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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秘籍投火

第十四章 秘籍投火

天華道人:「不對吧!您的那位堂兄似乎可以確定他想得到的東西與我有莫大的關係,幾次三番到觀里糾纏,想必不是猜測。」
周天筠起身回到自己的起居室,換上一套自己最為鍾愛的衣裙,那是兒子留學歸國時給自己買的,她幾乎從來捨不得穿。今天把它穿在身上,走到穿衣鏡前照了照,又環視了自己房間里所有的陳設,拉開房門,走出去,再回首看了看,掩仁門,也不去知會硃砂一聲,就獨自穿過院子,走向陶居的大門。
天華道人站在硃砂的身邊,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才好,忙著說:「家宅燒了還可以建,我們現在還得謝謝龍飛首長的搭救之恩呢。」
「我是鎮西陶居的硃砂。我的家裡現在非常不安全,可不可以派些警力來保證我們的安全。」
船漂在湖上,天華道人回首這個自己苦心經營了十年有餘的道觀,滿目蒼涼。自十幾歲自己出家在九華山學道,也曾為悟道之真諦而遊方四海,最後落腳在這小島上定居。這一次為多管了塵俗之事,身被災禍,也是自己咎由白取。自己可以這樣一走了之,可是觀里的三清神像和玄武大帝的神像卻是在劫難逃!想到這些,天華道人想想自己從此又重新走上的遊方之路和神像被毀,他心急如焚。
所以,在接近午夜的火災里,被焚毀的只是一座空宅。
天華道人見狀,也不再提床裙的事,拉著硃砂坐在了床上:「我看你這一通電話未必靠得住。還是另想辦法吧!」
龍飛拍案站起身來:「好!這回我們可以敞敞亮亮地和他們斗一回法了。」
「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大不了跟著你去做遊方道土。我不才虛度了七十多年,到此時方覺得這人世間充滿著猜忌、欺詐、相互傾軋,真對不起這大好的清凈世界,朗朗乾坤!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們兩個還找一個銜山如抱水的地方,再建一座三清觀。我們就在那裡面談經論道,冉不問俗事,直到終老。你說好不好?」
當龍飛和路曉驛來到現場的時候,陶居院子里的火已經映紅了半邊天。秋日里,枯葉藉著西北風的威力,帶著火苗四處遊盪著。陶居的大門不知被誰弄掉了大鐵鎖,四敞大開著。可以從遠處看見:位於西北面的小樓從後面燃起,向前院猛撲。從樓頂處,一個通紅的火球直接落到高大的皂角樹上,樹上還沒來得及落到地上的枯葉瞬間便著起來,向下飄落,點燃牆角邊一叢的玫瑰和茉莉。
天華道人與小童棄舟登岸,已經是迫近中午時分。將箱籠并行囊放進一個絕壁下的石窟里,吩咐小童自己吃帶來的乾糧,看好行李,他自己則帶上一個隨身的小包裹,翻山去陶居見硃砂老友。
起火的,正是陶居。
路曉驛見狀急急地衝上前去,接過那個被抱著的人,快步地回到龍飛的身邊,放下這一個,又跑向樓門口,扶起已經累倒在地上的另一個。
「因為我們今天的『打草驚蛇』行動啊!還有,今天你去金鎮長家的時候,一名警察在後山發現了天華道人的行囊和三清觀的小道童。你想,天華道人來鎮上,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不帶道童,更不用說帶行李。天華道人的一反常態,定是有不利於他的事情發生,也正驗證了我的推斷。」
「我是龍飛。」
他急醒了,一身的冷汗,將內衣浸了個透濕。坐起來看窗外時,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天華道人自來就有早睡早起的習慣,不想今天卻睡到了這早晚。
在禪堂里打坐念經的周天筠想到這裏,馬上就想起身去找龍飛,卻突然想起了留在金克砂手上的狗。金克砂是個非常有心計的人。他千方百計地留下那條狗,甚至不惜用檢舉她來相威脅,一定是有什麼大用處的。這麼一條狗,對於他來說有多大的用處呢?
