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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雨……亭,我不行了,要知道我是為新穎死的,別了,雨亭,別了,沙……龍……」這是老慶十分虛弱的聲立日。
「你冷不冷?」他問他。
老慶從小父母雙亡,年近而立,尚未成家,近年來一直以自由撰稿為生。
雨亭抱緊了她,「你看的書還真不少。」
「人的一生有限,其奮鬥和爭雄,並非必在三個方面都名垂千古。猶太人耶穌並未在馬上征戰,但他身後有那麼多信徒。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16歲征戰,20歲建立橫跨歐亞大陸的帝國,30多歲死去,卻建立輝煌功業,他們建立了永久的凱旋門。苦難與奮鬥相隨,奮鬥總要擺脫平庸,總要冒險,並以強大的意志克服重重困難,甚至還要忍受孤獨、囚禁,因此孟子的一句話成為奮鬥的座右銘:『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吻是一個向嘴訴說代替了向耳朵傾吐的秘密。」
「有誰知我心啊……」她長嘆一聲,晶瑩的淚水湧泉般順著眼角滾淌下來,濕了枕巾。
飛天道:「人生得一紅顏知己更難……」
她自豪地點點頭。
夢苑送給他一把傘。
她搖搖頭。「渾身都是火,火燎燎的。」
飛天不同意黃秋水的意見,他認為中國人的特點是勤勞而不是懶惰。
雨亭坐在床沿上,用手輕輕推她。
飛天說:「詩人華茲華斯有這樣一段詩:『一種欣幸的。如沐天恩的心境;在此心境里,人生之迷的重負,幽晦難明的世界如磐重壓,都趨於輕緩;在此安恬心境里,慈愛與溫情為我們循循引路……』」
「老慶雖然喜歡拈花惹草,但是一物降一物,他未必能過五關斬六將……」黃秋水說。
飛天道:「現在四合院多成為大雜院,『文革』中又建了不少的地震棚,分而居之,哪裡還有談天說地的地方。」
「一定要把我寫進去。」
穿過丁香叢,翻過幾個翠綠的山丘,走上一條小徑。已從雨亭背上下來的夢苑,牽住雨亭的手向門口走去。
銀玲瞪他一眼,「要有宗教沙龍,我倒是可以參加,但我也不會離開老朋友的。」
她眼裡滾動出晶瑩的淚珠……
一聲問雷,下起大雨,天地間變成一片細密的蒙蒙雨幕。
竹林中有一個石凳,上面漂著幾片枯黃的竹葉。
銀鈴說:「中國人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現在沙龍的湧現恰恰說明中國社會的變化,中國人已經走上社會。現在的沙龍五花八門,有像咱們這種文化的,還有經濟的、金融的、體育健身的;文化中又有詩歌、小說、報告文學;藝術中又有美術、雕塑、書法、音樂、舞蹈;體育中有武術、氣功……」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雨亭又如約來到夢苑的宿舍,門開著,屋內沒有人。
夢苑眉毛一揚,「那當然,文學系的高材生嘛。」
「建築在美貌上的愛情,一旦美貌消失,它也會隨之消失。」夢苑小心地盯著雨亭。
「是不是炒稿子不順了?」銀玲說。
雨亭跑過去摘了一束回來,遞給夢苑。
天有點陰,沒有明亮的陽光,但還是清新明朗。雨亭給夢苑搶了幾張快照。
黃秋水、洪強、飛天、銀鈴、牧牧、老慶等陸續來到,露露和阿毛徹茶倒水,忙個不停。新穎沒有來,黃秋水帶來一個叫水妮的少女,她是個歌手,目前正在中央音樂學院上學。
「情人公園。」夢苑嫣然一笑。
夢苑吻著黃丁香,有說不出的愉悅。
「老慶今天反常,一https://read.99csw.com定有了心事。」牧牧說。
下午3時,園內遊人寥寥,夢苑和雨亭走上一座石橋,來到一片紫竹林中。夢苑今天換了一件黑色鑲白邊的連衣短裙,更添了幾分俏麗。
「奮鬥有三方面,立德、立言、立行。立德,就是如堯。舜、禹、湯、孫,建立萬古不朽的德性典範。立言,就是著書立說,以垂訓千古。立行,就是建立不朽的功勛,就是干一番事業。」
露露笑道:「你以為是參加什麼俱樂部,還辦會員卡?所謂的沙龍,不過是一些情投意合的朋友,聚在一起,調侃一番,散散心罷了。」
