那男的已經匆忙攔阻道:「姑娘,別往下說了,我們互相不知對方來歷,雖然過了幾招,但總不算是敵人,你一說出咱們的來歷,便成了有心對敵,這事情就不免麻煩了!」
那女的道:「這女娃如此可惡,我雖然可以出手救她,但是卻不免叫她吃些苦頭!」說著手一伸,手中那奇怪兵刃,便向林紫煙的肩頭點到。
孟冬兒兩招之間,便失了晶雪杵,心內大驚,連忙後退,林紫煙雖然未曾撿到便宜,但是卻一樣不肯放過奚落孟冬兒的機會,冷笑一聲,道:「哼!學了三招兩式,也敢鬧江湖,立萬兒,是什麼東西!」
因此,孟子春郁三娘倆人,便將那山谷命名為「晶雪谷」,就住了下來,苦練神功。五年之後,復出江湖,將五年前的仇人,俱皆誅戮,一個不留,於是聲名聲大噪,無人不知,人皆稱之為「雪仙翁」,「雪仙姥」而命名,在武林中的地位,已與南海離火島島主,少陽神君相捋,但是他們自報仇以後,卻再也未曾在江湖上走動過,有遠赴肯特山去求見的,也大都一入山read.99csw.com,便被兩人擋駕,因此那晶雪谷究竟是如何景象,也沒人見過,只知有他們這樣兩個脾氣古怪,武功已臻絕頂的高手, 在肯特山中隱居而已。
這一來,她變成了才一躍起,便即下沉,足尖略一沾地,使身子一伏,手腳並施,右腳橫掃,右掌自下而上,向那女子砸去!
林紫煙雖然為那女子救起,但是她心中,卻了無感激之念,反倒將那女子恨之徹骨,才一躍而起,便五指如鉤,「呼」地一爪,劈面向那女子抓到,嬌叱道:「倒要看看誰是三腳貓!」
那無面人又是「咕」地一笑,道:「不錯,你們可有什麼話說?」
但此際,林紫煙身為人制,卻正是求人之際,心中暗叫慚愧,眼中卻不敢流露敵意。只聽得那女子道:「啊!當真是一個小姑娘!」走向前來,伸出手中兵刃,在林紫煙鼻尖上一指,道:「喂,你是無面鬼的什麼人?躲在這裏作什麼?」
那晶雪神杵,乃是北海絕影島上寒鐵所鑄,乃是天下至寒之物,尋常人觸體立斃,不但是一件極厲害的兵刃,而且神杵本身的至寒至陰之氣,還可以驅一切奇毒, 實是不可多得的奇物。那晶雪甲,乃是冰蠶絲所織成,柔軟無比,不|穿時脫了下,只不過一握大小,而穿在身上,不知就裡的人,一掌擊了上來,只有像林紫煙那樣, 自找苦吃。
林紫煙被他說得出了一身冷汗,呆了半晌,道:「好,我聽你的話,但是——」
孟冬兒哼地一聲,轉向那無面人,道:「我哥哥信你是震海龍候一元,我卻不信,如今我打不過你,晶雪甲你要便給你,但是卻卻莫怪我來日向你尋仇!」一面說,一面除了外衣,只見他外衣之內,緊緊地裹著一件銀光輝輝的衣服,貼住了胸背,順手一拉,便除了下來,卻是一件薄如蟬翼的背心,扔在地上,悻悻然地轉過身,徑直走了出去。
須知學武之上,因為內息運轉,已可控展,對於寒熱的適應,要比尋常人如意得多。林紫煙也有了八九年的修為之力,就算真的將她浸入雪水之中,也不會冷成這樣!
孟瑞嘆道:「妹子,爹曾和我們講什麼來?他說雖然未能拜在侯老前輩門下,但是我們若是遇到了侯老前輩,卻要以師祖之禮事之,你難倒望了么?」一伸手, 接過了那條小龍小心放入懷中,孟冬兒對那無面人怒目以示,突然一個轉身,叫道: 「我說不給便不給!」「 唰」地一聲,便向門外竄了出去!