陶居里只有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里的硃砂和把自己關在佛堂里的周天筠。昨天一大早朱石陪著媳婦回娘家了,由於朱鎮接二連三地發生命案,他們也沒有敢去媳婦的娘家去看看,昨天一早看著天氣不錯,他們在家也沒有什麼事情可做,索性朱石就陪著媳婦回娘家看看岳父母。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去的時候天空還是萬里無雲,不等回來,天空就變了臉,突然下起大雨來,而且大雨一直下到下午三點多,岳父母苦苦相勸,一則剛剛下過雨,路上不好走,二則他們也是為了讓女兒女婿在家裡多陪他們些時候,所以二人決定就留住在了岳父家。
路曉驛將茶几、茶水、茶具一併搬進裡間,將裡間的門關好,剛剛坐下,房間的門被叩響了。來人正是回陶居睡覺,卻不得其門而人的朱熾。
一陣沉默之後,硃砂抬起眼看著天華道人:「不管他是猜想也好,確定也罷,您的意思是……三清觀的浩劫一定與朱熾有關?」
說著泣不成聲。
路曉驛心急如火:「還等他來電話幹嗎?我給他打過去。」
天華道人向龍飛深施了一禮九-九-藏-書:「驚擾,驚擾!」
路曉驛的電話一直打到了天完全黑下來也沒有掛通。路曉驛又吃了一次葯,有了點兒精神,於是從床上爬起來:「我現在去陶居看看,想是電話沒有放好。如果您真的覺得朱老先生在陶居里過夜有危險,我正好把他接到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
她想了又想,到底也沒想明白,索性不再想這件事。她真想現在兒子朱石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可以把所有的想法都和盤端給兒子,自己就可以從容地去自首了。
經冷水一激,龍曉菲清醒過來,用微弱的聲音對硃砂說:「她不礙事的,只是被人灌了迷|葯,一會兒就會醒的。」
硃砂氣吁吁向天華道長:「光天化日之下,還能再到這陶居里來行兇?道長多慮了。如果還是不放心,我有必要向警方求助,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龍飛看了看腕上的手錶,忙止住了大家的話頭:「時間不早了,我想我這兒又要來客人了。路曉驛,你在外間聽著動靜,我與這二位到裏面的套間去談。」
硃砂仍舊搖了搖頭。
硃砂聽到此正想回應天華道人,他手中的電話接通了,傳來了派出所內勤民警小邱的聲音:「您好,我這裡是朱家鎮派出所,請問有什麼事需要我們幫助?」
天華道人笑了笑:「現在這個時候,性命保不保得住都還未知,何談修觀一事?」
龍飛為硃砂和天華道人擺了座,自己坐在他二人中間:「天華道長何必這樣客氣?我不也是常到您的三清觀去驚擾您嗎?」
不等龍飛說話,天華道人搶上來說:「你把秘密都刻在了你的床上,還能掩人耳目?」
聽龍飛有此一問,路曉驛著實吃了一驚,嘴巴張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半天才說出話來:「是啊!如果我們現在手上有那條狗,說不定它會帶我們找到朱嬌嬌被轉移的地點呢!這麼看來,那金克砂一定是為了留住狗!」
龍飛想了想,就著硃砂的話答道:「我想,還是到我們這裏比較方便。現在我叫路曉驛到陶居去接你們。在路曉驛到來之前,你們最好還是不要離開房間。哎,路曉驛,你去吧!」
這時路曉驛跑進來:「老師,一切都安排好了。」
龍飛示意讓路曉驛用水把葯吃下去,然後,推路曉驛躺下:「三十六計里有一計,叫『打草驚蛇』。我們事出緊急,不得不出此險招。如果事後有人追問上來,你只能說是我的命令,你是不得不執行。不然你小子的警籍不保啊!」
