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怎麼了?」這回是雨亭問她。
雨亭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呀,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雨亭站起來說:「我雖不是北京團團長,我還是要說幾句,我們都是有身份有層次的人,不落俗套。」
老慶咽了一下口水,跟著眾人離開大廳,走進一個寬敞明亮的包廂。
一行人住進南島公司蓋的南島賓館。晚餐非常豐盛,甚至有點奢侈:龍蝦、海蟹、海螺、海蚌、海哲、海馬、海參……海貨應接不暇,令人眼花繚亂。南島十分健談,而且酒量嚇人,他一人喝乾一瓶茅台酒,面不改色心不跳,滿座皆驚。吳歡城府較深,待人有禮,很有分寸,但喝酒神侃決不在南島之下。
穗子擠了過來,「嗬,兩人聊得挺熱乎,老相識了?」
夢苑小聲說:「咱們往他身邊移動,他在唱卡拉OK時,眼睛不往外看。」
雨亭早就聽說過崢嶸的大名,知他至今獨身一人,行動有些怪,深居簡出,隨著他在畫壇日益崛起,畫價漲高,生活也漸漸闊綽。他在前三門買了兩套三室一廳的住房,換到一處,加了一個防盜門;轎車也不斷更新,從夏利到桑塔納,再到歐寶,他成為卓有成就的藝術家。畫壇傳聞,他有一個情人住在勁松,那女人風度卓絕,跟他已相好多年,可是又有個老實厚道的丈夫深解人意。崢嶸不忍心拆散人家家庭,又落得天馬行空,獨往獨來,自由自在,於是一直保持著這種比較微妙的關係。每逢周末晚上,崢嶸一人前往勁松那女子家中;她丈夫一見崢嶸,彬彬有禮鞠個躬,借故出走,第二天下午再回來,讓他們有一個敘敘情話風流快樂的空間和時間。崢嶸想,閱盡三言兩拍,也沒這等獨特的故事,不禁對這位男士百般欽敬,又送他家一些畫作,一是表達誠信之意,二是生怕自己樹大招風,引賊入室,畫作被盜竊一空。
「那太好了,這次我和吳歡做老總的接待。你別緊張,吳歡不認識你,我們裝作以前不認識。」
夢苑見他獃獃滯滯,腳步凌亂,關切地問:「你怎麼了?」
「嗬,都快火燒屁股了,還真沉得住氣。」老慶急得抓耳搔腮。
「小聲點,別讓吳歡聽見,我倆剛認識,跟你一樣。」雨亭望了望坐在前排的吳歡和夢苑,好在吳歡正跟南島聊得熱乎,他多喝了幾杯,已有些醉意。
老慶正在吃荔枝,一聽芬芳喊「精彩」也隨聲附和道:「精彩!精彩!太精彩了!」
「她有呼機嗎?拿手機催她!」
人生啊,就像一部厚厚的書,一頁一頁地翻著,總也翻不完。
雨亭推了老慶一下,「你這人總喜歡虛構故事。」
原來芬芳已在某家報社當了一名記者。
露露沉思了片刻,接著說:「我想夢苑就是這種類型的女人,她一定同時有幾個男人,包括她的丈夫,當然也包括你和她的同學們。她擺脫不了這些情感的糾纏和困擾,於是絞盡腦汁妥當安排,但是千里馬也有失蹄的時候。她在若干情人之中可能把你排在首位,但在編織這張浪漫之網時,有了漏洞,讓你察覺了;她的內心深處不想讓你破網,她也不想讓你受到傷害;她不願傷害你,也不願失掉你,她不是那種專門利用男人的女人。在某種意義上說,她是一個比較嚴肅的女人,但是你這個人過於執著和魯莽,撞破了網,你這個網中之人,想了卻一切卻擺脫不掉纏身的網線,想重歸一切,卻已經卡在了這張情網的破口處……」
