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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雙黑腳

第十二章 一雙黑腳

黃飛虎咧嘴一笑,朝天花板方向指了指:「我從天而降。」
阿才立即聞到一股霉味,這是那閑置空房特有的味道。
老雕只是奉黃飛虎之命,先期住進萬隆客棧,他並不知道孫經理的真實身份,只當他是一般的老闆。
伍登科早已經看出真相,當他接到白敬齋的保護令,暗中使用一種特別藥劑,讓廖眼鏡繼續處於昏迷狀態,伍登科的這種手法,瞞過了周圍所有的人。


龍飛悄悄拉住路明,示意他莫要魯莽衝動。
阿才正納悶的時候,忽聽後窗外的瓦頂上傳來一陣異響,他連忙一個側滾身藏進了床底下,阿才碰到了一隻箱子,但他太緊張太注意外面的動靜,以至沒有仔細注意那箱子的存在,不好,忽聽沙啦一聲微響,只見一個敏捷的身影從後窗跳進閣樓,那雙腳穿著軟底黑布鞋,腳踝處扎有繃帶,繃帶上藏有暗器。
黃飛虎像是著急上火了,他趁夜色從郊外趕來,落腳在解放碑附近一處早就選好的聯絡點內。那是一個小客棧,位於阿才家附近的一個小巷中,毫不引人注目,這地方名叫萬隆客棧,原先是藥商的歇腳地點,雖在深巷中,生意卻尚可,來客往往是熟門熟道的行內人,一般外客並不知曉,所以也不太引人注目。解放后公私合營,萬隆客棧換上集體招牌,經理依舊是當年舊萬隆的掌柜,那人姓孫,名字叫海隆。
大約半夜三點鐘,醫院突然停電,正在特護病房佯裝醫生監視廖眼鏡的路明,疾步出去前往走廊盡處查看電閘。
路明意識到自己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連忙用內部電話撥通醫院總機轉掛龍飛所在監視點的電話。
黃飛虎最近連續接到台灣方面的催促令,俞特派員則天天過問黃飛虎的每日進度,據情報表明,軍火圖真跡極可能尚在十三號宅中。
夜裡他跟黃飛虎見面時,聽到的第一個指令就是,天亮以前,必須將雪月醉酒圖弄到手!當時,老雕聽罷覺得十分棘手,大有百爪掏心般的不知所措。
龍飛回到秘密住處,躺在床上,開始抽煙,一根接著一根,他的頭腦里反覆過濾自己行動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梅花黨黨徒之間往往是單線聯繫,因此,整個重慶地區的梅花黨組織更加顯得十分隱蔽,要想一網打盡,實在頗有難度。
不到萬不得已,黃飛虎實在不願啟用這個秘密武器。對於手中掌握的這個神秘部下,黃飛虎有一種憐香惜玉般的愛惜,他知道自己一旦將那手下拋出,將意味著什麼,無論成功或失敗,這個手下都可能徹底暴露,就像扔出去的手雷,不管是否傷及目標,結局都是自毀。萬隆客棧的客房是雙層建築,孫經理把黃飛虎安排在二樓走道最盡頭的南屋——二十六號房間。這個安排很有講究,二十六號房間靠西牆,外面是一條小路,附近有一條叉路口,通往不同的稠密民居小區,若遇特殊情況,越窗跳下,很容易逃之夭夭。
路明忽覺有何不妙,連忙趕回病房,用手電筒一照,大吃一驚,廖眼鏡不見了,病床上空空如也。
老雕在偏房門前觀察的時候,斜眼注意到通道盡處的後院,他趁人不備到後院巡視一番,當下又有一個想法。
阿才縮成了一團,就像受驚的穿山甲,此時,他體會到一種難以言狀的恐懼,好像整個靈魂都可能霎間被攝走。
龍飛從醫院那邊撤走了工作人員,調查廖眼鏡被劫事件由路明帶省廳人員暗中進行,他自己則順著被盜的雪月醉酒圖全力以赴摸查梅花黨行蹤。
阿才趴了下來,在閣樓門縫兒邊足足猶豫了有一分鐘,才敢用手槍筒輕輕撥開門縫兒,只聽「吱呀」一聲,門還是發出了輕微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這響聲的過程雖然短暫不過數秒,卻讓阿才有苦捱漫漫危期的感覺,難忍難受!