「這其中緣故自不必我說,你只是好好地想想,我們之間的一些私秘事,有誰會知道呢?」
龍飛非常熱情地請服務員安排一個上好的房間給朱熾,並囑咐:要好好服侍他。
天華道人不再說什麼,盤腿坐在床邊,眯起雙眼,似在默誦經文。
堪堪等到了天色全部黑下來,二人並沒有開燈的意思。因為坐在黑暗裡,他們可以第一時間發現窗外的異樣,哪怕一隻小貓跳進院子里來,他們都會用那全神貫注的目光捕捉到。
於是拉上硃砂和天華道人一起大步走出房間。
這太出乎龍飛的意料了。兩個被熏得像黑炭似的女孩子的出現,讓他馬上改變主意,立即吩咐:把兩個女孩子抬到空氣相對比較清新的院外去,,武警們自是手腳麻利,一行人旋即又出了院子,停在了消防車大燈前面。
龍飛仰頭大笑:「我說你們這些出家人還打誑語。我想,你的禍事是受了朱老先生的牽連。目前,你們二人都有難,這樣說更為妥當些吧?」說著,來回看著硃砂和天華道人的臉色。如此一來,硃砂沉不住氣了:「龍飛部長,你真是神人哪,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聽龍飛這麼說,天華道人站起身,大施一禮:「上次的事情,完全是因為小徒嬌嬌不辭而別,又加上金鎮長他們到那裡問三問四,貧道的心情非常糟糕所致。」
路曉驛坐起來,接過龍飛遞過來的水和葯:「我沒事,就是生氣金鎮長的那個侄子。我們在金鎮長家的柴房裡發現了一個有面紗的草帽,還有朱嬌嬌的狗也被拴在院子里,我現在可以認定,朱嬌嬌的失蹤絕對與他金克砂有關係。」
於是將天華道人讓進工作室,引著他坐到了茶几旁邊。硃砂自己則沏上一壺很好的茶,為天華道人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後握著杯子遞給天華道人:「道長今天如何有閑暇到我這裏來坐?」
等龍飛安排好朱熾的事,又忙著吩咐路曉驛一些事,回到套間時坐下來與天華道人、硃砂二人談了一頓飯的工夫,窗外便有了火光。
硃砂聽見叩門聲,接著聽到天華道人道:「朱老先生,貧道可以進去坐一坐嗎?」他急站起身,迎上前,一把拉住了天華道人的手,像是見到已經半個世紀沒有見過面的老朋友一樣:「哎喲,你可來了,我正愁著沒法見你呢!」
路曉驛彷彿有第六感,他認定這兩個女孩子中的一九_九_藏_書個一定是朱嬌嬌。武警戰士用蘸濕的毛巾分別為兩個還沒有力氣說話的女孩子擦了把臉,路曉驛與龍飛,硃砂和天華道長几乎同時跳了起來。
「朱夫人,這是要出門嗎?」
龍飛笑著說:「我都差不多忘記了,你現在還提做什麼?剛才硃砂老先生說,你有情況要說給我。不知是多嚴重的情況呢?」
半夜裡,以招待所朝向南面的房間窗戶都被映得通紅,大家向紅光發出的方向看去,從方位上就可以斷定:這是朱家的陶居失了火。火苗順著高大的皂角樹的枝杈一個勁地向上躥,映紅了上朝音山的小路,更把周邊的湖月燒成了紅色。
路曉驛抬了抬頭,如夢初醒:「您不是剛剛想到這一點的吧?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呢?」
「朱老先生,你我相交十余載,貧道可謂在你處受益頗多。今天不妨直言相告,這劫難怕是從與您交情甚厚得來的吧。您也不可掉以輕心,多加防範才好啊!」
「您再想想,您足不是留過什麼遺書之類的東西,寫上了這個秘密?」
路曉驛說了聲「告訴他,我馬上就到」,跑出門去。
滿懷心事的周天筠在大門口與正急匆匆往裡走的天華道人撞了個滿懷。
路曉驛將床邊的電話機拖到自己的身上,操起聽筒,撥通了陶居的電話。可是電話傳了一陣「嘟、嘟」的忙音。接下去他一連撥了無數遍,都是一個結果。路曉驛急了,想起身去陶居,可就是頭昏昏的,幾次努力都沒有成功。
