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等利克說完后，傑祖士拖著長長的尾音說了句「我明白了……」然後靠在他的轉椅上。他朝坐在沙發上的三名麻衣男子審視一番，開始複述他們的原話，
——《瑞克?亨特上將的航行日誌》
麗莎的第一印象消除了她所有的懷疑，實際上，這三個傢伙看上去非常眼熟。利克很快便證實了她的感覺。
雖然在她的報告里也提到這件「花邊新聞」，但聽到利克這樣說，麗莎仍然覺得面紅耳赤。
利克、市朗和康達決定向SDF－1號的高級指揮官投誠，並向他解釋背叛天頂星人的原因。由於其他人都幾乎不懂地球人的語言，利克認為他們最好躲藏一段時間。實際上，他更擔心的是他們對參与地球生活的過份熱誠和企盼，關心這一點，他沒有告訴他們。一直以來，他都宣稱自己已廣泛接觸了地球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而此時，他的追隨者正開始施加壓力，逼著他回答一些沒有答案的問題。
「『醫療救助』，」利克重複道，「好的，謝了。」他朝布朗和康達轉過身，「走吧。」
對於傑祖士來說，這是一宗細節最豐富的幽閉恐懼症病例——屬於誘因型——這已是今天他碰到的第七宗了。兩年來，他一直關注著這種因長期被困在太空里而產生的精神病，但今天這個案例卻與眾不同，它完全充滿了象徵意味——從這幾個苦行者的麻布長袍到所謂「間諜」的行為，還是什麼「微縮」——這個神奇的字眼倒表達了人類被困在外星人巨大的太空堡壘里的真實感覺，他怎麼就沒想到用它來作為自己的論文標題——「微縮：幽閉恐懼症」。
與此同時，這三名天頂星人不斷地接受盤問、檢測、分析、掃描、評估……他們被從一間辦公室轉到另一間辦公室，從城市的東面轉到西面，從軍營轉到基地。他們會見了無數穿著不同制服的地球人，他們從不敢相信在這個宇宙的第四象限里會有這麼多不同種類的「軍人」，最後，他們被帶到太空堡壘的總司令——亨利?格羅弗而前。
「『微縮』，嗯？好吧，你們怎麼不早說呀？」他把手放在利克的肩膀上，稍微把他挪向左邊，「你們要去的地方就是那裡。你看到了吧，那裡寫著『醫療救助』。」
「我明白了……」傑祖士又再拖長聲音說。
利克繼續說出了他們和多爾扎的會面細節，甚至比瑞克、麗莎和貝恩在報告中提到的更為詳盡。接著，他繼續談論著布里泰、艾克西多，還有一個叫做凱龍的傢伙，正read.99csw.com是這個傢伙造成了在攻佔麥克羅斯城時形勢的逆轉，，這幾名外星人還提到了「史前史化」和令天頂星人懼怕的地球人秘密武器。他們希望能留在太空堡壘里——這點倒很清楚——還有，最重要的是，他們想見到明美！
在召集麥斯卓夫和卡洛佛上校組成特別聽證委員會之前，他希望儘早獲得這些問題的答案。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這位好心腸的醫生看到自己的論文化為了泡影，不過他倒真的考慮要為背叛的外星人開一間心理診所。
「親吻時我們的嘴唇要接觸多久？」
格羅弗的腦袋彷彿都快脹破了，他雙眼瞪得混圓，扯著自己的鬍子，「先到此為止吧，」他舉起手說道，「等麥斯卓夫和卡洛弗上校到達后，我們再繼續進行問訊。還有，麗莎，」他朝旁邊補充說道，「我要你立即把亨特上尉請到過兒來。」
康達是第一個見到他們拿著戰利品回來的人，利克和布朗看到他快要掉下來的下巴，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些傢伙挑選的全是女人穿的衣服：幾條飾有褶邊的裙子、高腰的無袖上衣、花邊襯衣、貼身內衣褲、長統趁襪，甚至還有高跟鞋。