只聽得那無面人一聲叱責,道:「胡說!快趁你師傅坐關未滿,回山去吧!我念你膽大心細,根骨友好,是一塊好材料,也不會和你師傅說知!」
她乍見那女子手中的杵形兵刃,已經心中一動,但一時間還未曾想起那件兵刃的來歷。直到自己一掌擊中了那女子的肩頭,掌力雖然將對方震退了三步,但是自己卻也被一股奇寒之氣,弄得半身發僵,這才猛地想起,對方一定穿有肯特山晶雪谷,雪仙翁和雪仙姥所有的異寶,晶雪甲之故。不用說她手中所持兵刃,也一定是前古奇珍,晶雪神杵無異了。
孟冬兒當然更是不信,冷笑道:「憑你也配冒稱鬧天八龍之一」
那女的道:「我不管了,你要問話,你去解開她的穴道吧!」
孟瑞濃眉稍蹙,道:「閣下想要我們將家祖傳異寶奉上,卻是休想!」
孟冬兒又氣又怒,又驚又急,俏臉鐵青,出不了聲,無面人卻又是「咕」地一笑,道:「孟冬兒,快將晶雪神甲脫下來,用完之後,我一定送回肯特山晶雪谷去, 你們兩人,也不可再在江湖上惹事,快快回山去吧!」孟冬兒只是努極,但孟瑞卻聽出那無面人的口氣如此之大,不像是故意做出,而像是隨口所發,由此可見,此人身份輩分,一定極尊,踏前一步,道:「前輩取了晶雪杵,我們兩人回到晶雪谷, 一定被家父母重責,前輩既然拿自稱為震海龍侯一元,何不留下信物,待我們回去, 也好在父母面前,有個交待?」
那雪仙翁孟子春和雪仙姥郁三娘倆人,早數十年,已經夫妻雙雙,名震武林, 但後來因被一夥仇人,群起而攻,而他們夫妻兩人平時又落落寡合,和江湖上人, 無論正邪,竟沒有一個說得上來的,他們那伙仇人也早已看上了這一點,因此事先大張旗鼓,廣邀助手,而孟子read.99csw.com春夫婦倆人,卻是沒有一個人相助,當時也有幾個高手,想要幫助他們一臂之力,反倒被倆人惡聲惡氣逐走,以致無人再肯幫忙。
孟瑞被他一喝,也是面上變色,孟冬兒只覺得焦雷起自身後,似含有不可抗拒的力量,呆在門口,再也邁不開步子!
那男的道:「我只是可以擔保,這位姑娘,絕不會將在石墓中遇到咱們的事, 講給第二個人知道的!」那女的手中兵刃,又向林紫煙一指,叱道:「你聽到了沒有? 若是你敢和外人講出一個字,本姑娘立時可以取你的性命,快滾吧!」
女子面色略變,脫口道:「哥哥,你怎麼儘是幫著外人說話?」
孟瑞和孟冬兒兩人互望一眼,面色立趨嚴肅,露出了尊敬之念,想是家父孟子春在提起那個人時,也是如此態度,齊聲道:「這位老前輩,乃是舊年鬧天八龍之一,震海龍侯一元!」
剛才,那奇怪的兵刃,尚未觸及林紫煙的鼻尖,林紫煙已在霎那之間,打了三個寒顫,此時已被點中,立時覺得全身如在冰窟之中,連真氣運轉,也幾乎為之凍住,全身猛地一震,竟然震的離床跳起,但也覺得四肢八脈一起為一股奇寒之氣, 閃電也似飄過,一張嘴,大叫一聲,已然能一躍而起!