晚上寫作業的時候,阿才故意喝了九-九-藏-書許多水,他不能控制自己何時醒來,尿尿能夠!
老雕夜裡在外面胡亂吃了一碗擔擔麵,悄悄回房準備休整片刻,打算理清楚思路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他剛進屋反扣上門,忽覺背後一陣風,老雕正欲做出反應,脊梁骨上已經被一冷硬的東西頂住了,槍!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糟糕,老雕大覺不妙,他想,難道自己徹底暴露啦?但他努力保持鎮靜,畢竟見識多了,好歹也是風裡浪里闖過來的人物,老雕暗中為自己打氣。
老雕向他報告過,好像共黨公安人員也已經注意到十三號的動靜。
閣樓的角落有一張掛有蚊帳的床,臨窗處擺著一張舊桌,舊桌旁是一把破椅,除了這些,似乎沒有它物。奇怪,這房間地板好像被打掃過,沒有積垢舊塵,爬到了老床邊,阿才抬頭引頸高看,發現床上的景象更加奇怪,蚊帳雖舊,似乎卻是新洗過的,還有米漿芳香,而且床鋪上,居然還有棉被枕頭,難道有誰在這裏住?可是人呢?
老岳經驗豐富,知道巴克遇到了麻煩,他推測有人暗中在地上撒了刺|激藥水,擾亂了巴克的嗅覺神經。老岳十分愛護巴克,連忙拉住它,安慰它一番,並用手抹一下地,一聞卻沒有異味,老岳納悶,誰有這麼大的本領,居然能夠甩掉巴克的追蹤?
老雕一消失,劉勇便前來向龍飛彙報剛才所見情景,龍飛一聽,猛然擊掌:「好!」
這種兀自形成的安全感,慫恿著他藏匿多日的好奇心。
房間四周凌亂地擺放著一些陳年雜物:舊椅子、破木料,還有一些爛盆碎罐之類的勞什子。
老雕這才意識到,原來萬隆客棧是他們的窩巢,黃飛虎不說,老雕也不便多問,這也是紀律之一。
阿才見四周沒有什麼異常,就開始抬起頭,像龜鱉一樣伸長頸子漸漸往高處看。
果然,醫院那邊又出事了。
許大剛逃出危險範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橫挨一道暗槍,一命歸西。
偏房的光線大打折扣,十分黯淡,定睛習慣片刻,阿才才開始適應這裏面的環境。
國民黨當局選擇重慶實施「光復之劍」計劃,其用意十分清楚,一則在舊日陪都顯示威力;二則擾亂我大西南三線建設,其目的卻只有一個,那就是為「反攻大陸」積極造勢。引爆解放碑一帶重要建築設施,趁機刺殺我中央領導人是這個罪惡計劃的核心內容。

梅花黨內部規定,黨員之間若在外界相遇,不可隨便說話,必須佯裝互不相識,儘可能不讓外人生疑,避免節外生枝的事。
阿才很敏感,他看出有太多的人對自己的家表示關注,這種關注使他膽量倍增,他隱約感覺到,自己的背後倚靠著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龍飛堅持引蛇出洞,他的計劃得到了李副部長的再次肯定。
路明一聽,便想追趕。
「沒把你嚇著吧!」老雕背後響起粗獷的聲音,那是黃飛虎。
這是一個月光明朗的秋夜,客廳雖然無燈,但周圍的場景依然清晰可辨。
忽然,屋內傳出一陣雜亂的響聲,遂又很快銷聲匿跡,阿才驚魂未定,又見一隻碩大無比的怪物,貼地板一溜煙兒跑過去,他定睛一看,像是老鼠,但阿才以為看錯了,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老鼠,比貓還大。阿才這下反而沒那麼害怕了,心想,也許頂多是只老鼠精,但他一想到老鼠精,心裏又有點恐懼,因為他聽說老鼠精往往是鬼魂變的。
路明扼要介紹完情況,便不再吭聲,他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兒,臉漲得通紅,路明心想,這次處分可能難免,至少也是嚴肅批評。
龍飛見老雕落入圈套,破例向小張要過一支煙,犒勞一下自己,哪知剛吸上兩口,屋內的電話便急促地響起,這時辰的電話十有八九不是好事。