「瓦西列夫說,一個男人不論有多少浪漫史,在他的心裏往往有一個永遠不會被任何人所代替的女子。」
夢苑用小拳頭捶打雨亭,雨亭躲過了。
他又來到學校傳達室,打了夢苑的呼機,可是仍然沒有消息。
「你猜我的本性是什麼?」夢苑略帶調皮地微笑著望著她。
「去年春天,我那位同事來了,他出差路過北京順便來看我,我知道他一直背著黑鍋,家裡老鬧矛盾,冤枉了他,索性將錯就錯,於是……」
「老慶有那麼多女人陪著,還能有什麼心事?」露露道。
「老慶,你怎麼了?」露露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情人的希望彷彿是意識中的一粒種子,只要一生根,就飛快的成長。」夢苑用纖細的左手扶摸著雨亭的胸膛。
雨亭小心地撫弄著她的柔發,「我不相信人一生只能愛一次,我也不相信人一生必須愛許多次,次數不說明問題。愛情的容量即一個人心靈的容量。你是深谷,一次愛情就像一道洶湧澎湃的江河,其它的愛情不過像這條江河上奔騰翻卷的浪花……」
黃秋水道:「我看也不盡然,那陶小凡和遠征不就是在這沙龍認識的,兩個人『有緣千里來相會,』成就了幸福的鴛鴦,只可惜成家后就隱居不出了。」
黃秋水又講下去,「就拿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民來說,雖然很操勞,很辛苦,但他們的生活卻總體上具有一種閑適的味道。住在四合院中,下班后坐于樹蔭下,四世同堂,談天說地,兒孫在院里嬉戲,豈不樂哉?」
雨亭和夢苑在崇文門便宜坊烤鴨店吃完晚飯,走出來時已是黃昏時分。晚霞染紅了天際,遠際東單公園的紅亭時隱時現。車輛川流不息,行人來去匆匆,正是下班高峰時間。兩人走上過街天橋,未抵橋中,雨亭看到下面人頭攢動,一片喧囂,仰頭向天,殘陽似血,周圍一片墨藍,不由得脫口說了句:「魂斷藍橋……」
牧牧悄悄地湊到水妮的身邊,跟她耳語一番,給她看手相。水妮笑了笑,把右手遞給他。
人間最強烈的最難堪的最撼人心靈的痛苦,莫過於情感上的痛苦。他想起一位哲人說的這句話,真正領悟到它千真萬確。
教堂的鐘聲!一定是哪一對新人婚禮的鐘聲……
「篤,篤,篤……」有人敲門,屋內可以看到外面巨大的投影。
「雨還在下,拿著傘。」她旋風般地吻了他的臉。
夢苑笑了,「這不是你說的,是俄國的車爾尼雪夫斯基說的。」
「我也贊成。」露露舉起手。
深夜兩點,雨亭家的電話鈴急促地響了。
電話掛了,雨亭感到有點茫然。
他有些失望,也有幾分納悶。夢苑是不會失約的,是不是出了問題。
「吻是靈魂與靈魂相遇在愛人的嘴唇上。」夢苑說到這裏,又九-九-藏-書補充了一句,「女人即使與男人交合也不會輕易和男人接吻。」
雨亭走近夢苑,她喝醉了,朦朦朧朧睡著。她的左胳膊有划傷,滲出血跡。
夢苑一聽,心有所悟,不由自主,情不自禁,緊緊擁抱雨亭,發狂地接吻。
「可能是同學,說起來挺有趣,有一次,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喝醉了,不知什麼時候溜進了我們的房間,躺在我床上睡著,我只好退了出去。」
「夢苑,你怎麼了?」
一大片陰雲急急地從他們頭上飄過,天色暗了下來,他們走入後面的一片假山。
「今晚浪漫嗎?」
愛一個人意味著什麼呢?這意味著為他(她)的幸福而高興,為使他(她)能夠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並從這當中得到快樂。
「老年是女人的地獄……」她的眼神浮現几絲憂鬱。
「你看,黃丁香!」夢苑指著那片金黃叫道。
「噢,沒什麼,昨晚沒睡好覺。」老慶猛地從回憶中驚醒,有點手足無措。
