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展神通金鈴攝魂
在秦惑尚未發出那一掌之際,火龍邱誠等數人,已然在討論那女子的來歷,考慮她是否能禁受得起秦惑的一掌,準備將她替了下來,因為這種硬碰硬的拼掌,全憑真才實學分勝負,絕無取巧求勝之道,而那蒙面女子,卻是眾人進了明明庄之後,突然從一旁走出,跟在雙煙師太之後,走了進來的,十人之中,並無一人,知道她究竟是什麼人。
侯一元之所以在頭頂上頂了一個假頭,確是因為有一件事,令他心底深處,感到無面目見人的緣故。那件究竟是什麼事,連其餘七龍,也因為分手多年,而不甚了了,同時,他們也知道侯一元執拗的脾氣,因此也沒有去問他,鬼隱仙師的那兩句話,恰好戳中了他心底的痛處,心中不由得勃然大怒,悶哼一聲,道:「鬼隱,你又何嘗有面目見人?咱們倆大哥莫說二哥!」
卜源道:「二哥既然如此說法,小弟當然只有退讓!」兩人一問一答之間,全然未將鬼隱仙師,放在眼中,震海龍侯一元本來生得眉目清秀,一表人才,但此時卻裝了一顆假頭,在自己頭頂上,兩面皆是腦後,以致不明底細的人看來,把他看成了無面怪人。
鬼隱仙師當然不知道,在天網神丐岳尊受傷之前,早已有兩個人,因此受傷,那兩個人全都躲在桌子底下,有一個便是林紫煙!
本來,以他的功力而論,若是發上一掌,便可以將那層玫瑰紅色的薄霧震散。但是剛才他在使金鈴攝魂大法之際,侯一元一動也不曾動,此時他如果一出手,就算能夠震散薄霧,也必然在口舌上輸給人家,因此他便只是閉住真氣,並不還手。
但他們兩人,一個瘦小乾枯,只望背影,猶如孩童,另一個身材雖然高些,但是瘦削卻猶有過之,簡直是兩個病夫!卜源走出之後,道:「剛才見閣下掌力,頗類最擅長吸星掌的那位前輩家數,不知閣下與那位前輩,是如何稱呼?」那老者面色略變,反問道:「閣下你與那位前輩,是如何稱呼?」
鬼隱仙師手便在腰際摘下了一支黑色的布套來,褪下布套,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他手上已多了一幅三支,金光閃閃的金鈴,那三支金鈴,大小不同,最大的一支,也不過拳頭般大小,最小的一支,才如拇指,鈴聲雖然不高,但是卻聽來聲音細遠,坐在最遠的人,也如鈴聲就在耳朵邊響起來一樣。
原來鬼隱仙師一見侯一元一揚手,發出了為一股顏色嬌艷的薄霧,便已然認出了他的來歷,正是侯一元費盡心機,在海南島五指山,亘古未有人跡的大森林中,採集猩血瘴毒,干之成粉而成的,一被從七竅吸入,立時身死,其毒無比!
這一番話,確是還有至理,而說中了鬧天八龍的心坎。鬧天八龍昔年輔佐後周太祖郭威,一則是為了與郭威交情如手足,二則也使看到了天下大亂,民不聊生的情形,想要一統天下,令得百姓安庶,本來,以郭威之才,也可以做到這一點,但郭威卻不幸早死,以致被趙匡胤趁機崛起。
侯一元早年本是邪派眾人,後來為胡玄無意中救了性命,感恩而改邪歸正,最擅採制各種毒藥迷霧,三個月前,在開封府在客店之中,他為了阻止冷鐵頭和雲家三兄弟到禁城去送死,只彈了幾顆「碧香丸」,便將五人一起熏昏過去。由此可見他這方面的手段。當下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
此時,人人不敢再行小覷,個個屏氣息,抱元守一,守定了心神,以免為他鈴聲侵入心神。
天網神丐岳尊只覺得耳際響聲越來越重,全副心神以赴,也不能抵禦,正在感到不支之際,忽然鈴聲一變,重又細細戚戚,宛如珠落玉盤,清脆動聽起來。岳尊心中一松,暗忖大約攝魂鈴法,伎倆至此了,因此略為疏於防範。
鬼隱仙師早欲生事,聞言忙道:「且慢!」鬼隱仙師道:「小徒死得寂寞,卻要找一個陪死得才好!」病龍卜源哈哈大笑,一面笑,一面咳得更厲害,道:「在下不才,可夠這個資格么?」
那蒙面女子不動生色,十指春蔥也似,推開了座椅,輕移蓮步,向外走出丈許,連金臂龍胡玄等高手,也感到莫測高深!
