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連到羅根洛夫去的權利都沒有嗎?」
十月二十七日,帕麥娜·菲伯爾陪著托馬斯·列文來到了哈珀爾診所,這個診所在美國某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四面都是高牆,日夜都有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警戒。托馬斯得到了一個舒適的房間,窗戶朝著一個大公園。帕麥娜幸福而睏倦地嘆了一口氣說:「啊,太美啦!總算同您單獨在一起了!」
「怎麼?您沒有聽明白我的話嗎?」
「俄國人做烤羊肉就是要加洋蔥!」長得肥頭大耳的波利斯·羅根洛夫大喊大叫著說。「不!俄國人的烤羊肉根本就不加洋蔥!」托馬斯·列文也衝著他頂了回去,這是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九日中午一點半的光景。那天紐約的天氣異常悶熱,在四十一號大街一家俄國人開的風味小吃店的廚房裡對俄國人做烤羊肉加不加洋蔥的問題吵個不亦樂乎。肥頭大耳的羅根洛夫先生是小吃店的老闆。幾天來托馬斯有事沒事都要到這家小吃店來。這是因為敦婭·墨朗寧總是到這兒吃午飯。她就在附近工作,在一個叫馬松大夫的診室工作。這次重逢弄得人很傷心,同往日一樣熱情迷人的敦婭一提起維克多·摩里斯就要傷心掉淚。談來談去還是聽不出任何可疑之處。無論敦婭講什麼,都對托馬斯毫無用處。從敦婭那兒走了以後,他便去找帕麥娜,通過帕麥娜再與胡維爾聯絡。她在曼哈頓有一套小住宅。托馬斯住在阿斯托利亞鯨魚山莊飯店。
「你別對我這樣大喊大叫的!你肯定是迷人這個女人了!」
「出了什麼事?」
「這個人沒有壽緣,短暫的一生中沒有享受過一天安寧的日子……」神甫在新掘的墓坑旁邊說道,當時是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十點三十分。屍體是過了一段時間才入葬的。
「你這話是啥意思?」
「那就守住邊界、機場、港口等地方。」
「這我不知道。匆忙之間恐怕一時也難以全弄齊全。不過肯定有一個護照。我看除非發生奇迹,這個人十有八九會從我們手心兒上溜掉的。」托馬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悶悶不樂地想到一事不順心百事不順心。事情本來就夠麻煩了,派個助手又恰恰是那麼一個古怪的菲伯爾小姐。
「胡維爾先生,我求您快些,好嗎?」托馬斯固執地說。
一切就緒,大家都各自走開了,布萊尼爾和維爾特並肩走著。他倆不認識那個叫弗里茨·羅斯的同胞,而他也沒有把他倆認出來。這是因為弗里茨·羅斯是在為一個新成立的德國情報局供職,而維爾特和布萊尼爾卻在為另一個新近才成立的德國情報局服務。一九五七年德國又有幾家情報局了。
「一轉眼幾年的時間過去了。這個微型膠捲的事仍然是一個謎。拍掇這卷膠片的人仍然沒有找到。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五七年這段時間里,那些美國國家安全機關的負責人越來越明顯地察覺到在國家裡有一個可怕的間諜網。它正越來越來嚴重地威脅著這個國家……」埃德加·胡維爾繼續對托馬斯說:「最近幾年想必摩里斯更墮落了。自從他遇到敦婭·墨朗寧以後,他的情況越來越糟。他們經常打架。馬克肯定報告了上級,因為後來摩里斯突然接到奉調回國的指示。於是他在巴黎到美國大使館館去申請避難,並且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盤端了出來。」
「天吶!」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我們在德特羅伊特找到了一具無名屍體。這個人和您簡直像一對孿生子!是患心肌梗塞死的。我們把屍體做了相應的修整,修整完畢給他特製了一副棺材,準備乘飛機運到歐洲去。我的上司想把事情做得穩妥一些。為了避免引起其他間諜的注意,他叫我們把屍體裝到一架上面放有另外四個棺材的飛機上。遺憾的是在巴黎出了岔子。我們發生的密碼電報被電報局譯錯了一個字,結果我們在巴黎的人就取錯的棺材。」
