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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八章

露露催促黃秋水、飛天、雨亭、牧牧、老慶加緊整理自己的作品。黃秋水、飛天、雨亭都出過詩集,飛天出的最多,共有6部,發行經久不衰,盜版蜂擁而上。他們3個人將出版過的詩集稍加整理,便交給露露。只是急壞了牧牧和老慶,他們兩人作品太少,牧牧添了一些已發表的報告文學、人物通訊、隨筆、散文總算湊了12萬字。老慶絞盡腦汁又寫了一些詩,把以前寫的順口溜也搜集進去,才8萬字。露露看了,說:「薄點就薄點吧,出個小窄本兒,也可以。」
露露說:「怕什麼?!要認真總結經驗。我這個書屋買幾個書號,給你們每人出一部詩集,每次辦班,用車運點書,你們簽名售書。保證人人滿意。那些學員買了你們簽名的書,准樂開了花,參加培訓的人會更多。」
雨亭一聽,腦袋一下炸了,眼前出現一片耀眼的金星。
水妮接下去說:「你們說了北京人那麼多優點,我說說北京人的缺點。我覺得,由於首都在政治生活中的特殊地位,都城崇拜,造成北京人盲目自大。歷史政治風雲深深印在北京人的腦海中,社會深層變革使北京人在精神的土壤里找不著北。漫長的冬季使北京人趨於懶惰,浮華的氛圍與物慾的享樂,使北京人漸變為謹小慎微,保守怕變。」
牧牧出主意說:「擺幾桌宴席請請新聞出版、工商部門的頭頭腦腦,壓壓邪氣。」
計程車司機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勸道:「天上下雪,肩膀扛著,大兄弟,想開點,沒什麼了不起的,你要是爺們就什麼也不愁!」
「你……你他媽混蛋!你還是人嗎?!……」露露急得一口痰湧上來,塞住了嗓眼兒,一險些背過氣去。
露露聲音有點打顫兒,「我來替代新穎,可是你要說話算數,不然我會讓黑社會的哥們卸下你一條腿。」
「鏡子沒有碎,就是沒有光彩,怎麼樣?過得還好吧。」
還是黃秋水有辦法。他和一家出版社負責人是至交,但這位負責人貪財好色,一是喜歡錢,起碼要5000元審稿費,二是喜歡泡妞。
女人
有了這些詩集,在第4期全國文學培訓班上果然增加了光採。雨亭講課後,洪強叫人搬來他的詩集,學員們果然都來購買,並紛紛請雨亭簽名。露露在電話里聽說了,露出了笑容,總算沒有辜負她一番辛苦。露露請來些新聞記者,在名流書屋開了一個小小的新聞發布會,每個記者都領了一套詩集和一個信封,信封里的酬金自然是個小秘密,隨後又在附近飯店擺了兩桌宴席。幾天後,北京的報紙上便發了詩集出版的書訊,有的報紙還發表了詩評和專訪文章,這番炒作果然有些效應。不久,名流書屋就收到許多少男少女需要購買詩集的電話,想買《飛天詩集〈的電話居多。
回到書屋,阿毛見她一臉怒氣,臉色蒼白,關切地問:「誰欺負你了?」
「有事嗎?阿毛。」她問。
她記起黃某給他的那個地址。
他給夢苑的學校打電話,宿舍樓傳達室的人說她不在屋裡。
第二天,清晨一起床他便覺得如釋重負,精神大振,看到人世間一片陽光燦爛。
「這可是說你們北京人,又沒有說我們四川人。」水妮伶俐地搶白道,「北京人的懶隋還表現在眼高於頂,不願干服務業修理業一些粗活兒,寧肯下崗坐吃山空,也不願自力更生。」
「雨亭,又有大作問世了,祝賀,祝賀!」她的聲音里流露出羡慕之情。

露露再也忍不住了,壓低噪門道:「我認識反貪局的人。」
那同學為難地看著夢苑……