那老者笑而不答。病龍卜源接著道:「這位仁兄,功力當真不凡,卜某要向閣下討教幾招。」那老者道:「豈敢!豈敢!」精神卻甚是謙和,兩人一齊緩步走了出來。
侯一元哈哈大笑,道:「這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鬼隱仙師莫測對read•99csw.com方高深,又不敢隨便以手拂去那些附在身上的紅絲,一時之間,顯得狼狽之極,病龍卜源正在喂岳尊服藥,轉過頭來,冷冷地道:「鬼隱仙師,念在你多年苦練,才有今日地步,也可稱著實不易,還不滾回南海絕影島去,以島上寒泉浸體,莫非真想身中瘴毒化為膿血而亡么?」
兩人一問一答,其餘人均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麼,而且「吸星掌」三字,也是聞所未聞,但又不能摧他們快些動手,只得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卜源又道:「閣下莫非是他老人家……!」老者道:「何必明言,我們動手就是了!」卜源卻大搖其頭,道:「話不是如此說法,若閣下當真是我想象中的人物,則咱們原可不必動手……」才講到此處,忽然聽得一人遙遙介面道:「卜源所言不差,咱們本是武林一派,人人均可以和氣相處,不必動手!」
正待轉身就走之際,忽然聽得一人冷笑數聲,道:「病龍之言,未免言過其實!」眾人一齊循聲看時,只見講話的是和慕容延釗一齊來的一個矮小老者,那老者貌不驚人,是以眾人一直未曾注意他,此時聽他出言驚人,才一起向他望來,只見他緩緩地站了起來,道:「仙師請移玉步!」
但是與他心存敵念的人,卻感到每一次鈴聲,都像是敲擊自己的心上一樣,鬧天八龍和雙煙師太,功力精深,暫時還未覺有何異狀,那蒙面女子因為看不清她的臉面,也不知他是否禁受得住,天網神丐岳尊,在台上眾人之中,功力較差,過不了半盞茶時,已然覺得心神翻騰,不能自制,面色驟變!
此際,其餘九人,也正忙於應付鬼隱仙師秘魔妙音最厲害的那一闕「俠苦哀」,雖然明知天網神丐岳尊已然受重傷,但是也無能為力。
震海龍侯一元首先站了起來,道:「老七,這個差事,還是讓給愚兄罷!」卜源一笑,道:「二哥,你看得小弟如此不濟,連充死人之伴,都不夠資格么?」侯一元道:「老七,話不是這樣說法,愚兄想和他再較量一番,更何況他揚言要算舊賬,而當年咱們與他為敵,糾紛正是由我而起,難道我不能來敵他三掌么?」
當下只聽秦惑道:「師尊吩咐,徒兒謹記!」他連八個字一出口,旁視眾人,才知道那全身裹著黑布條的,竟是金鈴穀穀主秦惑的師傅鬼隱仙師,不由得暗自咂舌不已,那蒙面女子冷笑一聲,道:「少廢話,咱們是對掌還是動兵刃?」
過不一會,鈴音又是一變,變得淫|褻無比,令人想入非非,天網神丐岳尊為人正派,聽在耳中,雖然仍不免心神旌搖,但還不覺得怎樣。
金臂龍胡玄忙道:「二弟,你附耳過來。」侯一元略一弓身,旁人看來,胡玄只是湊在他的頭部,胡玄低聲道:「二弟,當年咱們八人,才將他擊敗,此人武功甚是難測,你準備怎樣對付他?」
眾人聽在耳中,心內暗暗吃驚,心道他既出大言,怕不會做不到。佛門至高無上的「金剛天龍禪唱」之法,只聽得傳說,漢時天蒙禪師最擅長此道,能于數百人前,施展此一神功,而正派人物,一點事也沒有。
但是眾人的議論,卻皆為金臂龍胡玄,以眼色制住。眾人心知胡玄必有道理,也就不再多說,而此際秦惑一火神掌向那女子壓出之際,眾人仍是不免為她暗裡擔心,怕她禁受不住!