「但願這次再也不出婁子了。」托馬斯滿懷希望地說道。這一次果然順利,當托馬斯和帕麥娜不停地為這具屍首祝福的時候,屍體已經躺在芝加哥聯邦調查局指派的一名醫生的手術台上。死者的確酷似托馬斯·列文。醫生用了氧化氫、石蠟漿之類的化學藥物把死者面容改造得愈來愈象托馬斯·列文。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手裡拿著托馬斯的衣物,隨時遞給正在給屍體整容的醫生。例如托馬斯那隻金懷錶和四個不同名字的護照,現在都屬於這位死者了。聯邦調查局的一個特工人員蠻有興緻地觀看著整容外科醫生的手術過程。這個醫生一邊往死者的鼻子里噴石蠟漿一邊問道:「這人是誰呀?」
「不行!」帕麥娜急得叫起來:「不行!其他什麼都不許動!否則就不準去整容,就像現在這個樣子就行了!」
「那邊兒坐著的那位。她老盯著我看,您認識她嗎?」
「那在哪兒呢?」
「路基·康帕涅諾。」這個特工人員回答道:「吸毒、詐騙、拐騙販賣婦女。兩個小時之前我們的幾個戰友同他交了火,他運氣不好吃了子彈。」這個路基·康帕涅諾四十七年來干盡了壞事,他沒有給任何人帶來過快樂,沒有任何人愛過他,仇人倒不少。他沒有親屬,孑然一身。
「每個打針的人都要出示他的出生證。」
這時從畫室的門外和房頂分別跳進了兩個人。托馬斯笑眯眯地接著說:「我們還帶了幾位朋友來,因為我們知道您當然並不僅僅是一個文質彬彬的、只動口不動手的偽造出生證的人。」
「那個塗脂抹粉穿黃衣服的,你裝什麼樣嘛!」
「知道又怎樣!」
「可惜都是些非常重要的任務。」胡維爾嘆了口氣說:「根據摩里斯在巴黎講的情況來看,我們絕不能抱任何幻想。蘇聯人藉助于馬克組織掌握了大量的情況!比如說吧,摩里斯自己就承認他到新海德公園火箭中心收集過情報。」
「能不能到他家中進行一次秘密的搜查呢?」
「那您認為他身上帶的全都是真格的假證件嘍?」
一九五七年十一九*九*藏*書月二十四日這一天,天陰雨濕寒風凜冽,寥寥幾個送葬的人凍得瑟瑟縮縮,在場的除了一個少婦全是男人。一看這些人的穿著就知道他們一定是死者生前的同事。前威蘭防區指揮部少校弗里茨·羅斯低垂著頭,在他身旁的是英國間諜洛弗喬伊在暗暗抽涕,捷克斯洛伐克的間諜葛利高爾·馬雷克一直都躬著身子,法國諜報局的西蒙上校和德布拉上校則顯得思緒沉沉。巴黎軍事諜報局的德國上校埃里希·維爾特和矮小的布萊尼爾少校痛苦悲傷。神甫的身旁是美國間諜帕麥娜·菲伯爾。
有一天敦婭與托馬斯一道開始進餐時,她顯得特別煩躁不安,一會兒她又鬧頭疼一會兒又抱怨托馬斯這不對那不對的。後來她終於冷靜了一會兒說:「對不起,都怪那煩死的工作,我快煩死了!」
走到墓園門口,間諜們都上了出租汽車。其實他們本來可以共同租用一輛小客車的,他們都住在同一家旅館里,當然是最豪華的旅館。反正祖國任何時候都有人來為他們報銷一切費用。他們就從那豪華的飯店裡同英國、法國、德國聯繫,同鐵幕後的人物通話。接通電話,他們說那條黃鯊今天下午給端上餐桌吃掉了之類,這話的含義就是我在殯儀館里見到了死者,死者就是列文。
美國聯邦調查局局長埃德加·胡維爾在講,托馬斯·列文在全神貫注地聽著,坐在他身旁的帕麥娜神色嚴肅。胡維爾點燃了一隻又粗又長的雪茄,噴出一大口帶有甜香味的青煙:「還是讓我把話說完吧。摩里斯和馬克一點兒也合不來,從一見面起就你看不慣我,我看不慣你。可是他倆又不得不在一起……」是呀,如今他們不得不在一起!那天下午,在電影院的盥洗室里,馬克把錢和一個破譯密碼本子交給了摩里斯,並告訴了他偽裝的方式。叫摩里斯經營一個照像館,為的是以免當局懷疑他靠什麼維持生活。除此之外,馬克還告訴了他存取秘密情報的方法和地點。馬克說秘密情報都是微型膠片,比針眼還小的微型膠片要藏在錢幣里,用過了的紙手絹里或者廣柑皮里。只需一塊小磁片就可以把它們固定在長凳下面、公用電話機、垃圾桶或者信箱上。「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胡維爾繼續講:「剛才已經說過,摩里斯討厭馬克這個人,可是儘管如此,馬克交給他的任務他都完成得相當出色。」
「敦婭·墨朗寧,一個蘇聯軍官的妻子。在紐約一個醫生那兒當門診助手。我同她好上了,但經常吵架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馬克就對我說我得趕緊溜之大吉。」
「昨天在安卡拉入了葬,和那個土耳其外交官的家屬埋在一起了。我確實感到非常抱歉,格萊先生。現在確實是無可奈何了。」
兩天後一條爆炸性的新聞轟動了整個美國。蘇聯最危險的頭號間諜落網!根據他藏在廢紙巾里的微型膠捲查出了他複雜的密碼本,還查出了他的真實姓名和真實經歷。原來,這個在美國安然無恙地從事間諜活動達十年之久的人是蘇聯諜報局的上校,他的名字叫魯多爾夫·伊凡諾維奇·阿貝爾。