「有一次,編輯部組織去山區野遊,夜宿帳篷。編輯部副主任是個40不惑的男人,長得有點像日本的影星高倉健,他平時寡言少語,後來我才知道,實際上他早就盯上了我。這天晚上吃過晚飯,他約我去外面遛遛。我跟他來到一個風景秀麗的山坡,他向我講述他家庭生活的苦悶,說起來淚水涔涔,我被感動了,聯想自己的家庭生活,同病相憐。再後來,我不說你也明白,不知怎麼,我愛上他了,這是我的真正意義上的初戀。我背叛了家庭,背叛了丈夫,如急風暴雨,勢不可擋。我沉浸在愛情的熱浪中,不能自拔,幸福得發狂,常常徹夜未眠。可是我錯了,他愛的是我的容貌、我的身體,不是我的靈魂。3個月後,他又開始追逐另一個漂亮的女孩,我像一個幼稚的孩子苦苦懇求他,並願意離婚嫁給他。沒想到他卻是那麼無恥,竟當著我的面和那女孩……我簡直氣瘋,多少次跑到江邊,想投入洶湧澎湃的江水。可是我為什麼要死呢?該死的應該是他,這個玩弄女性的傢伙,這個負心的傢伙。我病倒了。生病給了我反省的機會,病愈后我想投入新的生活,可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這時,同屋的一個編輯非常同情我,他經常照顧我,我倆也很聊得來。同情可能就是愛情的橋樑,漸漸地我們產生了感情。他長得不帥,甚至可以說有點像《巴黎聖母院》里的那個敲鐘人。但是他心地善良,而且很俠義,你知道,我特別喜歡俠義的男人。他很有才學,知識淵博,說話挺幽默。有一次借出差的機會,我們到雲南西雙版納去了,這是一次浪漫的旅行,人生難得有這樣的浪漫。西雙版納的密林,更是夢一般的美。那令人難以忘懷的小竹屋,清澈的泉水,壯麗的傣家姑娘,多姿多彩的民俗,蓬勃的綠色生命……真叫人心醉。」
老慶聽到這一句,似遭重挫,再也坐不安穩,推說家裡有事,離開了眾人。
這天晚上,雨亭在床上輾轉反側,失眠了。妻子柳堤仍在熟睡,可能是白天工作太忙的緣故,她微微發出鼾聲。柳堤的臉龐平靜、安詳,她睡覺時的樣子很可愛,女兒朗朗跟她一樣。雨亭再也睡不著了,感到口乾舌燥,到廚房倒了杯溫水,一飲而盡。他看著掛鐘,夜已兩點。他來到女兒的房間,女兒喃喃說著夢話,一隻雪白的小腳丫伸出被外,雨亭把她的小腳丫放入溫暖的被內。他在女兒可愛的臉九_九_藏_書龐上吻了一下,輕輕走出來。
「我昨夜根本就沒睡,有個男同學跟我聊了一宿,把一捆蠟燭都用光了。」
兩個人穿好衣服,開了門。
忽然,夢苑站住了,用心聆聽著什麼,她的臉上露出莊嚴的神情。
夢苑忽然臉頰通紅,呼吸急促,雨亭感到她渾身顫抖。
露露道:「沙龍可不是婚姻介紹所。」
他接著說下去,「老莊思想中的『順其自然』、『萬物與我齊一』等思想,道出了閑適境界的最初底蘊。莊子的老婆死了,他非但不悲傷,還要鼓盆而歌,這種曠達和順任自然的內在精神,實際上構成了閑適境界必不可少的精神支撐點。閑適作為中國人的人生境界,不僅是文人雅士的追求,而且已滲透于社會基層。近代學者辜鴻銘認為,中國人的精神是內在生命的安詳恬靜,如沐天恩的心境。……」
雨亭瞧瞧窗外的天空,說:「我要走了。」
雨亭端了一杯溫水給她,她喝了一口,「人生真是有趣,我和另一個同事明明沒有任何越軌的行為,只是平時聊得來,他時常幫助我看書稿。可是又有不少風言風語。那個同事的妻子是個醋瓶子,聽到傳聞后,風風火火跑到編輯部,口口聲聲要跟我上法庭。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我哭笑不得。那個同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勸走他的妻子,又是一場風波。」
牧牧站起來說:「人生是孤獨的,孤獨的人生需要友情的支持。所以孔子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雨亭牽著夢苑的手鑽入一個山洞。這個小山洞勉強容下兩個人。不遠處有一片黃燦燦的丁香,在大雨中奇異地爆發出濃郁的芳香。
雨亭又一次走進沙龍,這次聚會是在露露辦公的名流書屋。一張黑木長桌,幾把圈椅,兩壁掛著臨摹畢加索、高更的印象派油畫,變形的人或物,使人眼花繚亂。兩側有一個組合書櫃,櫃內擺放著《月亮與六便士》、《永別了武器》、《凱旋門》、《戀愛中的女人》等文學書籍。
他不願再想下去,感到一陣心悸,血液涌了上來,痛苦不堪地用雙手抓住被角,無奈、痛苦、焦躁、乾渴……一起向他襲來。
雨亭聽了心下一沉。
「雨亭,我太快樂了……」
雨亭正聽得津津有味,忽聽一聲問雷,一忽兒下起瓢潑大雨,屋內一直沒有開燈,一片黑暗,幾道閃電,照亮了夢苑雪白的胴體。她慌忙來到窗前,隱到窗后,悄悄向外張望,拉上了窗帘。
