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背後是誰
黃飛虎不是不想喝酒,也不是急於談事,只是他剛才下意識地摸一下后腰間,發現雪月醉酒圖不見了。
伍登科無法違抗白敬齋的意願,他在共產黨這邊官再大,本質還是梅花黨特務,這是一種無法忘懷、抹滅不掉的烙印。當初入梅花黨時,他就被告知,一旦跨入門坎,終生休想退卻!梅花黨的黨規極其嚴格,同樣,梅花黨的黨徒待遇也非同一般,因為它是國民黨內部的一支特殊力量,老蔣對它格外關注,粗略算來,由台灣專人負責代管的伍登科在香港銀行中的存款已經有六位數。白敬齋許諾說,如果這次把事情辦妥了,他將獲准離開大陸去香港定居。
這處閑置的解剖室位於醫院後山坡,與太平間毗鄰,平時無人涉足,甚是僻靜荒涼。
「怎麼,這點事就把你嚇慘了,不中用的東西。」楊彩萍幽幽地望著老雕,語言中帶著煽情的意味。
其二,他心想這回不會再有誤(若是那樣,他可真是命太苦)。
特派員一愣,乜一眼那疊成小張的副圖:「得,你別糊弄我!」嘴裏雖這麼說,他還是俯下身,攤開那副圖,再從自己懷中取出方才劉吉平送來的那張圖,與黃飛虎的這張一對照,眼睛忽然一亮,他心想,怎麼一個樣?
黃飛虎本來是預防特派員把圖收走,所以隨身又帶一份副圖,用以顯示自己是有備而來,以便把握好主動權。現在,他只好把底亮了出來,隨手從懷中掏出副圖往桌上一擲,這回,輪到他耍態度了。
阿才下樓的時候,知道危險已經過去,但他這回提防的卻是樓下的那兩個女人,一個是媽媽,一個是凌阿姨,他可不想讓自己的意圖暴露給她們,如果吵醒了她們,那可真是叫做偷吃東西忘了揩嘴巴。
老雕正當被高潮托起飄飄欲仙的當兒,忽聽門外傳來乒乒乓乓的捶門聲,他的快樂勁一下子收縮進去,兩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盯住門口方向,糟糕!
其一,他壓根兒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黃飛虎感覺到老雕的這個細微變化,他馬上斂起笑容:「快,讓人給台灣發電報。」
楊彩萍見已然如此,也只好任由他恣意放肆,但她還是有點不高興,一邊哼哼唧唧地迎合老雕,一邊罵他:「狗日的,看我整死你的爛丫兒。」
雪月醉酒圖拿到了,這將意味著一筆巨額經費到手。
黃飛虎忽然想起什麼事,連忙輕輕跺了三下腳,給樓下的老雕發暗號。剛才出門時,他讓老雕暗中跟隨他,一防公安盯梢,二防白敬齋暗算。離開客船重新登岸之後,他還注意到暗中保護他的老雕,到了客棧附近,他倆就分手了。黃飛虎想起有事與老雕相商,就用老辦法通知他準備上來,哪知下面竟無反應,黃飛虎小心地揭開地板翻蓋,往下一看,裏面空無一人,他十分吃驚,心想,這傢伙又到哪裡胡搞去了?
老雕沒覺得有何異常,就獨自進火鍋店要了一個小火鍋大開胃口去了,他邊燙小火鍋,邊喝起小酒,心情真是暢快無比。如果計劃成功,他應該算一位大功臣,更讓他偷著樂的是,他將娶到黃飛虎的小女兒。黃老闆忙著正經事,老雕他忙著想心事,這樣的等待時間真是太好過。
伍登科雖說行醫多年,見識過不少形態各異的屍體,心裏根本不懼怕鬼魂、幽靈什麼的,可是,當他持槍躲在解剖室外隱蔽角落中警戒的時候,心裏竟跟打鼓似的撲通撲通直跳,不知為何,他竟覺得周圍有看不見的人物在監視著自己。
「誰是船長?」劉勇直逼俞敏聲。
那天梅芳跌倒扭傷腳踝,實際上並無大礙,只是筋骨輕傷而已。龍飛見狀,靈機一動,讓凌雨琦前往梅芳家借故探訪,趁機將眼前的局勢挑明給梅芳聽。
龍飛只好通過報話機,請求市局通知長江沿線的力量進行監控。
只聽咣當一聲,一個梅花黨徒腰間的手槍不慎落到甲板上,弄出令人無法迴避的巨響,手槍就落在劉勇等人的視線之中,真可謂眾目睽睽。眼看紙包不住火,孫海旺未等特派員下令,就舉手發暗號,眾匪徒從不同方向掏槍向劉勇他們射擊,當場,便有兩個公安戰士倒在血泊之中。
萬曉丹聯繫過龍飛以後,徑自跑到岸邊找路明。
黃飛虎連忙藏好軍火圖,再檢查一下手槍,並把它插在後腰間,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門,一瞧,外面沒有人影,卻見地上放著一枚大信封,他頓時有所明白,連忙俯身拾起,一拿在手上,只覺分量極沉,黃飛虎料想其中必有重要物品,趕緊關門,迅速啟開信封,抽出一看,竟是一柄短劍——中正劍!