「葛爾德夫斯先生,或者叫您馬克先生,或者叫您科林思先生。」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說道:「您被捕了。」
二十分鐘之後,托馬斯便來到特德·威爾柯克斯大夫的小診室里,威爾柯克斯大夫是一位上了年紀的醫生。他開業的地點在紐約的貧民區。威爾柯克斯大夫看了又看,然後說道:「這個人我還記得,主要是因為到我這裏來看病得很少有衣冠楚楚的人。」威爾柯克斯大夫接著說:「這位先生是在六月十六日下午到我這兒來的,他來打預防針。我給他填了一張國際防疫證,凡是到歐洲去旅行的人都得有這種證明才行。」老醫生跛著腳走到他的病歷卡櫃面前翻尋六月十六日這一天的卡片。他抽出一張說:「這位先生名叫馬丁·科林思。從他的出生證上來看,他是曼哈頓地區的美國公民,生於一九一零年七月一日,出生證號碼是32027/7/71897。」
「敦婭是誰?」
「他先是把這枚硬幣帶到附近的警察哨兵那兒去。」執勤組長把這孩子嘲笑了一通。不過勒封上士說:「別再笑話這小孩兒了,喬,我們還是把這玩意兒寄給聯邦調查局吧。說不定我們哪天都會上報紙的!」
「到底要登記些什麼內容?」
門上掛了一個黃銅牌,上面有幾個亮閃閃的字埃米爾·羅伯特·葛爾德夫斯。這是在弗爾騰街二百五十二號那幢大樓的頂層,一九五七年六月二十一日下午七時,托馬斯與另一位特工人員來到葛爾德夫斯的門前。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穿著藍色畫家工作服的瘦削男人。手裡還端著一個調色盤,他笑眯眯地望著來客,容光煥發的臉上顯露出親切而聰慧的表情:「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是開玩笑?做廣告?」
「那好吧,我同診所的人去布置這件事。那您就好好去死吧。祝您幸福,祝您同帕麥娜美滿幸福。不過您還得等幾周才死得成!我們還得有個屍體才行。要找到和您外貌相似的屍體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下午五點一刻,托馬斯·列文和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人員來到了曼哈頓出生登記局,他們兩人強令那裡的兩名官員加班加點。最後其中的一名官員盯著一張滿是灰塵的、已經發黃了的註冊卡片說:「馬丁·科林思……科林思,馬丁。這到底搞的是什麼名堂!32027/7/71897,您剛才是不是說的這個號碼?」
「您能辦得到嗎?哪來的這麼多的人手。葛爾德夫斯走的時候肯定會帶一個絕對真格的假護照。」
「打預防針?」
正在這時他的心一下緊縮了,原來一位穿著黃色夏裝的漂亮少婦剛好走進小吃店。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鏡。瘋了!她肯定是發瘋了!聯邦調查局嚴格規定,絕對不允許兩名合作的特工人員在公開場合碰頭。但帕麥娜好象不在乎這些,居然read.99csw.com走到托馬斯的桌邊,在他的正對面坐了下來,然後直愣愣地盯著敦婭……當然不多一會兒,敦婭就發覺有些不對頭了。「這是誰?」
「我想全城的人有一半都要打預防針。」
「法律要求這麼做!而我就得把所有的出生證號碼都抄寫下來。還要抄寫簽發機關的名字。幾百個機關的名字!我簡直要瘋了!」
「如果葛爾德夫斯不在家的時候,我們當然可以到他家裡去搜查。我可以肯定能搜到一台短波發報機和許多別的東西,足以證明他是個間諜,然而即便如此,也無法給他定罪!」
「為什麼?」
「他會掛電話的。掛到您住的飯店來。我這兒有個雕花小煙斗,您把它拿去。馬克把接頭地點通知您以後,您就把這煙斗叼在嘴裏作為接頭暗號。」
「在安卡拉。」托馬斯愣住了。「別人把他埋了。」
「那摩里斯呢?」
「他的律師就會要求我們的人發誓說真話,要他們說出他們是從什麼地方弄到這些罪證材料的。假如他們是通過非法抄家搞到的話,那法官就有權禁止使用這些材料來控告葛爾德夫斯。」
托馬斯回到阿斯托里亞鯨魚飯店時,有一位名叫羅格·阿克羅伊德的先生在等他,飯店裡的人都知道這位阿克羅伊德先生是一個經常與歐洲商人合作的出口商。這兩個不是商人的商人到空無一人的酒吧間里坐下來。阿克羅伊德悄悄地說道:「事情刻不容緩吶,列文。您有進展嗎?」
「摩里斯是秘密給我們提供了所有的情報。他的家眷還在俄國,他無論如何也不會公開站出來同葛爾德夫斯對質的。」
