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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章

讓靈魂永生。
坐在銀玲左邊的夏君挪動了一下纖瘦的身體,準備發言。當黃秋水滔滔不絕發表言論時,夏君一直靜靜坐在那裡,一邊不經意地嗑著瓜籽兒,一邊聚精會神地聽講。夏君生得文文靜靜,有點高顴骨,兩隻眼睛充溢著善良的神采,花瓶似的腰身,好像一捏就碎;烏黑的披肩發,似一彎飛瀑傾瀉而下。雨亭初次見她,覺得她有點像弱不禁風的林黛玉。
你是殷殷的被晚霞燒造的小草,
她又問了一句:「我們這是擦肩而過嗎?」
她把阿毛叫到自己的房裡,插上了門。
「你還沒有睡,又有靈感了?」
一種透明的薄霧
以後雨亭仍在他的詩歌王國里弛騁,柳堤卻沒有更多的時間當他的聽眾了。公司事務更加繁忙,新老闆外事活動頻繁,屢屢打出社交牌,柳堤經常出入卡拉OK歌廳,同時練就了一副好嗓子。北京幾十家豪華歌廳對於她來講已經毫不陌生了。美容、高檔時裝、時髦髮型、琳琅滿目的化妝品,使她錦上添花,愈加出眾。昔日的雅氣一掃而光,增加了幾分嬌態,更增添了幾分神韻。
「我猜不出。」
飯後起舞,夏君主動邀請牧牧。
「覺較少開兮,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同離苦網;迷途知返矣,願大雄大力大慈請佛,常轉法輪。」雨亭已有耳聞,知道她交的是一個浮華的男生,那男生在未上大學時就喜歡朝秦暮楚。
夏君努了努嘴,終於發言了,聲音又小又細,「但是人畢竟不是動物,這種缺乏美感的兩性關係實在讓人倒胃口。一些多少還有點層次的人在對性快餐感到魔足以後,覺得兩性關係還是要有點美學意識,不能只停留在自然領域中。在愛情中性並不僅僅是性,它最重要最根本的部分並不是性,而是交談。性在愛情中作為交談而獲得意義。在愛情中可以沒有性,但不可以沒有交談。」
「後來呢?」夏君冷冷地間。
「亭,快看,這是我給你買的《莎士比亞全集》。」柳堤已累得氣喘吁吁。
他接過酒瓶,「哐當」一聲放在桌上。
「你整天寫那些朦朧詩,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雨亭走進露露的四合院時,黃秋水正在高談闊論:「20世紀是一個交織著痛苦、訪惶、變革和輝煌的偉大的世紀,尤其是在傳統的道德體系幾近崩潰,新的道德體系尚待建立之時,當代男人和女人的關係,其實更是時代品味的一種折射……」
「毛毛,」說這個愛稱時,她眼圈一紅。
我想使生命顛倒一次,
她發現雨亭臉色蒼白,就像霜打的柿子,無精打采,有些異樣。
「你有哪些愛好?……」
「我的婚姻是由父母做主,老婆是父親的的老戰友的女兒;她長得端正,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對她沒那麼深的感情,我對她關心也不夠。後來她上了夜校,認識了一個同學,是個企業家,產生了感情。我那時工作實在太累,寫不完的材料,開不完的會。一個雪夜,那男同學把她送回家,故事便發生了……」
她失望地走了。
「剛才那個男人是誰?」雨亭氣沖沖地問。
「猜猜看。」
雨亭對《莎士比亞全集》已是垂誕已久,只是因為花費太多一時不敢問津。
靈魂奪竅而出。