楊彩萍覺得公安局可能信了她的話,便以為她與老雕之間的關係有了某種的合法性,她心想,若是兩人再處一室,恐怕就不怕再挨抓了。方才,她尚未盡興,眼下重獲自由,心裏特別高興,楊彩萍又有了那份心情,她情不自禁地拽著老雕還往自家床上去。
「嗬,寶貝!」黃飛虎不由鬆了一口氣。
黃飛虎挨了一通罵,心裏非常窩火,他想起從前,除了老蔣,沒人這樣公開羞辱過他。「你說說吧,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特派員站了起來,雙手揣入褲兜里,圍繞著黃飛虎周圍踱來踱去,那架式頗有居高臨下之勢,黃飛虎覺得特派員好像把他當成了低能兒。
老雕高興得流出了口水,他看著黃飛虎,傻笑著。
幸好這事不難,伍登科早有準備。俗話說解鈴還靠系鈴人,當時既是他給廖眼鏡暗中投下昏迷不醒的特殊葯,今日他也有辦法讓廖眼鏡醒過來。伍登科領罷命令,趁著天剛擦黑,就悄然潛入太平間附近的解剖室,動手施藥。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也不用這麼著急呀。」可能因為覺得自己立下大功勞,老雕不知不覺中口氣變得隨意。
阿才回到床前,發現媽媽依然睡得很香,這多少讓他踏實了一些。可是,他剛躺下,媽媽就醒了。梅芳的鼻子動了一下,突然警覺過來:「娃兒,你剛才去哪裡了?」她聞出了阿才身上的異味。
漢青像突然得到解放,身心大為輕鬆,他想,是時候了,多日以來像耗子一樣藏在陰暗角落當中的他,應該出來自由活動了,應該去走訪一下其他的親戚故交,應該光明正大地飽覽一下故鄉新貌。趁著阿才上學的時候,漢青下樓來到梅芳的房間,這些天以來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他,連感情都受到壓抑,風波已經過去,鎖閉在漢青內心深處的激|情像春|水一樣猛然泛濫。
怎麼考?俞敏聲聽罷老蔣的話,眼中露出疑惑,想問,又九*九*藏*書不知道從何問起。
俞特派員提出要看軍火圖,這讓黃飛虎心裏有所警惕,他想,這個台灣來的人若是把圖趁機給收了,他豈不是前功盡棄?拱手相讓的蠢事打死他也不會幹,除非老蔣發話。他暗中留有一手,已經讓老雕同時給中央情報局發電報,告訴局長先生他已經取到軍火圖。黃飛虎早有中情局背景,關鍵時候,局長先生應該會為他說話的。
主意拿定,俞敏聲大有石頭落地的踏實感覺,便走出客艙,到船尾眺望岸邊。山城夜景,果然有特色,遠景中的燈光隱隱約約,分佈高低不平,低處的特顯人間意境,高處的則有如天上繁星,清風拂面,甚是暢快愜意。俞敏聲欣賞著遠處夜景,心中產生起隔岸觀火的感覺,他這回接這趟危險差事,跟老蔣之間有個條件:一要安全隱蔽,不跟中共人員直接交鋒;二要時間短,過了十月一日就返回台灣;三要給他晉級加銜。他現為少將軍銜,若按資歷排輩,差不多要等至明年才能升至中將軍銜。他希望快一點,官場上,加速一步,升高一點,前景必然更加好看,往往也更佔盡先機,俞敏聲願意冒險來一趟大陸腹地,是經過一番斟酌的。客船正順流駛往一處秘密地點,俞敏聲傍住船舷,望著漸漸朦朧的山城夜色,恍然產生一種遠離險境的感覺。隱約中,他發現遠處江中有一隻依稀可辨的船影,憑以往職業經驗,俞敏聲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莫非有人盯梢?俞敏聲在自己胸前劃一個十字,默然祈禱,希望得到上帝的庇護。
龍飛迅速分析眼前形勢,自知無法死纏爛打,便命令駕駛員拉開距離,繼續跟蹤。
老雕再次把圖放入懷中,兩手一勾住洞口,蹭地一下就上了房,動作十分敏捷,這敏捷的動作中包含著老雕的興奮勁。
俞特派員挽起袖子,啟蓋舉瓶先給黃飛虎倒酒,那神態顯得十分悠閑,完全不像是來商談重大事情的,這讓黃飛虎覺得納悶:這個特派員原先急著要看圖,現在怎麼又不著急了?他覺得這個台灣來的人有點深奧。
剛發生過病人被劫事件,醫院的保衛處連夜四處調查,空氣顯得十分緊張,伍登科有所顧慮,不敢輕舉妄動。
俞敏聲對黃飛虎今晚的表現十分滿意,他權衡一下,決定向老蔣彙報自己的看法,讓黃飛虎主持「光復之劍」計劃的實施。
老雕已經將脖子伸得長長的,顯得急不可耐。
次日中午,開過院務會,伍登科吃罷午飯準備回到單人宿舍休息,剛進門,卻見牆角站著一個人,背朝著自己。
楊彩萍一聽老雕這話,頓時喜笑顏開,她知道,今晚自己可能又要發一筆小財了,楊彩萍馬上極盡迎奉之態,雙腿像蛇一樣盤住老雕的屁股,纏綿無比。
「哈哈哈。」特派員忽然仰天大笑,然後高聲喊一句:「送客。」說話的當兒,他悄悄捏一下黃飛虎的手,給他某種暗示。