十一月二十日午夜,有艘美國船迂迴曲折地朝葡萄牙領海以外的里斯本方向開去。開達了預定海域,大船上放下了一艘小艇緩緩地向海岸劃去,小艇上有三個活人和一個死人。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晨,那群在里斯本郊外卡斯凱斯漁村海灘上撿貝殼、海星的孩子們便發現了一具男屍……
「給了他些什麼樣的任務?」
在托馬斯往日的那些同事們不停地往外地掛電話時,帕麥娜卻悠閑地坐在她的房間里。她預定了威士忌、冰淇淋和蘇打。她脫下了高跟鞋,把兩隻漂亮的長腿平放在凳子上。她就這樣悠然自得地坐在靠背椅上,一邊噴出一圈圈的煙霧,一邊把手裡捏著的盛威士忌的酒杯轉來轉去。她那雙黑眼睛就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她的嘴唇似乎一直在笑,她在為一場秘密的大玩笑暗暗發笑。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秋雨。蒼茫的夜色不知不覺地籠罩了里斯本。突然帕麥娜舉起酒杯高聲嚷道:「乾杯,親愛的托馬斯!為你還活著,為了我乾杯!」當然她有些醉意了。否則她不會說這幾句話的。因為托馬斯聽不見她的聲音。他不在她的房間里,不在這個旅館里,他不在里斯本,不在葡萄牙,不在歐洲,他在……
「不在那兒了。」
「就沒有出過一次漏子?」托馬斯問道。「出過一次,而他出的這次漏子至少證明了摩里斯招供的都是真話。」胡維爾說著把一箇舊的五分硬幣放到桌上,推到托馬斯的面前:「你把它拿起來再丟下去。」托馬斯拿起硬幣又扔了下去,落地之後,硬幣一下分成了兩半。揀起來一看發現硬幣的中間已經掏空,硬幣的一面貼著一個微型膠片。胡維爾說:「這塊微型膠片裏面有馬克的密碼通知。四年來美國聯邦調查局最聰明的人一直在試圖破譯這份密碼,結果還是白費精神。」
有什麼辦法呢?那就等吧,托馬斯和帕麥娜只有耐著性子等下去。好不容易挨到了十一月十九日,又盼到了一封發給格萊先生的電報,電文是弗里德叔叔安全抵家。祝好!埃德加。帕麥娜悄悄地說:「嘿!這下又找到一具合適的屍體。」
「那麼我怎樣才認得出馬克先生呢?」
隨後便搜查了他的畫室。找到了上面填著馬丁·科林思這個名字的出生證和一些上面填著葛爾德夫斯這個名字的證件,還有三千五百四十五美元的現款,一張用科林思這個名字登記的駛往歐洲的船票,上船的時間是一九五七年七月一日,另外在兩幅油畫之間還找到了一台功率很強的短波發報機。聯邦調查局的人幫著葛爾德夫斯收拾一口小箱子。在一旁看他們收拾的托馬斯注意到葛爾德夫斯先生扔掉了一些顯然是用過了的紙手巾。於是托馬斯把那些揉成一團的紙巾從廢紙簍里揀出來。突然托馬斯發現葛爾德夫斯先生的笑容消失了,臉色變得慘白。托馬斯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揉成一團的廢紙巾重新理開來,發現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小黑點,就像蒼蠅糞一樣。
三天以後馬克在電話上通知了他接頭地點,十七點半準時到弗拉辛的某電影院的廁所見面。這天下午五點半鍾,摩里斯準時到達了指定地點。這時只見一個小隔間里走出來一個約莫四十五歲的人,大高個子,頭頂幾乎全禿了,臉上顯露出懷疑的神色。大耳朵薄嘴唇,戴一副無框眼鏡。上身穿法蘭絨西裝,裏面是一件手工縫製的襯衣,結了一根小領帶。他看了看摩里斯看了看他叼在嘴角上的那隻形狀奇特的雕花小煙斗,末了他匆匆地點了點頭說道:「很準時,摩里斯……」
「你敢!」
「在巴黎。」埃德加·胡維爾說。「是嗎,是在紐約吧。」
「本人是蘇聯間諜,我可告訴您有關在美國的那個最大的間諜網的情報。」維克多·摩里斯對美國駐巴黎大使說道。當時的時間是一九五七年五月四日十七點四十五分。「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呢,摩里斯先生?」大使問他。「因為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摩里斯回答說。他的臉比較寬,略為有些浮腫,戴著一副重重的黑邊眼鏡。「我接到任務叫我離開美國,經巴黎回莫斯科。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想幹掉我。」
「您是怎麼弄到這塊硬幣的?」托馬斯問道。「偶然間得到的。」埃德加·胡維爾說:「一九五三年一個叫詹姆斯·波札特的九*九*藏*書小報童揀到的。」