「不用了。」雨亭說著自己脫衣服,右手觸到了右褲兜里的那個小錦盒;他拿出小錦盒。剛才人多目雜,一直沒有機會。現在錦合打開了,原來是兩顆亮晶晶的紅豆,鑲嵌在一個小小的長方形的透明塑料中,後面有6個紅色小字:「長相思,永相憶。」
吳歡沒有察覺,還以為芬芳在催他,認為此刻是最佳情,於是按動快門。
老慶到過雨亭家,見過柳堤。
「我記得我並沒有介紹你到報社。」
那位男服務員關切地說:「爺們,您別著急,八成是骨折了吧,我幫您脫,保證不要小費……」
穗子搖搖頭。
夢苑、芬芳、穗子、煙茗走入女部,南島引牧牧、雨亭、飛天、老慶、吳歡進男部。雨亭接了鑰匙來到更衣室一個櫃檯前;這時,走來一個男服務員,點頭哈腰對他說:「爺們,我給您脫吧。」
雨亭已經陶醉在愛潮之中了,他和夢苑擁得很緊;read•99csw.com夢苑那甜美的熟悉的呼吸,猛烈地撞擊著他發燙的臉頰,有時,甚至連那長長的黑睫毛也碰著他的臉梢兒,那粉色的柔軟的耳垂有時與他的嘴唇邂逅,雨亭禁不住吻了夢苑。
牧牧邀請夢苑,「來,我請夢苑小姐唱一曲。」
「那是你『攻關』的成果。」
這一情景被芬芳看在眼裡,她大叫一聲:「快照!」
幸虧吳歡唱完后出門去衛生間了,他竟然壓根兒沒注意夢苑在哪裡、在幹什麼。
「有一次你帶我參加一個聚會,我認識了這家報社的副總編。」
芬芳見雨亭無所謂的樣子,又說道:「我報可以提高稿酬。」
雨亭對南島說:「瑤池桑拿有按摩嗎?」
「還差一個人呢。」牧牧說。
「好,既然是多數朋友的意思,少數服從多數。再上幾扎黑啤,再來一個大果盤!」
雨亭正沉浸在莫大的幸福和喜悅之中,忽然感到脖頸一涼,一滴水珠滴進脖彎,原來是夢苑的淚珠。
金巴黎夜總會更是富麗堂皇,整個外部裝修模仿歐式建築,燈火輝煌,「金巴黎夜總會」6個大字的霓虹燈光變幻不定,耀眼奪目。門前車水馬龍,高級轎車像一堆堆烏龜殼,密密麻麻,舞曲聲隱隱傳出。
原來是牧牧,這個傢伙,要到海南去也不吱聲,城府夠深的,雨亭在心裏說。
「你想到哪兒去了,說點正經的。」
南島點點頭,「當然有。」
「她是那種一妻多夫型的女人。」露露以富有經驗的口吻道:「她決不會把全部情感都交給你,她的一生情感註定要投入到幾個優秀男人身上;你固然優秀,可是天下還有比你優秀的男人;一個人不能包羅萬象,她可以喜歡你身上的這種優點,但她也喜歡其它男人身上的另一種優點。要知道,一個優秀的女人是被許多優秀的男人塑造出來的。她的思想比較超前,一般人難以理解……」
牧牧是召集人和領隊,他早早就到了。同行的還有飛天、老慶;有個叫穗子的女記者,她來自京城一家紅火的報社。她長得挺招人,重施脂粉,像個日本的小絹人,說起話來喋喋不休。另外還有一個叫崢嶸的男畫家和一個叫心蕊的女人,兩個人早就認識;崢嶸性格內向,一言不發,顯得城府很深,心蕊長得富麗堂皇,身材豐|滿勻稱,穿一件淡藍色時髦低領衫,露出一小片白酥酥的胸,大家都叫她「國色天香」。
飛天還算有靈性,經煙茗耐心點拔,不久就找著了跳舞的節奏。
南島勝一沉,說道:「那當然,我這桑拿池有中藥池,專治關節炎、皮膚病的;按摩也分足摩、頭摩,保健所用,我這兒沒有那些雞呀鴨呀的,比較嚴謹。」
正在跳著的南島這時說:「小姐少了點,我去給大家再挑幾個來。」
路上,老慶對雨亭說:「這下倒好了,老總真給他們二位配成鴛鴦了。」
穗子的臉上也不太好看。