雨亭憤怒地打了柳堤一記耳光,柳堤和他結婚8年來還從來沒受過這種對待,這也是雨亭平生第一次打她。這之前他3次打過人,小時候他和哥哥在路上遇到一高一矮兄弟倆糾纏,高個子擊敗了他的哥哥,他把對方的弟弟摔倒了,並趁勢騎在敵手的身上。1比1,雙方休戰。第二次打人是在工廠,上夜班時,班裡一個綽號「破碗」的青年不幹活兒,睡大覺,雨亭身為班長,把「破碗」應該乾的活幹了。最後他忍無可忍,騎在「破碗」身上,把他飽打一頓,很快「雨秀才怒打破碗」的佳話傳遍全廠,那些傾慕雨亭的姑娘大感意外,沒想到這個文質彬彬的人竟然有如此剽悍之氣。第3次是打了工廠那個熱戀他的姑娘。
雨亭仍在緊張地爬格子、讀書。
夏君帶著挫折感認識了露露,走進了沙龍。她非常喜歡這個沙龍,特別是像她這樣在北京沒有一個親人、無依無靠的女人。每逢情人節、中秋節、聖誕節等節目,她更感到這個沙龍簡單就是溫馨的家,溫暖舒適,在這裏她得到各種知識和信息,享受到友情的溫暖。這時,沙龍里一個男友向她放出愛情之箭。我們暫且把這個男人稱為B君。B君是某雜誌的編輯,有婦之夫,他的博學、熱情令夏君感動。他經常單獨邀她出去遊玩散步,夏君偶爾寫幾篇小散文托B君發表在他主辦的雜誌上。終於有一天,夏君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情,引B君來到自己租住的一個一室一廳的房間……可是4個月後,九_九_藏_書B君不見了蹤影。夏君慌了,BP機「狂轟濫炸」,結果B君在電話中告知夏君:「你同我老婆談吧。」並告訴了他老婆的辦公室電話。夏君與B君之妻一席長談,才知這位懦弱平庸的女人是如何痴愛丈夫,她哭得那麼凄切。夏君的心徹底地涼了。
「說得好!」斜倚在沙發上正洗耳恭聽的老慶咂巴咂巴大嘴叫道。雨亭見他30歲模樣,戴一副深度眼鏡,臉白燦燦的,夾克服顯得皺皺巴巴,還有些明顯的油漬。他動作似乎有點遲純,手指間夾著一根香煙,煙灰散落一身。
雨亭40歲時,由露露介紹參加了一個文化沙龍,隨著改革開放,中國民間這種小規模的知識分子聚會多了起來,一些情投意合、志趣相同的朋友利用周末晚上,共聚一室,秉燭談心,共議文化藝術,悠哉樂哉,既互通信息,又增進友誼。有時舞曲融融,燭影搖曳,輕歌曼舞,其樂無窮。雨亭參加的這個沙龍,作家、詩人居多,也有新聞記者、編輯、演員、歌手,公司老闆或職員,高校學生等,是京城裡文化層次較高的一類文化沙龍。
但是他失望了,奇遇沒有出現,年復一年,日復一日。
她深深地打了一個酒嗝,臉色潮|紅,她姿色依舊。
新穎說:「在現在社會,婦女的審美情趣之高低標志著這一時代文化品味的高低。眾所周知,法國啟蒙時代的啟蒙文化就是沙龍文化,而沙龍的主持者多為法國的上層貴婦。正是這些沙龍貴婦給啟蒙思想家以講壇、聽眾和讀者,刺|激他們的靈感和激|情,甚至在非常時期給他們以幫助,為他們提供避難場所。狄德羅入獄,盧梭首先想到的是向國王寵愛的情婦蓬巴杜夫人求援。這種關係甚至超越國界。伏爾泰在法國有難,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伸出了救援之手,他們兩人之間的通信成為人類文化史上的珍寶。在讀到狄德羅的名作《哲學思想錄》、《論盲人書簡》時,又有誰能想到這隻是當時他為應付情婦而信筆揮就的文章?啟蒙思想家與法國上層婦女多姿多彩的關係,正是那個時代的魅力所在。你們想一想,如果法國的啟蒙思想家們只將女人作為性對象,而不是心靈的傾訴對象,又哪會有這麼多思想瑰寶留存於世?也許,人們對性快餐的魔足,標志著偉大反思的開始。」
