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艾克西多與布里泰匆匆離開了艦橋，快步向通往船塢的主升降機走去。剛跑到半路，戰艦的安全系統就警鈴大作，他們不得不停下來看個究竟。
麗莎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前，他們之間又小吵了一架。
麗莎?海因斯正坐在飛機駕駛艙里——這個機組的前任飛行員在上一次天頂星人進攻中陣亡了。她的副駕駛是一名缺乏實戰經驗的少尉，而且他還是從角鬥士防禦部隊中抽調來的。所有的空中打擊部隊都部署在附近，以護衛嚴重受損SDF－1號。在貓服預警機的后視通訊顯示屏上看，SDF－1號像個殘廢，死氣沉沉地停在原地。
和微縮人作戰中遭遇的一連串的挫折和失敗讓他開始體會到難以承受的痛苦。
這名軍官一臉羞愧地抬起了他的腦袋。
語音通訊從艦橋上響起，接著傳來了值班官員的請示。
小行星爆炸后的碎片還在飛船附近的空域四處漂浮，貓眼式預警機就在瑞克?亨特率領的硃砂小隊的護衛下從普羅米修斯號航空母艦的飛行甲板上起飛了。
看來預警機一定碰上麻煩了。
戰鬥囊全部被消滅了，他切換到戰術空軍網路，試圖和貓眼預警機取得聯繫，但沒有得到回答。
亨特中尉卻出現在前方的顯示屏上。
一架戰鬥囊猛撲下來，朝著瑞克發射著激光炮火。瑞克趕忙加大右舷推進器的功率，剎往前沖的速度從激光炮火的鎖定區域中脫離出來。就在這時，他放出了尾翼上的尋熱導彈，它們正中戰鬥囊兩腿和球狀軀幹的接合部，那是戰鬥囊結構最為脆弱的地方。這架敵機的兩條腿被炸上了半空，它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轉起來。瑞克看見前方又有兩道閃光，接著無數的戰鬥囊殘骸掠過了瑞克的戰機。
當時一架硃砂小隊所屬的變行戰鬥機被敵人的炮火擊中，亨特通知艦橋說要帶他的小隊返航。不過那架受傷的VT戰鬥機飛行員堅持說飛機損傷不大，掃描器也顯示亨特所負責的象限內戰鬥尚未結束，假如批准他們返航，骷髏中隊就會承受較大的壓力，因此麗莎拒絕了他的回艦請求。
瑞克重新把自己的精力轉移到貓眼式飛機上，此時，他的隊員已經用火力為他織起了一片彈幕。
「我會記住你的，亨特。我發誓！」
圖像投射在放映區域，SDF－1號的影像在雜波中逐漸顯露出來，它正位於小行星爆炸后形成的碎片當中。掃描器顯示，微縮人的戰鬥機已經在所有的區域部署完畢，準備迎接他們的第二次進攻。
「看到它們了。」麗莎聽到瑞九九藏書克的回答。
兩位下士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些剛才還在呼吸的、活生生的巨人伸出手掙扎了一下就斷氣了。所有入伍前的訓練——照片、影像，甚至外星人的骷髏遺骸——都沒能為他們正面遭遇天頂星人真正做好心理準備，他們禁不住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到處都是飛船的殘骸，戰鬥囊和和其它型號的機械部件散落得滿地都是，他們頭頂上的起重機和艙蓋顯然已經年久失修，整個艙室也籠罩著一股被遺棄的氣氛，並且散發著腐敗的惡臭。
硃砂小隊一路追蹤著被俘獲的貓眼偵察機，鑽進了巨型戰艦的底部艙口。當他們掃清了路口，就把戰鬥機切換到守護者模式。加力燃燒室被打開了，它推動戰機順著巨大的艙室沿著地面滑行了數公里之遙。
布里泰低低地咆哮了一聲。「他們竟然侵入我的飛船？我要親自收拾他們！」
「不行，貝恩，」亨特制止了他。「別那麼衝動，我們的任務是保護貓眼。」