林紫煙氣得肺都要炸了,但是卻無可奈何,只見那女子伸手在林紫煙肩頭拍去, 林紫煙心中有氣,而且明知自己不能動彈,並非是被人封了穴道,因此一見那女子手向自己肩上拍來,真氣運轉,本身真力,猛地迎了上來,那女子一掌拍下,突然遇到了一股大力,反震上來,猝不及防,將他的手臂震起老高,俏容變色,喝道: 「不知好歹的女娃子,我是為你解穴!」
無面人「咕」地一笑,道:「你這小女娃,古靈精怪,已到了極點,連雙煙師太的門人,都敢戲弄,是不怕人家興師問罪么?」
那兵刃雖然未曾觸及林紫煙的鼻尖,也只不過寸許,林紫煙只覺得一股奇寒徹骨之氣,從那件兵刃之上,透了過來,一時之間,全身連打了三個寒顫,心中又怒又羞,瞪了那女子一眼,卻講不出話來,心想那「無面鬼」,大約就是那個放毒煙害人的傢伙,自己就是為他所指,那裡還會是他什麼人?心內對這女子,大起反感。
那女子「哼」地一聲冷笑,道:「難怪武林不寧,江湖不安,學了兩手三腳貓功夫的人,便都要出來闖江湖,揚名立萬兒,也不自量能耐!」
心念電轉,立時打定了主意,只見那女子一晃手中兵刃,杵光已經對準了自己, 嬌笑一聲,身在半空,竟然平空翻了一個筋斗,向下沉來。
不一會,那無面人全身皆已冒出,語言像是起自腹際,空空洞洞地,道:「孟家兄妹,果是信人,但可不知我這石墓,除我一人而外,向來是有入無出的么?」 那女子冷笑一聲,道:「無面鬼,今日怕輪到你有入無出了!」那無面人「咕」地一笑,道:「孟冬兒,你仗著父母所賜兩件異寶,便目中無人,孟老頭和孟老太婆實在不是在疼你,而是在害了你,快將你手中晶雪神杵,和身上所穿的晶雪甲交了給我,滾回肯特山晶雪谷去,再苦練幾年,孟老頭和孟老太婆那還真有幾下夠你學得,到時候憑真實本領,再來江湖上自命不凡不遲也不會像如今那樣,惹人恥笑!」
林紫煙本來那還有機可乘,因為她只是答應上晶雪谷去,但是卻未曾說什麼時候去,過上三五十年去,也是一樣,今,被孟冬兒釘了一句,狡計便無法得逞,只得道:「本姑娘還有不少事要做,三年之後,一準登門拜訪,就便領教。」
此時,林紫煙不要說沒有辦法脫身,就算有辦法脫身的話,她也是不肯放過這一場熱鬧的,因此只是提住了真氣,就憑一臂之力,吊在鐵環之上,靜以觀變。
那一聲大喝,聲音之大,無出其右,林紫煙一手攀在鐵環之上,因這一聲絕喝, 心神猛地一怔,五指不由自主一松,已經落下來,但猶自不知,右臂仍然高高舉起, 還以為自己仍是攀在那鐵環上面!
這幾句話,字字如同利箭一樣,刺向孟冬兒的心,孟冬兒大叫一聲,道:「好女賊,我與你勢不兩立,你可敢上晶雪谷來找我?」
但是那無面人卻仍是不動,只是一探手,五指如鉤,反向孟冬兒手腕中抓到。
孟冬九-九-藏-書兒滿臉悲憤,遲遲不肯動手,林紫煙想起她剛才氣焰萬丈的情形,心中大是高興,好整以暇,慢慢地道:「除吧!還推什麼?唔!可惜,孟老頭一世英名, 卻敗在他不爭氣的女兒身上!」
無面人道:「這便是了,我就是震海龍侯一元。」此言一出,連攀在鐵環上的林紫煙,也忍不住「撲哧」一笑,因為「鬧天八龍」,八位高手是何等樣正氣攝人的人物,武功之高,均屬罕見,那裡會像無面人那樣,行動詭異,絲毫也不見光明正大之氣?
饒是這樣,那股奇寒之氣,也已經冷得她半邊身子,如浸在雪水中一樣,禁不住全身微顫,牙關發抖,冷得花容失色!
