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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瑞克驚訝地看著他們,在這麼短時間里,兩個人的笑容居然已經變得一模一樣,緩緩的、同時,向對方綻放。瑞克儘力壓抑著自己的嫉妒。
就在這時,屏幕里傳來指令,要求對「超巨炮」的目標數據作出更正,麗莎不得不將疑問暫時擱到一邊。
注意力不集中,往往會造成飛行員送掉性命。
他拿起頭盔,卻從鏡片上見到她的映像。她無言地站在那裡,望著他。
「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決一死戰。」海因斯說道。
她縮著身子,彷彿被他打了一下。她能看出來,為了斬斷情絲,他故意扮作殘酷無情,傷害著自己,還有她,她張開嘴,想說些什麼迫使他不再逃避,勇敢地捅破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輕紗。
海因斯如往常一樣,掩飾著自己的恐慌。他朝下面一名通訊軍官叫道,「上尉!我們和外星人聯繫上沒有?」
他身型龐大,是種族中的第一巨人,除了艾克西多,他還是最年長的一個。多爾扎光禿禿的腦袋和陰鬱的表情使他看上去有如一座花崗岩雕像。
但是,他仍然覺得擔憂。在艾克西多的不斷教導下,多爾扎對他們種族的遠古知識也有所了解。要對付這支典籍上提到過的可怕力量,單憑超級艦隊未必足夠。
鉗子似的手指鬆開了。他可以有上百種方法將她留在原地,但是沒一種能夠奪去她對瑞克的感覺,或者阻止她再見那個飛行員而又不讓地憎恨自己。
瑞克?亨特封上自己的飛行服,確保手套牢固地和手腕上的圓環接合在一起,以帶來最大的靈敏性。
「首先攻擊地球人的母星。」他說道,「所有戰艦作好準備。」
天頂星人的最高指揮官多爾扎,正在指揮艙內研究他的目標——地球。
她雙手掩在嘴上,像一隻受驚的小鳥。她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九*九*藏*書在機艙甲板上,骷髏中隊正在檢測戰機。他們是第一批裝備新型鐵甲金剛的中隊。瑞克到達時,麥克斯正忙得不可開交,他沖妻子飛快地笑了笑,米莉婭向他回搬一個飛吻。沒人在旁邊時,他們常常這樣做,對她來說,親吻仍然是件神奇的事,做|愛更加讓她心旌搖蕩,喜悅之情無法言表。麥克斯的情景跟她一模一樣。
我們為什麼在這裏?我們從哪裡來?我們死後會發生什麼事?當我離開這個世界,瑞克是否還會在我身邊?或者,我會永遠地孤獨下去?
答案是格羅弗——只有格羅弗。自從他聽到有天頂星士兵背叛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夢想著這一天的來臨。
那塊巨石狀的基地里是多爾扎的司令部,其長軸幾乎達到一千六百公里。司令部內,這位最高統帥收到報告,超級艦隊終於全部到達預定位置。
「不得不告訴你。」他苦甜摻半地笑了笑。「保重。」然後,他轉身高去。他已經遲到了,諾大的甲板上只聽到他的腳步聲在回蕩。
超巨炮已做好發射準備,那些只具象徵意義的地球戰機在空中艋旋,儘力演好自己的角色。麗莎?誨因斯垂頭望著面前的屏幕,強忍著眼中淚水。在UEDC的宣傳和欺騙下,總部這些滿懷信心的軍官並不知道他們的未日已經來臨。
「我想向你道歉,瑞克,」她說道,「我是指……林凱的事。」
戰鬥的惟一原剛就是敵人沒有給他們任何選擇——他們誓要將人類徹底抹掉。
「但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他鼓起勇氣說道,「我想說……我愛你。」
她回過身,對她的變形戰機作最後一次檢測。戰鬥是她熟稔之極的事。麥克斯忙著剩餘的工作,忍受著要和她分開的痛苦只恨自己不能多陪她一會。
海因斯一直在想九_九_藏_書著他的上級為何急著要和外星人進行聯絡。地球的統治者已經意識到面臨的嚴峻事實,什麼豪言壯語、強硬姿態早已煙消雲散,UEDC的領導者迫切希望與外星人談判,把自己變成接受外星人統治的傀儡歧府。
「噢,明美,沒關係!」他大聲叫道,差點嚇了她一跳。他控制住情緒,轉身取自己的飛行頭盔。我該怎麼對她說?
