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芳心被控傷幼主
連講三遍,以他的功力而論,語音足可傳出五里開外,但是陣陣迴音,並沒有人回答。
柴達嚇了老大一跳,分明四面荒野了無一人,何來人聲?
柴宗訓對郁三娘,一點好感也沒有,但他對天痴禪師,卻甚是心服。當然,一半也因為天痴禪師,是林紫煙師傅的關係。
侯一元一聽到「天門宮太上青冥魔祖」九字,全身猛地一震,道:「老怪物在這裏?」
而火鷲上面的那人,就是鬧天八龍之中的震海龍侯一元!
卜源道:「二哥帶來的只是一個死人,多講又有什麼用?」
同時,聽得郁三娘滿是怒氣的口音,道:「天痴,你帶了少陽神君的火鷲來此,卻是何意?難道不知我晶雪谷與離火島,兩不相容么?」
柴宗訓道一扭身,道:「你剛才只毀壞林姑娘的為人,我不睬你!」
柴宗訓道:「我中了一晶雪神掌!」烏天雷道:「他總是短命的了,又被天門宮,太上青冥魔祖,唆使小丫頭點了他的骨疽穴。」
青冥魔祖哼地冷笑一聲,道:「伏羲神步和開天闢地斧說全都習了,也不過是一個神穀子,四苦掌學會了,不過只是一個金臂龍,哪裡及得我?我這冷音搜形之法一施,方圓兩里之內,便藏不住人,他們可會?」
秦三海和侯一元兩人,聽得面面相覷,作聲不得,烏天雷聽卜源講來,簡直和事實分毫不差,而他只不過是望了對方一面而已,心中不由得大是嘆服,尖聲道:「卜老七,我當真服你了!」
天痴禪師道:「郁三娘莫怪,貧僧此來,是為救人,火兄弟飛行快,是以勞它一行!」說話之間,那火鷲昂頭揚羽,「呱呱」連叫數聲,看它樣子,大有不屑之意!
侯一元一怔,道:「孩子,趙匡胤當真待你不錯?」柴宗訓道:「趙伯伯待我很好——」才說到此處,侯一元的手指,無意中搭到了柴宗訓的脈門,猛地吃了一驚,道:「孩子,你身上受了什麼傷?」
邱誠不等天痴禪師說完,便嚷道:「二哥不是要和老怪物算帳么?咱們索性鬧上天門宮,看老怪物吃得消吃不消!」
郁三娘冷冷道:「天痴禪師,你於我們夫婦兩人有恩,若是你一人進谷來,與我們敘舊,我們當然歡迎。但這小娃子和那火鷲,卻休想踏入我晶雪谷半步!」
但周太后並不是柴宗訓的親生母親,所以柴宗訓也不甚想念她。
侯一元道:「他雖然沒有三頭六臂,但是卻當真有通天徹底之能。可以制他的,除了無名和尚以外,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但是即使是無名和尚,只怕也未必能在天門宮內,將他制住!」
侯一元「咕」地一聲笑道:「你說是趙匡胤?」烏天雷道:「正是,可笑你們八人,以行俠仗義居,但是卻不明白趙官家的為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為周少主一定身如囚犯,誰知他們兩人伯侄相稱,親密得很!」
柴宗訓還待再問時,只聽得老遠有人大聲吆喝,回頭一看,正是火龍邱誠和耶律寶、耶律貝以及天痴禪師四人,一起由遠而近,走了過來,看到了烏天雷,不由得齊皆一怔。邱誠怪叫道:「好傢夥,你竟然追到這裏來了?來來來,咱們再來對一次掌,看是誰厲害!」
林紫煙不知他「大有可為」是何所指而言,道:「我兩次遇到他時,他都和一個姓趙,叫趙大的人在一起,不知那趙大又是什麼人?」
卜源道:「能救他的,倒不止我一人,但卻沒有一人是我!」
柴達道:「我......我姓王。」侯一元道:「我已然認出你來了,你不姓王,你姓柴?」