柳堤俏皮地搖搖頭。
「露露,你真好,我祝你幸福,我阿毛燒成灰也想著你……」但露露還是嫁給了湯姆,跟著洋人走了。於是阿毛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悠悠。
柳堤笑盈盈出現在門口。
「我反對這種觀點!」老慶高高地舉起了手。
裹著春雪,
「我是認真的人。」
雨亭一動不動。
雨亭大學畢業後分配到天地出版社當編輯,他和柳堤的蜜月是在廬山度過的,在那座有名的山中留下了難以忘懷的浪漫故事。
「來,喝一口。」她把酒瓶遞給他。
「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他問柳堤。
「秘書不是要上床的呀!」雨亭神秘地朝她擠眉弄眼。
「可是你跟那個男人的關係要說清楚。」雨亭板著面孔,他眼睛浮腫,一宿沒有睡好覺。
漸漸地他感到一種惶感。有一次柳堤到深夜2時還沒回家。他的詩興沒了,心「咚咚地」跳起來。樓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他趕緊來到陽台,正見下面有一輛皇冠轎車,兩個黑影抱在一起,似在接吻。雨亭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他也曾有過青春的衝動,那是剛上初中時,在操場上攀援吊繩扶搖直上,第一次感到生理上的快|感,以後便陷入深深的壓抑之中。男校的環境很少能夠接觸異性。在工廠時,一個想入非非的姑娘喜歡上他,整天唱歌給他聽,有時做夢還夢見他。他很尊重這個小同事的情感,可是又覺得她相貌平平,還不是自己企盼的「白雪公主」,於是不敢越雷池一步。他是生產班長,那姑娘是班裡的操作工,她常常神思恍惚,有一次忘了關電匣,險此釀成火災。他又氣又怒,狠狠打了她一記耳光,那姑娘反而破涕為笑,這正應了「打是愛,罵是疼」的中國老話。
柳堤咬緊牙關:「他就是朋友,我們倆人沒有越軌……」她深知,這道防線要堅決守住,一攻破,她就完了。
她擠了進來,「咕嘟嘟」喝了一大口酒。
鑰匙開鎖的聲音,據說音樂家約翰·克利斯朵夫聽到這種聲音就像是聽到一種音樂,可是在雨亭的耳中,這種期待已久的聲音卻像是喪鐘。
雨亭沒有回答。
黃秋水接著剛才的話題講道:「如果說80年代中國人在男女兩性問題上還講一些情和愛,還有人在第三者插足之類的問題上要死要活的話,到了90年代,男女兩性問題則已到了不能承受之輕的地步。一些人對性的要求幾近於動物,沒有情感就有性關係的現象,成為轉型期中國的社會景觀之一。男人與女人的抱怨由此而起:男人抱怨女人不https://read.99csw.com再純潔,女人則認為男人缺乏責任感。於是男人對女性審美趣味墮落到純肉體慾念,女人則看重男人是否有錢、有權。這種惡劣的結果其實正是男人和女人們互相操練出來的。……」
「我知道你對我好,我就要出嫁了,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把初夜權給你吧,反正外國人也不在乎這個……」
「當然歡迎。」