「就是地下工作嘛。誰叫我愛上你了呢,為了讓我們的愛情地久天長……」夢苑說著,把兩條胳膊箍緊了雨亭的脖頸。
雨亭也不記得說了哪些話,他有些語無倫次,眼前一片模糊。夢苑東拉西扯,有點無地自容,若是地上有個窟窿,她准鑽進去。
洪強一直陷入沉思之中,他見大家討論熱鬧非凡,也發言道:「誰說天橋的把式光說不練,北京人不僅在說,也在練,也在改變觀念。北京人性格中顯出更多的順適,歷史上的政治風雲與時代的痛苦,都使人生變得沉重,北京人從中悟出了順應生活的哲理,現在年頭跟北京人叫上勁了,怎麼辦?不進則退!北京人提籠架鳥的時代一去不復返了,『下海』、『下海』,走出去,前面一片藍天。鄧小平鄧大人南巡珠海時說:『中國read.99csw.com窮了幾十年,不能再等了。』這是20世紀中國的警世通言。我也說一句北京20世紀的喻世明言:北京人,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走!我再說一句北京21世紀的醒世恆言:北京是座橋,伸開你的臂膀吧,讓無數來自全國各地的汽車,盡收眼底。」
小紅道:「夢苑沒給你打電話嗎?那可能住在老師家裡了。」
露露一聽,露出笑臉,說道:「這就對了,不會讓你尷尬的。」
也一併掩藏起來
「我的行李在同學那裡……」夢苑神采全無。
他們的小別墅有一間房子,露露完全仿照美國的居室裝修和布置,好讓丈夫住得更舒適一些。湯姆業餘愛好油畫,露露就做他的人體模特,有時她一|絲|不|掛在屋內走來走去,讓他捕捉女人體的線條和感覺。每當畫作完成,湯姆總是把她攬在懷裡。露露想到這裏,竟淌出了眼淚。
錢已付了,書一定要出,可是書號難求。那個出版社的黃某真是貪得無厭,他想佔新穎的便宜,怎麼辦呢?她的眼前又浮現出黃某的嘴臉:五十多歲,過早的禿頂,雙眼擠成一條細縫,一身賊肉,肥得流油。
「我去參加談判可以,但是讓我跟他上床,我可不幹。」新穎儘管靦腆,可是在這個問題上決不含糊。
他沒有說話,緊緊咬著嘴唇,任淚水往肚裏流。他拚命克制自己。
銀玲朝露露笑道:「不戴帽子,不戴帽子,你還給人家老農戴個土老冒(帽)!」
黃秋水道:「還是談談北京人吧。」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新穎打來的。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她打起精神拉著雨亭來到窗口前。
黃秋水咳嗽兩聲,說了一個故事:「一個鄉下不識字的農民第一次到北京,當他走到一個寫有『浴池』字樣的地方時,覺得口渴,便走進去討水喝。掌柜的見他一身老農打扮,手裡拿著油光發亮的煙袋,一幅滑稽樣兒,以為是存心逗樂,便對夥計說:『給他打碗水來!』夥計便從浴池中舀出一碗水,鄉下人接過來看也不看,咕嘟咕嘟喝了個乾淨。待走出門,發覺味道不對,回去找掌柜的說:『掌柜的,你這水得趕快賣,有點餿了!』」
近來,她一直忙於書屋業務和《中國當代天才詩人叢書》的出版發行,已有5天沒有回家了,她的美國丈夫每晚10時都要和她通一次電話,每次都要通話1小時以上。這個美國鬼子可不像朝鮮戰場和越南戰場上的那些凶神,他是貴族出身,家住芝加哥,很有紳士風度。他的和藹和耐心使人吃驚,漢語也說得很好,還會做沙拉和牛排。他在北京有許多女學生,但露露發現他01互相尊重。每逢聖誕節,湯姆的學生們總會帶來一堆賀卡和一串笑聲。賀卡上總是寫著英文,她們親妮地稱他為「親愛的大鼻子!」,還有的稱他「親愛的紅鼻子大叔」,因為他是紅界頭。湯姆比露露大20多歲,露露也總是戲謔地稱他「湯姆大叔」。湯姆大叔除了打字就是看書,每到晚上總是趴在書房裡的寫字檯上,就像一隻大白熊。