「我不知道……」利克有點猶豫，他轉身向康達和布朗尋求支持，「這次我們能成功嗎？」
「天頂星人？那你們幾個是不是矮了點呀，兄弟？」士兵打斷他。
「衣服！」布朗反覆說道，「到底要我告訴你們多少次：地球人中有一部分人是士兵，另一部分人則是平民。士兵穿的是制服，平民穿的叫衣服，現在跟我重複一遍——衣服。」
三人忐忑不安地靠近一名在附近巡邏的士兵，他們厚著臉皮向他坦白說自己是天頂星特工。但情況好像不太時勁，利克尚未說完，那名士兵就捧著肚子大笑起來。利克不得不再嚴肅地複述了一遍。
「衣服。」這群明美教徒齊聲說道，臉上露出慚愧的表情。
結果，讓每個人都穿戴正確又費了一番周折，但當他們離開商店時，沒有人再會懷疑他們能甭混入地球人當中。當然，除了那三名領導者，他們的下一步計劃就是讓別人認出自己的身份，所以這三人都保留身上的麻布制服。
對一小群與眾不同的受害者來說，這場災難實際上使他們更容易獲得所需的物資——一套樣式不同的制服，這是成功的第一步。
卡利塔和其他人分到了一些叫做「鐵鏟』和「鐵鎬」的挖掘工具，經過短暫的熟悉之後，他們就完全融入到工作中九-九-藏-書。他們興高采烈地揮舞著鐵鏟，和地球人並肩工作，甚至還加入到他們的歌聲中！真是太完美了，利克對自己說：他們在這裡會受到照顧。現在，只要他們不開口說話……
布朗站起身，「我們可以證明，」他對傑祖士說，「帶我們去見你的上級。我們會告訴他有關天頂星戰機的資料，他一定會信服的。」
在損毀最嚴重的地方，偶然還會發現幾塊機器的殘骸：這裏一個汽車機件，那裡一條「機械戰士」的金屬足肢，而嵌在牆上的則是戰鬥機的一片機翼。在一切慘像中，或許最可怕的，就是天幕上張開的裂口。
「『戰場休克症，」當三個身穿麻布服裝的傢伙離開后，那名中尉對他的同伴說，「這是在戰爭中產生的某種心理方面的後遺症……」
對於天頂星人來說，「修復」不僅僅是一個外來的概念，而且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過程。
四周的火已經被撲滅，殘餘的濃煙通過開啟的閘門排出船外，但空氣中仍然瀰漫著金屬和塑料熔化后的臭味。一些樹脂狀物質在飛船的舷窗上結成一層硬殼，還覆蓋了城內的每一處地平面。街道被炸出一個個坑洞，四分五裂。地下管道和頭頂滅火系統噴出來的積水在地面流淌，毀壞的循環系統里的污物堆積在四周，或是被吹到空中，附著在街道的標誌牌和建築物上。周闈沒有一片玻璃能夠保持完好，碎片堆撒在人行道、大廳、辦公室和房屋裡。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他提醒他們說，「但麥克羅斯城卻能夠做到！」
「他不相信我們。」
「衣服！」當他們聚集起來后，布朗怒氣沖沖地朝他們囔道，「我們是來找衣服的，而不是其它東西。大家明白嗎？」
「上次審問你時，我們都在現場，」他解釋道，「還記得你親吻了你們中的一個男性地球人嗎？」
「是的，就是這樣，」三人齊聲答道。
我記得父母曾告訴過我那個娛樂中心在（世界）大戰前還存在。那地方叫做「EPCOT」，位於帕拉姆的東南方，屬於當時的佛羅里達州。那裡有無數的亭台樓閣，每一幢都是經典之作，蘊藏著文化的精髓，而且還保留著原來的樣子。父親被那個墨西哥展覽館迷住。當你走進那座大樓。你就會感到彷彿真的處於那古老的墨西哥——一切都栩栩如生，令人無法不佩服那個圖像設計師的想像力。裏面有市集、古老的金字塔、甚至還有一座正在活動的火山——所有的東西都展現在穹預的微光之下，散https://read.99csw.com發著芬芳的氣息。父親被那座建築物深深吸引，他一次又一次地回去觀看。然而有一次，他在那些幻象現影之前進入了展館，之後他感到非常的失望。缺少了那繁星閃爍的夜空、那清涼而溫柔的微風，他相當清楚自已身處何方：在一個人造的環境裏面。那些精妙的建築在他眼裡已經不再一樣。而這就是太空堡壘的平民歷經天頂星人的襲擊后，離開庇護所時的感覺。眼前的一切清晰的表明，他們正處在一艘外星人的飛船里。麥克羅斯城再不像以前一樣了。