路明說話的當兒,伍院長正在附近,他瞟了一眼路明,過來https://read.99csw.com安慰他:「別著急,別著急。」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龍飛連忙帶領路明和省廳戰友隨同醫院保衛人員尋槍聲方向而去。
自幼以來,阿才的記憶之中好像是第一次登臨這閣樓,閣樓又窄又長,像是一望無際的田壠,澹淡月光猶如鍍銀似的,給閣樓地板抹上一層冰冷的灰色,讓人產生一種凄涼陰森的感覺。
廖眼鏡半夜被劫,雪月醉酒圖三更遇盜,龍飛不禁將這兩樁案子聯繫起來,他想,其中必有某種瓜葛相纏。莫非廖眼鏡身上懷有雪月醉酒圖機密,若是這樣的話,他就不必擔憂了,就像他如今不在乎雪月醉酒圖機密外泄的問題。
老岳讓警犬巴克先聞聞廖眼鏡衣物的味道,再讓它循跡追蹤,不料,巴克剛走出病房沒幾步,就迷失了方向。
路明這才注意到,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全都斷電了。
那雙黑腳在閣樓地板上悄然移動,且謹慎而有章法,試探了一陣,那黑腳一步一步朝阿才躲藏的方向逼近。
老雕從阿才家後院翻牆上房攀窗入室,兩腳一落地,就做出殺人準備,不料,房間空無一人,這樣也好,省得動手殺人了,他心裏這麼想著,眼珠卻盯住床頭一捆畫卷,莫非就是它!老雕伸手取過畫,趨近窗前,往桌上平鋪開來,一審視,果然是它!
原來,幾天前,當他截獲雪月醉酒圖背面機密之後,已經按拍攝出的軍火圖照片一一查找過圖上所標示位置,並暗中組織可靠人員分別監視上述地點。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黃飛虎準備啟用自己最心愛的那張王牌,也就是他心目中最具威力的隱性炸彈。
槍響的方向在醫院北門,那是後門,北門外是一條公路,公路不遠處有個岔路口,通往各不同方向。
黑暗中,白敬齋冷笑一聲,收好自己的消聲手槍,然後抬起手打一個暗哨,路邊林子里便閃出幾條人影,將許大屍體抬進林子深處,那裡,事先已經挖好了坑。
阿才每一次抬眼落步的過程中,總有一種生死未卜的迷茫。
自結婚以來,龍飛和妻子南雲之間離多聚少,前些日子,南雲休假在家,龍飛答應過妻子要陪她上北戴河度假。他不知道答應過妻子多少次,說要陪她去北戴河海濱浴場度假,每一次都因故告吹,這回說好了要去度假,李副部長專門給他批了一周的假,說來可笑,都進入初秋了,海水也已經變涼了,他們才有幸第一次雙雙來到北戴河。龍飛和南雲剛抵達公安部招待所,就接到了部里的指示,又有情況!得,這次度假又告吹了,妻子善解人意,龍飛心裏十分感動,感動之餘,他又有愧意,但公安工作事關祖國安全,由不得兒女情腸。選擇了這個職業,就意味著要做出犧牲,要犧牲許許多多常人很容易就能夠得到的東西,比如:合家團聚、出雙入對……私下裡,龍飛一直覺得自己愧對家庭,愧對妻子。
終於摸到了樓梯末級,才有一種登頂的輕鬆,但是這種輕鬆的感覺也是一晃而過,因為,他又面臨新的問題,閣樓的門虛掩著,裂出一道縫兒,一柱月光刀劈似的從門縫兒中射進來,阿才握緊手中的假槍,不知自己該用什麼方式進去,是像警察一樣抬腳踢門而進,並大喊一聲:不許動!還是躡手躡腳像小偷一樣悄然入室,來個暗中行事?阿才的心情緊張到了極點。
廖眼鏡並沒有被劫者帶遠,此時,他被藏在醫院一處閑置的解剖室中。
妻子剛剛懷孕,這次分別最令龍飛難分難捨。明月勾引起了他的無限思念,龍飛從未如此強烈地思念過自己的妻子,也許是因為妻子懷孕的緣故吧。龍飛心想,人的感情真是太奇怪了,愛情、親情是那麼神奇,可以使他這樣習慣於長年在外的准流浪漢頓生歸心!龍飛不由地感覺到家是那麼地溫馨,那麼地重要。