孟冬兒只覺得出對方隨隨便便一抓,那股大力,便已經驚人之極,竟然將自己晶雪杵的那一招「雪花六齣」封住了去路,心中不由得一怔,嬌叱一聲,身形疾轉, 回杵改招「雪泛銀輝」,晶雪神杵自下而上,幻起漫空銀光,又向無面人攻到。
那女子一杵向林紫煙右腿點到,林紫煙一則曾經吃過她手中兵刃的苦頭,二則正好藉此機會,展開那一式中虛實互換的精奧,右腿一縮,那女子一點點空,就在同時,林紫煙一掌,已經自上而下,拍中了那女子的肩頭,這一掌,林紫煙早已蓄足了七成內勁,「叭」地一聲,那女子立被震退了三步。
孟冬兒和孟瑞兩人,雖然少在江湖上行走,但「鬧天八龍」各一條翡翠雕就的小龍作為信物這一點,江湖上卻是無人不知,此人既然取出了這一條龍,可知他是鬧天八龍之一無疑,一時間面面相覷,作聲不得,好半晌,孟瑞才道:「妹子,是侯老前輩要晶雪甲,咱們豈可違拗?」孟冬兒萬般不願,道:「哥哥——」
那一招「氤氳二氣」,乃是取天地鴻蒙初開,二氣交流,清者上升,濁者下沉之意。一招武學招式,而名命如此之大,若是沒有過人的精奧之處,反倒易為武林中人嗤笑。
從孟冬兒那使出那一招「雪泛銀輝」,到晶雪杵落到了那無面人的手中,其間相差,只不過是電光火石般,一眨眼工夫。
兩人在山谷中巡視一遍,便鑿冰為穴,住了下來,不到一年,便被他們在一個雪眼之中發現了那柄晶雪神杵,和那件晶雪甲。
那女子見林紫煙不出聲,長眉一剔,道:「你怎麼不說話?啞了嗎?」
那男的正是孟冬兒的哥哥,單名一個「瑞」字,向孟冬兒使了一個眼色,道: 「閣下於我們南來途中,百般戲弄?又約了在此相會,莫非就是為了要對我們說這一番話么?」
那女子在剛才林紫煙向她一撲之際,已經退出甚遠,此時林紫煙再是疾逾閃電的兩掌,只見將手中兵刃自上而下的一劃,在她身前,立即如同起了一堵由無數青瑩瑩,冷晶晶杵影所組成的光牆!將林紫煙那連發兩掌,一齊封住,林紫煙只覺得自己兩掌,眼看擊到,但對方只是仗著手中兵刃神奇,竟然輕輕巧巧地流過了難關, 心中更是氣憤,足尖一點,人已飛身掠起。
倆人那時,便已經住在關外,仇人一夥趕到,兩人寡不敵眾,激戰一日一夜, 已經各自負傷,但仇人方面,卻也只剩下七八個高手。
林紫煙見她至多不過比自己大一二歲,口氣卻是如此之大,心中更怒,身形一轉,「呼呼」兩掌又向前拍出!
她動作快疾無倫,當那女子才將杵尖向上,對準她的時候,她已經兩招一齊發出,只聽得那女子一聲冷笑,道;「哥哥,人家打我,可怪不得我了!」身形凝立不動,手中兵刃向下一指,指向林紫煙的右腿。
耳際只聽得那女子努叱之聲,同時,有一個嗡嗡不絕的聲音,起自地底,俯首一看,只見自己用力拋出的兩塊床板,早已碎成了片片,那一男一女兩人,卻只是註定了前面,並沒有望自己。而在那床板碎裂的地上,此時,一個兩尺方圓洞口之中,卻緩緩地冒起一個人來,已經有大半個身子冒出圓洞,身穿葛衣,長發披肩, 看來像是背對三人,但林紫煙已經見過他一次,知道這人,詭異之極,就算他轉過身來,也是一樣如此!心中暗忖,自己夾在他們雙方之中,不知道是凶是吉?那個無面人看來功力甚高,但卻又從來未曾聽人說起,不知究竟是什麼路數?