「因此你們三個認為自己是天頂星士兵，」傑祖士說，「你們第一次前來是作為間諜，但是後來慢慢地愛上了……」他看看了記錄，「『微縮人』的社會，所以你們決定背叛自己的軍隊，來和我們一起生活。」
「我是說，我們是天頂星人。我們駕駛著戰鬥囊進入太空堡壘……」
利克拖著康達和布朗離開了這片區域。這三名前特工人員還有比在人行道上清理碎石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是向地球人表明心跡的時候了。
微縮的士兵們露出害羞的表情，他們答應要聽從指示，跟著康達走上一條扶梯（在正常情況下，這條扶梯是電動的），來到了一個專門分隔開來的服裝鋪。
康達是他們中最有方向感的一個，他領著大家穿過像迷宮般被毀壞的街道，最後到達一間相對損毀較輕的百貨公司，上次做間諜的時候他曾來過這裏。他們進入這間物品豐富的商店后，地球人才剛剛開始從庇護所里走出來。利克讓大家解散，但立刻又感到後悔。卡利塔和其他人分散開來，開始將各種各樣的物品塞進麻布制服里——玩具、小型工具、梳子、唱片、計時裝置、掛在耳朵上的裝飾品……總之見什麼就拿什麼。利克、康達和布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們重新聚攏；卡利塔和另一傢伙被強行拖開——他們把嘴唇印在經過的每一個女時裝模特的臉上。
麗莎?海因斯和麥克斯?斯特林已經到達了聽證室，之後不久，三名天頂星人也被帶了進來。
但是市長托米?欒已經挽起了衣袖，開始指揮重建工作。另一方面，有幾件事情是值得慶幸的，離劇院不遠的街道上臨時搭建了一個平台，他在上面向市民發表演說，外星人已被擊退。沒錯，他們夷平了我們的城市，但並沒破壞飛船的指揮中樞——導航中心、輪機室。甚至太空堡壘防禦軍的基地部保持完好。當然，還有大量的工作等在前頭，但這個城市九_九_藏_書已經重建過一次，他們能夠再次地將它恢復。
「現在，儘快挑選自己喜歡的衣服！」利克喊道，他們迅速行動，鑽進了琳琅滴目的陳列品當中。
托米?欒呼籲他們想一想在超空間躍遷事故之前的日子，想一想在世界大戰時期的經歷，那時地球上幾乎所有的城市都被夷成廢墟。掌握機器人技術的工程人員將會幫助他們，提供先進的科技——這次也一樣，托米?欒承諾道。而麥克羅斯的市民們將為工程人員提供必要的支持和鼓勵，以實現他們的目標。
絕大多數傷亡都發生在圓形劇院附近一帶，現在看來，那裡是損毀最嚴重的地方。星碗劇院不能再舉行音樂會了，四周的建築物已被毀壞到無法修復。
戰鬥的慘烈狀況仍然保留在眼前：死寂的戰鬥囊軀殼和「角鬥士」機甲依然保持著戰鬥中的姿勢，未能引爆的導彈從地面露出，周圍布滿了難以計數的彈坑。
房間寬敞明亮，一排古老的書籍從地面排到天花板。這名「醫生」是個魁梧高大的地球人，臉上長著許多頭髮，但頭頂卻是光禿禿的。當他開口時，濃重的口音和古怪的俚語令三名天頂星人如聽天書，但利克沒有退縮，他開始敘述他們逃出天頂星部隊的每一個細節。
「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明美？」
「我們可以立刻和她接吻嗎？」