黃某嚇呆了,一道黃黃的濁流濕了褲子……
大家聽了齊聲叫好。
露露走進衛生間,衛生間狹小,只有幾平方米,馬桶旁邊掛了一個西門子牌電淋浴器,對面有一排掛衣勾,洋灰地被阿毛拖得凈光。露露褪了衣服,扭開開關,溫熱的水柱傾射而下,像細小的瀑布,順著她烏黑的頭髮,沿著身上那些溝溝坎坎淚淚地滑淌而下……
「你的行李呢?」雨亭的聲音顫抖。
但是,對柳堤的傾心相助,雨亭沒有絲毫的感動。他與妻子之間始終沉積著無言的隔膜。有時,雨亭會想,我並不是一個鄙俗的男人,我對夢苑是真誠的,對柳堤也並未過份。再說,作為一個真實的、現實中的男人,我還能再怎麼樣呢?我並不想對家庭,尤其對女兒不負責任,我也不想對自己的生命和感情不負責任。
雨亭問那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露露在看稿時,見過老慶這首詩,雖然語感差一點,也是情真意切,看得露露險些落淚。
「可是在這些『雞』中,你們四川『雞』最多。」阿毛正在收拾碗筷,聽到水妮的話,冷不丁插了一句。
雨亭陷入痛苦的思索中……
黃某沒有坐下,「你家裡人呢?」
露露滿口應承,她說:「談判時帶著新穎,酒過三巡,遞上個信封就行了。」
「這是我的一個老大哥九_九_藏_書。」她指著雨亭對那個青年說,又指著那人對雨亭說:「這是我同學。」
還有一封信直接寄到宣傳主管部門,要求退錢。
露露明知他心中有鬼,又不便發作,只得耐心等待。又過了10天,出版社還是沒消息。她沉不住氣了,又呼那位黃某,黃某回電話問道:「新穎小姐最近怎麼樣了?能不能讓她到我家裡來一躺,我家住在方庄城園……」
日出時,
眾人又是大笑。
已經十多天沒有與夢苑聯繫了,夢苑也沒給他打電話。大學的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許多外地籍學生已開始陸續離京,夢苑卻沒有消息。
音符
露露熟悉阿毛的氣味、阿毛的聲音。阿毛的喘息是粗重,他喜歡出汗,天生腋臭,卻有一副佛爺心腸。他幹活利落,手腳麻利,別看瘦小,雙手像鉗子一樣,很有力氣。
他住三室一廳的房間,房內富麗堂皇,論裝修、擺設在京城都是上乘:客廳內光彩璀璨,紫紅色羅馬尼亞組合櫃頂上,一隻老鷹標本怒目而視,展翅欲下。35寸的彩色電視機屏幕上正放映著VCD影碟片《脫衣舞娘》。
洪強說:「現在寬鬆多了,不打棍子,不亂戴帽子,還是改革開放好。」
露露笑道:「沒有一見鍾情?」
過了一會兒,夢苑果然氣喘吁吁出現了,她拎著一個皮箱,滿臉倦容,顯得十分疲憊。她的身後跟著一個20歲左右的男青年,他比夢苑矮半個頭,瘦弱文雅,戴著眼鏡,推著一個有滾輪的大皮箱。
黃秋水也被洪強的一席話所感染,感慨道:「不要老埋怨春太嬌嫩,夏太狂熱,秋大凄涼,冬太寒冷。與天奮鬥,其樂無窮;與地奮鬥,其樂無窮;與人奮鬥,其樂無窮。」
他貼在門前聽了聽,屋內沒有任何動靜,於是輕輕敲門。
「你這些天飛到哪兒去了?老公走了嗎?言歸於好破鏡重圓了吧。」雨亭的話里有挖苦之意,又有幾份責備。
雨亭如驚弓之鳥,沉不住氣,決定去學校找夢苑。

她深知新穎就是被打死也不會幹那種事。這個黃某真可惡,得寸進尺,還沒見過這樣不要臉的!