「被捕了?被誰逮捕了?」
「馬克是誰?」
「您要是再不住口我會揍您!」
「刑事警察科的檔案中找到讓·列布朗,確切地說是埃米爾·約納斯的照片都相互吻合,它們同死者的四個護照上的照片也相互吻合。鑒於上述情況,我們可以斷定這個被殺的人就是最近幾年名噪一時的超級間諜托馬斯·列文。毫無疑問,他成了一次間諜報復的犧牲品。此案的偵破工作正在取得進展……唉,真是扯淡。什麼時候聽說過有人偵破過間諜之間的謀殺案呢?兇手早已遠走高飛,逃之夭夭了……呃,我說小姐,您瘋了是不是?誰叫您把最後這幾句話也都寫上?!」
「你指的是不是希臘人的鼻子?」托馬斯蠻有興緻地問道:「如果你覺得只需改改鼻子的話,那我的耳朵是不是可以用不著整形呢?」
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九日傍晚,紐約市區聯邦調查局的二百七十七名工作人員接到了緊急通知,要他們立即去找這個擁有一千萬人口的大城市中的一萬三千八百一十名醫生。這二百七十七名工作人員身上都帶了一張年齡約為四十五歲的男人照片各處查詢,不停地向大夫們提出問題:「大夫,您認識這個人嗎?他是不是您的病人?最給您給他打過預防針嗎?」這段時間在豪華的阿里斯托亞鯨魚山莊飯店裡,托馬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時有人打電話來。打電話的都是聯邦調查局的人,他們用暗語報告托馬斯說行動毫無結果。每一次接完電話,托馬斯總是唉聲嘆氣地把耳機放下。
「幾周以來,我手下的幾個人其中也有菲伯爾小姐,對這幢大樓的每一個住戶重新進行了審核,發現這幢大樓里最受大家喜愛的房客的情況正好同摩里斯介紹的馬克先生的情況相符。他是個畫師,住在頂樓。名叫葛爾德夫斯,埃米爾·羅伯特·葛爾德夫斯。美國公民,從一九四八年起就住在弗爾騰街二百五十二號。您接著往下講吧,菲伯爾小姐。」帕麥娜說:「幾周以來我們都在嚴密地監視葛爾德夫斯。動用了十來部上面裝有雷達、發報機和電視攝像機的聯邦調查局的汽車,葛爾德夫斯每走一步都有我們的人盯梢。可還是毫無結果。」托馬斯說:「既然懷疑他是間諜,那你們為什麼不把他抓起來?」帕麥娜搖了搖頭說:「我們不是在歐洲,列文先生!」埃德加·胡維爾解釋說:「在美國,只有當他確定無疑地觸犯了法律之後,才能逮捕他。只有那樣法官才會簽發逮捕證。我們現在只是懷疑葛爾德夫斯可能是個間諜,可證據在哪兒?我們沒法證實他是個間諜,而只要我們拿不出確鑿的證據來,那麼這個國家的任何法官都不會准許我們逮捕他的。」
「那……那具象我的屍體到哪兒去了呢?」
「您得知道,那天一共有五具屍體,其中有兩具屍體搞錯了,搞錯的那兩具屍體當中恰恰就有我們的一具。結果我們拿到的是另一具屍體,生前是一個土耳其外交官,可惜不像您。真是氣人。」
「這幢房子的一個住戶,也算是您的一個鄰居吧。」托馬斯慢條斯理地回答道:「不過我的意思是,我是這幢房子里聯邦調查局辦公室里的一個住戶,葛爾德夫斯先生。您看看,這就是您的逮捕證。其實已經在我手裡放了好多天了,當時只差一個漂亮的逮捕理由,所以沒有用上它。可是這個漂亮的理由昨天給找到了,我們找到一個假出生證……」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事情還是沒有眉目,葛爾德夫斯沒有任何辮子可抓。他又不停地同敦婭碰頭,總想能找到一點葛爾德夫斯犯罪的蛛絲馬跡。然而敦婭似乎從不認識葛爾德夫斯這個人,她總是哭哭啼啼地談她的摩里斯。
那一天我們已經講過了,在馬利蘭州小山上的美國聯邦調查局頭號人物的別墅做客。那一天他提出了一個使人感到意外的條件。允許他在完成任務之後去了結自己的一生。胡維爾毫不在意地問道:「那麼您想怎麼個死法兒呢?」於是托馬斯就給帕麥娜和他講了自己想象中的死法。他的最後幾句話是:「要象盼星星盼月亮!……盼來安寧的日子的話,看來我是非死不可了!」聽到托馬斯為自己設計的死之藍圖,帕麥娜和胡維爾都不禁開懷大笑起來。「至於細節我們以後再談好了。」托馬斯說:「現在還是先請你們給我多講一些我那敦婭的事好不好?還有那位摩里斯先生,他現在在哪兒呢?」
一九五七年十月二十三日,蘇聯間諜阿貝爾被法庭宣判有罪。兩天後埃德加·胡維爾在華盛頓的辦公室里來了兩個人。他們是托馬斯·列文和帕麥娜·菲伯爾。胡維爾這天情緒很好,他樂呵呵地向他們兩個表示歡迎。「你們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他高高興興地問道。「現在到了您履行自己諾言的時候了。」托馬斯笑眯眯地望著他說:「您曾經答應過我,允許我在完成任務之後可以去死。您還記得嗎?」