柴宗訓怒道:「卜七俠,九尾妖狐是什麼人,聽這名字,也不會是好人,你為何將林姑娘和這種人相提並論?」
林紫煙心中暗暗好笑,心忖這有什麼了不得,不過是將聲音內力逼出而已,何不試上一試?便略鬆手指,怎知手指一松,全身便是一震,立時之間,只覺得青冥魔祖所發出的聲音,勢如千軍萬馬,但是卻又冷酷無比,令人毛髮直豎,猶如身在冰窖,恐怖已極,整個人不由自己地直跳了起來。
柴達緊緊靠住了烏天雷,道:「侯大俠,你待將我怎地?」
好一會,才見青冥魔祖站了起來read.99csw.com,林紫煙這才敢放開雙手,只聽得青冥魔祖道:「奇了,烏天雷被我的內力震成重傷,柴達體內寒毒正自發作,照理絕無走開之理,若是什麼人走來遇上,難道一下子便能認出柴達是何等樣人不成?」
那百年以上的何首烏,雖然亦是罕見之物,但他只要回到西域,七十余派,少說也有千餘人,合力尋找,諒非難事,又是感激,又是佩服道:「卜老七,周少主中了孟老頭兒一晶雪神掌,又被太上青冥魔祖,指使人點了他的骨疽穴!」
那火鷲通靈已久,一聽得天痴禪師吩咐,便盤旋下降,不消片刻,已然落地。正在晶雪谷外,抬頭望去,只見冰崖聳天,另有一番說部出的壯麗景象。天痴禪師氣納丹田道:「谷主,孟檀越伉儷可在么?」
邱誠不服道:「你們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就不信那廝有三頭六臂!」
柴宗訓不耐煩道:「禪師,咱們闖進去看看如何?」
走過去想將烏天雷抱起來,身子剛一俯下,忽然聽得身後有人道:「小娃子,你倒挺顧義氣啊!」
郁三娘道:「不瞞你說,當日挨掌的是我,但老頭子出力為我療傷,反倒真氣走入岔道,險些走火入魔,已有五個來月,未曾起床了!」
兩人騎了上去之後,火鷲便騰翅而起,兩人猶如身在一片火紅色的浮雲之上一樣,快疾無倫。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已然看到前面地上陽光照耀之下,一處山谷騰越起七色光華,好看已極,像是彩虹一樣,耀目生光,壯麗無比。
耶律寶「嘰」地一笑,道:「怕不是走路跌了一跤,跌成這樣的!」
侯一元道:「那一個趙伯伯?」柴宗訓尚未回答,烏天雷已然道:「當然是當今天子。」
柴宗訓一愣,但仍然道:「我不信林姑娘會變成邪派人物!」
卜源吃了一驚,道:「二哥,你已和老怪物見過面了么?」侯一元道:「幸是有火鷲在,不然早已碰到了,我尚未準備妥當,還不能與他相見。」
柴達將信將疑,道:「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棄你不顧自己離去!」
邱誠無話可說,道:「如此說來,莫非眼睜睜地看著這小娃子受盡苦痛而死不成?」
卜源道:「你想錯了,我初遇她之際,便覺得她為人僥倖。後來,竟然背師離道,徑自離去。如又和青冥魔祖在一起,昔年青冥魔祖想在他女兒九尾妖狐身上實現的目的,因為九尾妖狐突然失蹤,而未能達到,如今又可以在林紫煙身上達到了。在青冥魔祖教導之下,我說十年,還是遲了!」
侯一元和秦三海兩人,見病龍卜源神色冷淡,講不幾句,忽然又提起棋局來,不由得大是詫異道:「老七,大哥喪生,就為了周少主,他既然來了,你為何不多講幾句?」
郁三娘半晌不語,道:「老頭子傷勢不輕,你能治得了嗎?」