水妮嘲諷地說:「北京還有一個特別之處,就是『雞』也比較多。」
這時,門猛地被撞開,一個人旋風般衝進來,一柄冷森森的尖刀抵住黃某的脖頸,這個人是阿毛。原來,阿毛見露露神色驚惶,又見她不辭而出,便不放心地悄悄跟隨她來到這裏。
花季太短了
傳來踢踢沓沓的腳步聲,門開了,是夢苑的同學小紅。小紅生得頗有靈氣,一副天真樣,雨亭以前見過她幾次。
洪強一一認真照辦,果然靈驗,再加上黃秋水在文學界德高望重,打幾個電話,從中疏通,平安無事。
「哦,是你?新穎小姐呢?」他不禁喜形於色。
這可急壞了洪強。
水妮嫣然一笑:「你看,俗了不是?」
晚上,你們在大華影樓見面了,放映了電影是《紅粉》。豪華影廳里一片黑暗,兩個人依偎在黑暗中最後一排一個雙人軟皮座上。
「出版了送了一套,我要好好拜讀,聽說老慶還為我寫了一首長詩。」
「還沒有,出版社有三審制,我想很快就會批下來的。」露露不想告訴她真情。
雨亭聽了,心內一驚,他下意識地左右瞧瞧,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左側一個雙人軟皮椅上,一對年輕情侶正在親吻,旁若無人。
「不用,過兩天他也要回家,他的家在浙江,他可能坐火車回去了。再見了。」她拎起兩個皮箱,朝進站口走去。
黃秋水剛從新加坡回來,變消瘦了一些,但精神矍鑠,他滿口答應。於是飛天朗誦道:
「他是哲學系的同學,幫我拿行李,來送我。」夢苑的臉飛紅即逝,盡被雨亭看在眼裡。
露露找到新穎,請請他在天倫王朝飯店吃西餐自助餐,然後把來意說了,新穎聽了,有些為難。
第7天夜裡,雨亭做了一個夢,夢見他與夢苑分手了……這一定是個好夢,雨亭想,預兆著他將擺脫目前的痛苦。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們還是有緣份的,先跳個舞吧。」他打開了音響,播放靡靡之音,又放暗了燈光。
對方說:「受賄有罪,行賄也有罪,何況是用美人計勾引國家幹部。更何況兩個人的事,說也說不清楚,千古之謎,燭影齊聲啊!……」
露露見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也是十分歡read•99csw•com喜,立即差阿毛將5部詩稿找人用電腦列印,然後差阿毛送到出版社交給那負責人。
一忽兒,她對雨亭說:「我要進站了,要提前檢票和驗身份證。」
「她已經3天沒在這裏住了,昨天晚上把行李拿走了,說是今天下午坐飛機回家。」
飛天道:「說起來我是半個北京人,我父親是北京人,母親是蘇州人。我認為,北京既是『左傾』的受害者,又是傳播者,北京曾是全國關注的焦點,它的紅旗、紅書最多,而且還搞全國的大串聯,使『紅海洋』席捲全國,他們的人情被壓擠得最為卑微可憐,於是由衷地產生了強烈的逆反心理。」
「我可不是北京人,我祖籍是河北寶低縣……」老慶嘟囔道。
吃過飯,點了蠟燭,氣氛異常溫馨。飛天又創作了幾篇新作,大家鼓掌歡迎飛天朗誦。
打完電話,露露躺在床上發獃。
「你們四川人才保守,『蜀道難,難於上青天』,閉關自守,坐井觀天,霧氣朦朦,關隘重重。」露露也大聲叫道。
黃秋水說:「咱們又沒出格,怕什麼,幾個神經病人鬧事,翻不起大浪。」
滋長
他在夢苑宿舍門前停住了,不知為什麼,他心跳加劇。
銀玲來電話通知他,今晚在老慶家裡舉辦沙龍活動,主題是:評說北京人。
首都機場到了,他付了錢,飛也似奔進候機大廳。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沒有找到夢苑。他見飛往海口的飛機還有1個多小時起飛,心想,如果夢苑前來,必定先在窗口買機場建設費,於是在窗口附近待候。
雨亭把新近出版的詩集遞給夢苑。
門開了,黃某穿著睡衣出現了。
