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放下酒懷問道:「你有老公嗎?」
夢苑掙脫他:「算了,你最虛偽了,誰不知道你盡往歌廳跑,這次我聽你唱歌那麼在行,就知道是泡歌廳泡出水平了。」
「你們這些詩人都是屬夜貓子的。」柳堤翻了個身嘟囔道。
雨亭小聲與她低語。
雨亭嘆道:「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夢苑埋怨道:「你看你,分手都半年了,還是默默無言,跟我就沒話,一遇到你那些哥們,就像打開了話匣子。」
「詩是天籟之音……」夢苑睜大眼輕聲說。
「我們素不相識。」男人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含蓄。
可是那段初戀也非常朦朧,那還是在她高中畢業分配到A市二中當語文教師的時候。那時候她清純,喜歡憧憬未來。當時學校有個體育教師,三十多歲,精力旺盛,外號「奔馬」。起初夢苑對他沒有在意,只是把他做為一般同事看待,偶爾也請教他一些體育鍛煉方面的問題,每逢這時奔馬總是循循善誘,耐心解答,夢苑也總是嫣然一笑,做為回報。
雨亭又喚老闆娘拿來兩紮啤酒。
夢苑微笑著搖了搖頭。
今天偏偏沒有男生敲門,她決定上街。
夢苑岔開道:「孩子好嗎?」
「他就是不想我,都是奶奶慣壞了。」說到這裏,夢苑眼圈紅了,眼淚差點落下來。
「但是,」夢苑接話道,「在愛降;臨的日子里,詩是人心底的浪潮。」在這樣的應答中,她感覺到自己迷茫的心好像碰到了一面驚險絕美的山岩陡壁……
吳歡望著另外兩個空床,四周也是漂亮的床圍,中間有個拉鎖,儼然成為一個小天地,夢苑跟他說過,那兩個同學一個要考研究生,回家複習功課去了,另一個因患甲肝也回家鄉養病去了。
「應該說我是一個斷了線的風箏……。」
沉默還有一種暗示。
「嘿,真有意思。」吳歡咂巴咂巴嘴。
夢苑從來沒有過的迷醉了,滿眼儘是落花繽紛……
中年男人支起了身子。
「快四點了。」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錶。
夢苑來到綠草萋萋中的西洋樓遺址。
夢苑和吳歡進了學校的食堂,引起同學們一陣議論。夢苑是學校出了名的美人,有「校花」之譽,平時不知有多少男生垂羡於她。有的「圍追堵截」,有的目不轉睛;有的屢約屢拒,更有膽大的乘著酒興乾脆溜進她的房間躺在床上酩酊大睡,弄得她只好暫棲別處。她是南國嬌娃,但是卻有北人的快氣,一次喝半斤酒也不含糊;有一次,她邀了3個男同學在夏日的天安門廣場躺了一夜,冰涼的地,火熱的心,同窗情誼,男女無猜,溶溶月下,枕臂高歌,歌九*九*藏*書曲從三十年代、四十年代一直唱到九十年代。
她喜歡這廢墟的壯美,因為它很有些味道。昔日的皇家御苑,瓊樓玉字,瑤花琪草,隨著英法聯軍的戰火,早已灰飛煙滅。殘牆頹壁,斷石廢垣,折射出歷史的陰影。
夢苑覓音望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躺在草叢裡;他臉色蒼白,氣質文雅,是那種一見面就能叫人永遠記住的男人。
醒來后,她感到乾渴,悄悄下床,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她的心「砰砰」直跳,渾身火燒一般……
「越長越可愛了。」
「啪,」不等吳歡說完,夢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席夢思床十分鬆軟、富有彈性,雨亭一上床就把妻子吵醒了。
真是奇遇,這個女人,她的心像迴音壁!
