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安靜！」凱龍截斷他們。
他稍微加快了步速，三架戰鬥囊突然從垂直交叉的街角飛奔而出，擋住了他的去路，這幾架戰鬥囊顯然另有目的。凱龍命令部隊停下，打開了通訊頻道，向那幾個心不在焉的傢伙詢問。
當中一架戰鬥囊打開了圓形艙蓋，三個微縮的天頂星人探出頭來。爆炸聲仍然從遠處傳來，但從聲音上可以聽出，戰鬥正在漸漸平息。這得歸功於凱龍，地球人又一次在鬼門關上攫取了勝利的果實。凱龍及時地從太空堡壘里逃走，地球人的部隊正在清掃他尚未完成的工作。倘若凱龍還在這裏，這幾架毫髮無損的戰鬥囊里的微縮士兵將會屍骸無存。
「敵人的行動完全陷入混亂。」維妮莎望著眼前一目了然的事實說道。
親吻也只不過是個吻。
「她是宇宙中最不可思議的生物！」
「你是說它們原來不是這樣的？」
她重新卷好飛散的頭髮，不知自己昏迷了多長時間。林凱發出一聲呻|吟，她過去幫他站起，扶著走到舞台的側冀，兩人都坐了下來來。林凱呼吸沉重，前額裂開了一道口子。明美從他的口袋裡取出手帕，替他擦去滲出的血跡。等他清醒過來，她說，「別擔心，你會開心起來的，」然後向他做出鬼臉，她擠著眼睛，兩腮鼓起，舌頭外露，還弄出一些古怪的聲音，他立刻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怎能這樣做？她怎能如此直白地表達對他的不忠？
「你找到她了嗎？」麥克斯在通話器里說。
「找到誰？」瑞克不棄氣地回答道。
「等等，」他走前一步，聲音中充滿懷疑，「你們三個要去什麼鬼地方？立刻向我回話！」
而在城市的另一邊，六架戰鬥囊正打算與死神握手。
當他牢牢地抓住我的手臂，擋在我身上時，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為什麼他們全都為我而著迷？為什麼他們全都想佔有我、控制我？……我只記得那件事發生在星期四那件事，當時林凱救了我，我才沒有在「全艦變形」時掉進某一個模塊，我抬起頭時，看到的卻是瑞克的臉。
「明美？」凱龍狐疑地問道，「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明美』，它的彈道性能是多少？」
「沒錯，怎麼辦？」其他人齊聲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利克？如果我們被地球人發現，他們會把我們當作入侵的敵人而https://read.99csw.com處決。」
「這傢伙失去理智了！」凱龍聽到四散躲避的戰鬥囊在通訊頻道上叫道，「快逃！快逃！」
「明美呀，老兄。她已進入庇護所了嗎？」
軍官戰鬥囊右邊的機炮射出能量光束。那架戰鬥囊被從後面擊中，它整個兒彈到了半空，彷彿是被火燙了一下，然後炸得粉碎。
不管口頭上怎麼說，格羅弗實際上並不是個虔誠的教徒。但是在過去兩年的戰爭里，他不止一次發現在冥冥中總有一股神聖而仁慈的力量在袒護著他們。每次當它出現，天頂星人總是意外落敗，而形勢也即時反轉。在這一刻，艦長呆站著，一臉震驚，看來神跡已再次降臨——他仍然站在維妮莎的椅子後面，迷惑地盯著屏幕上敵軍部隊的移動。
利克、布朗和康達順著從座艙里懸下的繩索滑落到街上，假如他們了解地球人的風俗，他們必定會跪下，在地面來一個親吻。其他天頂星人跟著他們，很快，明美教派的成員重新聚集在一起。