此時人行道和街道上擠滿了地球人，大部分人都在忙於清理碎石或是整理各類物件的殘骸。食品店和飲料亭已經開放，但能賣的東西不多，全副武裝的士兵和戰機在四周巡邏，巨型起重機在拖走戰鬥囊和民防戰機的殘骸。整個城市已經動員起來，人群分成一個個小組和拯救隊開展搶險救災工作。
然而，星碗劇院並不是惟一被毀的標誌性建築。仙亭爾酒店如同一塊倒塌的夾心蛋糕，與之接壤的高架公路已被炸斷。多個支撐軌道交通的橋塔被推倒，街道和商店的招牌掉落地面。大半個麥克羅斯中央公園都被燒毀。絕大部分區域失去了電力供應。
那名上兵和同伴交換了一下跟色。
利克苦著臉看著布朗和康達。
要找個藏身之處並不困難，但這些微縮的天頂星士兵總得吃東西。這意味著他們中的每一個將被迫在沒人陪同的情況下到街上尋找食物。因此服裝是最基本的需求。利克想起那次布朗不明就裡穿了女性服裝而被人取笑的情形，心裏不禁打了個哆嗦。一想到卡利塔或其他人就那麼莽葬撞撞地闖進地球人當中，他心中的寒意里加濃烈。但這些事情不做不行——而九_九_藏_書且越快越好！
出了百貨公司不到五十步，利克就和其他人一起被分到其中的一個小組裡。
利克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不過讓這群無知的傢伙藏起來到可能對事件更有幫助。
市長托米?欒是最先離開庇護所的人。他立即到麥克羅斯城周圍視察，城裡的情形如同世界末日一般，正如一句諺語所說，「沒有一塊石頭不被翻轉過來」。沿路邁出的每一步都是一次折磨。
得知這三名天頂星人以前曾潛入太空堡壘，既令人覺得驚訝，又使人感到不安，但是毫無疑問，朗博士必定會對這三人如獲至寶。然而，首先得由格羅弗和最高指揮部決定如何處置他們。他們到底想怎麼樣？在這非常的時刻，到底有多少像他們這樣的天頂星人在太空堡壘上？
格羅弗僅僅瀏覽了一下面前這疊幾甲有英尺厚的報告——心理評估、智力測試報告、軍方和醫院的測試、會面記錄——但是他已經相信這幾個外星人所說的都是真實的，他們提供的戰鬥囊的技術資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而他們當前「微縮」的形態也證實了麗莎在報告里提到的敵軍旗艦上的微縮裝置。至於他們所說的無性繁殖將要等到醫學測試的結果出來后才能驗證。
變節者們遺棄了他們的戰鬥囊，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這是一支奇怪的隊伍——每個人穿著粗陋的麻布制服，到處東張西望。
「我們經過了微縮轉換，」布朗試著解釋。「我們被微縮了。」
麥克羅斯城已是一片廢墟。
「你們認為自己的實際身高——」醫生繼續說道，「按地球人的演算法，大約是五十英尺？」
他的演說令人深受鼓舞，市民們被市長的決心和樂觀的精神深深感染，不由自主地鼓掌支持。還有少數居民不相信城市能夠完全重建，但另一種重建的辦法已出現在人們眼前：只要打開氣艙，進行露天維修工作。讓太空吸走所有的殘骸和悲傷的記憶，他們就可簡單地在這幅「草圖」上再次展開重建。
在頭一個戰場救護站里，他們不斷被人點來點去。但最終一個身穿白色制服，飾有紅色十字徽記的女地球人把他們帶進了一間辦公室，裏面的男人自我介紹說是傑祖士（Zeitgeist，原意為精神病，此處作雙關語）醫生。
人群像失去魂魄的行屍走肉，翻揀著四周的殘留物，試圖尋回過去生活的碎片，他們悲傷地凝望著殘檐敗瓦，帶著恐懼來回走動，呼喚著失蹤或是死去親人的名字？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只有為數不多的人在這次襲擊中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