在大學時,雨亭成立了一個學生詩社,自任社長,自願參加者有50多人,還辦了一個小小的詩刊,取名《雨亭》。他真正成了這個小小詩歌王國的「白馬王子」。不少女同學仰慕他,喜歡他的詩歌。其中有4位女詩友,各有風韻和才學,凄婉動人。你來我往,時間一長,這4個女詩人都對雨亭產生了愛慕之情。雨亭在這鮮花簇擁之中,也有些洋洋得意。但他畢竟不是情場中人,他只是沉醉在一種虛無漂渺的遐想之中。對哪個也不敢輕易玷污,不敢越雷池一步,又不願顧此失彼,恐怕冷落其他,只想在這種狀態中保持一種距離美。可是在這大千世界之中,人們變得越來越現實,這4個女詩友雖然個個稱得上是優秀女子,但也是那些優秀男生「攻擊」的目標,何況在這芸芸眾生之中還有諸多情場高手。而這些少女又經不起那些高手的挑撥,這個說雨亭在校外已有意中人,那個雲雨亭是這4個妙齡女生中的某一位戀人,於是這4個女生陸續離開了雨亭。這時的雨亭才真正感到人生的嚴酷,他開始冷靜的反思人生,重新認識人生,調整自己人生的風帆,同時又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沉重打擊之中。漸漸地他開始退出學校的社交圈,不再出頭露面,詩社從此土崩瓦解。
牧牧之所以了解夏君是那次游泳。那一次,幾個朋友一起在康樂宮嬉水樂園游泳。牧牧與夏君在衝浪浴的池中,任那溫水輕輕地衝擊。牧牧離婚多年,當他看到夏君僅穿著三點式泳衣,不由生出几絲遐想。夏君半卧池中,用那靈活的雪白的小腳丫輕輕拍打水浪,纖瘦的腰肢有節奏地扭動,胸脯時起時伏;牧牧有些禁不住,過去緊緊擁住她。
「你是不是跟誰都這樣?」
邂逅能給人留下好的口憶。
我想愛一回,
正在幻想中的夏君又驚又氣,猛地掙脫,並一把將他推倒在水裡。夏君上了岸沒與大家告別,獨自揚長而去。
雨亭呢,看在女兒的份上,不再追究柳堤的過失,但是那晚看到的親昵鏡頭卻像一塊重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感到壓抑,對柳堤的情感減弱了。
老慶抹抹嘴,杏脯吃得太多,沾了一下巴杏膩。
柳堤有時深夜由皇冠轎車送回家,甚至喝得踉踉蹌蹌,他也習以為常,因為他知道這是公司的工作需要。有詩與他為伴,他一點也不感到寂寞。
「我已領教了。說真的,我挺喜歡你。」牧牧的手有點顫抖。
我想愛一回,
「公司新換了一位老闆,他挑中我給他當秘書,薪水長了。」
「夢是心的寓所,我總在夢裡……」她喃喃地說著,一轉身,上了緩緩停下的公共汽車。
在車站,臨上公共汽車時,她深情地依依不捨地望著他:「我們還會再見嗎?」
牧牧深感不安,生怕她從此消失。沒想到再次聚會時,夏君卻從容地出現了。
「為什麼?」新穎揚起她那秀麗的臉龐,眼睛一眨一眨的。
可是露露哪裡知道,新穎在新加坡上學這段經歷更有一番辛酸。她當時被迫與那位鉅賈分手,隱居新加坡上學;沒想半年後,痴情郎竟追到美麗的南洋一隅……
以後當沙龍里的朋友譴責B君的不仁之舉時,B君無可奈何地說:「我從心裏喜歡夏君,也願娶她做老婆,但是我老婆死活不離,一離她就要死,沒辦法!」
牧牧搖搖頭。
柳堤怒不可遏,自尊心難以忍受,提出離婚。雨亭已失去了理智,怒道:「離就離,明天就去辦手續!」
牧牧搖搖頭。
「把首飾當了?」
「你別說了……」這個故事顯然觸到了夏君的疼處。她離開牧牧,悵然坐倒在沙發上,點燃一支煙,不聲不響地抽起來……
「我們是朋友,永遠不會發生什麼故事。」
