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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行了,邊走邊聊吧,就一分鐘。」
「我不想跟你散步,羅伊!到底發生了什麼?瑞克在那裡?他是不是出事了?」
可是,亨特卻對到底是誰該為他們落入敵手而負更大的責任這個問題不太關心。
他命令珊米繼續嘗試和海因斯中校聯繫。
羅伊轉過身正對著她,把兩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就像一尊鐵塔籠罩了她的身影。他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盯著她的眼睛,開始向她解釋整件事情。
「是,艦長。那麼,海因斯中校……還有亨特中尉和他的手下該怎麼辦?」
她和亨特,還有睡得躁死豬般的迪克森都被困在外星人製造的某種格柵狀的平台上,頭頂上的發射器射出一道道雨點般稠密的電子能量束,把他們罩在正中間。然而從這種半透明的傘狀牢籠中往外望,可以看見巨大的機器、顯微鏡、掃描儀、數據分析器等等實驗室必備的東西。在透過能量罩的一角,他們的視線還可以穿過艙門看見外面的世界。SDF-1號一定就在那片空域的某個地方。現在。他們三個再也回不到自己的世界了。
明美跑進公園,來到他們時常相見的老地方。
「沒有回應,長官。在時空扭曲的地域,我們不可能和任何人通話。」
瑞克的語調開始有些軟化了,「你知道,那只是因為我覺得……我說不清,你在我身邊,我總覺得你很脆弱。你總是把自己的處境弄得一團糟,就像那次在莎拉基地……」
「明美,你聽著,千萬別這麼想——關於他的生死,我們目前也無法斷定。」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為什麼,偏偏在她生命中一切都是那麼美妙、和諧的時候,悲劇會來造訪她?為什麼夢想和現實總是會劇烈地衝突和碰撞?——就如同根本不存在純粹的、沒有厄運伴隨的幸運。上天到底又是如何設計人的情感機制?
大多數巨型戰艦從雷達的掃描區域消失了,可仍然有無數的小型飛船和戰機仍然包圍著太空堡壘。格羅弗可以確定,敵艦隊的半數艦隻通過超空間躍遷已經離開了附近區域。
她的女伴同情地向他笑笑。羅伊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感到自己非常的沒用。他咬緊牙關,猛吸了一口氣,不讓自己的眼淚奪眶而出。
——凱龍
「亨特!」她尖叫起來,「你這個白痴!到底是誰把你派來做我的保鏢的?」
布里泰微微仰起他的腦袋,「那麼,你說我該怎麼處理這些小傢伙?」
「總得有人來保護你的,不能讓你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呀。」
「我再也不想聽了!你這個騙子,我恨你!」
我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失去他們?格羅九*九*藏*書弗痛苦地想道。拜託,麗莎可干萬別出事!
可現在……
「一點不錯,指揮官。」
「我沒有打算丟下他們不管。」格羅弗最後說,「但我們不能坐在這裏乾耗著,敵人很快就會回來繼續威脅我們的。」他仰起頭。「我們再等十二個鐘頭。克勞蒂婭,如果到時候還不能和他們取得聯繫,我就要把飛船撤離這一區域,就在明天六點整。你們都昕明白了?」
「我也有同感。」艾克西多說道,「可是.我們不能因為一丁點自身的個人因素而影響任務的最終達成。」
「也許是無線電系統出了故障。」克勞蒂婭也添了一句。
布里泰的臉上掠過一絲驚訝的神情,而艾克西多部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監視器上。那幾個微縮人動了一下。
麗莎朝艙口望著,臉上現出一絲苦笑。
這些個微縮人思想太複雜了!