老雕順勢望去,見天花板https://read•99csw.com的角落有一大洞,與樓上相通。原來,樓上的二十六號房角落地板上,有一活動翻蓋,平時被一柜子壓住,有用的時候,挪開柜子就可以翻蓋跳到樓下,這是萬隆客棧的秘密,更是孫海隆的秘密,這個秘密外人不知曉,孫老闆將黃飛虎、老雕他們安排在這樣巧設機關的房間里,是有所考慮的。
老雕住在一樓西端的十四號屋,十四號屋也朝南,位置恰巧在二十六號之下。
皓月當空,秋風送爽。龍飛伏在窗沿上,讓月光梳理著自己的思緒,他屈指一算,離開北京有將近一周了,龍飛望著一輪明月,不由地想起李白的那首名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首流傳千古的思鄉詩,讀起來令人傷感,龍飛想起了遠在北京家中的妻子,心中不禁充滿惆悵,他是個性格剛強的人,從不輕易在外人跟前流露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傷感的情緒。
路明見龍飛不吱聲,以為龍飛因生氣而不理他,便鼓起勇氣說:「老龍,都是我的錯,我請求處分。」
老雕遇見路明時,從路明的目光中搜尋出一股危險因素,他有一種預感,可能遇上了老對手。從前,他跟路明交鋒過,只是時過境遷,老雕一時回憶不出路明的真實面貌。當時,他不假思索,趕緊兩腳一抹油溜之大吉,惹不起,躲得起呀,但眼下也不是躲就能解決問題的時候,雪月醉酒圖近在咫尺,他必然奮力奪搶。
許大按照白敬齋的安排,憑藉對醫院環境的熟悉,趁著斷電時分,很快便將昏迷中的廖眼鏡弄出病房,快速運至解剖室。安排停妥,他又按照白敬齋的吩咐,從北門溜出去,製造劫病人外逃的假象。
強取恐怕不行,那樣只會讓共黨佔便宜。
龍飛前腳剛到,省廳的馴犬員老岳也帶著省廳王牌警犬巴克趕至,這是龍飛安排的。
龍飛擺擺手,還是沉默不語。
醫院內部還隱藏有另一位梅花黨徒,他就是花工許大,許大與伍登科沒有聯繫。許大人高馬大,孔武有力,平時不引人注目,整天默默幹活。
黃飛虎又跟老雕低聲嘀咕幾句,老雕沉思片刻,忽然擊掌示勇,表示服從的意思。
黃飛虎摩拳擦掌,他已經收到台灣方面秘密送來的最新式消聲手槍,殺傷力極大,而且經過外形改裝,隱蔽性極強。黃飛虎打算在實施「光復之劍」計劃那一天,按預定計劃先在解放碑一帶引爆炸藥,然後趁機刺殺中共要員。
這是一個大胆的計劃,需要周密安排,任何環節都不許再出任何差錯,出了廖眼鏡被劫事件后,龍飛更加小心謹慎。
「老闆,你是怎麼進來的?」老雕還有疑問。
路明更著急了,以為龍飛準備撤他下去閉門思過,就說:「你讓我戴罪立功吧。」
民國時期,重慶曾是國民黨的陪都;抗日戰爭期間,重慶更成為中國的政治中心;歷史上,國共兩黨在這個地勢坎坷的山城中,有過多次交鋒和交往:第三次國共合作在這裏進行,毛澤東從延安乘飛機親臨重慶與蔣介石談判和平事宜,曾家岩中共辦事處是周恩來與國民黨周旋的地方;中美合作所是國民黨殘害我黨幹部和進步人士的魔窟。重慶這個地方有太多的印記記載著國共鬥爭的刀光劍影,當年,這塊土地上軍統特務橫行霸道,如今,梅花黨的餘孽又試圖從此東山再起,重振旗鼓。
作為特殊客人,孫海隆讓老雕自己保管十四號房間的鑰匙,以方便隨時進出,不必經常打攪夥計,免得引起他人生疑。
閣樓後窗下方的茅房內,偵察員劉勇也注意到老雕的行蹤去向。
「不對吧,整個醫院都不亮了。」護士說。
龍飛見路明情緒低落,心知此時責備沒什麼意義,固然路明有責任,但是對手更加狡猾難對付。
事到如今,老雕哪敢不從命,半夜裡,準備妥當,老雕就出發了。
據北門附近一重要區域的哨https://read.99csw•com兵說,方才有個人背後馱一物破門而出,他聽到動靜,連忙追趕,眼看追不上對方,他連忙鳴槍警告,恰好幾輛貨車相繼快速駛來,擋住了他的視線,等到貨車隊遠去,前方的人影也不見了。