「回到這裏，士兵，拿出天頂星人的勇氣！你不可能永遠逃避我！」
「走吧，利克。」
「那些地球人懂得如何修復物件。」康達補充說。
格羅弗看了看危機顯示板，補充道，「呼叫骷髏中隊，確認他們的方位。」
「看來是我們弄壞了它。」
利克想了一會，然後說道：「有一個地球人正在說服每個人要結束戰爭——這個人我曾在那份戰役錄像里向你們指出過。他一直在宣揚和平。」
麗莎離去執行艦長的命令。當她最終成功聯繫上骷髏隊長時，硃砂小隊、藍隊和綠隊的戰機已到達了圓形劇院附近的位置，瑞克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在頻道上出現了，當他向艦橋答話時，她在生氣地同時又感到一陣解脫。
他們臉對臉地跪在舞台上；四周一片漆黑，或許他沒有見她地眼中的慌亂與害怕，又或許他根本不介意。也可能是他誤解了她試圖把他推開的舉動。但更可能的是，他希望讓自己的愛意驅散她的驚恐，他的嘴唇正壓制著她的反抗。他必須讓她知道自己的感覺。等她明白了他的所需，必定會自願地任他擺布……
八架敵軍戰鬥囊在毀壞的街道和燃燒的屋頂上等著他。他朝它們點點頭，舉起加農機炮，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吶ｒeaｄ.９9cｓw.ｃoｍ喊，向敵人中間衝去。機身上的骷髏標誌在敵軍叢中顯得相當奪目。
凱龍眯起雙眼。看來格雷爾的報告是真的，他對自己說，叛變：從來沒有聽說過。
瑞克一一避過那雨點般射來的死亡光束，他將機炮放在腰間，向敵人發出猛烈的掃射。他不斷地提醒自己不能手下留情，命中了一架接一架飛弛而過的戰鬥囊。爆炸點亮了虛幻的夜空。
這使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儘管這些微縮的天頂星人並不了解這個詞的含義，但他們知道這是指揮部的高級長官經常掛在口頭的字眼。
「很好，」麥克斯答道，他讓戰機稍微向後退了一步，「那麼你會高興地發現此時就有機會讓你大展拳腳。他們正把敵人從右側趕進我們的包圍圈。」
「什麼是『和平』？」一個天頂星士兵問道，其他人朝他「噓」了一聲。
然而，即將發生的一些變故將凱龍從神壇上拖了下來，並且為他的綽號賦予了一個新的含義……
當他再次開口時，凱龍的語氣中帶著威脅：「我想你們要告訴我在笑些什麼。」
這三個傢伙同時開心地笑起來。另外幾架戰鬥囊偷偷地躲在巷子里看著他們交談。
一架戰鬥囊在空中躍起，瑞克斜過身子向右邊閃避。視線一直盯著戰鬥囊的活動軌跡，雙手已按在機炮上，嘴裏喊出最嘹亮的殺敵口號。他向左扭過身軀，向敵人猛烈開火，甚至當所有的彈藥都耗盡時，他的衝動仍未見絲毫減少。他向敵人衝擊，將機炮當作棍棒使用，進行野蠻的毆打。機炮被打爛后，他仍然繼續戰鬥，與敵人開展近身肉搏。
兩架戰機突然從遠處出現；它們在前面幾個街區處的街道兩旁進入攻擊位置，此時正從建築物後面斜飛出來，不斷地朝凱龍井然有序向前難進的部隊開火。但這位天頂星指揮官甚至沒有停下腳步，他隨隨便便舉起手中的機炮就幹掉了它們。
布朗走來接過玩偶，「卡利塔是對的，這個居民中心曾經寧靜而美麗。」
麥克斯?斯特林正在出口處等著他。
在座艙里，瑞克重重地踩下踏板，揚起了手中的機炮，「那麼我們就把他們送回老家！」他向麥克斯喊道。