洪強呷了一口茶,說道:「我認為,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人生一種崇高的境界。生而奮鬥,是人類中每個個體的使命。奮鬥作為一種命運,其吸引人的東西,正在於那奮鬥道路的盡頭。」
黃秋水道:「有人認為,要有閑,第一要先有錢。但中國人講究閑適,並非都要有錢。陶老夫子的閑適,就伴隨著清貧。閑適的生活並非要暴富才能過得起。對生存於現代社會的人來說,生存的競爭,日趨激烈,但走向忘憂忘我之境,更要心遠地自偏。」
水妮的臉上現出神采,「太精彩了,我一生還沒聽過這樣的真知灼見。北京的文化層次就是高!在我們那個山城,很少聽過這樣的高見。這個沙龍太好了,我願加入這個沙龍,還用辦什麼手續嗎?」
「25歲以前我是一個非常規矩的女人,算是賢慧的妻子吧,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讓人窒息的家庭改變了我,或者應該說,是本性不安的我衝破了家庭的壓制…九_九_藏_書…
「夢苑,你知道紫竹院的別名嗎?」
雨亭已有兩個星期沒有見到夢苑了,是學業太忙,還是她生病了?雨亭有點不安。他拔了夢苑的BP機號。過了兩個小時,他才收到夢苑的電話,她聲音低沉、緊張。
雨亭恍入仙境,真真感到了人生的妙處。心有靈犀,真是古今中外,讀破萬卷,描述愛情的篇章層出不窮,情景百論不厭,唯獨這一章最是真切。他只疑惑自己在夢中,用手掐了掐自己,竟毫無知覺……
「沒有你不知道的。」
男人通過女人獲得解放,女人在解放了的男人那裡獲得自由。雨亭守護著夢苑,直到她沉睡。
「雨亭,吳歡來了,我給你辦公室去過電話,你不在。我們住在奧林匹克飯店,他可能在北京呆的時間不太長,出差路過這裏,到時候我會跟你聯繫的,拜拜。」
「當然,你是主角。」
「剛才敲門的是誰?」
雨亭正為夢苑失眠,聽到鈴響,一躍而起,抓起電話。
她哼了一聲,埋在枕間的臉露了出來。她滿臉通紅,睜開雙眼,也是通紅。
夢苑飛鳥般撲到雨亭的懷裡,雨亭見她的胸前泛著亮晶晶的一片雨滴,輕輕地把它擦乾。
許久她才抬起臉龐,「一對情侶如果要想長久,就必須彼此都增強魅力。」
露露說完,從他手裡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
一種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不甘心,又來到夢苑的宿舍,進到室內,這才發現,夢苑身著一件米黃色連衣裙,平躺在床上,一股酒氣撲鼻而來。
雨亭以最快速度,乘計程車衝到老慶家,他忘了自己手裡還拿著一本《中外名言錄》。
「故事挺浪漫,以後我不寫詩了,寫小說。」
夢苑的雙眼清澈如水,望不到底際。
「我一旦愛上一個人,不僅愛她的容貌、身材、身體的每一個部分,而且愛她的精神、她的靈魂、她的性格、她的思想。」
「還有一句,『最難風雨故人來』,此時相遇,有客有酒,可以開拓萬古心胸,」雨亭補充道,「或清茶一杯,薄酒一壺,臨窗而坐,促膝談心;或月下會友,高朋滿座,指點江山,各抒心志;或談論商海政壇,奇聞軼事,無不體現友情的諸多趣味。王勃『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王維『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李白『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給送我情』;李商隱『何當共剪西富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都表現了一種誠摯的友情,人生得一知己難,但一旦有知己,便是大幸。」
雨亭在床上仍然難以入睡,他彷彿看到了燈光輝煌的奧林匹克飯店,看到在夢苑吳歡居住的房間里,在床頭燈的暖暈里,夢苑正……
雨亭被臂彎中的這個精靈般的女人深深地沉醉了。他說:「戀愛中的每一個人都是詩人,夢苑,你看你也成了詩人,你的語言多麼像詩的語言。」
牧牧叫道:「銀鈴可以參加氣功沙龍了。」