「夢苑,看,月光多明亮,咱們一起到小樹林散散步吧?」
兩人已各自狂飲一紮啤酒。
「君子坦蕩蕩,咱們都是有層次的人,我也希望你和高層次的人交往,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夢苑的父親去世后,家裡剩下媽媽和兩個姐姐,因為家裡有兩個姐姐陪伴媽媽,再加上學校離得較遠,因此她向學校申請到一間平房宿舍。九平方米的住房,一張單人床,一個寫字檯,一個書架子,一個衣櫃,幾乎佔滿了這狹小空間。
夢苑:「我看你像情場老手……」
「你說話很坦率。」
「我好像是在夢裡……」夢苑喃喃地說。
中年男人站了起來。他年宇軒昂、風度儒雅,身體像一尊雕塑。
「可是誰也沒有發現我的優秀。」夢苑無限傷感地說,輕輕嘆了一口氣。
雨亭擁緊了她,雨絲霏霏。
「夢苑?多美的名字。」夢苑雨亭,景物形勝,難道這不是天生奇緣?雨亭凝視著面前這個美麗脫俗的女人,心裏喃喃道。
正是夜深人靜,二人腹中飢餓,於是攀過學校的矮牆,來到馬路一隅的小酒館喝酒敘話。
一忽兒,夢苑抬起頭,深情地望著吳歡說:「你在家還是跑東跑西的嗎?孩子沒了母愛,可不能也少了父愛。」
她叫夢苑,顧名思義,彷彿一生都恍惚夢中,考入大學時本來想換一個名字,可是挖空心思,搜盡辭典,也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好名字。
「這詩是你做的嗎?」她好奇地問。
這天夜裡,夢苑被一個奇怪的夢驚醒,她夢見自己正與一個陌生的男人在馬路上躺著,四周是汽車和路人,交通阻塞,雜訊不斷。……
「白天工作那麼忙,晚上骨頭像散了架,哪有心思出去。」
吳歡沒有說話若有所思。
夢苑就你做了一個夢,這個夢有歡樂,也有眼淚。
夢苑似一頭萌春的小鹿,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之中read.99csw.com。
「在沒有愛的日子,心如同一潭死水,詩是沉到水底的亂石。」中年男人淡淡地說。
夢苑與吳歡默默而行。
「對,我是一個自由人,就像當年的娜拉,我解放了!」夢苑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她覺得今晚小樹林的空氣新鮮,簡直讓人陶醉。
吳歡唬了一跳。
「我要上廁所,撒尿。」
奔馬用手輕輕撫著她的柔發,「我有個熟人在醫院,明天我帶你去。」
「我猜想你是一個學生,而且是學中文的。」雨亭大胆地擁住了夢苑。
「性|伴|侶也沒有?」
屋角有兩個人喝酒划拳,老闆娘坐在櫃檯后打盹兒。
「向鄧小平保證也成。」
「我要你……」一陣發狂的聲音,似浪潮淹沒了她,她掙扎幾下,不再反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顫僳……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聽到附近有一個男人的聲音,他正在低聲地朗誦著一首抒情詩。
壁上貼的都是碩大的男明星像,有周潤發、費翔、屠洪剛、蔡國慶……頂壁上赫然貼著拳王阿里格鬥的巨像。
吳歡嘟嚷道:「有時候也搞點公關活動。」
「真的沒有?」
女人的身軀啊,潔白的山峰,潔白的腿,
「算了吧,我那時在家就像是個寡婦……」
「咱們成家吧,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第二天,吳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離開了北京。夢苑到車站送他,她望著丈夫的背影,感覺她那顆心也是疲憊的。
夢苑:「那不挺好嗎,你又何必如此呢?」
「這是女生宿舍,沒有男廁,用這個吧。」她彎下腰從床下取出一個大空瓶子,裏面已有半瓶尿。
夢苑用力捶打奔馬:「你真壞,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大騙子!」
「夢苑。」
夢苑激動得眼睛泛潮,「你叫什麼?」
並使兒子從大地深處墜地。
吳歡醒了,惺忪著睡眼,瞟了她一眼。
小紅是她的同屋同學,見吳歡出差路過北京來到學校,暫時住到別的同學宿舍。