艾克西多的領主憤怒了：「這件事先擱著，別以為那麼容易就能讓你矇混過關！」他吼叫著，切斷了通訊信號。他再次踱起步子，此時第二道信息傳進了艦橋：一架敵人的偵察機遭遇小行星撞擊，喪失了行動能力，現在它已經被他們俘獲，飛機殘骸正在運往旗艦的途中。
幾個鐘頭以前，地球聯合防禦委員會還命令他們為地球爭取更多的時閱，但現在卻輪到格羅弗艦長著手為SDF－1號的生存爭取時間了。必須探明敵人軍力的布置情況——由於飛船雷達系統的損壞，他們只能靠部署預警飛機來獲取相關情報。
「都是這個凱龍！這次他在錯誤的方向上走得太遙遠了。」
麗莎看見鐵甲金剛的金屬巨手從上方籠罩下來，她尖叫道，「把你的手拿開，亨特！我不跟你開玩笑，別用那東西碰我！」
亨特曾在火星上救過她一命。可那又怎樣呢？他只是奉命行事罷了。換了其他VT戰鬥機飛行員，他們也都會這麼做的；毫無疑問，這並不意味著她必須對這個男人有什麼特殊的感覺，當然，如果她能覺出他的某些特別之處，這又另當別論，不過……
僅僅把戰鬥囊本身看做敵人很容易的，可只要一提醒自己每個戰鬥囊裏面都坐著一個五十英尺高的巨人，你的腦子就會開始抽筋。在鐵甲金剛模式下，瑞克曾經兩次面對面地遭遇過天頂星巨人，而每一次，他都怕得全身麻痹，動彈不得。洛波特防禦部隊曾經安排受訓的飛行員觀摩外星人的遺骸，目的是要他們接受巨九*九*藏*書型敵人這一現實。可瑞克卻經歷了相當艱難的適應過程。不管怎麼說，瑞克是為數不多的見過活著的天頂星人而且還得以生還的幾個傢伙之一。
鐵甲金剛的手指輕而易舉地夾住了座艙風擋，把它捏成碎片。麗莎嘴裏把瑞克從頭到腳罵了個遍，同時從飛機的殘骸里爬了出來。
「是太過分了，一點不錯。你看到這些微縮人對我們的勸降通牒是怎麼反應的嗎？他們壓根就不予理睬。」
布里泰關掉投影器，打開了通話開關，「把他給我接進來——馬上！」
三架硃砂小隊的變形戰鬥機散開隊形向戰鬥囊追擊。貓眼式預警機不斷把坐標信息傳遞給他們，可敵機離他們還是太遠，無法用肉眼看見。瑞克把左舷和右舷的顯示屏放大倍率調到最高，突然，敵人的影像顯了出來：炮管高高聳起，推進器在宇宙的永恆黑夜中噴吐著火焰。
「不行，」麗莎回答他，「控制系統已經徹底紊亂了。快走吧，中尉，這是命令。」
即便到了現在，那情形還是令人感到非常痛苦，使她不願再度想起。
麥克斯和貝恩部急切地想在自己的戰鬥機上多加幾顆代表戰績的星星，他們倆開啟加力燃燒器超越了瑞克。瑞克遲疑了一下，顧慮起麗莎的安全來。這該死的女人，他想道，由得她去任性吧，反正是地自已找死，他又有什麼好擔心的？瑞克搖了搖頭，讓自己確信剛才的想法並沒有錯，然後駕著戰鬥機加入了戰團。
「它們想搞突然襲擊，」貝恩?迪克森說，「讓我們把它們揍下來。」
「我也是。」貝恩也湊了一句。
「凱龍，難道你真的把我當成大傻瓜了嗎？」
「這樣會把我的炮彈耗光的。」
她駕駛著貓眼預警機飛得更近些想把它看個清楚，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雷達顯示屏上，壓根兒就沒有注意到一塊島嶼般大小的巨石正朝她撞了上來。
「布里泰指揮官。凱龍指揮官請求和您通話，他正在等您。」
屏幕上的凱龍依然是那副有些困惑的表情。艾克西多曾聽到過凱龍沉湎於因維德生命之花的迷幻效果的傳言，如果此事當真，那麼凱龍本人的潛在危險就要比布里泰想像中的更為嚴重。
「事情已經查得水落石出了，我想您一定會對此感到滿意的。」「幕後黑手」如是說。
麥克斯的聲音從通訊網路傳了出來。「中尉，天頂星人正在走廊的另一頭集結。找們最好快點撤。」
「雷達顯示大量敵機信號，我們發現了四架、五架、六架、八架……天！有十二架之多。」副駕駛說道九_九_藏_書。
不管怎麼說，這次行動還是多多少少有點收穫的，布里泰對自己說。他聽見艾克西多下達了不許傷害被俘的倖存者的命令。
