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布朗和康達低聲附和，「啊，是這樣！」
「馬斯托夫上校。」現在輪到格羅弗打斷他的話了，「不，用不著你去。」他點燃了煙斗，大家張大嘴巴看著他。
瑞克扭過頭去刻薄地看著他，「我看你倒是可以坐在牙醫的椅子上好好放鬆一下，貝恩。」
「很高興你能理解我。」
麗莎的臉色都變了，而瑞克卻感到怒火在全身流淌。
麗莎、瑞克、貝恩和麥克斯四個人的目光穿過又闊又長的會議桌看著對面由四名軍官組成的評估小組。四個掛著軍銜的人當中只有一個——馬斯托夫上校真正負責統兵作戰。作為空軍的大隊指揮官，作為一名作風嚴肅戰功卓著的軍人，他享有很高的威望。
他們鼓起勇氣，走了出來。到處都是地球人，有獨自一人的，有出雙人對的，也有成群結夥的，每條街的每個方向都有人來來往往。有些地球人穿著軍裝，但大多數人的服裝卻五花八門。再次確定自己和自己的同伴沒有引起別人注意之後，布朗把裙子上的褶皺弄平，還拽了拽及膝的長筒襪。
馬斯托夫打斷了他的話：「我馬上就用密碼把它播發出去——」他的話說得既快速又堅決。
「也許你的表情不太對勁，讓他們覺得你在撒謊。」瑞克心不在焉地小聲回答。
格羅弗繼續說道：「我們必須突破敵人在SDF－1號和我們的故鄉之間布下的封鎖線。」
其他人繼續向前止，麗莎在艙門前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向格羅弗，「什麼事，艦長。」
格羅弗回頭望望評估小組的成員，他看見自己對麗莎的態度並沒有使他們失去對自己的信任。
「是的，長官，至少有那麼多，而且很可能超過一百萬艘。這還只是保守的估計。」
「如果換了他們，也會和我們有一樣的感受。」
「我們正前往這艘太空堡壘各項活動最頻繁的中心地帶。」利克顯得信心十足，「毫無疑問，最重要的軍事機密都集中在那個部分。」
布朗說道：「啊，我想如果多觀察一段時間再及時總結領會，成功的機會肯定會更大一些。」
利克想了想，突然笑了，他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奧妙。「一定是在清點庫存！」
沒有一個人行進的步調和別人保持一致。
他徹底回絕了他們的抗議：「今天就到這裏，先生們。」
他們倆並肩走往前面，後頭跟著貝恩。沒走幾步，他們就聽見落住後頭的麗莎快步趕上的腳步聲。
「我寧願九-九-藏-書跟外星人面對面地干一仗也不想再看到那幫高官的嘴臉了。」在過道上，麥克斯?斯特林這麼對瑞克說道。
利克咽下一口唾沫才勉強說出話來，「這裏竟然有那麼多值得刺探的情報！我們該從哪下手才好呢？」
康達也深深地抽了一口涼氣，「我看還是先混進微縮人中間，從觀察他們的生活習俗開始吧。」
「不管怎麼說，我們四個都獲得了提升和獎勵，不是嗎？」貝恩興高采烈，他什麼都沒注意到，自顧自地往下說，「我們一回去就會受到英雄般的歡迎！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輕鬆一下，好好享受格羅弗艦長為我們安排的休假和娛樂活動呢？」他拍了拍瑞克的肩膀，差點把他推倒。
麥克斯?斯特林和瑞克?亨特也趕忙把貝恩拉回座位上。
艦長扭過頭。朝肩膀後面說道，「不怎麼辦。大家在艦內待命，這段時間可以稍微輕鬆一下，馬斯托夫上校。」
「他們不過是盡自己的義務罷了。」瑞克的話相當保守，「要是換了我，恐怕跟他們也一個樣。」
馬斯托夫意味深長地笑笑，對評估小組的其他成員說：「對我來說，這可太複雜了！」接著就自顧自地大笑起來。