重慶又是大陸西南三線建設的重要基地,周邊地區分佈不少重要的國防、經濟建設設施,堪稱中國大陸的大後方,是戰略重鎮。
孫海隆約莫五十歲,解放前為中統特務,后被吸納為梅花黨黨徒,原先他隱藏得很深,極少介入梅花黨活動,只因黃飛虎實在著急,才動用到他的地盤。
龍飛像是突然聽明白路明的意思,他連忙拍拍路明的肩膀:「別有思想包袱。」說罷,盯著路明的眼睛有將近一分鐘,停頓片刻,龍飛又說了一句讓路明感動不已的話:「若說負責我要負一大半,現在暫時不想這些了,我們一起接著干吧!」言畢,他使勁捏了一下路明的肩膀。大敵當前,遑論內部個人過失,有責任也是自己首先承擔,這一點,龍飛頗似老上級李副部長,具有大將風度。
白敬齋不讓伍登科直接插手是考慮到他身份的重要性,萬一行動失敗,遭殃損失的只是次要人物,代價相對也小。
龍飛原想將軍火一一起獲,但又怕動作太大容易走漏風聲,從而打草驚蛇影響他的行動計劃,只好暫時放棄這個念頭。
阿才簡直是提心弔膽,試圖將自己的重量都提升離地,他屏住氣息,彷彿在施展輕功,心都快要冒上了嗓子眼兒。不高的樓梯,沒有多少台階,而此時對阿才而言,猶如漫漫險途,生怕堅持不到頂端。

阿才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突然發現忘了拿枕下的鑰匙,他再摸摸自己的腰間,發現小手槍帶著哩!他正猶豫著是否返回去取鑰匙,自己那不安分的目光,一下子又觸及偏房的門,藉著朦朧微光,阿才覺得偏門似乎沒鎖,他再趨近一看,果然是這樣,他心裏一陣狂喜,心臟冬冬冬地跳得厲害,阿才四周環顧一番,就悄然貼進那門,輕輕推開,讓自己的身體擠進去。
約莫半夜三更天,阿才果然被尿憋醒,他輕輕碰一下媽媽,發現她今晚睡得特別香,莫非是那葯的功效?阿才不由地想,他見梅芳沒有反應,就悄悄下床,開始自己的行動。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黃飛虎坐立不安,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那天,他剛向老雕下令三天內把圖奪回,旋即就收到台灣密電,老蔣讓人責問他為何仍無進展,黃飛虎連夜調整計劃,決定坐鎮萬隆客棧,親臨前線指揮老雕的行動。

果不其然,黃飛虎直入主題對他耳語一番,老雕搓搓手,像遇到了難題。
自從梅花黨北京總部被我方搗毀之後,梅花黨便將重點從北京移至重慶。
劫走廖眼鏡的事件不是伍登科乾的,整個策劃執行都由白敬齋親自安排。
龍飛意識到,自己可能遇上了十分難對付的對手。
阿才見裏面好像沒有反應,就向前匍匐爬行,並悄悄地四處張望。
大家都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閣樓窗前遠處某個房間內,龍飛用望遠鏡觀察到了剛才老雕的一舉一動,龍飛的身邊站著一個人,他就是漢青。這天夜裡,龍飛安排漢青離開閣樓,在這裏暫時住下。

廖眼鏡原先的傷勢並不十分嚴重,救治過來后,他只是十分虛弱。
路明讓護士攜手電筒幫他照明檢修。
路明十分感動,他忽然憤恨地說:「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把那傢伙找回來!那些劫人的匪徒,我也一個都不放過!」
一想到家,龍飛更覺得身上的擔子有多麼沉重,安寧的祖國也是一個溫馨之家,這塊土地上有著千千萬萬幸福的家,那麼他如今離開自己的家就是為了萬戶千家。
路明趕緊通知醫院保衛處。一會兒工夫,保衛幹部便帶著幾個荷槍實彈的警衛戰士大步流星地趕來,大伙兒四處搜尋一番,竟九-九-藏-書毫無結果,問大門警衛,他也不曾見有人進出,而其他小門早已鎖閉。這就怪了。
黃飛虎的第二句話是:你若把軍火圖拿下來,完成行動計劃后,我把小女兒嫁給你!否則……