凱龍命令戰鬥囊進入追擊模式，碩大的腳板重重地壓在街道的地面上。絕不能讓這些混蛋見到今天的落日，他心中暗暗發誓。ｒｅａd•9９csｗ.ｃom一架逃跑的戰鬥囊已被他鎖定在機炮的瞄準中心。
麗莎看到他伸手按下了關閉按鈕，一秒鐘后，瑞克的頭像從艦橋上的短訊顯示屏里消失了。
骷髏一號背對著親吻中的情侶，傷心欲絕。戰機從劇院的台階上離開，它低垂著頭，手臂無力地吊在兩肩，完全真實地反應出駕駛它的飛行員此時此刻的心情。
如果不是過分緊張地就能發現那實際上只是輕微的擦傷，她或許會注意到他眼中流露的情感，從而避免接下來的尷尬場面。
——摘自韓明美的日記
戰鬥囊朝街中傾瀉著火力，像獵食的老鷹般朝他撲去。
——二十世紀中葉的一首歌詞
格羅弗腦子飛快地運轉著，考慮著當中的幾個可能性：一是麗莎的「分裂」理論，她曾說過在天頂星高級指揮層里存在著兩個派別；二是可能一些VT飛行員不知怎樣侵佔並控制了幾架戰鬥囊；三是……命運之神在眷顧他們。可能到最後，這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
「那他們可以重建這裏？」卡利塔充滿希望地問。
但最終，明美一把將他推開，斬釘截鐵地告訴他不許再這麼做。
在危機顯示板上，敵軍戰鬥囊的示意符號遍市了城市的街道。格羅弗和艦橋參謀人員雖然未看到真實的場景，但他們不難想像出城市裡的慘烈狀況。這些符號代表的是他們的街道和建築物，就跟艦橋和基地一樣真實，它們所造成的每一點損傷都影響著整個太空堡壘，每個人所受到的傷害對所有人來說都感同身受。
林凱不明白。
「我們要親自去找她：聽她唱……」
瑞克幾乎想舉起機炮瞄準他的朋友，「她只不過是飛船上的普通一員，麥克斯，你明白嗎？我的責任是保護太空堡壘，而不是專門保護某個人。」
「好了，沒事了。」她用充滿母愛的聲音說，手帕輕柔地擦拭著他的瞼。
最初大家都以為是天頂星指揮官解散了他的部隊，讓它們四處搶掠和破壞。但很快就在所幕上看到，那些戰鬥囊正在互相追逐，自相殘殺。特別是當中的一架——從屏幕上的示意符來看，這是一艘指揮官型戰鬥囊——實際上，是它在追殺其它戰鬥囊。
凱龍不斷地開火，穿過毀壞的街道追逐逃亡者，進入城市茫茫的暮色。
在攻擊開始后，這六架戰鬥囊就一直呆在一起。在居民中心被reaｄ•９９cｓw.ｃoｍ毀滅之前，他們偷偷從主力部隊溜走了。因此，他們在戰鬥中毫髮未損，但其餘大多數逃亡者就沒有那麼幸運。有幾架戰鬥囊——當中只有一兩艘載有微縮的天頂星士兵——不幸與凱龍指揮官在路上相遇，這位惡魔般的頭領當場給予了逃兵們最嚴厲的軍法處置，沒有人知道有多少士兵被處死，但消息傳開后，大部分的逃亡士兵都放棄了留下與地球人同居的希望，紛紛向空中逃竄。
「對不起，閣下，」通訊頻道里傳來恭順的回答，「但是我……我無法解釋處於地球人之中的那種快樂。」
「勝利是屬於我的！」他在自己的指揮官型戰鬥囊里吼道。
「你一直沒有報告，瑞克。你在哪裡？發生了什麼事？」
「好的，我覺得我們應該向地球人的高級指揮官投降，告訴他我們為和平而來。」
「她不是導彈，長官，」另一人回答說，「她是一個女地球人！」
「什麼？」凱龍吼道，「我從未聽過如此瘋狂的事！你完全喪失理智了，聽到了嗎？你是說要選擇加入他們？」
「站住！」他向它們命令道。凱龍環順四周，卻發現甚至自己的親信部隊中也有人在背叛。「你們幾個，回來！」
「這個玩偶不是我們毀壞惟一的物件。」卡利塔用手指著周圍。
瑞克沒有說話，
「他們在這兒，」他難過地答道，向艙內的顯示屏轉過頭，「林凱和明美。請派個拯救小分隊來劇院。」
