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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戰歌響起 第一章

第四部 戰歌響起 第一章

就在這一刻,視線捕捉到一絲不應有的異動,彷彿整個星群連根拔起,穿越宇宙開始了一段即興式的旅程。你的心跳在加快,雖然處在一個頭上腳下的位置,而且有從鞦韆上摔下去的危險,但你的眼睛仍然繼續追蹤那位神秘而迅疾的旅客,看著它飛向遙遠的地平線。
瑞克上尉靠在觀察甲板的欄杆上,克勞蒂婭坐在離他不到十五英尺遠的地方,不知她有沒有想過,或許他們兩個可以互相支持共渡難關?或許她自己也是一個走動中的無聲的傷口?那傷口在她心裏再次開裂。它本來一直在愈合,直到羅伊的逝去。
他的眼神像火一般煎烤著她,直到她無法承受,挪開了視線。他在為羅伊的死而責怪她嗎?還是她突然在他眼中簡化成某種惡毒的符號?開始是林凱和他對軍隊的評價,還有現在這……
「太空堡堡是委員會權威的象徵,」她對維妮莎說,「如果艦長違抗命令的舉動泄露出去的話,委員會將會丟盡面子——」
這至少讓他感到舒服一些,但是,這場談話的氣氛依然難以政變。
瑞克嘲笑著說:「很好。這事越早解決越好。我知道大家全都急著回到戰場。」
這就是他自作主張下令SDF-1升空的原因。他想以某種方式引起民眾的注意……
「我準備讓SDF-1待在這裏,直至我們收到警告,麗莎。」他轉頭對著克勞蒂婭和其他機組成員,「我認為委員會改變命令的可能不大。但政客們有時能幫點小忙,有可能政府里的某個野心家會風聞此事,然後把它當成機會,出面進行干涉。」
在2012年夏季涼爽的夜空,世界發生了變化……
當然,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長官,在無線電通訊網路上作出威脅,這是不是有點冒險?」
「格羅弗艦長。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區低空飛行是嚴格禁止的。除非是緊急情況。」
我注意到他(格羅弗)已經違反了命令,一旦找到合適的替代人選,我將促請委員會召開一次軍事審判。你覺得怎麼樣?(姓名隱去),或許我可以遊說海因斯(海軍上將)接受這個職位,從而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SDF-1號上的平民安置問題已是一團亂麻。私下裡說,倘若你想知道真相,我認為他們是可以犧牲的——還有格羅弗和整艘飛船。讓我們面對事實吧:這東西已經超出了其使用目的。你和我都已九_九_藏_書達成了心愿。為何不把這艘該死的飛船還給外星人,將他們送回所屬的世界?
格羅弗離開座位,走近前而的弧形舷窗。城市在飛船下面延伸,變形戰機在空中列隊飛行。波瀾壯闊的淡紫色與橙色晚霞鑲滿了整個天空。
這時廣播里傳來音樂,他們一起從那次冒險歷程中歸來時,歡迎他們的也是這首歌。
遮簾猛地拉開,他們聽到了驚呼聲,父親和他的朋友站在旁邊聽著你連珠炮似的訴說,你伸出食指,指向平靜如水的星空。
「當然,」他有氣無力地回答,「我在電視屏幕里見她,而她則在夢裡見我。」
是時候表現出一點憤怒了。格羅弗吼道:「我決不會停止,除非那些命令得到更改!」
從軍事角度來看,格羅弗完全理解委員會的決定,但那些只會坐著發號施令的人忽略了一個重要因素——或者可以說,是格羅弗強加給他們的56,000個重要因素:滯留在飛船上的麥克羅斯島前居民。當時的情況迫使這些普通市民積概參与了這場與天頂星人之間的太空追逐戰,但如今沒理由再讓他們留在船上。他們已經成為政治遊戲中一個不情不願的玩家,而且還可能有一個悲慘的結局。
「該去睡覺了。」父親把你帶回屋裡。
——摘自羅素參議員的私人信件(信息來源保密)
那個下午她想安慰的是瑞克,天使之城(指洛杉磯)在觀察甲板下延伸,彷彿是飛船里的電路板。
「嗯,看到你沒事就好了,瑞克。我很擔心你。」
日前的死亡人數已經超過20,000人,還要犧牲多少平民的性命才能說服委員會接納他們登陸的要求?
「NAC!地面控制呼叫SDF-1艦橋:立即回話……NAC!地面控制呼叫SDF-1艦橋:立即回話,完畢!」
「那是明美,對嗎,瑞克?你們一直都有見面吧?」
「SDF-1艦橋呼叫NAC地面控制!格羅弗艦長來和你們通話。請說,完畢。」
骷髏中隊的飛行員一向以獨特的方式對待戰鬥中的死亡:他們把陣亡的飛行員當作根本不存在。每當紅隊或藍從的飛行員在普羅米修斯的甲板下走近他們,對他們說:「很遺憾聽到羅伊的事。」或是「聽說羅伊消失了。」他們就會茫然地望著對方,或是平淡地轉身詢問同伴:「哪個羅伊?」有些人以為骷髏中隊的飛行員在愚弄他九_九_藏_書們,然後加重語氣重複一次,但回答依然不變:「哪個羅伊?」沒有人打破這個約定,也沒有人談論羅伊,那時和現在都是如此。羅伊從來就不存在。
那如堡壘般的東西,是一座從過去返回的天堂之城,大得足以遮蔽星星……父親的朋友無法形容它。究竟是救世主,還是來自黑暗的預兆?但無論是哪個,它都是「時間的象徵」。就像藍色的月亮,莫名其妙地消失不見,傳聞說異族巨人正在途中要將你們毀滅……
格羅弗曾向委員會提出疑問:如果太空堡壘防禦軍在戰爭中打敗了天頂星人,那時又會怎樣?委員會又將如何對SDF一1的勝利和平民的復活自圓其說?難道他們看不出自己已經誤入歧途了嗎?