鬧天八龍,原是後周太祖郭威的結義兄弟,柴宗訓乃是郭威的孫兒,但是人人見到柴宗訓都不說和他的祖父相似,只說他和父親相似。原來後周太祖郭威並沒有兒子,將帝位傳給了義子柴榮,也就是柴宗訓的父親。柴榮短命早死,才留下了柴宗訓和年方二十二的周太后,此是史實,不能不作交待。
當下郁三娘「哼」地一聲,道:「天痴禪師,和你同來的那小子又是誰?」
卜源一陣咳嗽,道:「娃子,等一會你痛苦發作起來,可別來求我!」
卜源嘆道:「林紫煙已然下手點了你的骨疽穴,這種穴道,歹毒惡辣已極,為天下武林人物所不容,你還有什麼理由,道她是好人?」
天使禪師不由得一怔,暗忖自己已經將來意說明,郁三娘還是這樣說法,豈不是有意刁難?但他自從削髮為僧以來,涵養功夫早已好極,道:「郁三娘,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看在我們弟兄八人面上,就替他去了體中寒毒如何?」
病龍卜源向天痴禪師走去,拿了一包物事在他手中,低聲道:「六哥,柴宗訓苦痛發作時,我這裏給你三十顆千人研製的丸藥,給他服上一顆,他便昏睡一個時辰,可免卻不少苦痛!」
郁三娘叱道:「冬兒別胡說,那是少陽神君的火鷲,別說我們養它不活read•99csw.com,少陽神君尋上門來,雖不怕,究竟討厭!」
她看青冥魔祖的臉色,像是不喜歡自己問的太多,因此也不再言語。
邱誠仔細一看,果然烏天雷面上氣色浮動,奇道:「咦!你是敗在誰手中的?」
柴宗訓道:「當然不求你,除非你改口說林姑娘是個好姑娘。」
卜源道:「你當然不會知道,那九尾妖狐,正是林紫煙的母親!」
柴達還是莫名其妙,道:「為什麼?」
柴宗訓面頰漲得通紅,道:「卜七俠林姑娘不是這樣得人!」
烏天雷雖然身為一代宗主,但是火鷲這樣稀世神鳥,以前也只是聽說,未曾見過,當下不禁大是讚歎,一看停身之處,乃是條河流旁邊的一片草地,和剛才的窮山惡水,大不相同。
柴宗訓道:「是林紫煙。」侯一元道:「她可知道你是誰?」
烏天雷苦笑道:「邱老八休要取笑, 我已然身受重傷,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么?」
這句話一說,柴達已然完全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正是鬧天八龍為他出儘力氣,要將之從趙匡胤手中救了出來,而起軒然大|波,以致兩大高手,神穀子和胡玄,在明明庄比拼內力,兩敗俱傷的周少主,姓柴,名宗訓,柴達只不過是他的化名。
郁三娘對這個女兒,一直是百依百順已慣,言出必從,連兩件鎮山之寶,晶雪杵和晶雪甲也全都交給她。
烏天雷急得滿頭大汗,道:「剛才那中年書生打扮的人,乃是殺人不見血的大魔頭,他已囑咐那小女娃......點了......你的骨疽穴,只怕你挨不了無邊的痛苦!」
他這一叫,不就是承認了柴達確是姓柴,侯一元長嘆了一聲,道:「周少主,我們兄弟八人,為你費盡了心機,卻未曾想到你會在此處!」
卜源道:「你不是要去找人借寶貝么?怎麼那麼快便回來了?」
柴達心中又是一驚,向後退了一步,烏天雷掙扎著叫道:「,侯一元,小娃子姓王姓柴,和你有什麼關係,你還不快走?」
侯一元道:「咱們當然要想辦法救他,老六,你先帶他上晶雪谷去,請孟老頭兒,為他驅除體內寒毒如何?」天痴禪師道:「好!」
烏天雷道:「剛離去不久。」侯一元道:「你說的小丫頭是誰?」