攻擊命令已經傳達到整支艦隊。在每一艘龐大的攻擊艦上,船首慢慢打開,如同巨鱷張開血盆大口,露出了重型機炮。
「可是,我——」
更何況,她決不會同意讓他獨自面對危險。
他支起身子,看到她正站在門邊,通道上刺目的燈光讓他只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她向前一步,走進宿舍。她有點害羞,但雙眼直觀著瑞克。
在UEDC的阿拉斯加總部上面,戰機呼嘯著升空執行警戒任務。這些戰機外形上近似變形戰機。但缺少「洛波特技術」的支持,它們不能夠變形。這些勇敢的表演只不過是做做樣子,每個人都知道,地球惟一的希望就是太空堡壘。
明美整個人呆住了,直到他離開艙室,走出了視線之外,她才恢復動彈。她跑下台階,向他追去。
她無望地掙扎著,想掙脫手臂,黑色長發左右擺動,「放手!我必須告訴他!林凱,不放手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
是的,她很清楚。在他們一起被困在貨艙的日子里,他就是這樣,尤其是最近這段時期,他總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麥克斯摟著妻子的纖腰,向瑞克揮了揮手,「天上見,上尉。」
「沒問題。」瑞克擠出一絲微笑,也向他們揮動手臂,看著他們離去。
格羅弗和艾克西多一起到達艦橋,沒有人覺得有何不妥。
林凱毫不在乎這些戰爭狂人,他早巳深深愛上了九_九_藏_書明美,他不能讓他們將她奪去。
「這次發射將是個錯誤。」一名戰場分析官坦白說,「對付這麼大的軍隊,我們不可能有任何勝算。即使超巨炮裝上了反射衛星也無濟於事。」他緩緩搖頭,「不可能,長官。」
「這不是你的錯。」他對她說,「我應該讓你知道我的感情。我想,我應該更努力才是。」
林凱立即跟在她後面,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扯了回來,「不要攔著他!」
聽證室里只剩下林凱和明美猶豫未決,他們無處可去。瑞克抬頭望著他們,考慮著外面的局勢。數百萬艘戰艦正在集結,這場戰爭規模之大,甚至連天頂星人也從未見過。
海因斯上將和幾名高級軍官站在平台上,俯瞰巨大的戰況控制室。廣播系統傳出的「超巨炮」發射讀數在房間內回蕩,敵人的艦隊仍然從超空間里如潮水般湧出。從屏幕上合成的圖像里可以看出,人類的末日可能就在今天到臨。
或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做到。
他走到觀察窗前,望著下面的地球。「真奇怪,想想看我們的世界是多麼渺小。」他心不在焉地說。「而我們卻浪費了這麼多的時間,難道不可惜嗎?」
他的艦隊充滿了整片區域,這是天頂星歷史上一次空前絕後的大規模集結。
「我們正在努力,上將,但至今一直沒有迴音。」一名通訊官員向他喊道。
她奇怪地望著他,「怎麼了,瑞克?」
「裝上所有彈藥,」PA廣播系統里傳出指揮官的命令。各式各樣導彈掛滿機翼下的支架。
她想起了SDF-1,想起格羅弗、克勞蒂婭,還有瑞克。當她還是小姑娘的時候,父親就告訴過她:生命中只有少數真正重要的問題,戰爭會令每個人提出這些問題。
艙門在明美身後合上。
可惜的是,天頂星人今天不打算九九藏書妥協,決戰將是惟一的議程。
於是大曼茶羅(印度教和佛教所用到的幫助禪定的象徵宇宙的幾何圖形)轉動起來,分開的兩半認識到他們原本是一個整體。