「只要我在那兒,你就沒有權利去!」
「在死者的衣物里,寫好了沒有,小姐?發現了八百九十一美元又四十五分,兩張在紐約的飯館的賬單,一張紐約阿斯托尼亞鯨魚山莊飯店的賬單,一份以托馬斯·列文的名字簽發的德國駕駛執照,一塊老式的金質懷錶和四個護照。其中兩個是德國護照,名字分別是托馬斯·列文和埃米爾·約納斯,另外兩個是法國護照,名字分別是毛利斯·奧塞和讓·列布朗……現在另起一段。」
「一點也沒有。」阿克羅伊德說道:「糟糕,有跡象表明葛爾德夫斯馬上就溜了,不知道他會溜到哪兒去。」
這種情況到了六月二十一日下午四點三十五分突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這一次電話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有眉目了。」托馬斯像觸了電似的跳起來,他問:「在哪裡?」那人在電話里回答:「在德萊維河邊三一四五號,威爾柯克斯大夫。」
「究竟怎樣才能抓住這位葛爾德九九藏書夫斯先生呢?」埃德加·胡維爾微微一笑:「那就得請教您啦,列文先生。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派人把您接到這兒來的。您是敦婭·墨朗寧的一位老相好。」
「我?你究竟在說誰呀?」
「被聯邦調查局。」這個畫家和善地說道:「您不能逮捕我,親愛的先生。我沒有干違法的事情,您也沒有逮捕證。」
「因為我想看看你的那位美人兒敦婭!」托馬斯愣住了。他用全力喊道:「就因為這個你竟敢不顧整個行動的成敗嗎?」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早晨,在里斯本附近的漁村卡斯凱斯白色的沙灘上,一群嬉戲的孩子在那裡找五彩斑斕的貝殼、海星,揀那些被海潮衝上沙灘奄奄一息的魚兒。突然他們發現那兒躺著一個人,他仰躺著臉上還保留著驚訝的神情。儘管他穿的那件深灰色的精紡毛料西服已經被海水泡漲,但總的印象還是使人想起死者生前衣冠楚楚的形象來。死者腳上是一雙半幫鞋和短襪,白襯衫黑領帶,襯衣左邊靠近心髒的地方有一個圓孔和一大片血跡,外衣上也有一些血斑。顯然他是被人用一粒子彈一粒不太小的子彈從這個世界送到另一個據說是好一些的世界去的。孩子們發現屍體都驚叫著四散跑掉了。五分鐘后一些漁民漁婦慌慌忙忙地趕到這裏來。一個老人對他的兒子說:「約瑟,你去看看這位先生身上有沒有帶護照。」約瑟走過去在死者身邊跪下來翻他的衣袋。結果發現死者身上有四個護照。
「是的。」托馬斯說。這個官員抬起頭來望著托馬斯說:「那麼請您聽著,先生。這個出生證是一八九八年一月四日填寫的,該人是一個女孩子,名叫埃米莉·沃爾曼。這個女孩子已於一九零二年一月六日死亡,死時年僅四歲,死於肺炎。」聽了這些話,托馬斯輕輕地說:「這下他別想跑了。」
「屍體出了什麼事?」
「他能知道多少?」托馬斯問。「不算多,但也不少。因為儘管那個神鬼莫測的馬克想盡辦法不讓摩里斯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然而有一次摩里斯還是把他跟上了。據他說馬克先生住在……您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是啊,真是糟糕透了!後來我們打開棺材一看,我差點氣暈過去了。裏面躺著的是土耳其外交官。」
「我……我想是我沒把事情辦好吧。」摩里斯用地道的美國英語回答:「玩女人、酗酒、話多。還有就是敦婭……」
「什……什麼?」
於是一連幾天,三個醫生便忙著給托馬斯整容。他們要給他照像,還要用大圓規量他的頭圍。總而言之,托馬斯身上所有的部位他們都要詳細地測量一番。檢查完畢就不許他喝酒抽煙,也不許帕麥娜與他……總之他什麼事也不準干,托馬斯是在十一月七日做的手術。當他蘇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已經躺在自己的房間里了。他的頭纏滿了繃帶,而且痛得很嚴害。直到手術后的第四天,他才覺得疼痛減輕了些。幾個醫生來給他換了繃帶。帕麥娜一整天都坐在他的床邊同他閑聊。
「那我是幹什麼的?」
「那又是為什麼?」
從動手術之日開始,托馬斯就改名為格萊先生了,他天天都在焦急地盼著一封電報。一天這封電報終於來了,電文是維娜姨媽順利到達。祝好!埃德加。帕麥娜讀了電文,高興得叫了一聲。她握著托馬斯的手說:「他們把屍體找到了,親愛的!他們給你找到了合適的屍體!」