「不可能!」老雕摩拳擦掌,「你看看背面就知道了。」
約定時間已到,特派員沒有出現,黃飛虎正詫異犯疑的時候,一個頭戴舊軍帽的男子湊了過來,低聲問他:「你是找吳新余先生看畫的嗎?」
儘管俞敏聲暗中吩咐手下莫要輕舉妄動,務必保持鎮靜,但不少人心裏還是很緊張,因為大家都摸不透公安的真實意圖。船上的氣氛一時顯得十分凝重,那些船員眼睛雖都盯往劉勇他們,而耳朵卻豎起來只聽俞特派員或孫海旺一聲令下。
黃飛虎努力控制情緒,不讓自己抹藥水的手顫抖失態。
老柯和老洪被搞得糊塗了,他們原以為這下將要立功,但既是上級命令,雖有疑惑,也只能執行,馬上放人。
黃飛虎的種種擔憂也並非沒有道理,這梅花黨的內部之爭,真是太複雜,除了白、黃二人各據山頭,當年還有一位顯要人物自立門派,那就是暗藏在共產黨隊伍中的一位公安局長,那人名字叫葉楓。
派出所審訊室內,楊彩萍一口咬定自己是跟老雕談對象,她知道,若是招供老雕是嫖客,自己也難逃罪責。而老雕在被問及自己來歷時,堅持自己是外地游醫,但是細心且富有經驗的副所長老柯,沒問上幾句就覺得老雕來歷可疑,他聯想到市局內部會議通知中提到的謹防敵特分子破壞之事,就越覺得事情不一般。他回辦公室用手搖電話向分局領導彙報,分局值班領導洪萬均接報后,不敢怠慢,一邊向市局上報情況,一邊趕往派出所親自過問。
劉吉平跟特派員耳語幾句,暗中塞給他一樣東西,俞特派員像是突然意識到有黃飛虎在場,就將那東西藏在懷中,讓來者先退下等待。
劉勇要過船上工作日誌,簡單看幾眼,裝模作樣地率領其他民警四處檢查安全設備。
進入房間,他一邊喘氣,一邊將圖從懷中取出,心中大喜過望,他如此高興的原因有:
伍登科藉助手電筒的微光,給廖眼鏡推了一劑特殊針劑,大約過了半個時辰,廖眼鏡終於睜眼醒來,他茫然地望著眼前身穿軍官制服的伍登科,目光中露出一種戒備。
特派員心中有譜了,他左右為難,因為眼前的情況表明,兩張圖反映的肯定是真相。他眼珠一轉,忽然揭開燈籠,那橙色的火焰像是貪婪的舌頭,一下子就舔上副圖,那張紙,徐徐燃燒了起來。
伍登科正想早日離開大陸,尤其像他這樣,整天在解放軍醫院中,面對的凈是些穿制服的人,他的內心壓迫感時刻存在。他常常有一種惶惶不安的感覺,生怕哪一天會被查出鋃鐺入獄,甚至槍斃,有時,簡直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那天夜裡,龍飛一行突然出現在他眼前,著實把他嚇了一大跳,他以為末日到了,可是冷靜片刻,心裏又想,不會吧,自己這些年並未做過什麼事,應該沒有案跡可查。
黃飛虎心臟狂跳不已,他興奮極了。當年,這中正劍是老蔣給高級軍官授銜之物,今日則是正式委以重任的權柄,這柄短劍的到手,意味著「光復之劍」的指揮權正式交付給了他。誰把這劍放在這裏的?黃飛虎很納悶,他想,這人不可能是俞特派員,那麼,會是白敬齋嗎?更不可能,那個老狐狸不會將這權柄交給他的。莫非,這重慶城裡還有老蔣的密使,這人會是誰呢?黃飛虎不再細想下去,他迫不及待地拔出短劍,隨即帶出一張夾在刀鞘間的紙條,攤開一看,心中竊喜。原來,上面標有藏寶圖,在解放碑附近某個路邊垃圾箱下,藏有一批價值不菲的黃金白銀,那是巨額活動經費。如今,軍火圖有了,財寶圖有了,那麼,就該由他來舉起「光
九九藏書復之劍」,讓共產黨瞧瞧他黃飛虎的顏色了。想到這裏,黃飛虎不禁抿嘴而笑,他的腳不由地跺了幾下地板,沒想到,地板上的活動翻蓋竟掀開了,一顆腦袋冒了出來,那是老雕。
黃飛虎此時倒顯得十分冷靜,他似乎明白特派員為何這麼做,果然,他是袒護白敬齋!從特派員剛才注視另一張圖紙中,黃飛虎猜到了是怎麼回事。劉吉平,他認識。
伍登科知道來者是誰,連忙關上門。
前些日子,老雕在路邊偶遇楊彩萍,第一眼老雕便有感覺,那楊彩萍平時一副騷樣,時常在萬隆客棧附近轉悠。常言道蒼蠅不咬無縫的蛋,這老雕正當年富力強,性|欲正旺,一見到楊彩萍就聞出她身上的騷味,當時眉來眼去,沒多說幾句話就勾搭在一起了。老雕這些日子雖然忙著雪月醉酒圖的事,但也不忘見縫插針,一有機會,逮空便往楊彩萍被窩裡鑽。
自從老雕竊得雪月醉酒圖潛回住處那一刻,萬隆客棧四周就被我公安人員監控上了。
如今雪月醉酒圖已經「脫手」,漢青險情不再,除了梅芳對他的關愛,沒有人再會對他感興趣了。
「喝呀,先喝一杯美酒,祝你初戰告捷!」俞特派員舉起了酒杯,特派員見黃飛虎沒有動杯的意思,又說:「你著什麼急呀,都坐在一起了,還怕沒機會談正事。」
老雕護送黃飛虎回去的時候,沒有馬上進門,想到自己順利取得雪月醉酒圖,他心中甚是沾沾自喜,自鳴得意,加上方才在火鍋店喝過幾兩小酒,老雕不禁飄飄然,身上燥熱得很,他想起了附近住著的一位名叫楊彩萍的暗娼,周身便燃起欲|火,難忍難耐。