耶律兄弟絕技之中,有一門「地聽」之術,在心神寧靜,潛心運功之際,可以聽得里許以外的聲音,而來人顯然也擅此本領,所以才能聽到卜源的話,而他們之所以能將「地聽」之法練成,乃是佔了雙人連體,真氣充沛的便宜。
的確,鬼隱仙師的臉上,也全以黑布條裹扎,只留兩隻眼睛在外,這兩人的樣子,俱是詭異絕倫,雖然青天白日,但膽子小的人看來,也會感到暗暗吃驚,以為白日見鬼!
又過了一盞茶,鈴音再變,這一下,卻是急驟排盪,似令人在鈴音之中,聽到了萬民哀號呻|吟之音,又像是有無數孤兒寡婦,在向人乞憐求救,又像是無數弱者,在受盡欺騙,待人求援。
話一出口,手在懷中一探,向空一揚,竟時有一片玫瑰紅色,鮮無比的薄霧,應手而起,緩緩飛起,向鬼隱仙師罩了下去,鬼隱仙師本是識貨,一見那層薄霧,心中便是一凜,想要罵侯一元幾句,但是卻又不敢開口,連忙運真氣閉住了七竅,一動不動地站著。
https://read.99csw.com鬼隱仙師哈哈大笑,道;「何必鬥口爭舌?咱們只要一試,不就可以知道了么?」
秦惑一見對方也已離座,存心賣弄,一聲怪嘯,手在桌上一按。只聽得「滋」的一聲,他手掌按處,冒起一股濃煙,裊裊上升,他人也騰身而起,一個空心筋頭,向後翻了出去,已和那蒙面女子,面對面站定。在經過他手按之處,不但桌布已然穿了一個手掌形的大洞,連桌面上也出現了一個焦印!
秦惑越看越覺得對方武功平常,想是見了自己火神掌的利害,因此才想和自己動兵刃,自己金鈴攝魂之法,使用起來,頗是耗神,尚未像師傅鬼隱仙師那樣,練到可以隨意使用的地步,還是和她對掌的好,仰天一笑,道:「適才金臂龍曾言,咱們不是市井無賴,難道還要動刀動槍么?就和烏大師和火龍一樣,對掌分勝負吧!」蒙面女子道:「也好!」
他心靈和鈴音相互感應,便立即為鈴音所算,只見他突然著了魔也似,「霍」地站了起來,連天痴禪師,都按他不住,大叫一聲,口噴鮮血,重又徒然坐下,伏首案上,一動也不動了!
但是他在目前的情形之下,卻無法全力施展,因為若是過了七成功力之上,他便不能由心控制,本來無所謂友,無所謂敵,只要對自己有利,可以令日為友,明日為敵,就算死上數百人,能對自己有一點好處,他也在所不惜為之,但此時卻有一個人,他不敢得罪,那人便是官拜殿前都點檢的慕容延釗。
秦惑真氣運轉,長長地吸了口氣,手腕略翻,掌心向上,揚了起來。他掌心之上,並沒有白布包紮,眾人只見日光照耀下,其掌紅如爐火,像是沒有皮膚,血淋淋的一支禿掌一般,令人一望之下,便心悸神搖。向前略為踏出了一步,道:「在下有僭了!」倏地翻轉手掌,自上而下,直向那蒙面女子頂門,壓了下去!
侯一元「咕」地一笑,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胡玄點了點頭,道:「不錯。」他們兩人相互交談,用的全是內家上乘「傳音入密」功夫,旁人只見他們嘴唇掀動,卻是無法聽出他們講了些什麼,鬼隱仙師固是心知有異,但總仗著自己近十余年來勤學苦練,本來就是準備重涉江湖,尋他們八人一洗昔年之恥,就算是他們八人同上,也不會怕,何況只是震海龍侯一元一人。
但是他行事處處小心已極,未到有十分把握,卻是不會亂作,因此心中也在考慮,胡玄和侯一元講的是些什麼話,一時之間,台上變得寂靜無聲,直到侯一元「咭咭」笑著,走到了鬼隱仙師的面前,木台之上,才傳來「格格」之聲,那是侯一元,以重身法在木台上踏出了一個一個的腳印所致,兩人相隔丈許站定,鬼隱仙師陰側一笑,道;「侯老二,想不到十余年不見,你竟然成了這副模樣,既然你活在世上無面目見人,不如我等送你到閻王殿上去報到罷了!」
但是片刻之間,只見鬼隱仙師手腕突然一振,抖動得快疾起來。這一來,鈴聲突然一變,再也不象剛才那樣,令人一聽,便感得身在江南三月,鶯飛草長之境,而象是深秋蕭殺,黃葉飄花,荒剎古寺,夜裊連嗚,凄厲無比的境地,而鈴聲也不復再象鈴聲,黃鐘大呂,聲音之響,無出其右!