南島說:「公司此次請諸位來這天涯海角,主要是結交朋友。長年以來,鄙人一直在生意場合上苦鬥,已覺甚累。此番請讀者來並無報道任務,藝術家嘛,安排一次筆會,請畫家留點墨寶,作家留點神韻,可望給公司帶來福氣,給本人帶來古運。此次旅行大家主要是瀟洒、瀟洒、再瀟洒,有一首歌叫『瀟洒走一回』嘛。除了海口,還要安排各位去三亞;三亞風景宜人,很有特色,不去三亞,枉來海南。」
「向誰保證跟夢苑沒關係?」
南島笑道:「你這個詩人、大編輯,還真正經。」
「雨亭,咱們兩個唱一首《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吧。」
老慶一抹嘴,「喲,渾身痒痒了,該洗桑拿了!」
老慶和穗子唱起《縴夫的愛》,老慶哪是在唱歌,分明是在吼,就像喊革命口號,震得擴音器嗡嗡作響。煙茗正在吃一片菠蘿,這時皺著眉頭用雙手捂緊了耳朵。
「人都齊了,怎麼還不進站?」老慶望望進站的人流,朝牧牧嚷道。
芬芳一桶穗子,再指指前面一排座上坐著的畫家崢嶸和心蕊,「讓老崢給老總畫張畫兒,南總也會開恩的。」
「謝謝你使我獲得了新生,也是你幫助我當了記者。」
雨亭擔心地說:「南總,我們可是有頭有臉的人,你這兒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玩藝吧?」
南總旁邊的小姐可能就是他的女秘書煙茗,她長得又黑又瘦,但嬌小俊俏,一雙大眼睛亮得象沉著兩顆水銀,九_九_藏_書穿一條淡藍色的背帶短裙。
老慶咽了一口唾沫,望望眾人,指指荔枝,「我說這荔枝好吃,太精彩了!想當年唐明皇的寵妃楊貴妃最愛吃這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飛騎送果,萬里迢迢,再快也沒這荔枝出生寶地剛摘下來就吃快,算來我老慶比楊貴妃有口福。」
老慶笑著對雨亭說:「你瞧,你倆找著感覺了。」
雨亭明顯發覺,夢苑與他雙目相遇時,臉色緋紅,一閃即逝。她與他握手時,手微微發熱,有力的攥了一下。
大廳里坐著各種時髦小姐,一個個搽脂抹粉,花枝招展,燈光下也分不出俗雅,穿著都很大胆,有的女人,花色緊身旗袍的開叉處,白|嫩的大腿時隱時現。見南島引著一群人進來,她們就像蒼蠅一樣擠了上來,那一雙雙充滿電光火焰的眼睛貪婪地在每一個人身上溜來轉去。
老慶一揮手,「你可真是蝦(瞎)著急,蝦(瞎)操心;咱們說咱們的。」
「我給你一個朋友的電話,你明天找他聯繫,他負責買機票,他叫牧牧,他的電話是……」
「不對,我看你們以前就認識……」老慶神秘兮兮地緊盯著雨亭。
「1000字200元。」
吳歡還是沒有回來。
雨亭認真地聽著露露的話,心有感悟。
牧牧邀請夢苑,雨亭邀請穗子,兩對舞伴翩翩起舞。服務小姐把一個大果盤和幾杯黑碑端了上來。果盤內多是熱帶水果,有菠羅、芒果、荔枝、柑橘、臍橙、獼猴桃、楊梅等,新鮮可口,切片各異,中間嵌有幾顆紅櫻桃,喚做「滿堂福」。
芬芳神秘地說:「你們猜他們是什麼關係?是朋友、情人,還是什麼?」
「芬芳,能不能讓南島實業開發公司在我們報上做一版廣告?」穗子與芬芳都是新聞界同行,搞的又都是經濟類報紙,早就認識。穗子可謂先下手為強,先撥了一個棋子,生怕芬芳搶走了邀請方的廣告。
下午5時許,飛機在海口機場徐徐下降,雨亭的心情有些緊張。夢苑是這次活動的牽頭人之一,她一定會在機場樓站口出現。她是不是還那樣神采奕奕、鶴立雞群?她丈夫吳歡究竟是個什麼樣子的男人,果真像她說的趣味不高、與情感無緣?