最龐大的戰士是SDF-1自身,它也作好了準備,船身眾多的炮口已除去覆蓋物。兩艘航空母艦是飛船的兩隻臂膀,代達羅斯號和普羅米修斯號將承擔戰鬥中最危險的工作——出擊和援救。
目標計算機接收從多爾扎基地傳出的指令,在地球表面搜索定位目標。超級艦隊的引擎發出轟鳴,如同數百萬隻魔鬼齊聲嚎叫,能量源源不斷地輸向武器系統,指向孤立無援的地球。
「好,終於到我們了。」麥克斯望著甲板說道,接著抬頭凝視著他的妻子。他真的感到不知所措。按照傳統,他應該保護妻子免受傷害,但米莉婭是飛船上最優秀的飛行員之一,而且,這裏根本沒有安全的地方。
船艙內不斷重複著各項戰鬥指令,經過漫長的等待,骷髏中隊終於收到了集合的命令。
他看不|穿她的想法,也不知道那雙寶石般的藍眼睛背後藏著什麼,林凱站在她身邊一臉憤怒,冷冷地盯著他。
她正站在主席台上,瑞克在台階下面幾步之外停下腳步,「明美!」
戰鬥,死亡,遺忘——這是經常遇到的事情,難道那些戰爭中的愛人還不明白嗎?失去那個對你來說意味著一切的人,那才是無法克服的恐懼,不管有多大的勇氣,它依舊是個無法逾越的深淵。
這意味著,小小一名戰機中隊長的生還前景非常黯淡。瑞克立刻作出決定,快步向明美走去。
這一句豪言壯語大可以載入史冊,但是,如果地球的歷史在今天終止,史冊又將何存?
林凱孤獨地站在空無人的聽證室里,聽著外面不斷重複的警報聲。
SDF-1的炮塔轉動起來,男女九_九_藏_書軍人紛紛進入塔內崗位,每個人都緊張得大汗淋漓。瞄準器已經校正,扳機也擦得鋥亮。
宿舍的艙門響了幾下,他以為有人來通知新的任務簡報,因為所有的通訊頻道都已經超載。艙門向後滑開。
格羅弗領著艾克西多走到球形的前舷觀察窗,沉思著,有誰會想到我們居然會攜手作戰?
「瑞克?」
瑞克斟酌著字跟,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中所想,甚至不知怎樣開始。他最後說道:「你知道,我不擅長這類事情。」
然而,就在此時,漆黑的太空變得如同白晝——天頂星人的攻擊開始了。
眾人先後離開聽證室。格羅弗、艾克西多和幾個高級長官已經離去。負責記錄會面過程的技術軍士正迅速收拾沒備,準備向戰鬥崗位報到。
如鋼鐵般的緊握變得鬆軟,她從他手中滑脫。明美甩了甩手臂,追著瑞克跑去。
林凱不再是他的攔路石。
「黃金三人組」和克勞蒂婭立即向他報告戰鬥準備情況。
在機艙和戰機預備室甲,愛情和悲傷都被拋諸腦後。戰士的腦海里只有兩件事:殺敵,或是被殺。他們以某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清除了一切雜念。
——明濤,《史前變化:戰機外的旅程》
戰機已經就緒,如同一個個負上沉重包袱的巨人:激光炮、導彈、鏈式機炮,還有裝上破甲彈的高速炮塔均已作好發射準備。
「我是個飛行員,而你已經是個超級明星。」他疲倦地說,「總之,你知道,我們並不合適。有太多的事已經改變了,明美。」
海因斯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他被人出賣了,他的女兒和格羅弗一直都是對的,他們看到了事情的本質。官階帶來的聲望和榮譽到頭來只是一場空,他的軍隊生涯本來可以正大光明,現在卻成了懦夫和貪婪手中的工具。
「是的,麥克斯。」她望著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