客輪加大速度,不久就消失在視線之外,原來,船上的動力已經經過增強改裝。
此後黃飛虎的動靜全被路明盡收眼底,見黃飛虎被另外一人帶往碼頭岸邊,路明讓曉丹去附近找一公用電話,用暗語跟龍飛聯繫,自己則裝作小便,跑到岸邊悄悄觀察黃飛虎的去向。
黃飛虎一聽,明白這是一句暗語,吳新餘音同「無心愉」,無心愉者即「愉」字去掉豎心旁,成為「俞」字,指的是俞特派員,黃飛虎先看看左右,再點頭稱是。
夜裡九點鐘,黃飛虎隻身一人如約趕赴朝天門碼頭見特派員大人,約定地點在碼頭附近一家名為劉眼鏡火鍋的小吃店門口。
老雕心有餘悸,一把掙開楊彩萍的糾纏。
匪徒們紛紛湧向船舷,分別朝水中目標和汽艇開槍射擊,一時間,長江航道上槍聲大作。龍飛聽見槍聲,便知發生意外,他沒想到船上的火力如此猛烈,料定是遭遇強敵,他連忙一邊指揮艇上人員掩護跳水的劉勇他們,一邊朝客船還擊,同時,及時用報話機向市局請求增援。
白敬齋的做事特點中既有乾淨利落,還有馬不停蹄,他剛安排好廖眼鏡的藏身之地,就想著催促伍登科設法儘快弄醒廖眼鏡。
俞某是官場老手,極善於察言觀色,隨機應變。當時初來乍到,不明白梅花黨內更多的紛爭內幕,只因為白敬齋對他極力吹捧,不自覺地對黃飛虎有些冷漠或偏見,跟黃飛虎接觸一二回之後,他意識到自己的偏頗,便開始留意把握分寸,但他又是極會作態表演的人,一遇適當機會就會盡情施展,或怒,或笑,貌似喜怒無常,實則把握有度。方才,聽說黃飛虎丟失雪月醉酒圖,他固然心中震驚,但也沒到暴怒失控的地步,他那一套慍色,全是借故拿臉色表現自己的權威。
老雕雖說是色膽包天,但這些日子也盡量遮人耳目,白天他輕易不登楊彩萍的門,往往只到夜間才敢前去放縱。
二十六號房間內,黃飛虎躺在床上,一直在回憶他身上的雪月醉酒圖是怎麼丟的,他想了半天,漸漸把焦點鎖在引路人和船夫身上。他又想,如果這兩人都是特派員的人,他們當中的某一個人有必要竊取他身上的圖紙嗎?那麼,再退回來說,要是其中一位是白敬齋的人呢?黃飛虎思索一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明白了什麼。他突然記起,離開特派員的客船之際,特派員曾在上衣斜兜處拍了拍,黃飛虎連忙一躍而起,取過衣架上的外套,伸進口袋一摸,天哪!裏面真有東西,而且,還是一張摺疊的紙,取出一看,傻眼了,這張圖竟是那雪月醉酒圖的副圖,黃飛虎以為看花眼了,分明那圖已經被特派員焚燒掉了,怎麼可能毀而複合呢?莫非,特派員在玩魔術或者障眼法?他聯繫到特派員暗中捏他一把的動作,心中更加費解,難道特派員暗中支持他?憑什麼?
廖眼鏡怎麼也沒想到,昔日遠在台灣遙控指揮的白敬齋竟出現在眼前,也許是極度興奮,使他精神倍增,轉眼之間身上活力大發,儘管身體虛弱,但說話尚有力氣,而且思路十分清晰。
白敬齋壓低嗓門,拉開話題:「伍院長啊,不是白某想逼你,實在是事關重大,若不早日從廖眼鏡口中取得情報,只怕延誤戰機,毀了黨國準備已久的計劃。你看,這幾年我從未打攪過你,全是因為組織愛護你、栽培你,不想讓小事磨損你的筋骨,眼下,白某冒險潛回大陸,實在也是被逼無奈,你應該看得出,事情有多重要。怎麼樣?趕快動手吧!」白敬齋最後面的一句話,幾乎就是命令,含著不可違逆的口氣,不容置疑!
伍登科也打量著廖眼鏡,覺得他好像在回憶著什麼。
路明和萬曉丹也招來另一輛三輪車,這踏三輪車的是自己人。
廖眼鏡被安放在解剖室角落的活動手術床上,周身矇著黑布。
俞敏聲見來者只有四位,心裏略為放心。
俞特派員與黃飛虎約定,這天夜裡在朝天門碼頭相見。
俞特派員就在客船上等候黃飛虎的到來。
劉勇有一種深入虎穴的感覺,儘管他訓練有素,也有過與匪徒周旋的經驗,但面對如此之眾的特務分子,他還是有所緊張。
「別擔心,自己人。」說話的是白敬齋,他模仿伍登科的語氣,這種幽默,悄然製造出一種輕鬆氣氛,廖眼鏡認識白敬齋,憑藉聲音就把他辨認出來了。
特派員做個手勢,讓其他人退出去,自己便邀黃飛虎席地而坐,落座桌旁。
劉勇很快游到汽艇舷邊,艇上的戰友迅即將他接應上來,另一戰士則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老雕和楊彩萍被派出所民警當場堵在床上。
楊彩萍大為慶幸,她心中認為這是菩薩保佑。
阿才犯傻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能夠撒謊嗎?
黃飛虎習慣性地觀察一下四周,發現船上另有一些身強力壯的陌生漢子,他估計俞特派員也是受重點保護,看這情形,老read.99csw.com蔣對他頗為看重呀!