老慶聽了,喜上眉梢:「對,南總挑幾個水靈的,哈爾濱的人高馬大,川妹子小巧玲瓏,上海娃有點西洋味,本地的崩兒頭大點。」
「高到什麼標準?」雨亭問。
南島自稱是苦孩子出身,祖輩幾代漁民,小時隨父親在海邊撿海貨,然後到集市去賣,在理髮店當過夥計,在碼頭扛過大包,蹬過泔水車,可謂歷盡坎坷和艱難,如今托改革開放的福,托鄧大人的福,2000元起家,掙了這麼個紅火的家業。他的公司還要大發展,要搞活集團,開展經貿、服裝、旅遊、百貨、副食、海產品、娛樂等經營,說到這裏,他還神秘地告訴各位,他認識上層的所謂幾大公子,又跟某某是一個酒壺裡泡出來的鐵哥們,也就是說,他上通天,下通地,咳嗽一聲海外有迴音,跺一下腳,大海會漲潮,吸一下氣,又會退潮,一言以蔽之,他是個響噹噹、亮堂堂、百折不撓、披荊斬棘的民族精英,若有機會他還要問津政界……
這座包廂叫做「巴黎金屋」,是金巴黎夜總會最大包廂,約有40平方米,完全按照巴黎的風格裝飾。正南是一個小屏幕,正在播放卡拉OK影碟《在雨中》。
雨亭推了他一下,「老毛病又要犯。」
「你一定特別恨我……」她用雙眼盯著雨亭。
雨亭道:「是老朋友。」
「還好。」雨亭平靜地回答。
其它人都沒看到夢苑送東西給雨亭,只有芬芳看到這一幕情景,她驚嘆一聲:「精彩!」
老慶一吐舌頭:「你算了吧,什麼事能瞞得了我的眼睛。雨亭,就說你吧,你跟那個叫夢苑的女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別把我老慶當傻子賣了。」
芬芳用目光掃了掃心蕊,「心蕊是畫什麼的?」
牧牧正與南島談得投機,聽到老慶連聲叫喊精彩,忙問:「精彩什麼?」
牧牧也說道:「雨亭說得有理,南總的心意我們領了,有跳有唱,有聊有侃,不要再找人了。」
煙茗還在對飛天說:「就像你寫詩一樣,也要找跳舞的感覺。」
「沒有,沒有什麼,剛才多喝了一點。」雨亭語無倫次地說。
芬芳攏了一下柔發,望了望雨亭,道:「我
九九藏書想請雨亭為南島實業開發公司總經理南島先生寫一篇報告文學,刊登在我報的副刊上。」雨亭覺得夢苑牽動他的手,低頭一瞧,夢苑把一個小錦盒塞到他的手裡。雨亭不知是何物,趕緊往褲兜里放……
她搖搖頭,苦笑著,眼梢兒還閃著淚光。
這就足夠了,她還沒變心。看來露露的分析有道理。露露不僅是書屋經理,還是一個哲學家,雨亭想。
穗子撒嬌地推著雨亭,「就你寫吧,我瞧那個老慶毛頭毛腦的能寫嗎?報告文學一發,南總的這個廣告可就敲定了。」
「是嗎。」雨亭微微一笑。
雨亭聽了心下一驚,心想,這老慶真不虧是個報刊「星探」,果然厲害,不動聲色就已看出端倪,那麼吳歡呢,吳歡是不是也聞出了點味道?
雨亭問:「南島公司有的是錢,上億的資產,只瞧在你們兩個漂亮小姐的面上,他的這棵搖錢樹就開始晃了。」
牧牧道:「都快3個鐘頭了,崢嶸和心蕊怎麼還沒來電話?」
雨亭深知芬芳三句話離不開本行,一心一意賺錢做生意,想用自己的報告文學開道,套出南總的一筆廣告費和贊助費,再或者是什麼其它交易。
一行人驅車先到鴛鴦影院。這座影院果然奇特而氣派,整個影院呈階梯式結構,座位全部分設成包廂式,每間四平方米,前有一半未隔板,裝有按鈕,可喚小姐送飲料糕點。影院里正在放映《魂斷藍橋》,崢嶸和心蕊想看,老慶叫嚷,看個電影一個半鐘頭,沒時間唱卡拉OK和洗桑拿了。南島說,「大家自由隨意。」他配給崢嶸一個手機,囑他看完電影後用手機跟他聯絡,以便派車接他們。於是崢嶸和心蕊留了下來,南島讓服務小姐給他倆挑選了一個比較好的包廂。
穗子斜倚大椅背上,身上發出一沁人的香味,雨亭一聞就猜那肯定是一種名貴的法國香水的味道。
雨亭和夢苑走到麥克風前,兩個人對唱。
吳歡回來了。
夢苑欣然應允。
「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記者芬芳。」牧牧道。
一個衣冠楚楚的女人出現了,膚色白皙,穿藍色風衣,拎一個皮包,原來是芬芳。
夢苑是有一定思想底蘊的女人,否則決不會跟他這麼一個爬格子的「小爬蟲」共傾肺腑之語,這也是雨亭欣賞和熱戀她的主要原因。
雨亭的眼睛濕潤了,眼淚奪眶而出。
芬芳唱完一首《水中花》后,屏幕上出現《明天你是否依然愛我》。
「她來了。」牧牧一指候機廳大門口。
「也因為是你幫我提高了文化水平,我沾了你的靈氣。」
終於,夢苑和吳歡在接站口出現了,旁邊是南島實業開發公司的總經理南島和一位小巧玲瓏的小姐。