天華道人眯著雙眼:「怕是今天也難等到她回來了。我們還是想自己的辦法吧。朱老先生,如果這陶居發生什麼變故,您又能去哪裡安身呢?以往我的三清觀是你的避難之所,眼見得也被絕了。」
「今天我們給你打了無數次電話,就是掛不通。不是出什麼事了吧?」
龍飛笑著開玩笑說:「看樣子這是來我這兒久住的?」
看著急匆匆出門的周天筠,天華道人無奈地搖了搖頭。
硃砂衝上去,一把抱住尚在昏迷中的朱嬌嬌:「孩子,你怎麼會在這兒啊?這是誰這麼造孽啊?」一時哽咽。
小鎮上一片沉靜。惟有家家戶戶房子上面炊煙能讓人明了這鎮上的人都在,都在忙活著自己的生計。
武警將證件還給龍飛,向龍飛敬了個禮,側身讓進了龍飛,卻擋住了同時一起往裡走的硃砂和天華道人。龍飛又回過頭來,對武警戰士:「他是這家的主人,我讓他進來清點一下東西,請行個方便。」
路曉驛緊盯著龍飛的眼睛,似乎要從眼睛看到他心裏去似的:「龍老師,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您就告訴我吧。」
硃砂有些急了:「等發現了什麼跡象,就晚了。我鄭重地告訴你,如果你們不來,出現什麼後果由你們負責!」說著,硃砂摔下了電話。
硃砂還是一頭的霧水:「道長,觀里到底出什麼事情了,可不可以讓我更明白些?」
龍飛也不急,慢條斯理地說:「雖然周天筠未必知道金克砂留下狗的真正用意,但是依我的觀察,周天筠對朱嬌嬌的關注程度遠不及硃砂,那就更不及你了。所以她分析出采狗與朱嬌嬌安危之間的關係。況且,即便她分析出這一點來,在她的心裏,朱嬌嬌的安危也遠不及她自身和她的兒子朱石的安危重要。尤其是上一次在船家命案的現場,那條狗還咬了朱石。所以在她心裏,有可能根本沒有把狗的事放在心上。那麼,金克砂能制服她的把柄一定與命案有關。能夠使周天筠動心的要挾條件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金克砂掌握周天筠或者是朱石的犯罪證據,再者就是周天筠用這樣的方式,也就是這種不作為的方式置朱嬌嬌于死地。」
見他二人爭得難解難分,龍飛開口道:「朱老先生也算是煞費苦心。其實您本打算將秘籍和衣缽傳給朱嬌嬌小咀,那不就是了,天華道長是嬌嬌小姐的師父。將秘籍存在道長手裡,就幾乎與放在了嬌嬌小姐的手裡是差不多的。您又何必多此一舉呢?這說明您的心裏還矛盾著,到底傳給嬌嬌小姐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朱石,您還舉棋未定。我說的對不對啁?」
未等大家看清陶居受損情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從仍舊冒著煙的小樓里,踉踉蹌蹌地走出一個黑乎乎的人來。再定睛看時,才發現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抱著一個。只有從飄散在風裡的長發和細長的腰身上讓人猜想:這兩個都是女孩子。
說著,他起身拉起天華道長來到自己的卧室,拿起床頭的電話。
說完,天華道人放下茶杯,拍了拍茶几上的包袱。硃砂不知道三清觀究竟發生了什麼嚴重的事,迫不及待地追問:「道長,三清觀到底怎麼了?你這是要永遠離開嗎?」
「喂!是龍飛部長嗎?」
天華道人進得硃砂的卧室,四處看了又看,指著卧床床裙上的詩和畫說道:「貧道認為正是這個出賣了你和我呀!」