黃秋水緩緩地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言論自由,棒子折了,棍子朽了,大家可以隨便發表意見,只要不反黨不反政府不違犯國家法律就行。」
這一個星期三的下午,夢苑沒有課,兩人約好到紫竹院公園遊玩。
「本性風流!」雨亭道。
「踢踢沓沓」的腳步聲,敲門的人遠去了。
大家聽了,嘩然大笑。
老慶這幾天果然有事。
雨亭見那副嬌美的樣子,忍不住又吻了她的臉頰。
她沒說話,整個身體像一條蛇纏緊了他……
夢苑苦笑道:「我哪裡願做這個read•99csw•com知名人物,你開我的玩笑,真壞!」
「我贊成。」雨亭開口了。
「我適合做情人,不適合做老婆。」她又是嫣然一笑。
夢苑依偎著雨亭,向他講述了一個個生動的自傳體故事。
夢苑示意雨亭不要開門,雨亭不慌不忙地穿好衣服。
在這以前,雨亭十分喜歡她,但還沒有情愛的感覺;可是現在,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從這一刻起,雨亭覺得自己真正愛上了夢苑。
雨亭也隱隱聽到了,一陣陣鐘聲顫動著,盪悠悠傳過來,動人心魂。已是傍晚時分,前面一片蒼翠,天際一片青黛色。暮靄中的夢苑面容異常蒼白,她牽著雨亭的手,喃喃自語:「我沒有這個福氣……」
夢苑不作聲了。
說到這裏,夢苑忽然不說話了,眼裡湧出晶瑩的淚珠。雨亭俯下身問她,她還是一言不發,雨亭擁緊了她。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說道:「沒過多久風言風語多起來,丈夫跑到編輯部大鬧,當眾打了我一耳光。那個男人不敢理我了,私下對我說:『夢苑,謝謝你給我的幸福,我終身難忘,我會把它珍藏在心底,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好同事。』我明白他的意思,我理解他,他性格懦弱,何況他還有一個賢慧的妻子……」說到這裏,夢苑已是淚流滿面。
雨亭環顧一下眾人,發現老慶有些反常,平時發自內心的笑容一掃而光。他神情沮喪,搭拉著腦袋,一個勁兒吸煙,目光獃滯,雙眼昏黃,就像霜打了柿子,蔫了。水妮儀態十分安靜,有几絲憂鬱,一雙黑亮的眸子透亮。她來自嘉陵江畔。
「風流的女人,有年輕時的快樂;忠情的女人,有年老后的安逸。」
「不知為什麼,我的一個女學生說她有妓|女心態。」
此次沙龍的議題是人生諸境。黃秋水認為:「以西方現代那種爭分奪秒競爭的生活來說,過去東方人的生活方式就是懶惰;但也正是這種看似懶惰的生活中,有著西方人無法想見,見了又無從獲得的境界,這境界就是閑適。」
露露建議黃秋水把觀點講完。
洪強說:「美國老闆對中國城裡人的生活不理解,一下班全都回家了,沒有社交生活。」
不久,雨過天晴,一道彩虹出現在天邊。夢苑衝出山洞,興奮得跳啊,笑啊,雨亭背起她,向山下走去,走入朦朧的丁香叢中。
第二天下午,雨亭和夢苑來到天壇公園。古柏森然蓊鬱,遊人寂寥,四周靜悄悄的;他們被一種神聖肅穆的氛圍籠罩著,簇擁著。在一株巨大的古柏前,兩個人久久接吻。夢苑的臉發燙,她小聲地說:「叔本華說,男人的愛情,從他得到肉體滿足的瞬間起顯著減退,不管哪個女人,在他看來都比自己的女人有魅力。因為他是指望變化的。與此相反,女人的愛情是從這個瞬間起驟然增長的。」
洪強說:「『不以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的東晉大詩人陶淵明更是心遠意靜。他的詩曰:『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誤落塵網中,一去三十年。羈鳥戀舊林,池魚思故淵。開荒南野際,分拙歸園田。久在樊籠里,復得歸自然。』」
雨亭笑道:「你在編輯部成了知名人物了。」
「你怎麼了?」雨亭問她。
「臉上的氣色不好看,蓋張紙哭得過了。」
他到校園裡一個閱報欄前看了20多分鐘報紙,再回夢苑的宿舍,還是沒人。
「聽黃老講,」露露叫道。
周末的晚上,同室的小紅進城了,雨亭同夢苑在學院寢室度過了一個情意濃濃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