伍登科正襟危坐,顯得誠惶誠恐。
阿才見那雙黑腳離開地板越窗而去,趕緊從床底下爬出來,迅速離開閣樓,他想,閣樓實在不是久留之地,怎麼會有那麼多令人後怕的事?先說說奇怪的陳設,誰會住在他家?媽媽怎麼一直不吭聲?再說說那雙黑腳,就像賊似的偷偷摸摸。阿才逃離閣樓之前,乜了一眼床上的東西,發現床上也沒什麼變化,奇怪,那雙黑腳為什麼卻不曾留下痕迹,這讓阿才實在想不透。
黃飛虎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無法平靜,他能平靜嗎?這回要再弄回假東西,丟臉是一碼事,老蔣交代的東西可是擔待不起的呀!
廖眼鏡下意識地動一下身體,活動手術床響了一聲。
黃飛虎接過雪月醉酒圖,打開一看,用一種疑惑的口氣問老雕:「沒拿錯吧?」
桌上,放著一瓶白酒,兩隻白瓷小酒杯。
楊彩萍一人獨居,沒什麼不便,左右鄰居也都知道這女人靠自身肉體過日子養活自己,雖說內心鄙夷她,但也只是見怪不怪,漸漸習以為常,對楊彩萍睜一眼閉一眼。
俞特派員將黃飛虎讓進船艙,船艙里有一張低矮小桌,桌上立有一隻紅燈籠,將艙內照得一片暗紅。
伍登科見白敬齋冷笑,知道他的來意,連忙說:「請賜教,伍某隨時準備為黨國盡忠。」白敬齋噓了一聲,示意他小聲說話,然後擺擺手,讓伍登科坐上椅子,這架式,倒好像他才是這裏的主人。
楊彩萍是個三十齣頭的少婦,豐乳肥臀。
三輪車穿街走巷,路明吩咐車夫只需咬住老雕即可,咬住老雕,就等於控制住黃飛虎,到了朝天門碼頭附近的一家火鍋店,經過臨時化裝,路明與萬曉丹進店找了個容易觀察外界的位置坐下。
特派員見黃飛虎表情變得僵硬,便說:「黃老兄啊,你為什麼心中有事便放不下,也罷,先談正事再喝酒,來,把圖亮出來。」說罷,特派員拍拍手,讓外面進來一個人,把桌上的酒瓶酒杯先端走。
梅芳見明處有凌雨琦佩槍保護,暗中又有田老師、陸老師他們在四周設防,當時便有一種踏實的感覺。不過,她心中還是有顧慮,生怕閣樓上出事情,她心裏實在惦記著漢青。
解剖室是單層磚結構建築,就像部隊的平房,原先用來給部隊衛校學生教學之用,現在,解剖室內仍有福爾馬林池,裏面還浸泡著幾具無名屍體。
「想死我了!」梅芳渾身酥了,像長跑臨近終點,終於捱到了頭,興奮和疲憊糅合在一起,漢青喘著粗氣,用嘴唇在梅芳的脖子周圍反覆摩挲,整個上午,他倆都在床上纏綿個不停,梅芳差一點都忘了做午飯。
老蔣當時就瞅出俞某的不解,他只是微笑地注視俞某一番,未置可否,讓俞某自己揣摩去。
每一秒鐘都顯得緩慢,不知過了多久,恍若隔世,伍登科才聽見白敬齋發出的學貓叫的暗號,示意他進解剖室。
老雕越牆時,被人發現。臨近國慶節,重慶市區各居委會都組織起老人夜間巡邏隊,巡視街頭巷尾,以保社會治安。
龍飛隱蔽在第二艘汽艇內暗中指揮,方才他在岸邊得知黃飛虎已經從客船上回岸,就吩咐路明跟蹤黃飛虎和老雕,自己則與水上民警聯繫,帶上劉勇登艇與江中另一艘正在尾隨客船的公安汽艇會合。龍飛是一位極會隨機應變的人,他根據現場跡象,斷定客船上有可疑人物,極可能是條大魚,便臨時做出決定:逼蛇出洞。他的想法是,如果船上果真是條大魚,那麼,劉勇他們的出現必定會引起對方的緊張,這樣,就有可能逼對方早一點行動,暴露重慶梅花黨組織的各方人員。
特派員一聽,愣了一下,他猛然重拍一下桌子:「什麼!混賬東西,為什麼丟的不是你的腦袋!」這一斥呵、一拍桌,把外面的人都驚動了,「去,沒你們的事。」特派員喝退左右,氣得哼哼直喘氣,又是抓鼻子又是吹鬍子。
龍飛聞訊,頭腦嗡地炸了一下,他不知道誰捅了這個馬蜂窩,眼下,可是誰也抓不得呀!聽罷路明詳細彙報之後,龍飛指示路明通知重慶市局,讓派出所儘快放人。
報話機突然響起呼叫聲,原來是路明呼叫龍飛,緊急情況:某派出所抓了老雕。
白敬齋見伍登科進來,跟他咬耳輕聲說道:「處理乾淨,扔進池子中,頭不要留。」那語氣冰冷極了,沒有任何感情|色彩,不像從活人口中吐出,倒像是陰森鬼語。
藥水抹過之後,一幅軍火分佈地形圖赫然映現。
「我是。」二副孫海旺徑直迎上來,他怕船長說不好話,因為船長是個結巴。
「嘿,死麻皮,我今天就看你怎麼整死我丫兒,你聽著,今晚你要是有本事把老子伺候得舒舒服服,老子就另外賞你一把。」
俞敏聲打發走劉吉平,心裏就琢磨開了,這白敬齋怎麼也居然弄到了軍火圖?不可思議,他也領教到了白敬齋的手腕。對老白,俞敏聲雖然有所敬佩,但只覺得老白未免有些不合時宜了,他再有本事,以前總呆在台灣,對大陸實際情況了解幾多?相比之下,這一點可能遠遠不如黃飛虎,平時靠隔海得來的情況了解大陸,今日偶然去重慶了解實地情況,這樣得來的經驗真是不如一直潛伏在共產黨眼皮底下的黃飛虎。
阿才躡手躡腳邁進大卧室的時候,不放心地回頭一瞧,剛好瞧見凌阿姨的房間啟開一道縫兒,他心想,不好,凌阿姨會不會發現了他的行蹤,她會不會跟媽媽打小報告呢?