麗莎猶豫了一下，「可能和他們對洛波特技術的應用有關，我不能確定。但他們認為史前文化是宇宙間最尖端的科學，他們還認為我們在某種程度上掌握了史前文化最精深的一部分秘密。」
「你是說故意？」貝恩?迪克森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一雙大手攥成了拳頭，那架勢像是要跳上會議桌痛揍那名智囊團官員，「你知道我們有多少次死裡逃生？我們差一點就回不來了！上一次你親眼觀察戰鬥行動的時候，你——」
瑞克環順四周，他發現坐在自己兩邊的人都認為這是個絕妙的主意，格羅弗站了起來，「以目前的速度，我們距離地球只有兩天的航程，這一點他們一定也很清楚。」他正朝著艙門走去。
麗莎仔細考慮了一番。他們被囚禁在那個行星般大小的敵軍基地的叫候發生了許多事情，空間躍遷把他們帶到宇宙的另一端……她又一次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盡地回憶了一遍，這使她感到極度后怕，身心俱疲。
那個差點被貝恩?迪克森一頓臭揍的智囊團軍官自大地把椅子翹了翹，「這完全是天方夜譚。」
我們遇見了敵人，但他並不是我們中的一員。他們具有很多和ｒeaｄ.９９ｃsw.ｃoｍ我們相同的特徵，我們被「自己人」傷得很深，畢竟敵人就是敵人。
來自智囊團和情報部門的兩位軍官也惡毒地嘲笑起來。
「我認為最後這一部分相當重要：在對我們檢視和審問的過程當中，他們反反覆復地提起一個名詞，他們稱之為——『史前文化』。」麗莎結束了她的陳述。
他們立刻站了起來，身體都綳得筆直。
貝恩咬著瑞克的耳朵說：「我想他們根本不相信我們。」貝恩絕對不是軍隊里天才人物的一員，他認為直到問訊結束，這種事情也永遠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這樣吧，我們假設他們就在此地向我們展示了那種超強的軍力，」來自於智囊團的成員發言了，看他的年齡不過三十齣頭，「可是你怎麼證實有多少戰艦確實可以投入戰鬥？只有很小的一小部分！不，艦長，我認為這不過是一場騙局，而您的這幾位下屬已經掉入了敵人的圈套。我認為，敵人之所以故意讓海因斯中校和她的同伴從戒備森嚴的艦隊逃離，其目的就是讓他們把這些……過份異想天開的報告帶進我們的飛船，讓我們的士氣受挫。」
瑞克關切地看了看她。他們的目光觸到了一塊。他沒有點頭表示同意，但顯然對她的證詞不利，但她知道他會是她的堅強後盾。
他們來到一家商店跟前，只見一個年輕人正直勾勾地盯著櫥窗里展示的樂器。他的目光完全膠著在一把三節的紅色水晶電吉他，以及一整套體積比公共通訊設備亭還大的揚聲器上。
他們坐在高背椅子上，順著閃閃發光的會議桌排成一列，就在不久以前，他們還被當做英雄受到熱烈的歡迎，可眼下——格羅弗艦長的出席已經成了他們內心惟一的安慰——麗莎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坐在審訊台前。
當初那個剛愎自用、不守紀律的問題青年變得成熟了，現在的他已經是個訓練有素、善於從其它角度思考問題、理解別人的軍官，這讓她感到很驚訝。
整個早上，他就說了這麼一句。
這是一場豪賭，瑞克已經看出了內在的實質。即便是朗博士這樣聰明絕頂的人也只不過掌握了外星飛船的一小部分秘密，正是他在一片燒焦破碎的殘骸上主持重建了整艘戰艦。
格羅弗抓趕電話聽了聽，一句話也沒叫就把它扣了回去。「根據這一篇報告，」他接著說道，「我們的計算機對敵人在各個地方的全部艦隻做了一個九-九-藏-書大致的統計，總數大約在四百萬到五百萬艘左右。」