黃秋水可謂沙龍元老。他是全國有名的詩人,在中國新詩史上佔有一頁。他以前曾當過某雜誌的主編,后嫌事務繁忙,又想落個瀟洒悠閑,於是辭去主編職務,辦了提前退休手續。已經50多歲但童心勃發的黃秋水個子矮小,已謝頂,腦門發亮,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熠熠放光,那眼角深而重的魚尾紋和沉思時凝重的眼神,使人能看出他的情感曾經遭過重創。10年前,黃秋水跟一個風華正貌、才華橫溢的年輕女詩人有過翻天覆地的情愛風波。當時黃秋水愛得死去活來,那個初涉愛河的少女也深陷情網,不能自拔。但黃秋水面對賢妻幼|女不能離婚,情人夢又難長久,最後,少女含淚遠涉九-九-藏-書重洋。黃秋水大病一場,神思恍惚。3年前,妻子有了外遇,毅然棄他而去,女兒又去美國留學,老黃終日煢煢孑立,形影相弔。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雨亭提高了嗓門。
粉碎「四人幫」后恢復了高考制度,他決心報考大學。
我想讓愛情之火著沒自己,
「我是一顆不幸的種子,忍受著不能發芽的痛苦。」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哪兒有那麼多床!」柳堤嫣然一笑。
在這片深厚的土地上
他無言的坐在沙發上,出神。
「你的身上還帶著那個時代的痕迹,不過,我想你早晚會起變化的。」
「去你的!」
夏君的舞步停了下來。
露露有個貼身「保鏢」,七八年來一直跟著她,對她可算是忠心耿耿。露露白手起家時,這個叫阿毛的小夥子開一輛破摩托車跑前跑后。有時露露忙到天亮,他也等到天亮。真應了「陰盛陽衰」這句話,阿毛長得像燒火棍,書讀到初中,經商本事也沒有。他本是露露的鄰居,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媽讓露露帶著他闖蕩江湖。對露露,這個阿毛不僅忠,而且勇,「忠勇」二字從不分家。有一次,有個無賴偷了書被露露發現不認帳,反而動手打了露露。露露也不示弱,兩人扭作一團。阿毛抄起頂門檢,一檢打過去,沒想打中露露的后腰,露露半個月沒下床,急得阿毛眼淚落了半臉盆。後來露露在友誼賓館的一次聚會上遇到了美國專家湯姆,一來二往,情感迸發。湯姆是研究中國文化的專家,與露露一拍即合,半年後就訂下婚約。結婚前幾天,阿毛悶悶不樂,露露心裏也不是滋味。她對阿毛多少有些感情,她的觀點是:人有三情,一是親情,二是友情,三是愛情。她說和阿毛的情感屬於第一類。她深知阿毛暗戀她,為她出了不少力,可謂「鞠躬盡瘁」,可是用什麼來報答他呢?
夏君感到了。
「看得出來。」
「不歡迎我嗎?」她手裡攥著一瓶白乾酒。
「我們坐下來談判。我當時認為這是大逆不道的事,於是離婚了。」
阿毛聽了,眼淚淌了一條線似的。
「說得太精彩了!」一向被稱為清教徒的銀玲臉漲得鮮紅。銀玲身體窈窕,體態輕盈,皮膚黝黑透亮,一雙眼睛安詳鎮定。她已獨居多年。據說是丈夫有外遇激怒了她,使她無法容忍。銀玲追求一種寧靜的充滿情感色彩的生活,萬般無奈才沉入佛教的氛圍,加上本身具有特異功能,又迷上氣功:據說是氣功大師張宏堡的女弟子。按朋友的「報道」,銀玲每天只有聆聽佛教音樂才能進入夢鄉。
雨亭的那個女同學飄洋過海到了美國,去尋找新的夢,另外3個詩友,一個分到電視台,一個分到《詩刊》編輯部,還有一個後來當了個體戶。當個體戶的這個詩友葉露露,臨畢業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上了學校的樓頂,手裡攥著一大把傳單和一疊照片,她用力一拋,那些傳單和照片就像漫天飛舞的雪花。傳單上赫然印著:這樣的學生能畢業嗎?!照片是露露的裸|照。原來露露與老太太的兒子談情說愛,後來發覺對方偏執和自私,於是斷絕來往,對方走火入魔,一時想不開,竟喝敵敵畏自殺了。鑒於這種情況,學校不為露露分配工作,將其開除學籍。露露為生計所迫,開了一個個體書店,取名「名流書屋」。