周天筠從金鎮長家回來,想著https://read.99csw•com剛剛發生的一切,心裏的確不是滋味。她心裏明白:金克砂使的這一招叫「借刀殺人」。無論是偷走秘籍還是殺掉硃砂,都是在要硃砂的命。而對於她自己,殺人的代價遲早是會在她年近古稀的人要付出的,死對於她已經不再可怕。可是,如果朱家祖傳的秘籍落在歹人手裡,自己殺人的初衷就全盤輸進去了;現在去自首,或許是個最好的出路。如果那樣,朱嬌嬌已經離開,而且從路曉驛的神態舉止來看,這小妮子已經是生死未卜。隨著自己的自首,朱家和朱家鎮就會回復到原來的寧靜,兒子朱石便是《紫砂秘籍》的惟一繼承人。達成這樣一個結果,對於她來說是最理想的。
天華道人忙揮了揮手:「不!不一定。我在想:朱熾能夠知道這個秘密,想必我們在某個環節上出了差錯。那麼知道此事的人也就不止他一個了。您說呢?」
坐在黑暗裡,天華道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硃砂:「有嬌嬌的消息嗎?」
「噢!對了,還有一個情況我沒向您說清楚,我們在金鎮長家找到朱嬌嬌的狗以後,就找來硃砂老先生的夫人周天筠,讓她把狗認領回去。可是,那該死的金克砂卻要跟朱夫人淡談。更奇怪的是:朱夫人竟然答應了。我不明白的是,朱家與金克砂有世仇,報仇的事一直記掛在金克砂的心裏,周天筠還說這是他們之間的私人恩怨,叫我們不要插手。我們走的時候,周天筠還在金家呢!也不知道他們要談什麼。」
龍飛看到這兒,不由得安慰路曉驛:「我想這青天白日的,沒有人能下手,不妨等到天黑前。你先睡一會兒,養養精神。現在菲兒和朱金濤都下落不明,如果這個關健時候你再一病不起,我這把老骨頭可指望誰出力氣呢?」
路曉驛不敢再躺下去:「我現在就到金家去牽那狗出采,看看它能不能帶我們找到朱嬌嬌。」
在昨夜的夢裡,他像平日里一樣到觀後山坡去採摘菜蔬,走著走著,突然覺得身上奇癢無比。他順手在肩上摸了一把,誰想是自己花白的頭髮一綹綹地脫落在肩頭上。就在此時,地下升騰起一股黑色的煙,直衝山前的大殿方向。隨著這黑煙的蒸騰,前面的樹木一棵棵地乾枯,又慢慢地攔腰折斷。他非常驚恐,急急地折回頭沿著來時的路拚命往回逃,又被不知什麼東西絆了一跤,爬不起來。他使出全身的勁兒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天華道人正了正衣襟,又坐回椅子上,知道龍飛是個不信虛妄世界的事,便不好說自己早上做夢的預兆:「貧道在三清觀附近發現有鬼祟之人,心裏甚是不安,所以到朱老先生府邸避禍。我還有擔心,擔心我的禍事會牽連到朱老先生,所以想得到警方的保護。」
回到招待所的房間,他一頭栽倒在床上,心裏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
透過明凈的窗子,硃砂眼見自己經營了大半輩子的家宅「突」地躥出火苗,心就像被火燒灼著一樣,帶著哭腔說道:「這是准這麼造孽啊?我平生從采不與人結怨,准忍心欺負我一個老實人哪!」
龍飛坐到路曉驛的床邊,看著氣鼓鼓的路曉驛,見他滿面緋紅,不由得用手背試了試路曉驛的體溫:「呦!這麼燙?生病了?」於是為路曉驛倒來一杯開水,又取了葯,回到路曉驛的床前,命令道:「事兒先不急著說,先把這葯吃了!」
硃砂走路的腳步明顯有些踉蹌,一邊小跑著,一邊嘮叨著:「幸好沒有人在家,不然……你看……唉!我經營了一輩子的陶居呀!讓我這行將就木的人……怎麼辦哪?」
天華道人並沒有回答硃砂的問話:「朱老先生,貧道此次來是為了兩件事情,一是向朱老先生來道別的,感謝朱老先生的知遇之情,再一個是,我要物歸原主。」
龍飛半開玩笑似的:「你能不能讓自己的神經離開朱嬌嬌一會兒?難道現在面臨危險的,就只有一個朱嬌嬌嗎?」
就這樣,二人坐到了日薄西山。還是不見周天筠回來。硃砂有些心慌起來:「我們也該弄些吃食了,她怎麼不聲不響地出去,到現在還不回來?」