而鬼隱仙師如今,確是已然能夠將攝魂鈴聲,以上乘內家氣功,自如控制,凡不與他為敵的人,只是被鈴聲震得「嗡嗡」作響,心神並未受什麼震動。
侯一元道:「悉聽尊便。」鬼隱仙師「哈哈」一笑,道:「若是隨我揀的話,我要獻醜,用看家本領了!」侯一元哈哈大笑,道:「還不是賣弄你那幾支破銅鈴,快些取出來罷,免得耽擱了其餘高手過招!」
鬧天八龍本也不知道十余年下來,鬼隱仙師的武功高到了什麼程度,天痴禪師一聽得他如此說法,便高宣佛號,道:「善哉!佛門神功,豈只雕蟲小技,所能比擬?閣下未免擬於不倫!」
他和鬼隱仙師,師徒兩人,俱都裝束詭異,宛如人死後防腐,裹上檯布條一樣,實則是因為鬼隱仙師早年,未習秘魔妙音,金鈴攝魂大法之前,在南海盡頭,一個火山口上,練那火神掌時,全身為火山所噴烈焰,灼至體無完膚,形容如鬼的緣故,當鬼隱仙師收秦惑為徒之際,早已將金鈴攝魂之法練成,但是他卻一樣要秦惑在火山口上,練那火神掌法,因此師徒兩人,若不以
九_九_藏_書布條裹體,簡直無法見人!但自天蒙禪師之後,此法便已然是失傳。如今鬼隱仙師竟自誇他金鈴攝魂之法,可與金剛天龍禪唱相擬,眾人非但不肯聽他的話,不將布團塞入耳中,反倒塞得更緊了些!
眾人不由得大為驚愕,因為若不是一個人已經死去,決不會是這個樣子,倒了下去的,莫非晃眼之間,那蒙面女子已令得橫行黑道多年,聲名極盛的金鈴穀穀主秦惑送了性命?
那人身法如電,但一到台上之後,便凝立不動,眾人一起定睛時,只見他丰采如仙,神態飄逸,清秀絕俗,站在那裡,微微而笑,到有一大半人,人不得他,但認得她的人,卻心中無不吃驚,金臂龍胡玄和雙煙師太,異口同聲,道:「原來是神穀子到了!」
鬼隱仙師聽得全身一震,心知卜源之言,一點不虛,即使練成了佛門金剛不壞之體,也難耐猩紅瘴的奇毒,若然數十年苦練之功,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毀去,未免太以不值!
旁觀眾人更是大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木台上的人,卻人人已然心知肚明,耶律寶耶律貝兩人一聲長笑,道:「鬼隱仙師,令高足的火神掌,確是現世有餘,卻敵不足!」
眾人雖然未曾見過鬼隱仙師之面,但是鬼隱仙師所擅秘魔妙音,金鈴攝魂之法,卻是學武之士,都曾聽聞過他的大名。因此一見鬼隱仙師將攝魂金鈴取出,紛紛撕下衣襟,塞住了耳朵,以免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但只聽得鬼隱仙師哈哈大笑道:「各位不必驚慌,在下金鈴攝魂之法,經多年苦練,已然以上乘內家氣功,將鈴聲去偽存精,隨人心意而轉,若不是存心與我為敵,即使近在咫尺,亦不會受害!」講到此處,頓了一頓,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道:「各位想必俱知佛門至高無上內功,有金剛天龍禪唱,亦是隨人意念之所思,而發生威力,和我這秘魔妙音,金鈴攝魂之法堪稱武學巔峰的雙絕!」
岳尊本就天生一副俠義心腸,不然他和周少主毫無淵源,根本可以不必趟著趟渾水。淫|褻之音,不能令他心動。如今鈴音變成了這樣,卻令他心中大是不憤,恨不得立時將那些受苦難的人,救了出來!