才說到一半,她就拚命地搖著頭,拒絕接受他陳述的事實。
羅伊?福克很少造訪麥克羅斯城,一般來說,其有克勞蒂婭的強烈要求下他才會動身,比如說吃正餐、看電影,還有不久之前的那場麥克羅斯小姐選美秀。可這並不是說明他不喜歡這裏,而是因為市區對他並沒有太多的實際意義。自從城市搬到戰機內部之後,SDF-1號就承擔起除了最初目標外的所有的職能。SDF-1號原本來是作為地球的守護者和防衛者而建造的,而不是一個微型社會的代用品,更不是引開敵人的誘餌。作為這艘飛船墜毀在地球上之後第一批進入船作內部探測的隊員之一(同行的還有朗博士和愛德華上校),福克對它具有很深厚的感情。然而超空間躍遷的失敗和麥克羅斯城在戰艦內部的重建使這種情感日益減弱。這一年來,福克甚至感到在這艘飛船里,自己已經越來越像一個毫無希望的囚徒。
布里泰對這幾個人中的女性特別感興趣。他把注意力從邊上的一幅人體解剖圈轉移到對著標本桌的監視器上。那個女性微縮人似乎已經不省人事或者睡著了,而另外兩個看起來稍好一些。
她瞪了他一眼,扭轉身子跑開了。
她很快就順著過道朝他走來,身邊還跟著兩個朋友,她們正盯著他身上的軍裝式樣,帶著肩章和軍銜條紋的綠色短裝。
今天,他到市區的動機和單純的娛樂以及滿足愛人的要求沒有絲毫關聯,這一次完全是責任感驅使他這麼做。瑞克被列入戰鬥失蹤名單已經快兩周了,他必須把消息告訴瑞克的朋友。
「你以為和這伙天頂星人作戰像競走一樣好玩吧?也許你錯過了耶個傢伙用雙肉掌把我的戰機大九*九*藏*書卸八塊的精彩片斷吧,哼!」
瑞克做了個不以為然的姿勢,「別拿你在洛波特軍事學院的優越感來嚇唬人。我說的可是實戰經驗。」
「可又是誰讓自己全副武裝的鐵甲金剛被人給徹底拆成了碎片,中尉?」
「我們應當把這些微縮人送到多爾扎大人那裡。在那裡,他們將會受到最嚴酷的審訊。」
「把他們的名字列入出勤人員失蹤和假定死亡名單。」格羅弗淡淡地回答道。
羅伊做的正是他曾經發誓決不會做的事。她根本不接受安撫,甩脫了他的雙手。
貝恩?迪克森醒過來了,他伸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彷彿剛美美地睡了一覺似的。
麗莎瞪著他:「我是你的上級,亨特中尉!」
當兵領軍作戰這麼多年,格羅弗從未和這樣難以捉摸的敵人交過手:他們打殘了他的飛船,用毀滅來恐嚇他,脅迫他投降,可到了最後關頭卻突然從視野中消失了。格羅弗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望著眼前顯露出來的宇宙間那一部分星光,明美開始哭泣。然後,她從「陽台」的扶手上揮起拳頭咒罵著天上的星星,然後頹然坐回木製的長凳上,屈從於內心極度的痛苦。最後,她從手提袋中掏出一支鋼筆般的小型手電筒,對準了飛船的窗口。她握著電筒,一開,一關,一遍又一遍地發送著「永恆」的信號,代表她對瑞克永無休止的愛。
「我明白……它會導致沒有理性約束的怒火。」
「他們吵起架來一點都不比駕駛戰鬥機來得遜色。」
儘管心裏緊張得要命,他還是回給她一個微笑,並示意要跟她私下談談。她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兩個星期之前在執行任務時失蹤,羅伊再次對自己重複了一遍。現在開始難過,是太早,還是太遲呢?他會通過某種形式感受到自己對他的情誼嗎?他們的友誼源自多年以前……坡普?亨特的飛行雜技團,瑞克抵達麥克羅斯島的多事的一天,他們第一次共同執行任務……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太棒了,」貝恩說,「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長官,我們不能放棄搜救他們的努力。」珊米說道。
「這麼做絕對是值得的,指揮官。微縮人的供詞將會給他們帶來厄運,最終被我們徹底打敗。」
那個黑頭髮的微縮人最先站了起來——他就是座機被布里泰親手拆毀的那個頑強的小個子飛行員。接著,女性偵察機駕駛員也醒了,他們倆一塊動手要把第三名,也是他們中間塊頭最大的同伴弄醒,但顯然不太成功。
艾克西多審視著關在操作台上的囚徒們——天知道他們會不會把病菌、疾病https://read.99csw.com之類的東西帶到他們的船上?能量傘有效地把他們和天頂星人分隔開來,限制了樣本的活動範圍,儘管如此,標本桌的大小對他們來說也是綽綽有餘的。艾克西多覺得他們已經沒有什麼機會了。
「你是說,如果是個男的駕駛這架貓眼式,你就不會被俘?就因為你曾經——」
我的天哪!她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天頂星人正在進行時空躍遷!