卜源道:「你不睬我不要緊,但你骨疽穴被封,這是無上邪派功夫,我們七人均不會解,你要受無比痛苦折磨,我給你服些藥物,便可昏沉如死,什麼苦痛都感不到了!」
烏天雷胸前三大要穴被卜源封住之後,精神已然好了不少,聞言道:「周少主,你骨疽穴便是那丫頭點的,如何還幫著她說話?」
看官,柴達被林紫煙點了「骨疽穴」之後,他眼睜睜地望著林紫煙離去,寒毒正自發作,根本無法追趕。
柴達更是面色慌張,又手亂搖道:「不要胡說, 不是什麼周少主!」
七人面面相覷,好半晌,天痴禪師才道:「孟檀越昔年與我有一面之緣,若是我帶了宗訓,去求他解救,諒非難事,但是老怪物——!」
烏天雷喘了幾口氣,掙扎道:「別理我了,你......快設法回到京城去,若不趕快,只怕到了京城,你便死無葬身之地!」
郁三娘語音之中,已帶怒氣,道:「天痴,你可是想以鬧天八龍的名頭來壓我?」
卜源道:「你內臟受震,真氣漸散——」講至此處,忽然手一揮,順手彈出三枚棋子,正中烏天雷的「旋機」、「天突」、「華蓋」,續道:「 我為你封了這三個要穴,一日之間,若你能找到上百年的何首烏,一枚生服,一枚熱服,當可持續中氣,多活上三五七年。否則,也等著去見閻王去罷!」
烏天雷道:「耶律寶,只怕你們兩人見了此人,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侯一元一頓足,道:「壞了,只是這一個柴字,便足以令得老怪物去而復轉!」身形一晃,快疾無倫,已然來到了火鷲背上。火鷲立即騰身而起,疾伸雙爪,將烏天雷和柴宗訓雙手抓住,雙翅一展立即騰空而上,柴宗訓從來也未曾見過這等場面,嚇得緊緊閉住了眼睛,只覺得兩耳風聲呼呼,過了一會,睜開眼來,只見腰間有五道粗如手指的鳥爪牢牢https://read•99csw.com扣住,身下白雲飄飄,已然身在雲端,只見那火鷲,橫展雙翼,越飛越高!
柴宗訓緊緊地扣住了鷲頭,想起林紫煙和自己,乍見那隻火鷲時,林紫煙如何夢想騎它一騎,如今自己倒騎上了,但林紫煙不知何日方能騎得上這隻火鷲哩!
天痴禪師道:「宗訓,等一會郁三娘出來,你可不能再如此說法!」
柴宗訓在一旁,聽卜源講起他的傷勢,如此嚴重,簡直已然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心中難過已極,但一聽得卜源如此說法,想起紫煙正是和青冥魔祖在一起,不禁大為她擔心,忙道:「卜七俠,要是撞到了,又會怎麼樣?」卜源道:「要是遇到了,只怕十余年後,武林中又會有一個女魔祖了!」
天痴禪師雙掌合十,道:「有人道趙匡胤胸懷寬闊,莫不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言甫畢,侯一元便大聲道:「別人可以說他不存有害人之心,趙匡胤此人,若不是存有害人之心,則日頭早從西方升起了!」眾人議論了半晌,均不得要領。病龍卜源道:「你們還爭什麼?宗訓至多隻有幾個月的命了!」手向宗訓一招,道:「孩子,你過來!」
耶律雙龍道:「老八,你也將事情看得太容易了,二哥為了對付老怪物,強取了孟老頭寶貝女兒的晶雪杵和晶雪甲,還借了少陽神君的火鷲和離火鍾,若是大哥未死,勉強還可以去鬧一鬧,如今只得我們七人,只怕上了天門宮,便下不來!」
七人聽了,不禁大感詫異,耶律雙龍齊聲道:「這倒奇了,趙匡胤此人,陰險無比,明知宗訓在,對他的帝位總是不利,一有風吹草動,便可以以宗訓之名,起兵責他篡位,爭奪起江山來,要容易許多,為何他竟會如此善待宗訓?」