但之後你偷偷溜下覆蓋著寬地毯的樓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也沒有被人見到。
格羅弗真正關心的是委員會根本沒有想過他們會取得勝利。
在SDF-1被迫收留這批平民的日子里,政造工作也在加緊進行。它現在裝備了改良過的防禦系統。朗博士將原來的「針點式」防護罩拆除,釋放出使其運作的游移能量——就是這種能量造成了上次超空間躍遷系統的失蹤。他帶領的「機器人科技」研究小組隨即重新解構了外星人的武器系統,他們小心地避開以往的錯誤,讓它乖乖地聽從命令,併為它設計了新型的配套設施。原來的防禦系統是用手工操作的一個游移的光碟,只能保護飛船的某一特定部位(因此它被稱為「針點式」防護罩),而重新設計的防禦系統則是全方位的,可以對飛船提供全面覆蓋。不過,這個系統的原型仍然存在著一些缺點,防護罩在殲開啟時會從武器系統中攫取能量,而且全面覆蓋也只能使用幾次。
克勞蒂婭和格羅弗變換了一下眼色,代替他作出回答。
你還記得自己坐在後院的鞦韆上,雙手緊緊抓住鍍鋅鐵鏈,纖細的手臂張開,腦袋向後仰起,凝視著那深不可測的、如魔術般的黑暗,年輕的心胡亂思索著半知不懂的時空之謎。
麗莎?海困斯從座位上轉過身,朝他拋了個同謀者的眼色。
「但是長官,你在這裏造成了混亂。提升你的高度,立即向海面上空移動。這是命令。」
「委員會將廢除他們的命令,瑞克。艦長說他會把飛船停在這兒,直到他們屈服為止。」
「——而且天頂星人絕不會放九-九-藏-書棄進攻。」
「聽說我們獲得了一個新的防禦系統,」他說道,「我想我們會比以往更需要它,是嗎?我的意思是,因為委員會拒絕平民登陸——」
或許是骷髏中隊對待死亡的騙局也傳染到了艦橋,又或許是羅伊的死帶來的悲痛令人難以啟齒——他是第一個回家的人——總之,在艦橋沒有人議論他。克勞蒂婭和瑞克都把自己埋藏在深深的哀傷里。琪姆和珊米為克勞蒂婭感到抱歉,她們知道她有多想念羅伊,知道她勇敢外表下的一顆芳心已裂成碎片。然而,她們都不敢安慰克勞蒂婭,甚至麗莎也是如此。那個下午她隨著克勞蒂婭到食堂去,她在門口遲疑了一下,彷彿害怕觸及朋友的傷心事……
要是飛船上的軍人也能得到類似的裝備就好了……然而,有誰會為我們的心設計一個防護系統,又有誰會為我們的靈魂提供一個保護罩,不管是「針點式」的還是別的什麼樣的。
在日報的頭版上,你見到了隱藏在夜色里的它:一個一英里高的機械物件,由不知名的設備驅動,豎立在慌亂的城市上空兩倍于其高度的地方。它雙腳伸直,手臂從肘部彎曲向前伸出,如同一位聖人或巫師保持著平靜的姿勢,象徵著和平,又或是屈服。它讓你想起了—些記憶深處的東西,一幅你現在說不出,但在以後清晰可見的畫面。當火焰如雨點般從天空落下,你平靜的夜空被那光芒毀滅……
他們要到何時才能在何地找到安全的棲身之所?
瑞克背過身去,身體傾出圍欄。
維妮莎從屏幕前轉身望著他。他知道她在想什麼,示意她發表意見。
羅伊?福剋死了。
地面上引起了一陣騷動,航空司令部的控制員也顯得驚慌失措。
「長官,這是不可能的。UEDC(地球聯合防禦委員會)總部的命令是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離開你的飛船。我們沒有權利取消那個命令。你必須立即離開這片區域。」
格羅弗探了探身子,拾起通話器:「這就是緊急情況。我們必須維持低空盤旋。我們的重力控制系統不太完善,而且56,000名被滯留的平民處在危險之中。」
格羅弗轉身對著舷窗。
格羅弗艦長坐在太空堡壘的艦橋上,臉上壓抑著一絲滿意的微笑。他沒有理會珊米的提醒,將火柴送進了煙斗。等了一分鐘后,他從指揮座上命令克勞蒂婭作出回答。
格羅弗艦長對地球聯合九九藏書防禦委員會的指令置若罔聞,下令SDF-1號升空。這不是他第一次挑戰委員會的權威,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她很想重新開始對他的安慰:聽著,瑞克,我為羅伊的死感到遺憾,如果有什麼能幫你的——
他「砰」地一下將通話器掛回支架,身子朝後靠在椅子上。
在她的視線下方,城市街道上的交通川流不息;她出神地望著遠方蜿蜒崎嶇的山麓,彷彿在提醒自己確實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日常的生活。然而即使委員會動了惻隱之心,即使她的父親恢復理性,同意滯留在船上的平民登陸,太空堡壘和她的戰友們又將會面對什麼呢?