她低頭四處張望,想拽點什麼東西來扔他,可地上除了迪克森什麼都沒有,而他又實在太重了。
——摘自艾克西多向天頂星指揮官報送的情報分析報告
「這個人新陳代謝速度緩慢,也不如另外兩個聰明。」艾克西多對此做出了解釋。
他四下望望,問他們倆自己有沒有錯過什麼事。
「不單是軍銜,還有從軍的經歷!」
「把男人和女人放在一塊合適嗎?」
「是啊,那麼……」她跟著學了一句,然後別過身走開。
在這裏,他們共同度過了許多時光——那段日子發生在地下共同度過的兩周艱難考驗之後,瑞克加入防禦部隊之前,不止這些,還在明美未曾戴上「女王」的皇冠之前……她曾在這裏聽瑞克講述發生在外太空的慘烈廝殺,講述他的凱旋和失利,講述他的恐懼和夢想。而他則傾聽她的害怕,她的藍圖和未來,她填寫的歌詞和她的夢想。
布里泰繼續觀察著這場爭執,突然,他感到一陣無法抑制的噁心,他覺得自己疲憊不堪和恐慌過度。他命令艾克西多關掉監視器和監聽系統,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我們對三名檄縮人樣本的最初檢測結果正如我在別處所說的那樣,無論是從解剖結構還是生理構造上,他們都和天項星人非常相近。然而,我必須立刻補充的是,我們選樣的樣本很少,由此得出的推論也不一定準確。不管怎樣,併發的心理反應導致了生理上的輕微差異,這些差異也都在這份報告中有了詳盡的論述:(1)在大腦皮層,尤其是褶皺區域存在重大的差異;(2)在動脈、漏斗狀器官的神經系統、錐型管以及海馬狀突起大腦側面腦室壁上的隆起物上也存在結構差異;(3)他們的松果體發育不完全;(4)小腦與腦幹部分的連接存在網狀不均衡現象。
她趕忙和身邊的女伴道別,接著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同時加快了腳步朝羅伊走去。她馬上就想知道瑞克是否跟他在一起。
兩名天頂星人專心致志地觀察著。
可痛苦對他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每當他在自己的心裏搜尋那種感覺,他依然發現自己的「小弟」還活著——這點是毫無疑問的。那九九藏書麼,他的大腦就會發問:他們又會以怎樣的方式再次相見呢?SDF-1號已經離開瑞克和其他人失蹤的那片區域一百萬英里了。這麼長的距離無論是哪種型號的VT戰鬥機都不可能穿越。那麼,設想他被敵人俘獲會不會讓他感覺好受些呢?天頂星人不大可能把他扣作人質,因為他們曾經把整個星球的生殺大權都握在手裡卻始終沒有動手。也許相信最糟糕的結局還更好些:接受他已經犧牲的現實,並收起自己的憂傷。然後,他至少可以從這段永無止境的痛苦中擺脫出來,繼續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布里泰打了個手勢讓艾克西多把監聽系統打開。他們的話說得很快,措辭也非常激烈。布里泰對這段談話的大部分內容不太熟悉,但過了一會兒,他還是大致抓住了要點:他們在為任務的失敗和最終被俘而互相指責對方。
「但限於軍銜,海因斯中校。」
「他死了!」
現在艾克西多手頭巳經有了三名活生生的微縮人樣本,在對他們進行分析和檢測之後,先前對微縮人進行的大量推測幾乎被全部推翻了。檢測的結果相當驚人,而且還讓他們感到困惑、不安和鬱悶。很顯然,無論是遺傳因子,還是解剖和生理結構,微縮人和天頂星人幾乎完全一樣。儘管他們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但生理上的相似之處暗示,他們很可能是同一個祖先在一段久遠的、沒有記載的歷史之前留下的兩支後裔。
羅伊正靠在小白龍餐館的外牆上等她。看到明美走近,他慢慢站直了身體,把束腰夾克的下擺拉平,然後向她揮手。