路曉驛眯縫起眼睛想了半天,問道:「龍老師,您怎麼能肯定這一點?自從您來到這鎮上,硃砂可是從來沒有單獨來主動找過您啁。」
「天華道人這個時候到鎮上來,的確是不同尋常。那不可以理解為:他知道了朱嬌嬌的失蹤,這是前一天我們去三清觀時告訴他的。他也可能是為了朱嬌嬌的失蹤來的呢?」
天華道人將自己隨身帶來的包袱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伸手接過硃砂遞來的茶杯,仰天嘆了口氣:「唉!我到你這裏來是躲劫難的!」
龍飛站起身來:「據你觀察,金克砂的目的是為了談話,還是為了留住那條狗?這個很重要。」
硃砂也跟著站了起采:「我的性命已經不重要。活了七十多年,死有何懼?只是牽累了道長,我於心何忍九_九_藏_書?這樣吧!道長如不嫌棄,就在這陶居里住下來。三清觀如果真被洗劫,我定當出資修復。」
這是個沒有星星的夜晚。陶居四卜里都沒有動靜。朱熾走到陶居門口,卻久叩大門不開。敲了半天的門才發現了門上的一把大鎖結結實實地鎖在兩個門環上。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當是硃砂對他下的一道逐客令,於是氣鼓鼓地走向招待所,想在龍飛的房間里住上一晚,再仔細考慮自己的去留。
硃砂搔了搔花白的頭髮:「這樣的事我會告訴誰去?連我的妻兒都不知道這個,別個誰會知道呢?」
這一說,倒提醒了硃砂,馬上操起電話,打電話到香榭找龍飛,一是打聽一下嬌嬌的事,再者就是請求他幫助自己擺脫眼前的困境。
換上道袍,他坐在自己平日里讀書的藤椅上,拿過一本典籍,卻一個字也讀不下去,在腦子裡迴旋的,儘是那揮之不去的凌晨的噩夢。他記得周公解夢裡有「地中黑氣上主凶」和「大木忽折主兇惡」、「頭禿髮落皆凶事」的讖語,還不止這些,還有一句說得就已經極明白了,這一句是「樹木枯死宅不安」。這些都是大凶之兆,對於這些先兆,他堅信,這凶兆就會應驗在這三清觀里。
硃砂茫然地搖了搖頭。
龍飛又推路曉驛躺在床上:「這個不用急,我料定硃砂老先生用不了多久就會上門來找我們。」
「也不盡然吧!」龍飛踱回床邊:「你想那朱夫人與金克砂素無往來,他們有什麼可談的?你不明白的事,才正是癥結所在。定是金克砂掌握了什麼可以要周天筠命的把柄。不然,周天筠怎麼會屈就於他呢?」
昨日一天的大雨,讓蒼穹明凈了許多。尤其是周遭被茂盛林木包圍的三清觀。
對於天華道人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硃砂感覺到一點兒奇怪,又有些驚喜。他已經在工作室里「工作」了幾天的時間,真想找個人說說話。況且朱熾天一亮就出門,到了晚上才回到陶居里來睡覺。他不知道朱熾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葯。以往在這個家裡,他有什麼心事,還可以跟朱嬌嬌說說,可是現在嬌嬌也失蹤了。從結婚那天起,他就覺得妻子周天筠與自己是同床異夢,從前兒子出國留學前,爺兒兩個還有幾句體己話說,自從朱石歸國回來,不知是人大心大,還是他在國外學的東西與自己的中國文化格格不入,總之是再沒有聊閑天兒的時候了。從昨天開始他就想找個借口去三清觀和天華道人聊聊,讓他給自己拿個主意,可又怕把鎮上的戰火引到三清觀,猶豫之間,他還沒有成行。不承想自己想的人可就到了自己的面前。
小船在朝音山南麓的湖邊靠了岸。這裡是個不毛之地,不像朱家鎮所在的東麓那樣草木茂盛,而是童山濯濯。山麓上只有幾叢耐渴的灌木,零零星星地分佈在稍顯陡峭的石縫中。