劉勇反應敏捷,馬上舉槍還擊,和另外一個公安戰士且戰且退,雙雙魚躍跳入水中。
黃飛虎此刻糊塗了,他納悶,不知道特派員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但他還是有所領悟,莫非特派員有難言之隱,因為,白敬齋的信使劉吉平還在外面等著哪,特派員現在演戲給誰看?
艙外忽然又進來一個人。「我不是叫你們別進來嗎?」特派員怒視一下來者,發現不是自己的手下,馬上變得客氣起來,原來,這位是白敬齋身邊的信使劉吉平。
這艘名為「天府」號的客輪,是由梅花黨暗中掌握的重慶某航運公司的船隻。船上人員全系梅花黨黨徒,船員之間,原先互不知道對方身份,他們均由梅花黨安插在重慶長江航運公司高層中的骨幹分子一手秘密安排的。這些船員,從船長到水手,個個身強力壯,原來都接受過特殊訓練,平時分散在不同船隻,近來根據需要,陸續調集在一起。實際上,他們是「光復之劍」計劃的突擊隊,他們眼下都聽命于船上的二副,二副名叫孫海旺,是萬隆客棧經理孫海隆的胞弟,孫海read•99csw.com旺直接聽從其胞兄。
「你呀,還想再拿什麼來糊弄我?」
伍登科一聽,什麼都明白了,廖眼鏡已被殺死,自己必須親自割下他的頭,再把他的屍體放入福爾馬林池中,就跟解剖課教學一樣,額外多一道的手續是:他必須找地方將廖眼鏡的頭顱掩埋了。
龍飛原先不想馬上就動手,不料敵人卻逼迫他採取措施,事情已經浮出水面,現在只好順勢接招,必須截住那艘客輪!
黃飛虎見無法隱瞞,只好哭喪著臉告以實情:「圖紙不見了。」他前言不搭后語地說明了情況。
引路人讓黃飛虎上船,自己像完成差事似的一走了之。
老雕心中更有大難逃生的欣慰,不過,高興勁還沒過去,他心中又暗生疑竇,這事情,怎麼就這麼簡單了結了?但很快,他又安慰自己:也許真是福大命大,要是真的被公安關起來,後果不堪設想。難道公安局真的以為他和那騷婆娘是在談對象?老雕反覆一想,心裏依舊不踏實,但是,不管怎樣,現在人已經離開派出所,總算躲過一劫。老雕心中七上八下、胡思亂想的時候,不時環顧四周,察看是否有人跟蹤,剛才的遭遇令老雕成了驚弓之鳥。
自從廖眼鏡住院,伍登科就收到白敬齋密令,他當時就判斷出,那病人一定跟某個大機密有關。
老雕盜得雪月醉酒圖,在萬隆客棧附近兜了幾圈,見身後無人追蹤,才閃入客棧西牆的小巷,翻牆入內。
其實,黃飛虎反應過分了。俞特派員雖然內心裡偏袒白敬齋,但他畢竟不是梅花黨中的人,與其沒有利害關係,表面上也應該不偏不倚保持中立,否則,要是被老蔣知道了,不挨罵受訓那才叫奇怪。況且,誰知道這白、黃二人最終誰會佔上風,官場之中,講究城府深淺,心機太薄者難成氣候。這麼多年來,自己能夠從軍統中脫穎而出,熬成國安局的要員,正是一貫保持穩健作風,誰也不去輕易得罪,他聽說黃飛虎不太樂意讓他見軍火圖,已經明白黃飛虎的心機,他只是淺淺地發話:「並不是我非要想看,實在是鄙人負有使命,你就讓我瞧一眼,日後我回到台灣,也好跟蔣總統有個交代,要不然,他老人家會以為我不盡職責,責問我到大陸來幹嗎!」他還說,若是黃飛虎覺得不便,他可以親臨造訪,只需一瞥軍火圖模樣便可。
黃飛虎蹭地站起來,挨近特派員的耳朵,咬牙切齒、一板一眼地低聲說道:「告訴你,我還有備份!」
「坐穩了。」船夫吩咐一句,就解開船繩划起槳離岸而去。
黃飛虎猜出老雕的心情:「我說過,要等到事情全辦妥后再兌現我的許諾!」
老雕剛往天花板給樓上敲出暗號,黃飛虎馬上就移開翻蓋接應老雕攀上來。
俞敏聲見是大陸公安,心中甚為吃驚,手下的嘍羅連忙問話:「怎麼辦?要不要拿傢伙干?」俞敏聲馬上鎮靜下來,打算靜觀其變,他命令手下的人暗中做好準備,預防不測。
「死人,你躲到這裏幹什麼!」萬曉丹故意嬌嗔。原來,路明事先已經跟她商量好了對策,兩人挽著手,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互相依偎著,坐在岸邊的石階上佯裝看江中夜景,實際上都盯著載黃飛虎的小船到底去向何方。
黃飛虎準備上藥水的時候,老雕的心吊到了半空中。
「我還有副圖,是照著原樣描的。」黃飛虎突然拋出一句。
那人回過頭來,嘿然一笑:「打擾你了。」他便是白敬齋。
黃飛虎就站在門口,老雕躲在較遠處的電線杆後面。