「歌唱完了,」夢苑提醒他。
穗子搖搖頭,「猜不出來,反正兩人挺熱乎,藝術家這行業就是浪漫。」
芬芳聽了,「噗哧」一聲笑了。
夢苑移到雨亭身邊,拿過歌本。
夢苑有些顧慮地偷偷用眼睛環顧一下四周,還好,無人注意,大家都在興緻勃勃地做著自己的事情。牧牧正與南島熱烈交談;煙茗和飛天正在跳舞;飛天不會跳舞,動作顯得笨拙,煙茗正耐心地教他跳「四步」舞;穗子一邊唱,一邊做著動作,老慶興奮得咧嘴大笑。只有芬芳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翻閱著歌單,實際上她一直注意著雨亭和夢苑的一舉一動。雨亭和夢苑的一舉一動激起她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是因為對雨亭多少有點情誼,還是因為夢苑太有女人的魅力?或者兼而有之?但芬芳不動聲色。她就是這麼一個不動聲色的女人!
著巴黎侍從裝束的服務生朝南島點頭哈腰,將一行人引進大廳。
露露今天的神情一反常態,有點像老大姐,她一邊熟練地開著車,一邊繼續說下去,「現在的情人一般有3種類型,第一種是『一對一』,即能白頭偕老,自始至終相愛至死,這是最理想而也最少的一種類型。第二種是階段型的情人,也就是說,在一個階段與你有感覺,感覺消失了也就分手了,再去尋覓新的感覺。感覺階段有長有短,退出的一方為主動,被動的一方自然會受到傷害。第三種類型是一妻多夫型,她也愛自己的丈夫,但是不滿意或不滿足,她還要尋找新的更優秀的男人。她的感情不會專註於一個男人身上,而會分別投入到幾個男人身上,她對這些男人都是真誠的,決不是任意玩弄。」
老慶湊九-九-藏-書上來,「雨亭,剛才在飯桌上,你和她眉來眼去,她眼裡閃著一股情慾的火焰,你坐立不安,臉上白一塊紅一陣兒,十分尷尬,別以為我不知道。要知道,人生中最大的難受就是尷尬。再說,每次新上一道菜,夢苑總是把最緊要部位夾到你的盤子里,我排在最後,到我這兒都掃尾。還有那大龍蝦,她給你夾了那麼大一塊,我真羡慕死了。」
一行人離開金巴黎夜總會,又驅車來到瑤池桑拿屋。這是一個欣長的地下走廊,服務人員和顧客都穿著專門製作的紅色短衣,號稱「桑拿服。」
「謝謝。」芬芳心裏湧起一陣激動。她平時總喜歡喝這種飲料,雨亭還沒忘記。
南島總經理也就剛過而立之年,如今的企業家一般都這年紀;他圓圓墩墩,兩個眼睛似一雙銅鈴,雖然海口的天氣很熱,樹不動,葉不搖,旗不飄,但他仍然穿一身筆挺的藍西服,系一條紫紅色襯底淺色斜道的新領帶,顯得神采奕奕。
老慶無可奈何坐下了。
雨亭自然喜歡,於是填了歌單交給服務小姐。
煙茗聽了,朝老慶撇撇嘴。
服務員開始發飲料了,笑容可掬的漂亮空姐把一杯檸檬茶遞給雨亭,雨亭為芬芳要了一杯桔子汁。
二人來到麥克風前,愉快地對唱。牧牧聲音洪亮,夢苑聲音輕柔,兩人配合默契,顯得纏纏綿綿。
南島和煙茗唱完,大家掌聲如潮。接著吳歡開始唱《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他聲音亢鏘響亮,底氣十足。夢苑緩緩起身邀請雨亭跳舞。雨亭與她肌體相接,觸電般發抖,夢苑也有點緊張,她深情脈脈望著雨亭。雨亭想帶她離吳歡遠一些,生怕被吳歡看出端睨。
「我當然願意。」雨亭說。
穗子高興得拍手道:「對,跟著感覺走嘛!」
這個裊裊娜娜落落大方的心蕊莫非就是崢嶸的那位情人?雨亭想。
「是雨亭嗎?我是夢苑,我正在歌舞廳里和幾個朋友唱歌。我是用手機打的,聲音有些嘈雜。我們這裏一個老總熱衷於文化事業,他邀請了一些作家畫家和記者到海南來旅遊,順便搞個筆會。他主要想結識一下北京的名流,他是那種很有現代色彩的企業家。我跟他提到你,他非常高興你能賞光,正好我們可以好好談談,要知道……」她忽然停住不說了,一忽兒壓低了聲音,「我挺想你的,你願意嗎?」
老慶看中一個混血女人,兩顆眼珠找著了一個點。
「回家以後感到壓抑,生活太壓抑了……」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露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嘆息道,「我想,夢苑是一個心理十分複雜、十分敏感的女人。」
「近來生活好嗎?」芬芳首先打破了沉默。
忽然,雨亭產生一種內疚感:我在這個男人身邊,和他妻子暗送秋波,這是不是有些不義?