「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把你帶走。」
接著，羅伊?福克，這個防禦部隊里愛彈吉他的大帥哥也在亨特旁邊的顯示屏上出現了，他們再次玩起了大哥和小弟的鬼把戲。麗莎發現，福克很快就命令硃砂小隊返航，當然他也訓斥了他幾句，但只是不痛不癢地怪他過於多嘴而已。
「這事我說了算，」亨特說道，「作為小隊長，我必須對下屬的生命安全負責！」接著他就開始向她說教，告訴她什麼是太空格鬥，告訴她不起眼的輕傷又會怎樣引發致命的危險；他還挖苦地坐在既安全又穩當的艦橋里，卻體會不到那些勇敢的大男人開著VT戰鬥機然復一日地在危險中穿梭……之類的廢話。
「在四點鐘位置發現四架敵機。」副駕駛向她彙報。
「我能照看好自己，亨特中尉。別管我，動手吧，這是命令，你聽見了嗎？」
「是的，指揮官。我擔心他們已經看穿了我們的計劃。事實上，在他們的語言里有這樣一個詞——虛張聲勢。它指的就是採用誤導或者脅迫的手段達到行動的目的。」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她早就把它忘得一千二凈了。可是就在剛才，她看見漂過艦橋的太空殘骸中有一具被天頂星人的炮火擊毀的鐵甲金剛，她幾乎認定它正是亨特駕駛的漆著紅色條紋的那架。她甚至想像（可能只是產生的幻覺）到自己看見瑞克毫無生氣的軀體從打得粉碎的座艙模塊里漂出來……
「看來是這樣，指揮官。」艾克西多小心翼翼地回答。儘管整個過程讓他們感到有些惱火，但總算獲取了一個小小的勝利。
麗莎看著掃描線劃過經色彩增強處理的雷達顯示屏。在他們的正前方有個體積異常巨大的東西，從長度上看，它甚至不止十五公里。也許是帕米爾行星的一塊大型碎片吧，可外形偏偏一點也不像。這個物體像個拉長了的橢圓，如同沿著兩軸縱向伸長的阿拉伯數字「0」。它肯定是敵人的戰艦！
此刻，瑞克也已經轉換到鐵甲金剛模式，並單膝跪在地上撿視貓眼預警機。他看見麗莎在破損的玻璃座艙里動彈了一下；她打開了外部通話器，顯然也看見了瑞克的變形戰機。
「現在沒時間跟你討價還價了，中校。小心，我要打破座艙玻璃了。」
「看看那艘船吧，」布里泰說道。」我們很走運，它竟然投有在這一波攻擊中被徹底摧毀。」
亨特沉默了一陣，終於
九-九-藏-書開了口：「好吧，小夥子們，這個小女人的話你們都聽見了，我們上。」
——貝蒂?格瑞爾，《后女權主義與全球戰爭》
天頂星指揮官邁開步子奔跑起來，艾克西多緊緊跟在他身後，大聲提醒他要注意安全，可他的話音卻完全消散在風中。
「三架微縮人的戰鬥機正在追逐我們的運輸艦，那艘船上運載著敵人的偵察機。他們現在已經鑽進了底層甲板的艙口。布里泰指揮官，請儘快與艦橋取得聯繫。」
「亨特中尉，帶你的人趕快離開這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她認為這是戰鬥疲勞綜合症的表現，因此沒把它當回事。不她並沒有就此放他回家，而是向他發泄了心中積蓄的怒氣和挫折感。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他的上級。
「布里泰指揮官，是我打爛了佐爾飛船上的雷達控制塔，我願對這次激光誤擊事件負全部責任。我在瞄準過程中出現了偏差，我心甘情願地等待您的處罰。」
凱龍假惺惺地笑了笑：「不全是，布里泰。」