青冥魔祖道:「我當然知道,他如果落在我的手中,我便大有可為了!」
卜源眼觀棋盤,道:「他眉心間暗現青色,必是體內蘊有寒毒,似中了什麼寒毒。這還罷了,指甲灰暗,兩頰臉紅,講話時人中跳動,脾臟已受大損,必是被人以極陰毒的手法,點了內髒的怪穴,只怕死前,還要受無邊痛苦!二哥,你不如一掌將他擊斃,讓他少受一點活罪的好!」
烏天雷、侯一元和柴宗訓三人,被火鷲攜向半空,和青冥魔祖趕到,前後只不過相差半盞茶時,但火鷲瞬息百里,早已飛出老遠,青冥魔祖「冷音搜形」之法,已然無法達到,是以三人得以脫身。
烏天雷心中怒極,但是又感激卜源為他療傷之德,因此不敢發作,哼聲不絕,徑自去了。
柴達心中一怔,心道烏天雷的武功自己深所熟知怎麼才和林紫煙對了兩掌,便自傷重如此?道:「傷重也要帶著你走,你上吧!」
她明知火鷲是少陽神君所有,但是卻對天痴禪師說「你那隻火鷲」,便是為了怕日後少陽神君尋上門來,可有推託之故。
侯一元道:「不錯!」耶律寶作勢一掌,欲向烏天雷砍去,烏天雷不敢硬接,身形飄動,向外避了開去。耶律寶叱道:「快滾回西域去,莫再叫我撞上,不然叫你做不成烏天雷,變作烏糟泥!」
林紫煙對趙大的印象極深,道:「那人身材高大,氣度威武,令人不威而震,柴棠麵皮——」
侯一元不等火鷲落地,便叫道:「老五,老七,你們知道我找誰了?」
怎知柴宗訓性子極是倔強,仍然搖頭道:「我不要你東西!」
卜源半晌不語,和秦三海,侯一元對望一眼,方齊聲嘆道:「周少主,這其間的因果,不是一時之間能和你說得明白的!」
柴達不禁沒有了主意,推了烏天雷幾下,叫道:「烏大師,你受傷了么?」
柴宗訓一怔,無話可說。卜源道:「她生下之際,是個死嬰,但幸而剛死不久,被我在她背上,連炙六枉,得以救活。我們只盼她不要和她母親那些人,發生關連,痴老六算盡了心意,怎知仍是人算不如天算!」柴宗訓聽他講來,林紫煙像是和他們有極深的淵源也似,問道:「她既然是九尾妖狐的女兒,你為什麼要救她?」
兩人在谷外等了一會,忽然聽得一個少女聲音,道:「咦,媽,你看!谷外有一隻老大的紅鳥呢,這是什九_九_藏_書麼?」
柴宗訓見他語中充滿了惶急之念,道:「不知道,林姑娘只知道我叫柴達。」
烏天雷嘆了一聲,道:「我傷勢極重,真氣已散,只怕不久人世了!」
才講到此處,青冥魔祖已然一聲冷笑,道:「原來他不在東京享福,也出來了,若是叫我撞上,卻是更加順利!紫煙,我們再四處去找一找柴達,不能叫他們就這樣走了!」
柴宗訓呆了半晌,他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來,但是卻仍然固執道:「我不管,我認為她是好人,哪怕她將我殺了,我也是如此說法!」
天痴禪師道:「不可。」正講了兩個字,便聽得谷內一個老婦人聲道:「愚夫婦在此隱居多年,向不見外人,來者請回!」
回頭一看,首先覺得眼前一亮,只見一隻英俊已極,全身火也似的大怪鳥站在身後,鳥身上,一個亂髮披面,身材高大的怪人,正在自己點頭致意。柴達認得那隻怪鳥,正是半年之前,林紫煙和他一起來尋找的那隻火鷲。
侯一元道:「你們呢?周少主在此!」病龍卜源猛地一陣咳嗽,道:「誰在此地?」抬起頭來,恰和周少主打了一個照面,呆了半晌,道:「確是和他的父親生得一摸一樣!」