栽倒在冰涼的地上,
露露高興得拍手笑道:「小穎在新加坡鍍過金,說話就是有根有據。」
「我知道我上當了。」她開始嚶嚶哭泣,彷彿很傷心。
它成熟給人間帶來豐|滿的乳汁
牧牧有點受寵若驚。
雨亭自從邂逅夢苑后,就像變了一個人,慵懶、無聊之態一掃而光。他的妻子柳堤只觀其表,不知其里,看到丈夫興奮、振奮,一撂撂書稿看的速度快了,一首首詩,陸續發表在報刊上,稿費單「捷報頻傳」,但不知這興奮劑是什麼。
「哼,你就知道性!」新穎白了老慶一眼。新穎是一個神秘的女人,她是這個文化沙龍里最早有小轎車的人。她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誰也不了解她的歷史,只知道她是某公司的小老闆,是某鉅賈的大陸情人,他們的愛情神話曾在京城的生意因產生過相當大的衝擊波,新穎與那位商海巨子相戀5年,兩次自殺未遂。
雨亭回到家,柳堤撲過來,緊緊地擁著他,默默無言。雨亭感到她的心跳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說實話。」
「有小金庫?」
「我明明看到你和那個男人擁抱……」
「你在哪兒工作?什麼工種?」
我種下一個女人
我種下一個女人
這時候,那4個女詩友中的一個輕輕叩開了他的房門,他感到意外,隔壁正坐著潔白無暇的柳堤。
可是當柳堤推開女兒朗https://read.99csw.com朗的房間,看到熟睡的女兒那可愛漂亮的臉時,眼淚奪眶而出。女兒不能沒有媽媽,也不能沒有爸爸。第二天早晨,柳堤對雨亭說:「以後晚上我再也不出去了。」
矗立起新的紀念碑,
初通人生。
「這就是實話。」牧牧吞吞吐吐地說。
在沙龍里,牧牧深知夏君的心境和作為。夏君畢業於一所文科院校,屬達斡爾族血統,父母是大學教授。她的第一個戀人是她的大學同學,為了愛情,她要求去天津工作。可是未來的婆婆不喜歡這個個性極強又不善家務的未來兒媳。夏君與男友在海河邊發生爭吵,幾句氣話竟釀成初戀的失敗。她在海河邊徘徊好久,幾次想一了此生,最終想到含辛茹苦的父母,才又燃起再生的慾望。她告別那個使她痛苦的城市到北京謀生,在一家公司當職員。人在恍惚和惆悵中極易擇錯方向。夏君在失望中與總經理一拍即合,很快結婚。沒想這位年輕有為的總經理重商輕情。有一次,為了談成一筆生意,讓她與一個日商周旋。晚宴酒過三巡,夏君已酩酊大醉,只得暫到日商所住房間休息,半夜醒來竟發現,擁她同睡的不是新婚丈夫,而是那個日商。她又羞又急,闖出門來,卻見新婚丈夫悠然自得地坐在外房的沙發上看著報紙。她氣壞了,狠狠地打了丈夫一記耳光。「混帳商人!」她恨恨地罵道。第二次戀愛又失敗了。
文化沙龍不定期舉辦,成員經嚴格挑選,來去自由。
「我以為性是非常美好的東西,也是非常神聖的東西。人類有三大生活,一是精神生活,沒有精神生活,人如同迷失航向的帆船;二是物質生活,沒有物質一事無成;三是性生活。以前由於極『左』思想作祟,人們往往忽略了第三種生活。我認為在愛情中不能沒有性,誠然也不能沒有交談,交流思想促進感情,融為一體的性和諧同時也會促進感情。」
它年輕帶來一片蒼翠
我期待你,
雨亭淡淡地一笑:「你是我詩歌的一個音符。」
多雪的冬天已經來臨,春天還會遠嗎?