「閉嘴吧，給我開火。」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直到（全球）戰爭的最後階段，女性才被委派參与第一線的軍事行動。起先，多數女性官兵只是負責擔任後勤支援工作，然而由於男性在戰爭中的傷亡持續上升，她們的地位才顯得更加重要起來，事實上，在第一次洛波特戰爭時期，此類工作幾乎全部由女性擔當。在地球聯合委員會中沒有女性成員，可是在太空堡壘的艦橋成員全部都是女性。后女權主義者認為，婦女已經不再是男人好戰本性的犧牲品，相反，她們正在幫助男性擺脫這一惡劣習性。女性（在SDF－1號的案例中尤為突出）已經從傳統的鍋碗瓢盆中擺脫出來，操縱起鍵盤和控制台。但此類看法不僅僅使問題過於簡單化，而且還抹殺了女性獨特的技巧在戰爭中所做的貢獻。然而，最令人不安的卻是：儘管女性最終實現了她們長久以來追求的男女平等的目標，但全球戰爭卻又引發了一系列新出現的極端問題。儘管男女之間已經實現了相互尊重，但「男女分工，各司其職」的古舊觀念依然在很多人心中像幽靈一般揮之不去。已經步入二十一世紀的人依然在用上個世紀中葉的態度來處理男女之間的關係。
一名被嚇得渾身篩糠的下級軍官被推到了屏幕的顯示範圍之內。他的手被上了銬，這時凱龍命令他坦白。這個倒霉的傢伙費了很大力氣才把雙手交叉在胸前行了個軍禮。
「麥克斯，給我提供火力掩護！再堅持幾分鐘我們就離開這裏。」
「我https://read.99csw.com看到它們了！」麥克斯?斯特林說．「越來越近了……」
「你能開啟手動彈射系統嗎，中校？」
圓盤形狀的雷達天線罩被砸飛了，生命維持系統一個接一個地停止了工作。座艙的前半部分已經損毀，但還沒有破裂，可她的副駕駛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那已經了無生機的軀體飄浮在太空，身上的安全帶仍然把他拴在飛機座艙上。宇宙間是沒有空氣的，亨特說過的話又在她耳邊迴響，接著，她就失去了知覺。
「很好。艾克西多，看來你很快就會得到一直想要的樣本了。」
艾克西多看著他的指揮宦在艦橋上踱著步子。
布里泰盯著屏幕，他的表情充滿了懷疑和否定，胸中的怒氣旋即爆發出來。
「最不起眼的輕傷也會帶來致命的危險。」
瑞克擊中了牽引著麗莎所在偵察機的敵艦，並命令他的小隊成員切換到鐵甲金剛模式。兩名天頂星飛行員趕忙從濃煙滾滾的飛船殘骸中跳出來，但麥克斯和貝恩輕而易舉地把他們幹掉了。
瑞克聽見貝恩的加特林機炮打空的聲音，麥克斯向他打了個手勢，原來他也耗盡了彈藥；麗莎已經離開了貓眼頇警機，瑞克連忙把鐵甲金剛的巨手伸展開讓她上來，卻發現麗莎被她頭頂走道上的什麼東西嚇了一跳。還沒等瑞克直起身來，就有個東西以不可思議的力量猛砸在鐵甲金剛的背部，把它打趴在了地上。
「真是碰巧，不是嗎，中校？「他說，「沒想道我會成為你的護航機吧？」
為達成預定的偵察任務，麗莎和她的副駕駛把預警機開進了一片布滿大塊碎石的區域，就在不久以前，它還是一顆名為帕米爾的小行星。她們一邊手忙腳亂地躲避著巨石，一邊向戰艦彙報敵人的位置。
又來了。麗莎想道。他又一次讓她感覺到自己不能照看好自己，他主動要求提供保護的好意卻激怒了她。她通過戰術空軍網路喊道：
鐵甲金剛是意識和機械完美結合的產物，它非常適合與巨人們交戰。可是假如沒有戰鬥機，你又怎麼能和天頂星人對抗呢？你將如何對付一個有你十倍那麼高的傢伙？在飛船的資料庫里有一段七十年前的電影磁帶，上面記載了關於在一個太平洋的偏遠小島上發現巨型猿人的信息。就像後來的變異巨人在東京造成的浩劫，這隻巨型猿人也用同樣的方法對紐約市造成了嚴重的破壞。無論這部電影還敘述了哪些其它什麼內容……在某種意義上，它都表述了一種敬畏和恐懼混合的情感。每當瑞克看見那些巨人，這種感覺就會湧上心頭。他還記得，電影里有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