耶律寶一瞪眼,道:「好賊子,還敢出口不遜?」兩人心意一致,「刷」地沖向前去,耶律寶伸手向烏天雷肩頭一推,耶律寶一橫腿,擱到了烏天雷的腳後面,「叭」地一聲,已然將烏天雷推倒在地,氣得烏天雷哇呀大叫,道:「你兩個人打我一個,有什麼本事?是好的,可敢上天門宮去,和太上青冥魔祖,見個高下么?若能掃蕩了天門宮,也顯得你們鬧天八龍確實不同凡響!」
兩人只顧和烏天雷逗話,一旁侯一元道:「老三老四,我們已然找到周少主了!」兩人又是一怔,這才發現站住一旁的柴宗訓,「啊」地一聲,道:「果然!可是烏天雷帶他同行的?」
侯一元道:「正是如此,所以我便認出他來了。」病龍卜源接著長嘆一聲,轉過頭去,對秦三海道:「老五,你那一角子,已經就不活了!」
孟冬兒雖然在外將兩件異寶失去,但她回谷之後,卻說是借了給一個好友使用,郁三娘也沒有苛責她,當下扭她不過,道:「天痴禪師,我女兒要你那隻火鷲,你可答應以之相贈?」
侯一元道:「誰?」卜源道:「他身中晶雪神掌,要孟老頭動手,才能解去。至於骨疽穴,則只有老怪物和林紫煙可解,我至多隻能止他苦痛,卻是不能挽回他的性命!」
天痴禪師見她本來已要答應,卻又橫生枝節,不由得一怔,道:「郁三娘,你想必也知道,那火鷲並非貧僧所有,乃是少陽神君師弟,怎可以他人所有,相贈令愛?」話才出口,孟冬兒已然「哼」地一聲冷笑道:「哪怕是少陽神君的師傅,既然敢來到晶雪谷口,便要聽我指令!」
柴達一見侯一元,心中便吃了一驚,立即低下頭去,但侯一元已看清了他的臉面,「咦」地一聲,道:「小娃子,你姓什麼?」
天痴禪師道:「這便是晶雪谷了,火兄弟,降下去吧!」
邱誠道:「為什麼?」侯一元道:「我如今不敢以面示人,便是為了老怪物的緣故。我恨他之情自然比你們都切,也曾偷上天門宮去窺視,但是卻不得其門而入,在天門宮外,伏伺了三日三夜,卻見有不少正邪各派,一流高手,都在宮中操其賤役。若是我們上天門宮去,這些高手也一定要與我們為敵!」
當下林紫煙依言緊緊地塞住了雙耳,只見青冥魔祖嘴唇掀動,起初一點聲音也聽不到,後來,像是有一種冷酷已極的聲音,從耳鼓鑽入。
林紫煙空自問了半天,柴達和趙大,究竟是什麼人,還是沒有問出來。
天痴禪師道:「這位是故人之後,為賢伉儷晶雪神掌所傷,所以貧僧特攜他來求治。」
天痴禪師一聽有人答應忙道:「貧僧天痴求見,郁三娘為何拒之谷外?」
林紫煙對柴達和趙大兩人,究竟是何等樣人這一點,本來就心存疑惑,此時又聽得青冥魔祖如此說法,像是深知柴達的來歷一樣,忙道:「外公,那柴達是什麼人,你知道嗎?」
柴達道:「我不是好好的么?而九_九_藏_書且,林姑娘她,她怎麼會害我?」
侯一元道:「別再說了,林紫煙如何,咱們先不去官她。宗訓,卜老七的話,你卻是要聽。如今世上,能救你的,只怕只有他一個人了!」
待到林紫煙漸漸遠去,寒毒也退了下去,立即一躍而起,向烏天雷奔去,只見烏天雷面色蒼白,有氣無力,眼珠上翻,顯然傷勢重到了極點。
侯一元渾身一躍,離了火鷲,道:「孩子,我們怎麼會害你?如今咱們不談君臣,我與你祖父是舊交,你就是認我們七人為師,咱們在江湖上,快樂逍遙一輩子算了,快跟我來吧!」
卻說火鷲在半空飛了一會,便降了下來,隔地尺許,一松鳥爪,便將烏天雷和柴宗訓兩人輕輕放在了地上。
林紫煙這才真的知道厲害,連忙再將耳朵塞住,心跳了好一陣,漸漸地才平靜了下來,但心頭老是不自禁地泛起陣陣恐怖之感,不是像在漆黑的境界中,與滑膩膩的毒蛇為伍,便像是從一個絕壑之中,直掉了下去,永遠不會著底,令人極是難受!