「她得到了幸福?」
雨亭在天地出版社當代文學編輯室詩歌組當編輯,組裡一共3個人,平時負責徵集審閱詩歌方面的書籍,工作節奏不緊不慢。柳堤在公司當職員也是有條不紊,女兒朗朗兩歲時上了一家幼兒園,3歲時入了全托。平時雨亭的業餘時間多是用在閱讀書籍和詩歌創作上,自從女兒入了全托后,自己的時間多了,創作慾望更高了。柳堤對詩歌似懂非懂,但丈夫喜歡的,她也儘力去喜歡。晚上,雨亭詩興大發,閱讀自己的作品時,她靜靜地聽,雨亭看書時,她默默地為丈夫端來熱氣騰騰的咖啡。有一天,柳堤下班后拎著沉甸甸的一捆書走進家門。
進入工廠的第19年,也就是粉碎「四人幫」后的第1年,由朋友介紹他見到了一位氣度不凡的小姐,她是某中學的語文教師,二人一見如故,坐在故宮御花園的一棵古槐下,說起古典文學,滔滔不絕,一說就是6個小時,不覺夕陽西下。紫色的晚靄籠罩了古老深宮,他欣喜萬分,自以為找到了紅顏知己;那位小姐也對他的橫溢才華讚嘆不已。郎才女貌,可謂天生一雙。可是第二次見面,來者是小姐的妹妹,原來那位小姐不小心燙傷了腳。他來到小姐的家,這是一個局級幹部的家庭,老局長在「文革」中慘遭迫害含冤去世,小姐的母親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對他「審問」:
這次沙龍參加者除露露、阿毛外,還有黃秋水、老慶。牧牧、夏君、新穎、銀玲。
融化在早早的感覺。
沙龍聚會的地點不一。雨亭第一次參加沙龍活動的地點是在名流書屋。書屋位於風景秀麗的什剎海畔,書屋附近便是露露的家,這是一座有7間住房的四合院,掩在翠蔭之中;房上辟有舞池,四周有白欄圍護,中間有涼蓬竹椅,可以品茶賞月,也可以歌舞翩翩。屋內陳設典雅,紅木傢俱,鋥亮耀眼,壁上國畫楹聯,古色古香,客廳北側是間書屋,書櫥里密匝匝擠滿了書,南側是過廳通卧室。露露的美國丈夫湯姆剛好回國辦事,這裏成為沙龍聚會的最佳場所。在沙龍里男女平等,在誰的家裡舉辦沙龍活動,誰就是召集人,這次的召集人自然是露露。
「你父親在哪兒工作?母親在哪兒工作?」
「你要是跟她結束,我就跟你……」說這句話時,她多少有點臉紅。
樓道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平時他聽到這聲音就像是音樂的節奏,動人、悠揚。可如今聽到這聲音,就像有柄鐵鎚壓在他的胸口上。
柳堤一怔,隨即鎮定下來。
「別說了,那只是一個朋友,他送我回來,酒喝多了一點……」
夏君自然恨透了B君,咒他下世做牛做馬。沙龍里自然也read.99csw•com有人埋怨夏君活得太認真了,夏君知道,準是老慶說的。
牧牧誠懇地說:「我是一個很傳統的人;父母都是政工幹部,我就是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我又做過多年的政工工作……」
我種下一個女人
柳堤愛這個家,更愛這個家的男主人公,貝年後他們的女兒朗朗來到了人世。
「你怎麼了?」
黃秋水接過新穎遞過的桔子汁一飲而盡,「某些人責任感的失落是80年代中期以來的社會特徵。中國的傳統儒家教育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一直強調男人對家庭、國家與社會的責任;我認為,50年代那種對人的凈化教育,張揚了其中『存天理,滅人慾』的一面,在某些方面,扭曲了人的品格和靈魂。經過『文革』時期的瘋狂破壞后,人們產生一種強烈的被愚弄的感覺。……」
雨亭知道她這番話的意思。
他感到他這盞燈黯淡無光,已經無法再給任何人照亮了。