可是過了六七天,出版社毫無消息。露露打電話給那位負責人黃某,黃某不在辦公室;她又打到出版社總編室,總編室的人說他沒有出差。於是露露打電話呼他,黃某回了電話,電話里他支支吾吾,一會兒說詩稿還有些問題,有的作品質量不行;一會兒又說責任編輯的孩子病了,責任編輯把詩稿帶回家去了。
銀玲道:「我覺得北京人正直、勇敢、誠實,正直就是君子要罵娘,勇敢是一種表現為隨時準備去死的強烈的求生慾望,不害怕任何可怕的東西。誠實就是為人真誠,實在,在暴虐面前敢於堅持真理,但它有別於老實,我覺得老實是一種性格,是無能、窩囊的意思。」
飛天停止了朗誦。
「我這次走得匆忙,吳歡來電話說孩子病了,讓我馬上回去,我想在機場再給你打個告別電話,反正還得回來呢。」她儘力掩飾著慌張和不安。
飛天首先道:「我讚頌北京人賓士著陽剛雄健之氣。『風蕭蕭兮易水寒!』『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崑崙』的俠氣,顯示了北京人尚武重義,粗豪慷慨。」
飛天笑道:「我可以朗誦,但朗誦完了,讓黃秋水講一個幽默故事。」

在她陰暗的牆裡
蜂窩
「我明天就去辦,你們派人來社裡取好了……」黃某絕望地說完,癱軟地地上。
進入站口,行了一程,夢苑回頭一瞥,這一瞥使雨亭終生難忘。她是在和他作別呢,還是在尋覓那個同學?總之,這眼神有些疏冷,這眼神使他覺得她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洞牆
「夢苑在嗎?」雨亭急欲進屋。
「新穎小姐身體不舒服,我一個人來了。」
黃秋水道:「有句俗話,京油子,衛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寶抵縣的剃頭的,你呀,比北京人還懶。」
這世界是多變的,你我是不變的嗎?
書屋這間只有12平方米的小屋,成為露露的臨時棲身之所。一張單人床,一個組合櫃,幾把椅子,一個小寫字檯。壁上是淡藍色噴漆裝飾,吸頂燈呈花瓣形,泛出金黃的光彩,壁上有幅飛天寫的字:讀書破萬卷,下筆如神。
「此乃神助我也!」他暗暗想。信則有,不信則無,這真是一句絕妙的格言。
露露要到衛生間沖個澡,阿毛便把衛生間收拾乾淨。平時書屋的兩個女服務員也使用這衛生間,阿毛生怕委屈了露露,清掃衛生間時多用一了些洗滌劑。
「不用跳了。」露露淡淡地說。
「托你的福。」
「唉,獨身苦喲,老婆離婚了,女兒出國了,高處不勝寒喲。」
露露笑道:「這老農真是個土老冒了。」
露https://read•99csw•com露辦事果然麻利,10天後,《中國當代天才詩人叢書》的5部詩集樣書擺在了名流書屋的辦公桌上。
雨亭來到她身後,叫道:「夢苑……」
露露為難地說:「一個書號也不好辦。」
新穎見露露生氣了,於是說:「好,我捨命陪君子,看你和洪強的面子,就是鴻門宴,我也去!」
雨亭第一次覺得沒有情緒。
人都有多重性嗎?難怪有人說,有些人在外面是一個面孔,家裡是一個面孔,情人面前又是一個面孔。那麼情感呢?那些娓娓動聽的言辭呢?是環境改造了人,還是人改造了環境?雨亭一邊想著,一邊離開了候機大廳。他的心情從來沒有這麼沉重過。這一天是他有生42年來最難堪的一天。
新穎道:「對,說北京人誠實,是因為他們具有真誠實在的特點,北京人非常實際,不論做什麼,都給人一種務實的感覺。他們待人坦誠不欺,有一種君子風度。連北京的城市風貌都表現出樸實無華的風格。『禮尚往來』是北京人維繫人際關係的基本準則,北京人恪守一條格言:騙朋友僅是一次,害自己卻是終身。」
在自己身上暗藏了
「以後你再呼我,多換幾個姓,上街時戴墨鏡。」、夢苑從挎包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塞進雨亭的嘴裏。