路曉驛放棄了努力,頹喪地癱在床上,接著一遍一遍地撥著電話:「這病早不來,晚不來,偏這個時候來。現在這個情況,我怎麼能睡著呢?這朱老先生也不知道跟誰通話呢,這麼長時間還是掛不通,這可怎麼辦呢?」
「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的家裡最近的確是多生變故,可這與您有什麼聯繫呢?」
龍飛又笑了起來:「恐怕這禍事,是從您朱家祖宗那兒傳下採的寶貝鬧的。朱老先生,我說的可對?」
「我是硃砂呀。聽說你們正為我孫女失蹤的事忙著,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到了這個時候,硃砂還放不下紳士風度,沒有馬上求助。
龍飛這次也不攔他。正在路曉驛穿好衣服要出門的時候,電話鈴聲響起來。打來電話的,正是硃砂。
硃砂搖了搖頭,可馬上意識到他處在黑暗裡,馬上開口道:「誰知道這個孩子跑到哪兒去了。留了一封書信就走了。」
與三清觀最近的陸地便是朱家鎮。小童自是按以往的路線,划船徑直向正東方向。天華道人此時不想說話,從小童手裡要過船槳,改向東南方向。小童看著天華的臉色不對,也不敢問,只好靜靜地坐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天華道人獨自搖著船槳,靜靜地哀悼著三清觀。
「你去要狗?你是狗的主人嗎?不是!你去偷它回來?金克砂費了這麼大的勁才把狗留下,他絕不會讓你得手的。關於狗的問題,還得是朱家人去要。我想硃砂老先生的電話不會讓我們等太久了。我們再等等。如果半小時之內他不來電話,我們就給他打過去。」
陶居被上千的朱家鎮人圍了個水泄不通。年少不更事的孩子在人群里鑽采鑽去,都想擠到前面去看熱鬧。龍飛一行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挪到了陶居的大門口。幾個著武警服裝的人正在維持現場的秩序。他們不能再往前去了。龍飛掏出自己的證件遞給武警:「我想進院子裏面看一下。再者你們此次行動的最高長官在哪裡,我想見他,或者告訴他到這院子的中央花壇來一下。」
九九藏書砂這個時候才想來床裙上的藏頭詩。不過,他還是堅持著:「我的卧室從來不許人進出的。打掃房間只有嬌嬌;況且都遮在床單下面,外人怎麼會看到呢?」
此時,硃砂臉色非常難看:「您說的是,正是這東西弄得我們這些日子不得安寧。我還是沒明白,您怎麼這樣了如指掌?」
硃砂有些尷尬:「此時家裡沒有了人,怕失竊。」
「什麼劫難?你一個出家的道人,什麼人要在你身上下手段?」
整座陶居,只有他二位,顯得異常寧靜。如果在乎日,他們一定會掌起院子里大皂角樹下的大宮燈,籠卜小火爐的炭火,品茶,論道。在那樣一個環境里,用著上乘的紫砂茶具,品著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數得著的香茗,真是人間一大快事。可此時,高大的皂角樹就在咫尺之遙,唾手可得的享受,二人卻誰也不敢張羅去。硃砂則守著他最後的安全——那部放在手邊的電話機。
天華道人再也坐不住,急急下樓,吩咐正在掃院落的小童:收拾東西,即刻離觀。待小童將經卷等收進一口大木箱,又收拾了一些衣物,打進一個小包袱里,二人便將箱子和包裹一併裝上船,緊划船槳,離開了三清道觀。
天華道人坐不下去了:「如果不出我意料,現在的三清觀已經是一片瓦礫了。我們這裏未必安全。老先生,如果您還信任我,就聽我一句勸,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否則將有性命之憂。」
龍飛的分析讓硃砂只有低頭點頭的份兒。
