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絕對沒有。」克勞蒂婭簡潔地反駁道。
「是的。我相信艦上的武器還可以使用,況且航母上還有很多變形戰鬥機。」
「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克勞蒂婭低語道。
「我不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格羅弗衝著話筒喊,「但我們現在頭等優先的大事就是盡全力把島上的居民轉移到船上,越快越好!」
登陸艦無法使用了,但天頂星軍隊的戰鬥囊卻立即恢復了對戰艦的攻擊。毫無疑問,由於過早的轉移,它們沒有收到上級進一步的命令。況且,他們意識到自己早已脫離了艦隊,假如不能夠攻佔太空堡壘,他們就無法在冥王星軌道上長時間生存。
在地球上那場激烈的戰鬥中,地球的防衛者忽視了一艘參与第一波進攻的天頂星登陸艦。它滿載著戰鬥囊,但由於受損嚴重被迫再次降落到麥克羅斯島上,無法重新起飛。因此,這艘登陸艦也被超空間躍遷的進程傳輸到宇宙深處。
格羅弗在觀測窗邊緣站定。死了那麼多的人!當初我怎麼犯了這麼愚蠢的錯誤?但在內心深處,他知道這種自責對他是不公平的。他只是作了惟一可行的選擇。假如他不那麼做,SDF-1號可能已經落人了外星侵略者的手中,接著,所有的一切都會徹底失去。
她正半跪著,緊挨著他,兩個人驚訝得對視半晌。他們都曾以為自己死定了,兩人互相看了看,突然同時哈哈大笑起來。
瑞克拉長脖子往外望,想看看後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戰鬥囊裝載的所有武器在一瞬間同時爆炸了,釋放出的巨大破壞力直接命中飛船一處凹進船體的狹窄的維護通道。
儘管事情非常離奇,但朗並沒有說錯:躍遷引擎消失了。
有生以來,他們從不曾笑得如此開心過。說不清到底為了什麼,對瑞克來說,能和明美一同分享快樂變得比什麼都重要。
艦橋上的人全都圍住了維妮莎,甚至像岩石一般堅定的麗莎都感到吃驚。「冥王星?」「絕對不可能!」
他噴出一團濃煙,對著煙灰鍋里的煙草陷入了沉思。我得把它熄掉,這是在浪費時間。
瑞克把所有的火箭發動機都開到最大,眼睜睜地看著他惟一生還的機會read•99csw.com在一絲一毫地慢慢溜走。他啟動了渦輪風扇,葉片開始全速倒轉。如果進入船體后能夠接觸到空氣,它能對飛機減速起到點作用。
如果換了別的飛行員,他們恐怕就無法幸免於難了。然而瑞克對他自己的嘲鳥號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即便是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他仍然在一分鐘左右的火箭推進中把競速飛機調整到適當的航向。沒有時間轉向和減速了,他現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讓明美在這次迫降中生還。
「很好,」格羅弗點點頭,「和總部聯繫上了嗎?」
「那還用說。」克勞蒂婭小聲嘟囔著。
「那邊好像在打仗!」明美說。
一架受了致命傷的戰鬥囊顫抖著掠過他們身邊,拖著冒火的長尾巴,像顆居無定所的流星。這個被穿甲彈擊穿的犧牲品如同被主人拋掉的舊鞋,繞著SDF-1號打轉。它飛得那麼近,以至於差點燒焦嘲鳥號的翼尖。瑞克和明美條件反射地向後一縮,但它還是一頭撞向了SDF-1號。
船體內部出現了重力效應,嘲鳥號的爬升動作突然變成了急速俯衝。差一點就成功了,瑞克知道已經晚了,玻璃風檔前的甲板正飛速旋轉著向他逼近。
「什麼?」格羅弗接過聽筒。像棕熊一般咆哮起來。「你是說……什麼?絕對肯定嗎?你呆在那別走開,我馬上過來。」
最為幸運的是,沒有哪根纜繩攔腰搭在座艙風擋上,否則他們會被困在飛機里動彈不得。
不過他們還得繼續承受一次糟糕的著陸。命運的天平突然在他們前方搖擺不定:一道厚重的裝甲隔簾正從破洞後方緩緩下降,它是飛船在受損時的自動修復控制系統自發啟動的。
瑞克和明美只覺得跟前一黑,便在幾秒鐘的時間里失去了意識。然後,他們發現自己倒掛在半空,甲板離玻璃座艙蓋有一到兩碼遠。生命維持系統正在為船艙補充空氣,機器的隆隆聲變得越來越響,
但對於他來說,現在還有遠比描述在超級航母最後幾秒發生的慘劇更為緊迫的事情要處理。營救倖存者返回地球的機會正在一分一秒地逝去,現在這些人中的大多數能否獲救就取決於