天痴禪師知道郁三娘生性狹窄,氣量極小,暗忖剛才她說孟子春有病,說不定正是中了趙匡胤一掌,至今未愈,何不以此動她?便道:「郁三娘,若是孟谷主能為此子去了體中寒毒,我怕能為孟谷主療傷!」
當下七人圍住了柴宗訓,問長問短,才知道柴宗訓在禁城之中,果然過得很好。趙匡胤也待他不錯,只是見不到周太后。
但是孟冬兒對於這些情形,不甚了了,只知道一味任性,一聽母親不答應,便撒嬌道:「媽,你若是不向他開口,我便出谷去,就不信我制服不了那隻鳥兒!」
河旁一邊大石上,正有兩人,在相坐對弈,只見火鷲自天而降,連頭都不抬一抬,烏天雷認出那兩人,一個是病龍卜源,一個是懶龍秦三海。
卜源道:「唉!青冥魔祖,原來仍不肯在天門宮靜居,仍要在江湖上行走,只盼紫煙這丫頭,不要被他撞上才好!」
烏天雷見柴達說不明白,更是著急道:「唉,我焉會騙你,你年紀還輕,哪裡知道人心險惡,尤其是女人,有道是最毒婦人心,她要害你,你怎能知道,一個時辰之後,發作起來,你才知道!」
天痴禪師點了點頭,道:「宗訓,咱們走吧!」一言甫畢,忽然聽得那火鷲「呱」地一聲長鳴,撲起而過,天痴禪師喜道:「火兄弟肯代勞么?再好沒有!」和宗訓兩人,一起上了鷲背。
侯一元和秦三海兩人俱都知道病龍卜源醫道之精,天下無雙,聽得他如此說法,不由得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柴宗訓遲疑道:「你當真不會害我?趙伯伯說——」
講畢,又不斷咳嗽。烏天雷聽了,心中一喜,他本來只當自己命在旦夕,聽卜源一說,才知道還有三五年的命。
天痴禪師聽得她語氣之中,已然大為活動,道:「不知孟谷主身受何傷?」
林紫煙本是好武如命之人,否則也不會拼著得罪雙煙師太,而尋她徒弟開心,聽了青冥魔祖的話,不由得倏然神往心中也活動了學多。
那天痴禪師,昔年曾經在雪仙翁和雪仙姥受人圍攻之際,助過一臂之力,以他自信必能蒙兩人接見。果然一言甫畢,郁三娘的聲音,已不如剛才那樣冷冰,道:「原來是故人到訪,谷主適有不適,待我出谷相見!」柴宗訓聽了「哼」地一聲道:「這老太婆,最喜裝模作樣,孟谷主怕不是半年前被趙伯伯擊了一掌,至今傷勢未愈!」
天痴禪師道:「貧僧當儘力而為。」一言甫畢,忽然聽得那少女聲音又道:「媽,我很歡喜那隻大鳥,叫他將那隻大鳥送給咱們。」
那話講得極是認真,連額上青筋,都露了出來,可見他心中確是如此想法。
柴宗訓仔細向前看去,並不見有人出現,但是聽郁三娘和那少女的口氣,卻像是能看到外面的情形一樣,心中不由得好生奇怪。
耶律寶和耶律貝面色一沉,道:「你遇見這個老怪物了?」烏天雷點了點頭。
侯一元搖頭道:「你不必騙我了,,你與你爹,長一樣,我焉會認錯。」
天痴禪師道:「善哉,貧僧焉有此意。」郁三娘道:「要你就一人進谷來,否則就要從速離去,免得好朋友也成了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