「還想什麼辦法?警察都沒有辦法,我們有什麼能為?」硃砂還在氣頭上,說起話來衝勁十足。
「這又是為什麼呀?」
冒雨搜查金鎮長家,滂沱大雨加上一心的焦躁讓路曉驛病倒了。
硃砂和天華道人被路曉驛陪著走進龍飛房間的時候,不再像剛才電話里那樣紳士,而是逃命似的一臉狼狽。身上還有兩個大大的包袱。
「我料定,今天夜裡將是個不平靜的夜。」
此次滅火的總指揮正是消防大隊的大隊長,名叫朱孝廉。他從遠處見有人被允許進了院子,匆忙跑過來問是怎麼回事。當武警戰士說清事情前後,朱大隊長進了院子,向龍飛行了軍禮。
這二人正是失蹤多日的朱嬌嬌和龍曉菲。
天華道人長長地嘆了口氣:「貧道本是一個出家修道之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難免與人生成些我道家人不應當有的情感。正是這些情感,讓人不得不遠離它。這就是所謂『合久必分』的道理吧!」
小邱很耐心:「朱老先生,請問您接到什麼恐嚇嗎?還是發現什麼可疑的跡象?」
龍飛從路曉驛的手心裏拿過藥片放進路曉驛的嘴裏:「只憑這一點點證據不能形成證據鏈條,所以現在還不能拘留他。況且朱嬌嬌失蹤是我們的推斷,目前還沒有苦上報過案。連失蹤案件還沒立,我們就這麼冒失地去搜他的家,恐怕我們也是虧理的。」
「噢!沒有!天華道人也在我這裏。有點兒情況想向你們反映一下。方不方便你們來我這裏一趟,我們家裡現在沒有別的人,來這裏談話比較方便,不然,我們去你那兒?」
「啊……是啊,我去我哥哥家有點兒事,你是來找我們家老爺子的吧?他就在書房裡,你自己去找他吧。我事急,就不陪你了。」
見硃砂如此傷心,龍飛有些不忍,也前來勸解:「據說您的陶居是砂陶做的,不怕水火。不會有什麼大損失的。況且……」
路曉驛馬上又坐起來:「我現在馬上就去朱老先生家,讓他補一個報案材料。」
武警戰士又側了下身,硃砂側身進了院子。
「您還只知道這麼一點兒。她留書出走以後,到了我那裡。在我們上次發現的那個山洞里住了幾天,就耐不住想家,偷偷地跑回了鎮里。那一天,龍飛部長帶著那個姓路的警察到三清觀,說嬌嬌這個孩子失蹤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們找到她的下落沒有。」
但是朗朗的天氣並沒有給天華道人太好的心情。一大早,天華道人從睡夢中醒來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天華道人看了一眼龍飛,又轉向硃砂嗔怪地說:「您老先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你怎麼還能玩起掩耳盜鈴的遊戲了?」
聽到這裏,硃砂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他一手抱住朱嬌嬌,一手從身上取下背在後背上的包裹,向身邊著著火的一叢小樹用力拋去:「什麼寶貝?什麼時候你成了害人的妖物了?要你何用?」
像歐陽婷被殺的那天一樣,鎮上所有的人又一次向這個方向集中了。從他們手裡拿的家什就能看得出:大家都是來幫忙救火的。有的手裡提著水桶,水盆,有的則帶上能撲火的大掃把,一個個能竭盡所能地加快點腳下的步伐。但是誰也快不過呼嘯著駛採的救火車,衝到陶居前,高壓水槍衝出來的水柱很快將火頭壓住,只是院子裏面的樹枝上還有些許火苗,余者都只剩下冒煙了。
陶居的上空並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炊煙也不見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