「你……你怎麼進來了?!」夢苑臉一紅,不高興地說。
這段初戀像是開在墳丘上的一朵美麗的花。
雨亭:「坦率地說,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像你這麼一個優秀的女人,我動心了,但是沒有動情。」
寂靜無聲。
奔馬終於征服了夢苑。
夢苑穿一條米黃色的長裙,頭戴飾花朵的陽帽,腳蹬一雙米黃色高跟皮鞋,走在街上,亭亭玉立,就像一株黃玫瑰。
她叫了一輛計程車,來到圓明園。
夢苑怔怔地瞧著他:「我跟你做|愛時,總看不清你的面孔。」
男人沉默時,女人往往更加好read•99csw.com奇。
吳歡辯解道:「那是一個朋友開玩笑,只是一句歌詞。」
我僅僅是個通道,鳥兒們從我身上飛出,
奔馬吃了一驚。
吳歡不滿地說:「學生應以學為主。」
為生存下去我鍛造你像鍛造一支武器,
夢苑把吳歡用過的瓶子又放回原處,她神秘地笑笑,「這個主意還是小紅出的呢!」
一個星期日,夢苑躺在學院宿舍的床上感到有點寂寞,同屋的小紅到城裡姑媽家去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怎麼?這裏不安全?」
「你真是一個優秀的女人,」雨亭讚歎地說。
「就是沒有!」
男人看了看她,沒有回答。
夢苑兩頰泛紅,醉意朦朧。
夢苑瞥了他一眼:「你別假正經了,上回我探親回家,正趕上情人節,你BP機上出現的那句『我隨你走遍海角天涯』是什麼意思?那個姓董的女人是誰?別以為我是傻子?」
「失禮,失禮,我還以為裏面沒人呢,撿球!」奔馬走過來,從從寬寬地撿起球,慢吞吞地出去了。
夢苑深深嘆了口氣:「可惜咱們認識得有點晚了,早認識兩年該多好,這兩年我除了學業還是學業,無論各方面都失去了很多……」
「你是我的情人,我們倆人天生註定有一段緣份。」
從這天起夢苑開始注意奔馬,她發現奔馬開始注意自己的儀錶了,他那又舊又皺得運動服不見了,換上了淡藍色的夾克衫,一雙擦得油光鋥亮的新皮鞋代替了舊皮鞋,鬍子不見了,露出鐵青的下巴。夢苑還注意到,自己在教研室判作業時,偶爾瞧一眼操場,常見奔馬正怔怔地望著她出神,有一次煙蒂竟燒了他的手指,他「哎喲」尖叫一聲才從雲山霧罩中出來。
「你肯定有老公,我可以告訴你,我有老婆,而且漂亮賢慧……」
校園的夜晚,夢一般的美。
吳歡嘆了口氣。
夢苑的床上,夢苑蠕動著嫩藕似的身體倚偎著雨亭。
吳歡猛地抱住夢苑說:「告訴我,你在北京有情人嗎?」
雨亭舉起酒杯,「來,為我們的相見恨晚干懷!」
吳歡出現了。那個男同學一溜煙溜走了。
「幾點了?」他問。
「我可告訴你,風聲如果漏出去,你在學校就沒法呆了,多為你的前途想想……」
「今晚我要朗誦一首獻給你的詩,請你為我施捨一點時間……」
吳歡接過瓶子,打開瓶蓋,聞到一股淡淡的異樣氣味。
夢苑神秘一笑:「我不告訴你。」
你像一個世界,躺著委身於我。
雨亭的家在西城區一個單元樓里,https://read.99csw.com是天地出版社的宿舍。夢苑所在的大學和出版社宿舍相距20多里地,雨亭送別夢苑回到家已是深夜3點。宿舍大門早已關閉,他從院牆翻了進去。
夜用它壓倒一切的力量淹沒了我。
雨亭像一架剛演奏完樂曲的豎琴,琴弦怕然鬆弛,一會兒便發出輕輕的鼾聲。
「去年秋天,有個湖南藉的男同學藏在樓上的女廁所里,正趕上有個女生夜裡瀉肚,那個男生臉上矇著塊布,捂住那個女生,那女生膽子挺大,一把撕下了那男生蒙在臉上的布,那男生慌了,跑回宿舍竟上吊自殺了。」
像我弓上的箭,像我彈弓上的石……
她用手撫摸著丈夫的頭髮,平時她也喜歡這樣做。對眼前這個狡黠的男人她喜憂參半。他幹練聰明,擅長投機鑽營,但是太缺少幽默感和情感色彩。男人需要事業,女人需要愛情,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沒有!」
吳歡譏諷地說:「現在你可解放了。」
「什麼?你騙我!」夢苑一聽,險些昏過去。
「雨中之亭,多浪漫的名字!」夢苑輕聲地感嘆道。
「人生就是一場夢……」雨亭仔細觀賞著夢苑美麗的青春胴體。
「我沒有!」吳歡斬釘截鐵地說。
「啊!……」她尖叫一聲。