評估小組的成員都待住了，馬斯托夫喊道：「我們不可能突破那道防線！」
四個人興高采烈地向他敬禮。
其餘的人此刻都目不轉睛地研究著麗莎被囚時秘密錄製的影像片段，儘管絕大部分都已經損毀，但麗莎的陳述和瑞克、貝恩以及麥克斯的回憶都把這段經歷描述得栩栩如生和驚心動魄。他們親眼目睹了影像資料上天頂人摧毀整座行星的過程；他們看見了利用史前文化建造的用於改變他們體型和身體結構的設備；當多爾扎把海因斯中校握在手中的時候，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致命的一握。
在顯示了他天神般的威嚴之後，格羅弗很快又重新拾起他那理性的聲音。「先生們，讓我們先把報告聽完再慢慢討論也不遲吧。」
安德肖恩少校生硬地掃了他一眼，上過蠟的鬍鬚似乎也因為生氣高高地翹了起來。「我必須要說的就是，中校的虛榮心實在太強了。這種極度輕率的東西對曾經歷過戰火考驗的人來說是極不相稱的。」
馬斯托夫滿面愁容地對著格羅弗的後背說：「那我們該怎麼辦？」
「至少在這段時間里。你們暫時可以不用出勤，你們為自己掙得了幾天假期。解散。」
「艦長！」智囊團軍官帶著怒氣，大聲地抱怨。
看起來，他們的自控非常到位。儘管親眼看見街上的男男女女混跡在人群當中，相處得非常融洽，但他們還是強忍住沒有朝他們大聲呵斥。馬路上看不出有軍官或者監督者的活動跡象，相比起來，如果沒有強有力的控制手段，天頂星人絕不可能像蜂群一樣過著安分守己的平淡生活。多數人朝著某個方向匆匆而過，可也有人悠閑地站立在人行道上什麼事也不做，甚至還有人在商店櫥窗前來來回回地逛盪。
那名來自安全部門的夥伴也補了一句，「你們看到小綠人（科幻小說中的外星人通常以小綠人的形式出現）了嗎？」
「我們的預測是建立在最精確的數據和目前最尖端的統計手段上的。」
瑞克回過頭看貝恩，卻發現自己的目光和麗莎交織在一起。他趕忙別過腦袋看著前方，心裏卻攪成一團亂麻，弄不清到底是何感受。
——《麗莎?海因斯的回憶錄》
「你確定沒有走錯路嗎？」康達盯著電梯的地面，緊張兮兮地問。指示燈不斷跳動，他們正要下到地面一層。
「有道理，為什麼不看看事情https://read.99csw.com好的一面呢？」貝恩說道。
「沒有哪個種族能夠聚集數量如此龐大的武力！如果這些外星人能夠做到這一點，他們就不可能維持在那麼原始的社會形態和心理層面上！」
麗莎對她的用詞仔細斟酌了一番。「在我們被囚禁期間，我們注意到外星人根本不知道人類的情感為何物，他們一門心思都撲在戰爭上。他們整個社會的組織形態顯然都是為戰爭服務的。根據我們的觀察，他們通過基因控制技術改變了生命體的進程，通過這一手段，他們使自己的體型變得異常龐大，同時也具備了超強的體力。」
其餘的成員不是隸屬於智囊團，就是作戰行動的策劃者。儘管安德肖恩少校在年輕時曾獲得一枚陸軍頒發的銀星戰鬥勳章，但現任的他已經成為G3行動小組的中流砥柱了。
電梯停了下來，門向兩側滑開，一道明亮的光線刺得他們眼睛生痛。三名間諜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眼前的景象使他們大吃一驚，同時發出愕然的叫聲。
四名逃離者都沒有提及此事。甚至到了現在，麗莎還無法確定自己在接吻之後到底有什麼體會。她懷疑瑞克同樣也有類似的困惑，儘管他正迷戀著那個名叫明美的女孩。麥克斯和貝恩也三緘其口，他們不但是瑞克的下屬，也是瑞克忠實的朋友。
「你當然會啦。」麗莎插了進來。
馬斯托夫的目光像錐子一樣緊緊盯在麗莎身上，在下級軍官面前被人指摘讓他有些掛不住面子，「海因斯中校，你講完了嗎？」