水妮笑道:「這麼說,北京人就夠懶的了,他們寶抵人比北京人更懶。」
夢苑猛地回頭,見到是他,驚慌失措,臉色蒼白。她下意識地拉起雨亭,往機場檢票處走去。
多變的世界,不變的你我
「回去一定拜讀。」夢苑接過詩集,放進挎包里。
嘆息著,女人
老慶出主意說:「組織一些學員寫表揚信,寄到有關部門,每人都簽個名。」
阿毛怒目而視,不吭一聲。
於是黃某緊緊抱住她,在她臉上亂吻,「那就難為你了……」他把她抱起來,扔到卧室的床上,然後撲了上去……
夢苑匆匆來到窗口前交費……
已是期末考試階段,雨亭為了不打擾夢苑,一直沒打電話給她。這些天,雨亭負責審閱一部重頭書稿,是一位老作家寫的三部曲,反映八年抗戰時期北平淪陷區,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群眾堅持抗日鬥爭的事迹。雨亭幾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到這部書稿上了,他深深地被這部書中的事迹所感染,妻子柳堤也幫他校閱這部書稿。
「書號下來了嗎?」
第二天,阿毛到那家出版社取到了書號和詩稿。
「人家歌廳玩夠了,對那些騷|貨不感興趣,他喜歡良家婦女,而且要有品味的。你要不願意,我就去找銀鈴,不過她就是古板點。」
雨亭踉踉蹌蹌來到街上,叫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機場。
水妮道:「我是四川人,我來北京這段時間,感到北京人非常幽默,幽默是北京人的財富。有一次我坐1路公共汽車,汽車一晃當,不小心我把口紅印在前面一個北京男人的白襯衫上,我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連連道歉。那個男人回過頭,笑道:『沒關係,不過我更希望你把口紅印在嘴唇上!』你瞧,北京人多幽默!」
雨亭冷冷地說:「你那個同學呢,你不等他了?」
「篤、篤、篤……」有人敲門,是阿毛。
老慶家未免簡陋一點,冰箱內空空如也,兩室一廳的住房,傢俱簡單樸素,組合沙發倒是很有特點。露露做沙拉,銀鈴下餃子,水妮削水果,新穎切香腸;兩瓶中國紅葡萄酒,一盤花生米,一盆沙拉,一大盤水果片,一盤水餃,這頓周末晚餐吃得也算滋滋有味。
「阿毛,別胡來!」露露認出了阿毛,尖聲叫道。
大家哄堂大笑。
第二天上午10小時許,他來到夢苑的學校,走進宿舍樓,空蕩蕩的,偶爾有學生拎著皮箱往外走。
她站立成
「別弄壞了我的衣服……」露露說這話時簡直要哭出聲來。
露露也不回答,來到自己房中,往床上一躺,再也不願動彈了。
「你請個三陪小姐不行嗎?」
雨亭昏昏沉沉達7天之久。夢苑乘機走的那天晚上來過一個電話,告訴他已平安到達。她責問他情緒反常,說她在飛機上越琢磨越不對勁兒,她勸他別胡思亂想;別忘了她曾寄給他的一張賀卡上寫的格言:
洪強主辦的天才文藝社辦班才兩期,就接到一些告狀信,有的是由文化部門轉來的,也有的是由報社轉來的。一個學員在信中說。「這種培訓是大騙https://read.99csw•com局,是一群文化騙子騙錢。」另一個學員在信中說:「文學班,文學班,實際上是詩歌大雜燴,天子腳下更應該反腐敗。」
「這麼老遠,讓你跑一趟,快進來,進來」,他把露露領進房間。
露露把5部詩稿湊齊了,託人做了封面、封底,準備在每部書的勒口配作者的照片和簡介。她又犯愁了:原來,如今新聞出版署三令五申,嚴禁買賣書號,協作出版的圖書必須是學術著作。5部詩集需要5個書號,怎麼辦?她找出版界的一些老關係,可是這些人,頭搖得像撥浪鼓兒一樣。
種花的
雨亭被堵在外面,夢苑也折了回來。
「你怎麼來了……」