當時,鬼隱仙師也在一旁,曾見過猩紅瘴一次,但卻是一向人罩之後,並不沾人衣服,直向地下沉去,鑽入地縫之中不見,而如今看情形,那猩紅毒瘴,竟然附在自己的裹體布條之上,若是毒氣侵入,也是難以討好,心中一急,不由得怪叫道:「侯老二,你弄的究竟是什麼玄虛!」
只見那薄霧流轉不已,但是卻始終不散開來,只象一張瘴!只見那薄霧流轉不已,但是始終不散開來,只象一張漁網也似,在半空中載沉載浮,向鬼隱仙師漸漸壓了下來。
又過了半盞茶時,鈴音「叮叮」兩聲,便靜了下來。鈴音一止,全場數百人,都靜到了極點,隔了好一會,才聽得候一元道:「鬼隱,你技藝果然大進了,好聽得緊哪!」
這兩人,和已然動手的兩對,又是大不相同,剛才烏天雷和邱誠兩人,全都如天神似,侯一元和鬼隱仙師,卻又是詭異絕倫。
說著,各抬手臂,向前一拂,衣袖揚起,一股並不太大的勁風,疾拂而出,拂在仍呆立著的秦惑身上,秦惑連搖晃也未搖晃,便迎風而倒,「叭」地一聲,撲到在木台之上!
桌子旁邊,鬼隱仙師仍是端坐不動,「嘿嘿」兩聲冷笑,道:「佩服!尊駕如何稱呼?」那蒙面女子仍是冷冷地道:「我早已說過,又不是交朋友,只是決勝負,何必指名道姓?」
鬼隱仙師深謀遠慮,他肯幫慕容延釗的忙,無非是想博取榮華富貴,若是將慕容延釗得罪了,豈不是前功盡棄,因此才只將金鈴攝魂之法,使到七成而止。
那消片刻,鬼隱仙師上,已然一根紅絲都不剩,而那老者雙掌凌空搓捏,手掌並不與紅絲相接,只是憑掌上的所發真力,晃眼之間,便將在半空中沉浮不定的紅絲,搓成了雞蛋大小的一丸,衣袖一展,兜在衣袖之上,從腰際摘下一支葫蘆,將那團紅絲塞勒進去。動作乾淨利落,總共只不過一眨眼功夫,便已然將侯一元的猩紅瘴收去!
怎知鬼隱仙師的攝魂鈴法,鈴聲在由強變弱的那一霎間,最是厲害。任何人,在用足了全副精神,去對付一件事情,但當他發現這件事情,根本用不到費上那麼多心神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
卜源道;「早年咱們曾在長白山下九_九_藏_書,見過一面,相處三日,承他不棄,與我作個往年之交,我著實受益不少。」那老者「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
神穀子嘆了一口氣,道:「八位本是人中之龍,故友之情難忘,也是人之常情。但八位青年疆場馳騁之際,所想的未必是為後周太祖一人,而是求天下一統,百姓安順,如今此境已顯,何必另生枝節!」
而那麼多人中,尤其以雙龍耶律寶、耶律貝兩人,更是心中一凜。他們到不是為了來人身法奇快,和來人能在一里開外,將聲音逼過,而是為了來人能在一里開外處,聽到卜源的話。
本來,鬼隱仙師可以出言叫破,侯一元使用這等毒霧,雖然是雙方對敵,各展所長,但鬧天八龍俠名遠播,用這等歹毒物事取勝,亦要惹人非議,但是鬼隱仙師又知道一旦開口,毒霧便趁隙鑽入,就算自己內功絕頂,也難以倖免!