俞某原先聽說,黃飛虎與白敬齋相比,心機不足,他相繼見到兩份各來自白、黃二人之手的軍火圖時,不禁產生一種試探黃飛虎的念頭,當時,他燒掉的是白敬齋的那份,他知道,那老狐狸做任何事都留有一手,沒想到這黃飛虎一點不差,握有主圖,還有副圖,副圖之外,另有備份,而且可能還有更多的埋伏,人說狡兔三窟,看黃飛虎這架式估計七八窟都打不住,看來,老蔣對黃飛虎還不是太了解,但他一轉念,心想,也未必,也許這幾年黃飛虎有所見長,所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況且處於時刻都需要用計謀、用腦子來應對的險境,像黃飛虎這等人物,不修鍊成人精的話,那他就是個大廢物。
楊彩萍這兩天沒有客人,缺錢,心裏正有點發慌,同時也感覺身體有所需要,她有個習慣,喜歡裸睡。這天夜裡,她睡得早,正做夢的時候,忽覺有人摸她乳|房,她慌忙用手一撥,剛要喊叫,嘴巴就被人捂住,定睛一看,原來是老雕,他已經上了床。楊彩萍這才大胆地蹬他一腳:「狗日的,你把老娘嚇慘了,洗過下面沒有?快,去洗洗。」楊彩萍特愛乾淨,每次干那事之前,總要對方洗得乾乾淨淨。平時,老雕為了討好楊彩萍,也能儘力配合,不厭其煩地大搞個人私處衛生,這天夜裡,不知是酒精起作用還是得圖之後的得意勁使他性|欲大發,當他翻開楊彩萍被子的時候,發現她白花花的裸體,不禁大發|情慾,他的那個飢餓的小弟,似乎片刻都不能耽誤,早已顧不得楊彩萍的掙扎。
但是梅花黨徒們的心情更加緊張。
龍飛見到肩並肩佯裝親熱勁的路明和萬曉丹,裝作借火悄悄同路明說了幾句話,了解情況后,龍飛回到車中,用報話機通知重慶市公安局派水上警力監控江中那艘客船。
伍登科明白像他這種身份的人,台灣那邊不會讓他去干那些偷雞摸狗、殺人越貨之類的粗活,要是動用到他,準是了不得的大事。
樓上,黃飛虎已在悠然自得地抽煙,他先徐徐吐出一圈青煙,趁著煙圈尚在擴散未消,他緊接著朝煙圈中央再補吹進一柱青煙,像是射擊命中靶心,此時的黃飛虎心中有一種穩操勝券、十拿九穩的自信。
表面上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誰也不曾料到,廖眼鏡就被藏匿在醫院內閑置的解剖室中。
梅芳當時一聽說危險處境,心裏十分擔憂。凌雨琦安慰她說,一切盡在公安掌握之中,只是請她儘力配合就行,安全方面的事,她就不必擔心了。
俞敏聲深吸一口氣,然後拍拍手,手下應聲而至,那是俞敏聲從台灣帶來的貼身心腹吳炳生,他既是保鏢,也是報務員。俞敏聲輕聲口述一番,讓吳炳生馬上給台灣發報,請求老蔣儘快發話,只要老蔣一發話,下面的事情就是黃飛虎他們的事了,自己若是暫時無法早日撤離大陸,至少也可以躲藏得深一點。
老雕已經樂得屁顛兒屁顛兒的,一骨碌跳下洞口安排發報事宜。
俞敏聲正遐想的時候,忽聞附近有https://read.99csw•com動靜,他正欲向手下了解情況,已經發完電報的吳炳生神色慌張地走上前,跟他耳語一陣,俞敏聲臉色一變,原來,有兩艘公安汽艇一前一後追了上來。
艇首站的是偵察員劉勇,他按照龍飛的指示,以治安檢查名義登船檢查,以便了解船上人員的面目,為了不讓客船上的人過分緊張,劉勇只帶三個民警登船。
老雕雖然有所顧忌,但經不住這女人的激將法,便橫下一條心:「他娘的,今晚非把這婆娘整死不可!」老雕心裏有一種虐待的慾望。
驟然變化的形勢,打亂了龍飛的計劃。
船兒一晃一晃,一會兒就遠離岸邊,望著浩浩江面,黃飛虎覺得心裏特不踏實,待他回頭再問船夫,船夫的手指向遠處,江心中,一艘亮燈的小客船向他徐徐接近。
廖眼鏡已經重新蒙上黑布,靜躺一邊。
伍登科身兼外科主任,這處無人問津的解剖室鑰匙早在他掌握之中,事後,他想不明白,白敬齋怎麼會有鑰匙,從這件事上可以看出,這頂頭上司手段之厲害。
考慮到客棧人員複雜,龍飛他們不敢貿然前去盤查暗訪。夜裡,黃飛虎溜出客棧,即被暗中觀察的路明發現。路明沒想到,竟在此處發現一條大魚,他心中特別興奮。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緒,盤算下一步怎麼盯住他,跟蹤黃飛虎這樣的人物太難了,危險問題另當別論,黃飛虎反偵察的本領,路明以前早就領教過,為了慎重起見,他讓身邊的偵察員劉勇去找龍飛彙報,自己則帶領女偵察員萬曉丹扮成一對戀人準備尾隨黃飛虎。等到黃飛虎走出一段距離,路明忽然發現老雕也跟了出來,路明心中大喊僥倖,因為,他和萬曉丹若先隨一步,有可能被老雕發現,看這模樣,老雕是保護黃飛虎的,看來,黃飛虎的反跟蹤手段太厲害了。不過,這也看出黃飛虎的壓力,看來他真是重任在肩,才如此小心謹慎,路明又想,黃飛虎現在哪裡談得上謹慎,都鑽進市區來了,而且還住進客棧,那不是狗急跳牆、孤注一擲嗎?黃飛虎和老雕各自先後坐上不同的三輪車,相互之間保持一段有效的長距離。