露露打電話找雨亭,雨亭說:「這事好辦,5部詩集搞一個『中國當代天才詩人叢書』,只要一個書號就行了。」
繁藏的枝葉
這一席談判真是成功,想不到新穎有張有馳,喝酒喝得盡興,唱歌唱得動情,跳舞跳得瀟洒,那出版社負責人喜上眉稍,滿口答應,最後一抹嘴,將信封掖好,美滋滋打道回府。
驀地,她翻身下床。她已下了決心,親自去會一會這個貪得無厭的傢伙,就是火坑,她也要跳!萬事俱備,就差這一哆嗦了。
「衛生間收拾好了。」阿毛說。
暗自將那人笑出來的
他的旁邊一定放著那個印著鴛鴦圖案的景泰藍磁碟,盤內人著彎彎的黑黑的大菱角,他特別喜歡吃中國的大菱角。冰箱里不知還有沒有羊肉串了,湯姆還特別喜歡吃中國的羊肉串。可惜他不會炸,每次炸羊肉串時,油都要濺到他的衣服上。露露喜歡吃美國的巧克力,湯姆總是從商廈給她買來許多巧克力,當他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總是露出愉快的笑容。
阿毛離去后,露露依舊躺在床上。
雨亭道:「我不同意這種觀點。北京人是勤勞的,駱駝祥子的勤勞就是許多北京人的寫照,一幕幕歷史悲劇的開幕和悲劇和落帷,一時風流轉瞬而逝,悲歡盛衰盡收北京人眼底;北京人敢於議論時政,在中國是最關心政治的一群,怎麼能說保守呢?」
雨亭有些坐立不安了,他一連呼了幾次夢苑,都沒有迴音。
「咱們有點像搞地下工作……」雨亭訕笑道。
老慶漲紅著瞼道:「我們家可不是剃頭的。我們老祖宗是清朝管帶,管著不少人呢。」
夢苑在北京某報上見到了雨亭的專訪文章,於是打電話給雨亭。
露露一聽就火了,「知道你是金枝玉葉,誰讓你跟他上床,就是去吃頓飯,在卡拉OK廳唱唱歌,跳跳舞。」
雨亭看到自己的詩集問世,十分歡喜。兩年前一家出版社出版過他的詩集,可是詩歌不好賣,5個月後,全國的新華書店只征訂160本,出版社不願出版了。這可急壞了雨亭,最後與出版社商定,自己包銷2000冊,那部詩集才沒流產。露露出版的這部詩集,塑料壓膜,封面上是「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畫面恬淡疏雅,茫茫大雪之中,「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老翁安坐江岩,悠然垂釣,旁若無人。左上角有一行隸書:中國當代天才詩人叢書,右側一行豎排行書:雨亭詩集,右下側有「雨亭著」的字樣;再往下是雨亭龍飛鳳舞的簽名,左下側印著出版社的名字,勒口印著雨亭的頭像彩照,彩照下是雨亭的簡歷。叢書的前言是風格特色;《黃秋水詩集》的封面是澳大亞利的風光,由電腦製作。《飛天詩集》的封面是一幅敦煌壁畫,風姿各異的飛天飄飄而落;《牧牧詩集》的封面是一片彩紋,有些印象派色彩;《老慶詩集》的封面是女神新生的圖案。
湯姆現在幹什麼呢?露露想。他一定又趴在那昏暗的檯燈下看著厚厚的外文書,或是在電腦桌前熟練地敲著按鍵……
露露來到方庄那位黃某的家時,已是晚上10點多了,她在18層樓的3號房門前,顫抖著按了門鈴。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夢苑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去打個電話。」那男同學有些尷尬,說完,溜進人群。
夢苑小聲地說:「吳歡好像聞到了什麼味,他幾乎每天晚上給我來一個長途電話。他說雇了一個人,隨時跟蹤我。有一次肯定是喝醉了,在電話里大聲說,如果我背叛他,他就……」
黃秋水摸了一下禿頂,「這個笑話如果要是在『文革』中講,非打我個現行反革命不可。」
警衛攔住雨亭,因為他沒有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