秦惑求只將她擊敗,也不理會其他,冷笑一聲,道:「那秦某人的掌下,又要多一個無名之鬼了。」
他面色本是蒼白無比,若不是和他久處之人,根本看不出他面色曾經變過,但其餘七龍,卻是人人覺察得到,都知道他醫道冠絕天下,這兩按,已然覺出秦惑是因何受傷致死,也就是說,已經猜到了那蒙面女子的來歷,想來定是大有來頭,是以才令得他神色為之一變,當下也不便相問,只是互相使眼色示意算數,卜源咳嗽了一陣,道:「此人已死,可先將死人屍首抬過一邊。」
鬼隱仙師一聲冷笑,道:「侯老二,咱們只對掌么?」
說著,又緩緩地來到桌旁坐下,行動言語之間,確是一點也看不出她身懷絕技,是個武林高手!因為事前鬼隱仙師已然同意二十二人,一個對一個,各尋對手,秦惑想撿便宜,結果卻死星照命,也是無話可說,儘管一雙鬼光閃閃的眼睛,盯住了那蒙面女子,心中怒極,但是卻發作不得,病龍卜源離座而起,俯身在秦惑的心口背心上,略按了一按,面色微變。
而鬼隱仙師就是利用了這個心理上的弱點,使他得逞!岳尊心神略松,只當已然渡過了難關,怎知卻已然入了魔道,為鬼隱仙師的秘魔妙音大法所侵!當下他只覺得鈴聲細妙,根本不用留意,正在自鳴得意之際,突然心神一個迷糊,連想防備,都在所不能,只覺得身子睏乏無比,最好找一個流水潺潺,綠草如茵,野花吐艷的地方,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鬼隱仙師一見這種情形,不由得心中駭然,他和鬧天八龍昔年結怨的原因,就是因為侯一元以猩紅瘴懲戒了一個黑道上無惡不作之徒,而那人恰好是鬼隱仙師的好友。
秦惑那一掌,去勢並不甚快,但是掌上熱力,卻著實驚人,手掌壓到離那女子頭頂,尚有尺許的時候,那女子一頭秀髮,已然「支支」有聲,焦黃捲曲起來,但是卻仍不見她有還手之舉。晃眼之間,秦惑的手掌,離女子頭頂,已只不過四五寸的距離,而那女子仍是兀自不動,旁觀眾人之中,已然人聲嘈難,議論紛紛。
鬼隱仙師也不知道那矮小老者是誰,但既然是自己這一邊的人,當然沒有加害之理,便放心走了過去,那矮小老者手臂一伸,衣袖褪下,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臂來,便向鬼隱仙師身上按去。鬼隱仙師心中一凜,暗忖那小老兒,莫非是不知猩紅瘴的厲害,只想在人前出個風頭。但是他為人陰沉,他人的死活,他卻是不會放在心上,只是不出聲,只見那老者手掌心離鬼隱仙師身子,只有半寸許處,便已停住,緩緩移動,手掌發出一股其大無比的吸力,所過之處,附在鬼隱仙師身上的紅絲,都被他掌心所發出的那股吸力,吸了起來!
鬼隱仙師聞言大吃一驚,但仍是不服,叱道:「胡說,我周身關穴七竅,全已閉住,怎會中毒?」卜源冷笑一聲道:「我二哥的猩紅瘴中,已然加上了一沾上物事,便不能脫去的膠粉,你一身裹體黑布,雖經藥物鍛煉,也難抵此瘴侵入。我是醫者仁心,才勸你趕快滾回老巢去,算來時日還夠,真要找死,卻也是由得你自己!」
侯一元道:「廢話少說,就請動手!」鬼隱仙師身子一側,手腕慢慢地抖動起來,那三支金鈴發出「叮叮叮」,快慢有序,極有節奏的聲音來,初起時,固然鈴聲奇妙,但聽來只覺賞心悅耳,並無驚人之處,不少人心剛在暗笑,什麼秘魔妙音,金鈴攝魂之法,原來徒有虛名,不過如此!
而來人若是也會地聽九九藏書之術的話,功力分明要比自己勝出一籌,是以才心中一凜。
一旁痴龍西門魂看出他情形不妙,緩緩伸出了左手,按在他背心的雲台穴上,助他鎮定心神,可是借旁人之助,究竟沒有多大用處。
鬼隱仙師「哈哈」一笑,道:「這樣的火神掌功夫,下次還是藏拙的好!」他說話的口氣,使人人都可以聽出,雖然是如此說法,但實則上正是在褒揚秦惑的掌力驚人!而事實上,秦惑隨便一按,便能有這樣的成績,也確實不是容易的事!