https://read•99csw•com他了。
「完全沒有問題。」維妮莎也為她作證,「它們運行得非常順暢。」
瑞克現在可沒有耐性考慮怎樣瀟洒自如地從飛機里出去。他使勁敲了敲風擋,玻璃蓋向下打開飄落在地面上。他用盡全身最後一分力氣把明美托下飛機,接著解下身上的安全帶,慢慢把身體滑落下來。雙腳終於觸到了地面,他惟一能說的只是一句:「呼!」
麗莎的表情顯得很吃驚,「艦長,把它們跟SDF-1號對接要比跟鐵甲一號和鐵甲十號匯合更重要嗎?」
明美用力眨了眨眼看著瑞克,似乎他剛才講的都是外國話。
艦長怎能在這種時刻離開艦橋?麗莎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所震驚,她像樹樁一樣牢牢站在原地。「艦長?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剛剛擊毀了最後一架敵機,長官。」珊米向上級報告最新戰況。
「冥王星軌道?」這個結局比他預料的還要糟得多。殘忍的死神曾經不下百次地欺騙過他,但堅忍不撥的意志始終能夠讓他堅持到最後。
這個太空中的小島徹底瘋狂了,外星人的戰鬥機甲一窩蜂地發起一波又一波自殺性攻擊,又被戰艦上的炮火一次又一次地打退。在另一邊,瑞克?亨特竭力調整火箭姿態。對準了戰艦中部。
格羅弗猛地摔下話筒,丟下其它亟待處理的事情大步走向艙門。
「它們不過是供大氣層內的飛機使用的航空母艦,所有的空氣在躍遷時都逃逸得乾乾淨淨。」
——摘自林明美的日記
明美短促地點點頭——呼吸困難使她難以開口說話。
「我們還必須鋪設通往地下掩體的登艦通道,把所有居民安全送達SDF-1號。」他扭過頭下達命令,「通知菲丁上校和他的下屬,暫停所有手頭的任務,立刻為難民預備臨時生活設施。安排第五和第六EVE大隊立刻開展救援話動;告訴他們把所有能用的物資都帶上船,尤其讓他們注意搜集食物和冰塊。」
在船尾的引擎隔艙內,朗博士正仰天大笑,他的雙掌猛拍在膝蓋上,那神態看起來像是歇斯底里的瘋子和奧林匹斯山神兩者的混合體。技術員和科學家們圍了過來,滿臉狐疑九九藏書地望著他。
他還估算了洞口的外排氣流造成的阻力可能對他到達船體時間的負面影響,其實這也沒什麼可想的——否則,無論是推進器還是渦輪風扇,它們都無法幫助嘲鳥號迎著巨大的空氣泄漏逆流而上。
管它呢,反正我們無處可去。「別擔心。」他關掉推進器,小心地調整機頭,對準前進的方向,一邊祈禱不要有殘骸或者碎片擋住他的去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報告我們現在的位置。」
嘲鳥號被繩索底朝天地攔在半空,但它目前的姿態很穩定。
他凝視的目光移向下一個觀測口。就在數百碼遠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兩艘龐大的超級航空母艦正停靠在一片殘骸和垃圾當中。空中漂浮著汽車和各種傢具,以及這場悲劇造成的可怖的人類遺體。
「希望如此,艦長。」麗莎嘀咕著。回到自己的位置,她的熱線電話又響了。
格羅弗在門口略微頓了頓,「朗博士剛才告訴我,躍遷系統憑空消失了。」
維妮莎迅速而又精確地給出了答案:「根據計算機顯示,我們目前正處於冥王星軌道上。」
就在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朗迫使自己停了下來。這樣天大的玩笑並不是能跟每一個人分享的,因為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豐富的幽默細胞。
這可是克勞蒂婭手裡的燙山芋。「還沒有,艦長。我試過很多次,但沒有反應。我們無法跟他們取得聯繫,」
格羅弗不想放縱自己內心的恐懼。對於可能發生了什麼,他有非常清醒的估計,但假如事實正如他所預料,後果將會是災難性的。然而事實始終是事實,誰也不能對它視而不見。
朗把身體站直,深深吸了口氣,他搖搖頭積攢著力量。「給我接通格羅弗的電話。」
剛走出艙門,格羅弗就止住腳步點燃了他那散發著惡臭的舊煙斗。沒有理由懷疑朗提供的訊息,他雖然沉迷於洛波特技術,但卻是個相當理性的人。現在,他正獨自思考關於當前的軌道位置、距離、生命維持系統以及發動機性能曲線等方面的問題。
「毫無疑問,沒有什麼可擔心的。」此時此刻,格羅弗正如是說。