林紫煙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因為自己原來趁機發動,取勝之望,擊於一線, https://read•99csw•com略一耽擱,機會逝去只有多受羞辱!因此毫不考慮,「呼」地一聲,向下壓去,才壓下尺許便和一股大力相遇,同時足踝一松,整個身子,皆被那股大力,託了起來,直托起七尺高下,急切之間,林紫煙根本不明白曾發生了些什麼事,但身子已被人托起,也就只有先穩住了身形再說,抬頭一看,恰好頂上有著一隻作梅花形排列的大鐵環,連忙真氣一提,左腳在右腳背上一墊,身子竟又凌空向上,硬升起尺許。正是她師門秘傳,上乘輕功,「觀音升天」功夫,手一探,已經抓住了一隻大鐵環。
兩人一路向北退去,那七八個仇人,便苦苦追趕,一直來到極北之地,肯特山中,眼看兩人要被仇人追上,突然之間,肯特山發生了雪崩,他們夫妻兩人,因為久居寒北,知道趨避之法,僥倖避過了雪崩,那一夥七八個黑道高手,卻是葬身在肯特山上。
這兩掌,林紫煙更是手下絕不容情,她剛才無緣無故,身子不能動彈之際,被那女子又是譏諷,又是戲弄,這一口氣實在忍不下,一時之間,只想好好報復一下,那裡還顧得到會有什麼後果?連剛才一見女子手中兵刃,便心中一動,像是聽說那件兵刃,是那一位高手所有一事,也全然置之腦後,兩掌剛一拍出之際,只是向前疾推而進,但一推出尺許,立即左右一分,左掌向那女子胸前打到,右腕一翻,手掌反向那女子的肩頭,搖了兩下,輕輕搭去!
那女子一見她掠起,便怒叫道:「哥哥!我可不管了,非要出手教訓教訓這女娃子不可!」那男的急道:「妹子千萬不可,我們已經惹了一樁禍,尚未了結,豈可再惹第二件?」
那男的卻道:「這小姑娘像是被人點了穴道,咱們須將她的穴道解開,才能問出話來!」
孟瑞比他妹子持重許多,道:「閣下若真是鬧天八龍中的震海龍侯老前輩,如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家父曾說侯老前輩上有斜列的三棵大紅痣,極是好認!」無面人嘆了一口氣,道:「我因為曾做錯了一件事,無面見人,曾罰下毒誓,在那件事未為我彌補之前,我不能以本來面目示人。」
而林紫煙所習的這一招,卻的確博大精奧,不可方物,在使出之時,不但可以一掌一腿並用,而且可以雙掌並用,或雙腿並用,同時攻向對方兩個不同的方位, 一式才使出時,已經是虛虛實實,極難料定,就算對方真是高手,識出了虛實,但是內中還藏有無限變化,絕不至虛發。林紫煙襲向那女子的那一下,便是如此,看來掌虛腿實,但如果一封她腿部的進攻,那一式卻又可以化為掌實腿虛。
當下孟東兒面色一變,叱道:「大胆!我爹媽的名頭,豈是你這種人提得?」
孟冬兒勃然大怒,道:「和他這種人,多費唇舌作甚?這裝束,那會是什麼好人?哥哥你要是怕事,我一個人上!」
林紫煙見他狼狽,心中感到了一陣快意,那男的怪道:「怎麼啦?」
那女子身形飄動,向外逸出,避過了林紫煙的一抓,喝道:「女娃子,你想死是不是?」
孟瑞忙跟在後面,林紫煙探頭一看,見兩人走遠了,也想趁機跟出去時,突然轉過身來,強笑一下,道;「候老前輩還有什麼吩咐?」
林紫煙本來在考慮之後,倒真是可接受那男的一番好意,忍氣吞聲,就此作罷。但如今聽那女子竟然以這樣的口氣和她講話,林紫煙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連唐古拉山雙煙師太的門下,都敢戲弄,此時明知若是動起手來,就是只有那女子一人出手自己亦非其敵,可是她只覺得氣往上沖,那裡還考慮得這許多?怪叫一聲, 道:「笑話,嘴長在我身上,我愛怎麼說,你憑什麼來管我?」
無面人道:「但是什麼?」林紫煙道;「此去衡山,雖然甚近,但如今開封府左近,高手雲集,難免出現些事來,我本領不濟,若是有什麼差錯,不能再師傅坐關期滿之前回到衡山,卻不是一樣要受師傅責罰?因此想請老前輩……」
但是林紫煙也大叫一聲,向後倒竄出去,一縷煙也似,停身在床,兀自俏臉發青,全身皆在微微地顫抖!原來她剛才一掌雖然拍中了那女子,但手掌一和那女子的肩頭接觸,便感到有一股奇寒之氣,如同千萬極細極細的尖刺一樣,向自己的心刺進!若不是那一掌早已運了七成內勁,只怕所受苦痛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