漢青弄糊塗了,他不明白,龍飛為什麼讓人盜走雪月醉酒圖。
阿才定了定神,開始摸索上通往閣樓的窄梯。
白敬齋讓手下掩飾好現場,然後朝地下的冤死鬼作一個揖,算是獻上一份敬意。說實在的,他原先還有一些不忍下手,雖說自己從前殺人如麻,但畢竟年紀大了,心也有所軟化,可是若不下手滅口的話,只怕他被查出后,會壞了黨國的大事。死幾個無妨,還有其備用人物,還會補充新人,可是事業往往靠機遇,大事當前,他應該當機立斷,不能因一時心慈手軟而耽誤黨國大事。
這一晚,龍飛徹夜難眠,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老雕決定鋌而走險,放手一搏,登樓去搶雪月醉酒圖,但他並非魯莽之人,行動之前,早已將十三號住宅左右前後再次偵察一番。晚間,阿才到後院撒尿時所聽到的隔牆動靜,便是老雕弄出的聲息。
老雕不走客棧正門,而是從西牆翻越出去,他兩腳剛一落地,忽聽頭頂傳來一聲異響,只見黃飛虎扔下一樣東西,他連忙伸手接住,一瞧,便知是那幅贗品雪月醉酒圖,老雕明白黃飛虎的用意。
老雕連忙將雪月醉酒圖蓋好,揣入懷中,再從背上拔出那幅贗品放到床上剛才擱畫的地方,辦妥之後,老雕直奔後窗,悄然踏瓦下房逾牆遁去,竟無一點聲息。
老雕看上去顯得蒼老,其實主要是化裝的緣故,他真實的年齡才四十齣頭,多年以來一直獨身未婚,老雕早就聽說黃飛虎有一私生女,極其美艷,今年剛二十許,正當花季妙齡。老雕做夢都沒想到,黃飛虎竟以此等懸賞來吊他的鬥志,想到黃飛虎每次自己有所成就總少不了犒賞,老雕心想黃飛虎可能不是戲言(就是戲言他也願意當真),老雕見過黃飛虎的其他兩個女兒,各個都貌若天仙,想來這私生女若有差距也是八九不離十,但是,如果不能完成任務,他可能要賠上腦袋,這顆腦袋不是黃飛虎想要,黃飛虎的意思是,你老雕就是掉腦袋也得給我將軍火圖換回來!
灰調冷淡的月色,堆砌出一種清幽幽的氛圍,阿才剛剛小心地步入客廳,便有一種心如死水的感覺,實際上,阿才還是緊張得很,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他知道,古往今來,凡有出息的大人物,小時候大多有不凡的表現,那麼他這個名叫阿才的英雄少年,就從今日來一個開端吧。
老雕長吁一氣:「老闆,你何時來的?什麼事來得這麼急?」黑夜裡黃飛虎忽然出現,令老雕大為吃驚,然而吃驚過後,便是壓力。
特護病房還住著一位重症昏迷病人,那人還在吊瓶輸液,路明擔心長久停電會導致其他不利因素,所以才主動出去檢查電閘。
剛剛踏上梯坎的時候,他忽然產生退意,但這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咬咬牙,心想,事到如今已沒有退路了,臨陣逃脫是一件很可恥的事。
老雕以游醫身份藉機進入阿才的家,他仔細觀察一番,迅速了解到屋內的格局布置。
這位暗藏在部隊醫院中的梅花黨徒,在被利用之後,就這樣葬身於亂土之下。
不久,正在值班的伍院長聞訊而至。
窄梯十分陡峭,猶如峨嵋山的天梯,但遠沒有結實的感覺,踏上去顫顫悠悠,彷彿時刻都可能散架,阿才小心翼翼地努力不讓腳下發出異響,但他首先得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壓抑住慌亂之心不讓它驚惶失措、弄出什麼閃失。
黃飛虎選擇入住萬隆客棧,除了為雪月醉酒圖而來,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在十月一日那天炸毀解放碑,刺殺中共高層要員。台灣那邊也傳來密電,大陸國慶節那天,將有中共高層領導出席解放碑的紀念活動,這個人可能是周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