這次命中從概https://read•99csw.com率上看大約只有了百萬分之一的機會,但它確實改變了那一處船殼的形狀。太空堡壘的裝甲薄弱處被擊出一個大洞,而這個洞就在小型飛機航線的正前方,直到爆炸的衝擊波改變了它的航向。
瑞克接通推進器,盡他的所能操縱飛機往前沖。
「艦長,我們無法和代達羅斯號以及普羅米修斯號航空母艦取得聯繫。」麗莎向他彙報。
嘲鳥號震顫著,在半空中突然停住,接著開始旋轉。跟看它的機鼻就要觸到SDF-1號,它才脫離了不穩定的飛行狀態。
這句話使得大家面面相覷,最終控制住各自的情緒。格羅弗再次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一切都飛不出他的手掌心。
在這些倖存者當中,格羅弗是最清楚在什麼時候要保持權威(當然這種情況很少出現),什麼時候要表現得像個家長(他用這種處事風格成功地解決了他曾遇到的每一次重大事件和危機)。
瑞克看到前方的一線亮光,這時他的呼吸也開始有些困難;更槽糕的是,火箭推進器沒剩多少燃料了。「也許我們可以從敵人打穿的洞里鑽進去!」
不管怎樣,小小的競速飛機終於鑽進了寬大的隔艙。它基本沒受什麼損傷。朝著寬大的頂棚飛去。推進風扇接觸到稀薄的空氣開始哀號,此時,裝甲簾也咣當一聲鎖定在預定的位置。
好幾次他抬起頭向上張望,然後又哈哈大笑幾聲,就這麼過了半分多鍾,淚珠才從他怪異的眼睛里流出來,順著眼角滑落下去。命運跟他開了一個可怕而又永恆的玩笑。
「動作要快。」格羅弗添了一句。
然而,一起突發事件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所有的著陸船塢都已經關閉,密封了。「我忘了,他們總在開戰的時候把它們關上。」瑞克說。
「嗯,那麼現在,」他大聲說,「我們得開始長途跋涉了。」
哦,你很快就會相信它的。
珊米插了一句:「你確定系統沒有出故障嗎?』』
格羅弗很快回到了艦橋,他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扭轉這個毫無希望的局勢,並把損失減少到最小。
「海因斯中校,你派出一個中隊的救援車輛在SDF-1號旁邊的航母上展開救援活動。得讓他們加緊行動,即
九九藏書便是二十四小時不停的連班工作作也要完成這兩艘航母的氣密性改造,並讓它們再次投人使用。」他喊道,心裏卻在考慮清理工作將會是一件多麼令人毛骨驚然的活兒。「不可能!」克勞蒂婭大聲抗議,但她心裏很清楚,事實不容質疑。「躍遷進程始終是在我監控下進行的呀!」
艦橋機組趕忙開始行動,命令邊下達,她們就邊做筆記。列出各種類型資源的清單;為各個部隊準備給養和武器發射所需的物資;遠程雷達在進行不間斷的掃描,以搜索敵人可能出現的蛛絲馬跡……其中,最後一項得到了格外重視。敵人已經發現過我們,格羅弗想,假如還有第二次,那就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希望如此,艦長。」麗莎說道。
「真是場可怕的災難!」
「好啦,好啦。安靜,安靜。大家不要慌。」他的嗓音明顯具有鎮靜的作用,就像精確的共振反應,它把紀律和秩序重新帶回了艦橋,「我們所要做的不過就是重新躍遷一次,回到原先的起點而已。」
亨利?格羅弗同歷史上的一小部分人具有很多相同之處,在這樣非常時刻,他是惟一適合這種非常處境的非常人選。格羅弗的決定對於人類是一大幸事,並因此而被載人史冊。
馬上就要到了。然而,不斷下降的裝甲簾終於還是削平了他的垂直尾翼。事實上,他的駕駛技術足以在航空史上留下一筆。
幸運的是,他們所處的區域里掛滿了起重纜繩、吊索和滑車之類的東西。嘲鳥號幸運地被它們攔住,它翻了個,撞上另一個物體,接著又擠破了其它更多的東西。
儘管飛行十分斟難,他仍然幹得非常出色。通過對推進器的微調,他慢慢地把小型競速機引上正確的方向。他惟一能夠用來減速的方法就是打開推進器,試著一點一點地靠近目標。看起來這事的希望並不大。
一群人立刻發出窒息般的叫喊和呻|吟;珊米和琪姆甚至抱在一起,強忍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每個人都知道格羅弗的話意味著什麼。
不用解釋,大家也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所有的船員連同其他未進人掩體的平民在躍遷過程中也都已喪生了。
他把話筒扣上,看著機組成員:「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