「願你在地下安息,托馬斯·列文!阿門!」神甫沉靜地祝禱。「阿門!」這批非同尋常的送葬者們也跟著念了一次。他們全都認識托馬斯·列文,他們都落進過他布置過的圈套。現在他們的上司又把他們派到這兒來,為的是要弄準確是否死者真是那該……的狗東西。「謝天謝地!沒錯,就是他。」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這麼想著。墳坑填上了,托馬斯·列文往日的同事們都在往坑裡鏟土。填好之後,工人們又把一塊普普通通的大理石搬到墳前權作墓碑。
「葛爾德夫斯先生,我們有。」托馬斯說道笑容可掬地朝前走了兩步。「您是誰?」
「我的天吶,我哪兒知道她是誰呀!」
「十年來他都是那個在美國的最大的間諜網的頭頭。」
「這些蘇聯人為什麼要把您幹掉呢?」
「有把握嗎?其實時間倒有的是,如果你還想要我改什麼的話,我可以告訴大夫,讓他們在做手術時順便一道做了不就得了,那些大夫肯定可以把我周身弄得更美。你說大就大,你說小就小……」
「用一種新血漿來預防小兒麻痹症。薩爾克大夫搞的。這個人您一定聽說過,對吧?打預防針還不算最煩人的事兒!最煩人的是寫登記表把人都快寫死了!」
「估計是蘇聯現代最出色的間諜。您要知道,我這個人是從來不會說恭維話的。」托馬斯仍然是滿面春風面帶微笑。
「您既然說得那麼神秘,那我就猜他就住在弗爾騰街二百五十二號。」埃德加·胡維爾說:「對,就住在那個小報童摔跟頭揀到硬幣的房子里……」
「天吶!」
「原來是在紐約,後來到歐洲去了。他住在巴黎的克利翁飯店。他想必是神經錯亂了。因為他在五月四日的下午離開了飯店,走過德·拉·康喀爾德廣場到了美國大使館。他要求見大使,他說我是一名蘇聯間諜……」
「完全正確。親愛的,除了鼻子外其餘都用不著改。」
「如果別人真能讓我們單獨在一起的話,那才真叫美呢。」托馬斯溫柔地撫摸著她說:「真是新鮮!你想想往後我將是另一副面孔,證件也變了,名字也變了,國籍也換了。一切的一切都變了,哪一個四十八歲的人有這份福氣?」他說著吻了帕麥娜一下:「小寶貝兒,你喜歡我成個啥樣子?」
「你撒謊!你認識她!豈止是認識她!」這下可好了,整個吃飯的時間大家都沒安寧。到喝黑咖啡的時候,托馬斯的襯衣都被汗水浸透了。而帕麥娜·菲伯爾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天吶!」
「好了,現在不會九九藏書出岔子了。」托馬斯滿意地說道。
「我的老天!一句也沒聽明白。」
「看看我敢不敢?」說著他便朝帕麥娜撲過去。誰知這位老練的女間諜使了一個柔道擒拿,一眨眼工夫托馬斯已被她反扭住手臂。他呼的一聲撲倒在地毯上。這時帕麥娜哈哈大笑著放開托馬斯跑開了。他爬起來追上了她,把帕麥娜壓在膝蓋上。她拚命地掙扎,用腳亂蹬,一邊使勁兒的吼叫:「放開我,你放開我,你到底放不放,看我打死你……」晨衣被掀開了,帕麥娜果然沒穿什麼衣服。她狠狠地朝托馬斯身上亂打。她尖叫著亂蹬亂咬。這時托馬斯越來越覺得帕麥娜象他的桑塔了。他一時間只覺得他的血管里的血奔流得越來越快。他心裏想簡直同桑塔一模一樣。啊,我的天吶!突然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撲在帕麥娜身上。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嘴唇。她開始時使勁兒地咬住嘴唇,然而過了不多一會兒,她慢慢張開了嘴。她的嘴唇變得柔軟起來,她終於伸出了雙臂摟住托馬斯的脖子。這時兩人使在初吻的甜蜜之中沉醉了。時間地點整個世界,他們都統統忘到了九霄雲外。托馬斯清醒過來,只見眼前有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在望著他。帕麥娜在他耳邊唧唧噥噥地說道:「那會兒我是太嫉妒了,我太嫉妒你那個俄國女人了……」
於是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各諜報局中心裏封存了大疊大疊的檔案。所有的檔案封面上都是同樣一個名字托馬斯·列文。現在在這個名字后註上了一個代表其人已死的十字架形狀的符號……