委員會的推論不僅毫無道理,而且瘋狂。開始是源於數年前發生的那件事,但現在更糟的是,他們的推論居然建立在一種格羅弗最不願意見到的心理狀況上。儘管如此,格羅弗發現自己仍然可以接受他們以前的某些作為——他相信那是為了防止民眾知曉外星人將要入侵的消息。太空堡壘的改造和「洛波特技術」武器的開發,還有變形戰鬥機、「斯巴達」機甲和「角鬥士」機甲的秘密都被掩蓋得嚴嚴實實。這就是所謂「假情報的邏輯」:其目的是要轉移民眾的視線。然而,委員會此時極不人道的做法令格羅弗忍無可忍,為了解釋麥克羅斯島75,000名居民的失蹤,軍方宣稱在SDF-1升空后不久,喀拉喀托火山的爆發完全摧毀了整個島嶼。為了讓事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GIN(全球情報網路,Globl Intelligence Network)散布謠言說一支武裝游擊隊入侵小島,引爆了熱核武器。《世界泰晤士雜誌》被迫公布了一份同樣由GIN偽造的調查報告,證實麥克羅斯島上的居民死於傳染病。
她沒有再插話,就讓沉默當作他們之間的緩衝器吧。
「如果你允許平民登陸,我會照你的命令執行。」
「而且很有可能,」麗莎補充道,「我們的通訊正受到監聽。」她望著格羅弗說,「對嗎,艦長?」
麗莎自覺失言,向瑞克說了聲對不起。
「即使會被起訴,我也必須這樣做。平民不該出現在這艘船上,這場戰爭里沒有他們的位置。」
通話器沉默了。當控制員重新通話時,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懷疑和敦促。
瑞克看上去情緒低落、臉色蒼白,他正在複原,但身體仍然虛弱,讓他與死神擦肩九_九_藏_書而過的傷口正是間接由她造成的。他沒有提及羅伊,但誰都可以從他漆黑的眼裡清楚地看到無盡的悲痛。聽他說得越多,從他的眼裡看得越深,她就越覺著害怕。彷彿所有的光都從他身上消失,彷彿他的話語從空曠的洞穴升起,陰鬱而遙遠。她想伸出手,把他從欄杆邊緣拉回來。
「但委員會可不會喜歡你的策略,長官。」維妮莎說。
至於這些編造的故事對減輕世界性的恐慌能產生多大作用,格羅弗毫不關心;委員會本來可以輕易公開事實:一次失敗的超空間定位試驗造成了小島被非物質化。然而,委員會被困在自己製造的謊言里:75,000人死於火山爆發、武裝游擊隊的襲擊,或是病毒傳染。因此,這五萬多名無辜者不能被允許「再次出現」——他們的復活將令委員會顏面掃地。
父親和朋友們在圖書室里壓低嗓門交談,他們說的話你並不能完全理解,但在某種程度上證明了剛才見到的東西並非是幻覺。
格羅弗拿開煙斗,朝頭頂的顯示屏噴出一口煙霧,他能夠想像出下面的情景:全洛杉磯的眼球都將固定在他的這件空中展品上。他已下令朗博士和輪機室利用新修復的反重力驅動器讓SDF-1在低空巡航,它底部推進器的三個巨型噴射口離地面幾乎不到一英里。沒有人會把這當成是好萊塢的電影特技。這不僅是太空堡壘第一次出現在人們眼裡,而且以往屬於高度機密的戰機也一起出動了——變形戰機、守護者戰機和獵航機都在這個一英里高的兩足機械怪獸上空盤旋。忘掉那些落霞壯麗的色彩吧,格羅弗根想對他們說,這裏可是有真正值得拍攝的東西!
56,000名無辜的倖存者實質上被軟禁在SDF-1里。
「她經常和她的表哥林凱在一起。你明白的,家族總是第一位的。」
太空堡壘停泊在太平洋中的著陸點已經有兩個多月,它就像一個待在淺水池裡的嬰兒,超級航空母艦代達羅斯號和普羅米修斯號是它向前伸出的兩隻臂膀,有如浪花中的玩具。而實際上,格羅弗常常感到,自從太空堡壘返回地球之後,他在委員會裡的上級就彷彿將他當作孩童來看待。兩年來一直被外星巨人在太陽系內追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討厭的親戚順路回來探訪。
「是的,我感覺不錯,麗莎。真的很好。」
「瑞克——」
他們被我耍得團團轉!格羅弗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