吳歡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一骨碌爬下床,去拿那狼藉的衣物。
紅燭燃盡,已然夜半。
「要知道,每逢周末和星期天,如果一個漂亮的女人寂寞地坐在單身宿舍里,沒有男同學邀請,就說明這個女人沒有魅力。」夢苑一想起某同學的這段話,不禁生出幾分惆悵。
她略感疲倦地斜倚殘壁有些昏昏欲睡。
「還問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情,都什麼年代了?!快穿衣服,小紅可有這屋裡的鑰匙。」夢苑說完,雙腳已經落地。
一天傍晚,學校已經下課,校園裡靜悄悄的,夢苑正在操場西北隅的女廁所上廁所,一個足球從外面踢進來,正她落在夢苑身邊。一個身影閃進來,是奔馬。
那個男同學是那些「圍追堵截」中的堅持分子,他不甘心,又往前湊上來。
「你為什麼不說話?」夢苑又問。
夢苑望望後面,吳歡還沒有出來。她生氣地一撇嘴:「你自覺一點,我老公在後面呢。」
「向毛主席保證?」夢苑雙眼緊緊盯著他。
「你瞧,她們就像米開朗基羅的傑作!」夢苑由衷地讚歎道。
「你總是在夢裡。」吳歡笑著回答。
夢苑聽出這聲音里有一種傷感與哀怨。
吳歡用手撥弄著夢苑床圍掛上著的那些小布娃娃:「你怎麼不掛我的像?」
「是嗎?」夢苑倚靠著吳歡,滾燙的淚珠一
read.99csw.com滴滴淌在吳歡的手上。
「你是詩人?」
「雨亭。」
吳歡:「夢苑,咱們到樹林里散散步吧。」
「夜裡上廁所,樓道里風大,也怕有男同學藏在廁所里。」
在食堂吃完晚飯,吳歡去涮碗,夢苑一個人走出食堂,在門口等候吳歡。這時一個男同學湊上來。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有家室,但這不影響我愛你……」
他搖搖頭。
夢苑用力掙脫他:「看,都弄疼我了!你怎麼總這麼疑神疑鬼的,你有沒有情人?」
雨亭狡黠地一笑:「我從來不說假話。」
雨亭又拿起酒懷:「可惜我們結婚15年,總感到缺點什麼,長期以來就像兄妹。唉,一言難盡!」
奔馬緊緊擁著她,就像摟著一隻小貓。
夢苑感到一陣彆扭,但是又無可奈何。
夢苑點點頭。
「都是小紅她們貼的,她們兩個都沒成家,應當理解,理解萬歲嘛。」
夢苑想起她十來歲時夜裡起床上衛生間,從窗戶偶然看到鄰居劉阿姨夫妻兩人在床上的一幕幕情景。以後她就像上了弦的簧條一樣,經常在晚上尋覓這種情景。
「誰說的,孩子雖然和奶奶睡在一屋,但是經常抱著你的照片睡著了。」
夢苑朝後努了努嘴。
我粗壯的農夫的身體開墾你,
初夏的風,暖暖的,月牙高懸,皎潔的月光輕輕地瀉進翠綠的小樹林,小樹林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輕紗。
夢苑盯著他的眼睛:「你說的是真話?」
「我已經兩個月……」夢苑小心地說著,不知是禍是福。
沉默能製造距離,也能創造奇迹。
門開了,奔馬四顧無人,將夢苑拉進門,然後關上門。
窗戶大開,一股疾風捲來,一個黑影鑽了進來,發狂地撲到她的身上。
妻子和女兒酣然熟睡,他躡手躡腳地,匆匆洗了洗,上了床。
夢苑有點害怕,奔馬搭弓上箭,似乎已對準了自己。
兩個人朝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走去。
夢苑嗚嗚哭出聲來,她從未這麼傷心。
吳歡一骨碌爬起來。
吳歡摟住夢苑的脖子,吻了幾下,又問道:「我一直迷惑不解,小苑,你到底有沒有把初夜權給我?不然怎麼……?」
「掛老公的像?人家笑話死了,虧你說得出。」夢苑用拳頭睡著吳歡的脊背。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她。
夢苑用嘴往左面努了努,那裡有一對男女同學熱烈長吻,旁若無人,彷彿兩尊雕像。
吳歡不滿地嘟囔道:「我看著眼暈,怎麼這麼多男明星像?!」
夢苑心裏非常清楚,吳歡決不是第一個與她有性關係的男人。
歲月匆匆,到了收穫的季節,秋高氣爽,層林盡染。這一天晚上,夢苑怯生生敲開了奔馬居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