利克點點頭。「他們知道史前文化的秘密。」
過了一會，其中一人回答說，「我們要去找明美，指揮官。」
凱龍發了一炮，一團火球穿過中央視窗射入駕駛艙，將那架戰鬥囊炸得四分五裂。
瑞克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堆廢墟，就如這座城市一樣，他為撞見那一幕而惱怒自己，一顆痴心裂成了碎片。這種糟糕的感覺遠比他在電影里看到的那個溫柔的親吻更甚。
「啊，對不起，中校。」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煩乩和冷漠。
在他心中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嘲弄，他拚命想尋找一種被背叛的感覺，並決意將這股憤怒用到好的一面。
「劇院？」她向瑞克發山警告，「瑞克，你必須把他們帶出來！」
凱龍和六架戰鬥囊沿著主大街前進，一路掃除麥克羅斯城民防部隊的反抗力量，這位「幕後黑手」再開心不過了，堡壘的居民中心一片火海，天頂星人的rｅａｄ•９９cｓw.cｏｍ戰機正在剿滅少量殘存的抵抗力量，很快，飛船的心臟部位將被會他們控制。這是遲早的問題。之後，他門將向飛船的指揮中心進發。
明美用盡全身力氣，撐起身體，從林凱的重壓下爬起來。她感到身上有多處擦傷，紅色長裙爛得一塌糊塗。砸在林凱身上的大型聚光燈落在幾尺之外，側躺在一堆石膏和塑料的碎片里。劇院里空無一人，遠處依然著火焚燒，散發著濃濃的黑煙。警報聲和爆炸聲一浪接一浪，幾乎從未間斷。
「對不起，閣下。」其中一人努力壓抑自己的笑聲，顯然沒有注意到凱龍正舉起武器朝他瞄準。「只要一想到能見到明美，我就抑制不住自己的快樂。」
三架戰鬥囊停下來對著他。通訊頻道里傳來驚呼聲……
「毀滅見到的一切！」他向部隊發出命令，「這次我們可以為所欲為！」
一向慣於自己照顧自己的林凱被明美溫柔的呵護征服了。在虛弱中，他發覺自己對明美的感覺有些混亂，但她無疑比以前更加堅強，他從未想過她是那麼強大、那麼能幹，多麼神奇的一個女人！
「他們受傷了嗎，瑞克？回答我。林凱怎麼樣了？」
「答話！」凱龍重複道。
由民防部隊的計算機生成的圖像傳到了太空堡壘的艦橋。
格羅弗轉身面對著麗莎和克勞蒂婭：「向所有後備部隊發出警報。命令他們列第七、九、十和十一區聚集。我們應該可以在麥克羅斯劇院附近圍攻敵人的戰鬥囊。」
格羅弗緩緩地點點頭，「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儘管令人難以置信，但我的確看到了。」
凱龍聽到一聲害怕的驚呼，但那名上兵沒有再解釋。凱龍會意地搖搖頭，向逃亡者發出宣判：「好吧，我的『小』朋友，恐怕我得像對付你的地球同伴那樣來對付你。」
瑞克也一樣，他剛剛趕到圓形劇院，在目睹了那個親吻后，他即時轉身離開，卻錯過明美拒絕林凱的一幕。
那幾個傢伙閉上嘴，但仍在暗自偷笑。
「她怎麼了？」一個夥伴問道，「為什麼她不唱歌了？」
這幸運的一群開始瀏覽他們夢中的仙境，然而他們只感到失望和懊悔。其中一人在路邊拾起一個明美玩偶，它身上的長裙粘滿污跡，幾乎爛成碎片。他沮喪地用雙手捧著她。
於是，他用所知的惟一方式表達出這些感覺和情感：他向她湊過臉，深深地吻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