俞敏聲出行之前,老蔣找他密談過一次,雖說白敬齋公開表態說協助黃飛虎,但老蔣內心十分清楚,那白狐狸絕不會甘當配角。俞敏聲也有這方面的疑惑,不知到時候該怎麼擺平,老蔣向他面授機宜:相繼考他們幾回,誰有本事最終讓誰上去。
夜裡給伍登科遞紙條的就是白敬齋本人,廖眼鏡被劫之前,伍登科根據指示暗中找借口將特護病房的醫生差遣到其他地方辦事,伍登科知道白敬齋要弄走廖眼鏡,他只是不明白白敬齋為何不讓他插手?是不信任還是另有考慮,伍登科一時拿不準,直至下半夜有人將一封信擲在他的枕邊,伍登科才知道解剖室的秘密。
「副圖?拿來瞧瞧!」特派員不冷不熱地說。
上午,阿才剛離開家門上學去,梅芳也按捺不住要上閣樓,她草草收拾好睡房卧具,正在換內衣的當兒,忽然被人從身後蒙住一雙眼睛,憑感覺,憑背後傳來的氣息,梅芳便知道那是漢青。
黃飛虎不見老雕,正惱火的時候,忽聽有人敲他的門,是暗號——特殊聯繫暗號。按規矩,一般情況下其他梅花黨成員不得直接找上門聯繫,除非有特殊情況。
白敬齋從腰間掏出一支槍,遞給伍登科,示意他到外面警戒,他自己取過一把椅子坐在廖眼鏡身邊跟他聊起來,話題當然是雪月醉酒圖。
這不,客船之上,俞敏聲終於逮到機會考了黃飛虎一場,這一考,足夠了。俞敏聲覺得,黃飛虎昔日如果是虎豹之類的貨色,當下已經修鍊如同人精,沒想到他的心機變得如此縝密,若將「光復之劍」握柄之權交付與他,可能更妥當,這與他的初衷大相徑庭。來大陸的路上,他心中一直認為,往後還得靠老白,現在不是說他看不起老白了,而是說黃飛虎的確有非凡之處。但他又不便表明態度,因為身邊不知哪一位又是老白的耳目,方才,他已經給了黃飛虎足夠的暗示,餘下的事情以後再說。
俞敏聲見勢不妙,命令孫海旺不要戀戰,一邊讓船開足馬力奮力逃竄,一邊糾集眾匪徒舉槍阻止公安的追擊。
老雕像餓鼠一般,快速穿街走巷,一會兒就來到楊彩萍門前,他剛要舉手敲門,忽又改變主意,摸到牆根,見四周無人,便騰身翻牆入內。老雕怕楊彩萍家中有別的男人,若是撞車,多有不便,還是先暗中察看清楚,以免引起節外生枝的事,雖說眼下他欲|火難耐,但他還是有幾分小心。
黃飛虎剛攀上客船,俞特派員就伸開雙臂迎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讓你多走一段水路。」
龍飛事先吩咐劉勇,登船檢查時,只需觀察人物,不必有其他舉動。
俞特派員的話,讓黃飛虎顯得有點理屈,對呀,人家是老蔣派來的督辦,怎麼說也有知情的權利,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不做一番真切了解呢?看就看唄,黃飛虎決定還是自己親自攜圖去謁見特派員先生。
「咳,我的媽呀,還好我一口咬定咱們是談對象。」楊彩萍有點自鳴得意,在回家的路上,跟老雕喋喋不休地說。
黃飛虎見老雕終於出現,只因方才秘獲尚方寶劍,心情頗佳,並未怒斥老雕,只是輕微責罵他幾句,便將話題引入正軌,他讓老雕著手準備動員梅花黨徒按照軍火圖所標位置分頭起出軍火炸藥,自己則另擇親信去另一地點查找黃金白銀。
特派員像玩火似的,饒有興趣地看火苗不斷吞噬副圖,最後只剩下一丁點未燃部分的時候,他推開船艙邊的舷窗,把它揮手送入江水中。
龍飛乘著吉普車趕到朝天門碼頭,他已經得知黃飛虎有老雕保駕,就讓司機在暗處讓他先下車,自己徒步到岸邊找路明。
江面上清風習習,飽含沁人肺腑的江水清新味。
臨到上藥之前,黃飛虎和老雕心裏都不踏實,因為有過上回的經歷,他倆現在的心情是不見真跡不放心。
「隨我來!」那人低聲說一句,匆匆前走,一直將黃飛虎引到碼頭岸邊的小船上,船上除了一位船夫,沒有他人。
以龍飛的性格,他往往是身先士卒,此次藏在幕後,確有一番考慮。他摸不清楚船上到底藏有何許人物,若是白敬齋那個老對手也在其中,碰個照面的話,事情將會搞砸,所以,龍飛才讓與梅花黨高層人物素不相識的劉勇登臨一線。
「別擔心,自己人,你在這裏很安全。」伍登科悄悄安慰他,說話的當兒,伍登科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人,頓時停住。
現在,白敬齋終於發話,讓他想辦法使廖眼鏡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