雨亭已過不惑之年,說是不惑,但照他的話來說是更加困惑。他是「文革」老三屆中最小的一屆畢業生,上初一時正值「文革」爆發,瘋狂地捲入「紅海洋」的浪潮中;毛主席8次接見百萬革命群眾和紅衛兵,他竟然參加了5次。紅衛兵破「四舊」時,他只沾了一點眼福,由於出身知識分子家庭,沒有加入紅衛兵的資格,只能眼睜睜看著紅衛兵們押著「牛鬼蛇神」遊街,看著班裡的紅衛兵在資本家的家裡挖地三尺,尋找「變天帳」。他清楚地記得「文革」剛開始時,語文老師顫抖著《人民日報》說:「同學們呀同學們,這可是一場觸及人們靈魂的大革命呀!」可是沒過幾天,有關這個老師反黨言論的大字報就赫然貼于學校門口。不久,這個老師屍首在學校的下水道里發現了。班裡到東北旺鄉下勞動時,「紅五類」子弟坐凳子,「白五類」子弟(即知識分子子弟)坐地上,「黑五類」子弟跪在地上,這情景使他終生難忘。班裡有個地主出身的同學就因為冒冒失失唱了一句「太陽出來照四方,照得屁|眼兒裡頭熱呼呼」,結果被打成「小反革命」,批鬥3天,被打得鼻青臉腫。「革命大串聯」開始了,他帶著兩個五年級小同學登上了南下的列車,到天津,抵上海,在杭州由於造反派卧軌,他們只得乘坐拉牲口的悶罐子車繼續南下,直至江西上饒集中營。住旅館後由于同伴尿床只得狼狽而逃……1969年他來到一個區級小廠當鑄工,一干就是10餘年,直到粉碎「四人幫」后考上一所大學的中文系,在這之前他從未與異性有過深刻的接觸。他做的第一首詩是「願望」:
他好像送走了一個夢。
在一個大雪紛紛的冬天的晚上,他在一個同學的家裡,認識了柳堤。當時柳堤是一家公司的職員,她的清純、天真、活潑、秀麗,使他神往。柳堤出身書香門第,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在她的身上沒有任何世俗之氣,這使雨亭感到驚奇,彷彿她是從另一個星球而至,沒有玷染地球上的灰塵。自此他覺得生活有了亮點,而且第一次嘗到了人生的甜果。這時的雨亭身體像上了滿弦,充滿了力量,他第一次感到人生是這樣有魅力,這樣的美好。他當時做的一首詩真實地記錄了這種心境:
雨亭低著頭說:「我們是同學,是好朋友。我既然有了她,我就要對她負責。」
「你怎麼來了?」他問。
從此,皇冠轎車消失了。每天下班后,柳堤回家做飯,晚上看電視或織毛活,她的笑聲少了。
男人如果有越軌行為,女人往往容易原諒;可是如果女人有越軌行為,男人心頭將會有陰影,這種陰影永遠抹不掉,一觸即發,男人一想到那般情景便不寒而慄。「男尊女卑」的社會延續幾千年,天道不公。
露露濃眉大眼,高高的個子,向日葵般的臉龐,性格爽朗。名流書屋專賣高檔次圖書,新學派、新潮流的書應有盡有,還辦有英語角、現代派文學講座。幾年的風風火火,書屋多次榮獲全國集體所有制優秀書屋稱號。露露的性格照北京話說就是「滿不吝」。有一次她上計程車,剛行了兩里地,後面一輛車的乘客,說有個裝有兩萬元現金的書包撂在車上。他汗流浹背翻遍車廂毫無蹤跡,便誣告露露拿了。司機把車開到派出所,露露急了,當著眾人的面,脫個赤條條,把眾人全嚇傻了。
「不知為什麼,沒有緣份。」夏君的樣子像牧師,沒有表情。
「會審」結果,他被對方「槍斃」。不久,小姐來了一封信言辭懇切的信,信中說:「你的智慧明燈,將照亮我後半生的路程。我為你深深地祝福。請你以後不要再打擾我了。」
「為什麼?」牧牧的心往下一沉,又一沉,快沉到底了。
他在這時又寫出一首詩:
「那男人是有婦之夫,不能離婚……」
雨亭好像聽到隔壁柳堤的喘息。
「我知道你金屋藏嬌,我已是殘荷敗柳,但我一直喜歡你,葉落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