「讓男人和女人待在一起,結果就是這樣,大人——在很久以的,天頂星人就拋棄了這一古老的習俗。」
這是一張很特別的長凳,在麥克羅斯中心公園裡,它孤零零地和其它長凳隔開很長一段距離。它位處公園高層地段的小小突出部位,上方完全被橡樹枝葉的陰影所遮蔽,四周則長滿了濃密的花叢和灌木,如同一個秘密地段。遊客們都很少上這裏來,然而從這裏往下看,整座城市的遠景就可以盡收眼底;從近處看,他們能夠穿過飛船的外殼看到廣闊的星空。這是個不可思議的好地方,瑞克常把這裏比喻成他們的陽台,「從這裏,你就能看到永恆。」
瑞克說的話麗莎壓根就沒聽見,她的心思完全撲在了戰艦外的事物之上:星星似乎凝固了,接著被紮成了長長的條狀,彷彿在它們後面拖著一根光做成的細線。
在SDF-1號上,人們焦急的等待剛剛在一個鐘頭前隨著遠距雷達系統的機能恢復而結束,可是馬上又出了一件事read•99csw•com情,艦橋和貓眼格預警機以及硃砂小隊的護航戰鬥機通通失去了聯繫,現在,他們又在那片事發區域探測到時空統一體波動扭曲的信號。
瑞克冷冰冰地瞥了麗莎一眼,走到他的下士跟前。「啊,沒什麼大不了的,貝恩。中校和我正在商量怎麼從這裏逃出去。」
這時發生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那一男一女竟然爭吵起來。
「我可沒這麼說。我剛才是說,有些事情最好找經驗更豐富的飛行員來干。你整天呆在艦橋上,根本就沒見識過VT戰鬥機飛行員的厲害,對吧?」
「我的頭暈得厲害,沒辦法再站著看下去了。」
「為什麼,羅伊?發生了什麼事?」
「你是想提醒我注意我們昨天的那場對話嗎?你當時抱怨說,我總是『自己既安全又穩當地坐在艦橋里』。現在我離開了艦橋,跟你一塊到火線出勤,可在你眼裡我仍然一無是處。跟你在一起我根本就沒有對的時候,先生!」
麗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瑞克?亨特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
「是啊,那麼……」
「我是沒看到。當時我已經被裝進了袋子,你忘了?」
他要拉住她的手臂,卻被她抽了回來。
麗莎雙手抱胸,不想讓她發現自己已經氣得渾身亂顫,她的腳來來回回地點擊著地面。
艾克西多控制著監視器,讓它離桌子更近些。「這對他們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指揮官。這樣對我們觀察他們的的反應反而更為有利。」
然而,布里泰卻根本看都不想看試驗的最終結果,他甚至不願靠近這個操作台。艾克西多隻得要求布里泰在控制中心收看他的報告。他向布里泰陳述了現存的事實和他們的猜測,出示了數據讀數,X光射線照片,掃描器以及多種設備的檢測結果,還有相關的歷史文獻。所有這些都一項一項地從指揮中心的顯示屏上閃過。
「那需要進行一次超空間躍遷,這會消耗掉我們相當多的能量。」
羅伊想起來了,在洛波特防禦部隊的徵募海報上,她就穿著這身衣服,現在這張海報已經貼滿了全城。
看來難過的時候最需要找個伴,羅伊終於在人群中找到了明美。起先,他也曾被這個藍色眼睛的中國女孩深深地吸引住,他認為他們之間有條特殊的紐帶把他們聯繫在一起,但無論是言辭上還是行為上,她都沒有承認過此事,不過這並不是她的風格。現在,一隻腳已經踏入了職業演員門檻的她就更加註意自己的言行了。事實上,這位「麥克羅斯城的女王」即將在禮拜一晚上的星空穹項劇場舉辦一場演唱會。
瑞克又生氣又窘迫,一張臉脹得通紅。
布里泰覺得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