格羅弗伸手抓住了話筒，他盯著瑞克：「是這樣嗎？」
然而麗莎對另一段已經發生的故事隻字不提，她不願意把這件事搬到檯面上來，那就是敵人對人類接吻習俗的反應。受天頂星人所迫，同時也為了探明敵人對此的態度，麗莎和瑞克在邢張球場大小的會議桌上長長地接了一個深深的吻，而敵人顯然對此感到既害怕又好奇。
這不僅僅是一條建議，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諮詢小組的成員們的態度終於軟化下來。
「安靜！」格羅弗吼道，會場馬上靜了下來。「現在形勢如此的嚴峻，外星人的艦隊穿過了整個太陽系在我們屁股後頭追了一年，至今還是沒有罷手的意思——但他們始終沒有打算摧毀我們，也許在SDF－1號內部，真的有一種我們可以利用，但還沒能完全掌握的力量。」
「長官，很抱歉打斷您的話，但這個數字顯然是很荒謬的。https://read.99csw.com」一名評估小組的成員插了一句。他是來自於保安部門的軍官，當時完全贊成摧毀那架裝載著逃脫者的戰鬥囊的就是他。
格羅弗又掏出了他那散發著惡臭的煙斗，用大拇指把煙絲慢慢地夯實，一邊陷入了沉思，「這份報告事關重大，但不管找們是否相信，它都必須馬上遞交地球總部——」
在他們面前的正是車水馬龍的麥克羅斯城。街道上的車輛川流不息，人行道也擠滿了匆匆而過的行人。街燈和標誌牌掛在半空，影像增強模擬系統（EVE）把星光投射到城市當中，增添了一分靚麗。商店的展示櫥窗里陳設著琳琅滿目的服裝、器具、書籍、傢具，還有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商品。
「『史前文化』到底是什麼？」格羅弗把話題又引回了正道。
他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請繼續念你的報告，海因斯中校。」艦長命令道。
艙門再度開啟，她轉身離去了。
麗莎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是的，長官，我說完了。」
瑞克點點頭：「是的，長官。的確有那麼多。」
他們出發了，一路上仔細地觀察著周圍的情形。
「可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想辦法混到艦橋上去。」布朗發起了牢騷。
「當然，」她說，「感謝您，艦長。我知道您對我們的信任，對此我也非常感激。」
格羅弗坐在會議桌的首席主持會議。他鼓勵麗莎把活都說出來，「你確信自己的預測不帶有偏見嗎？在天頂星人的中心基地里真的停靠著一支龐大的艦隊，數量比我們所見過的還要多得多？」這時，他身旁的通訊器響了，但他沒有理會。
「好好放鬆一下。」格羅弗呼呼地抽了一口煙斗，粗聲粗氣地說。
馬斯托夫把雙手按在桌面上，面向著格羅弗，「你真的相信他們的這番鬼話嗎？這是敵人的詭計！是他們的幻覺！」
「夠了！」格羅弗大發雷霆，會場里突然寂靜無聲。
桷羅弗轉過身，面向從敵艦逃離的英雄，「至於你們四個……」
「格羅弗沒那麼壞，安德肖恩少校也還湊合。」貝恩評論道。
他們做了個漂亮的向右轉，排著整齊的隊列走出了會議室。可就在最後一刻，格羅弗拿下嘴裏的煙斗喊道：「等一等，麗莎！」
「私下地說，我個人傾向認為你的這份報告是真實可信的。不過……」
評估小組的成員仔細地打量著這些逃亡者，那神情就像在用顯微鏡觀察微生物一樣。
「你說他在幹嗎？」布朗輕聲問他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