「你想想,在他們開始在我臉上動刀子整容之前,我總還可以談談自己的願望。比如說耳朵要做成什麼樣呀,鼻子要改成什麼樣呀等等。」帕麥娜聽了這些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說:「告訴你,我從小就喜歡希臘人的臉形。我曾經想過我將來的丈夫的輪廓像個希臘人!你覺得……你以為……」帕麥娜說到這裏只覺得臉上陣陣發熱,就趕緊說了一句自我解嘲的話:「我真傻。」
突然帕麥娜臂上的什麼東西引起了托馬斯的注意,那是過去打預防針留下的一個圓圓的疤痕。帕麥娜正想去吻他,一見他這樣就愣住了。她問道:「你怎麼啦?」托馬斯心不在焉地看著她說:「葛爾德夫斯發覺他的處境很危險。他會想法離開美國回到俄國去。凡是到歐洲去的人都得打各種各樣的預防針。這是規定。打預防針之前他必須向醫生出示他的出生證好登記號碼……」托馬斯愈說愈激動,他結結巴巴地接著說:「出生證,不是護照……他的假護照是個真格的假護照……但是他偽造的出生證難道也是個真格的假東西嗎?要是葛爾德夫斯拿出來的是個假出生證的話,那麼對不起,老兄。我們就可以給他定罪了,就可以把他抓起來。」
「真該把您好好揍一頓!」托馬斯衝著帕麥娜大聲地吼道,這天晚上托馬斯氣喘吁吁地在帕麥娜的住宅里發泄他胸中的怒火。帕麥娜披了一件晨衣,裏面顯然沒穿什麼衣服。「您為什麼跑到羅根洛夫那兒來?」
「只要能死就行,別的就顧不得那麼多了。」托馬斯平靜地說:「我還聽說您的哈珀爾診所里有的是第一流的專家嘛。」
「記得。」胡維爾慢吞吞地回答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帕麥娜高興地叫了起來:「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嘛!快點安排個死法嘛!事情就緒之後我們想儘快結婚。」胡維爾咬著嘴唇說道:「好吧,我履行我的諾言。不過您別以為這件事很好玩,列文先生。這種事會使人感到痛苦,非常痛苦。」
「請您開始按照我的口述寫吧,小姐。」里斯本謀殺案偵破處的警官馬尼埃爾·瓦伊達對他的女秘書說:「在卡斯凱斯海岸發現的死者是一個非常具有男性味兒,嗯,把非常具有男性味的這幾個字去掉,一個四十五到五十歲左右的男子。法醫鑒定結果表明死者是被一支美製九毫米軍用手槍擊斃的……現在另起一段!」
那是夏天的一個炎熱的傍晚,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小報童飛快地跑過紐約市布羅克城區的一幢營房式租房樓梯間。誰知腳下一滑,小報童摔了個四腳朝天,衣袋裡的錢撒了一地。真倒霉!詹姆斯一邊輕聲地抱怨一邊準備把撒在地上的錢都揀起來。正揀著,突然覺得有個硬幣有點異樣,放在手上覺得不同於其它同樣的硬幣。詹姆斯把這枚五分硬幣翻來翻去看了看,這時硬幣一下子分成了兩半。他看到有一半的裡層有一個小黑點。幾天前詹姆斯剛好看過一場間諜電影。那部電影里演的是把帶有情報的微型膠捲藏在香煙盒裡。那麼這或許也是個微型膠捲吧?
事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原來維克多·摩里斯這個人有許多化名。他的真名叫海哈尼姆,是蘇聯保密局的中校。一九四六至一九五二年在蘇聯受訓,準備派往美國當間諜並與那位傳奇式的馬克先生共事。長達六年的培訓!得想想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海哈尼姆·阿里亞斯·摩里斯必須完全忘掉他往日的自我。海哈尼姆在各種考核合格之後,於一九五二年四月十四日帶上了一個偽造得天衣無縫的美國護照,到蘇聯派駐美國的聯合國代表團的秘書米哈伊·斯威林那兒報到。此人極其秘密地會見了他,給了他行動經費並對他說:「您與馬克先生聯絡,我們倆今後再也不會見面了。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您別指望我會幫助您。我是外交官,我不能同您有任何關係。」
「您既然知道為什麼要來?」
然而他錯了!十一月十三日,診所里來了一位滿面愁容的人,他請求與格萊先生單獨談一次話。當他同我們的朋友格萊先生單獨在一起時,他自我介紹說他叫約翰·米薩拉斯,是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人員。格萊看他那神態不安的樣子便知道出了岔子。「屍體出了問題,我們大家都感到很痛心,格萊先生。」
「我不知道你在那兒!」帕麥娜扯開嗓門吼起來。「你事前知道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