神穀子一笑,道:「不忙!胡大俠,在下有數言相告,不知閣下可能聆聽。」胡玄的功力輩份在武林之中,已然是頂尖兒人物,但是對於神穀子,他卻一樣不敢輕視,忙道:「神谷先生請說。」
他們雙方在動手之前,雖然沒有講明勝負分別了之後,事情便如何定奪,但是卻人人心中,盡皆明白,輸的一方,不難要為人扣押作質,若是鬧天八龍勝了,慕容延釗首先走不脫。而趙匡胤只怕也要以周太后和周少主來換慕容延釗,若是慕容延釗那方面勝了,當然索人的話,再也無法提起。
侯一元早年在海南島五指山的絕壑之中,搜集那猩紅瘴之際,冒著生命危險,用盡心機,才集到那麼一點點,總共才夠兩次之用,十余年前,用了一次,連這次在內,已然並無剩下,如今被人輕易收去,不免心中難憤,大聲道:「閣下好身手,在下未曾請教!」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以伏羲神步,名馳天下的武林異人神穀子!慕容延釗連忙起立,道:「神谷先生,這邊請坐!」
那聲音起初之際,少說在里許開外,但是晃眼之間,便自遠而近,等到一個「手」字,在眾人耳際,繚繞之際,人影一晃,一個人已然到了木台之上,身法之快,當真是不可思議。
因此每一場的勝負,皆有極大的關係,病龍卜源,早年只不過是皮黃骨瘦,是以才得這個外號,八龍退隱之後,便各散東西,多年未見,卜源卻當真成了不折不扣的癆病鬼,七人俱皆擔心是否是鬼隱仙師之敵!
剛才胡玄問侯一元準備怎樣對付鬼隱仙師,侯一元答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時候,七龍已然知道侯一元必然要使出看家本領,果然一出手便是中毒以後,無方治的猩紅瘴!
林紫煙和那另外一人,受傷昏迷的經過,暫且按下不表,卻說侯一元講完之後,「咭」地一笑,道:「你既然賣弄已畢,卻輪到我了!」鬼隱仙師冷笑道:「儘管施展!」侯一元道;「我也要使看家本領!」
秦惑見對方這等事形,也不禁大是出奇,暗忖她若是不還掌,自己就算一掌將她擊斃,也不為勝,內力疾吐,手掌向下一壓!然而就在他手掌向下一壓之際,那女子上身向後一仰,突然抬起手掌,迎了上去,只聽得「叭」地一聲,和剛才邱誠與烏天雷雙掌相交的聲勢相比,簡直不可以道理計,只見兩人雙掌相交之後,僵持了極短的時間,那女子便已然冷笑一聲,後退兩步,而秦惑卻仍然是一掌下壓之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鬼隱仙師適才所使,只不過是他秘魔妙音,金鈴攝魂大法中的七成,已然令得天網神丐岳尊這樣的武林一流高手,深受重傷,如果他將全部本領,一齊施展,當然更不得了。
天網神丐岳尊,雖然在眾人中相比,功力較差,但是他究竟是有數十年修為的人物,一覺出自己心靈之上,有了這樣的感覺,便開始知道不妙,可是既已沉溺,再要拔出,便困難得多,只是緊緊地以本身真氣,護住了要害之處,立不再竭受鈴音的侵擾。
若是他肆無忌憚,將金鈴攝魂的威力全部發揮,連鬧天八龍也不敢說自己是否應付得了!當下候一元一開口說話,鬼隱仙師當真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而他心中,也確是懊喪已極,因為剛才口出大言,說自己的金鈴攝魂之法,可與金剛天龍禪唱比擬,結果,卻只傷了一個天剛神丐岳尊,連站在對面的侯一元,也未曾傷到!
鬼隱仙師唯恐對方在毒霧之中,又加上什麼利害的葯末,因此不但將七竅閉住,而且將全身關穴,一齊封住,以他的功力而論,這一運真氣,的確是體愈金剛,百毒不侵,那層紅霧,不一會,便已將他身子罩住,鬼隱仙師仍是不動,不消片刻,紅霧下沉,全都附在他的身上,在他身上所裹得黑布上面,添上了絲絲紅絲,襯得好看之極,一附上去之後便不再移動,像是緊緊地貼在上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