吳歡從煙茗手中接過照像機,為二人拍照。他對好焦距……
穗子瞧了瞧崢嶸和心蕊,「對,聽說崢嶸的畫兒在香港拍賣,最高價達到3萬港幣。他是專門畫老虎的畫家,而且專畫東北虎,畫壇人稱『虎崢嶸』。最近,一個日本畫商專程到北京找他,一次就買了他13張畫。」
南島果然有點本事,他在此地與人合股辦了一個金巴黎夜總會、一座鴛鴦影院和一個瑤池桑拿浴屋。
他仔細著端詳著夢苑,只見那雙眼睛清流無底,閃著粼粼秋波,充溢著真情,瓜籽的臉龐,白哲圓潤,秀色可餐,尤其那俏皮的一笑,生動得醉人魂魄。他太愛夢苑了!儘管她不是一個完美的女人,她也有弱點,也有女人狡詐的一面,但他情願為這個女人去死。有時,雨亭生出這樣的遐想:在那高高的雲崖上,他抱著夢苑跳入波濤洶湧的大海。人生太美好又太奇特,這個吳歡是太有福氣了,他是多麼的幸福,怎麼娶了這麼一個女人!他情不自禁擁緊了夢苑……
雨亭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2點。客廳內的寫字檯上有柳堤留的條子,上面寫著:有一個姓孟的女人給你來了電話。
認識夢苑之前,雨亭也有過幾次艷遇,但那些女人姿色姣好卻思想平庸,缺少魅力,他在情感上沒有什麼投入,只是生理上的一種調節更換,當新鮮感一經消逝,交往也隨之淡泊了。直到邂逅夢苑,在圓明圓廢墟那麼一個富有詩意的地方,不經意的不期而遇,閃電般的融合。那可能就是一種緣份;緣是天意,份在人為。他覺得人生已進入巔峰狀態,什麼名利,成功,
read.99csw.com全拋之九霄雲外,他與夢苑彷彿站在泰山絕頂領略「一覽眾山小」的意境,「機場風波」卻擊碎了他的夢。她真的無愧於夢苑這個名字,而他這個詩人,他這個歷史的匆匆過客——雨亭,在這「夢苑」里耕耘、收穫,卻又被雲霧所繚繞。他覺得自己從雲端里、從泰山絕頂上一下子狠狠地、無情地摔了下來,如果不是粉身碎骨,也算是重大骨折。兩個人跳著「快三步」移到吳歡身邊,吳歡充滿激|情聚精會神地唱歌,果然沒有理會。
「接著再跳一曲。」雨亭的聲音發顫,耳鼓嗡嗡作響。
「你要甩了嫂子,我可不答應。嫂於心眼多好,恐怕天下第一賢慧。」
就在第二天上午9點多鍾,雨亭接到了夢苑打來的電話。
「評說北京人」聚會結束后,露露因見雨亭心事重重,憂心仲仲,便主動開車送他回家。路上,露露追問雨亭傷感的原因,雨亭只得一一告之。
又一首歌曲響起來,是南島點的《明明白白我的心》。他和煙茗對唱。南島在唱歌之前說了幾句開場白:「我這首歌獻給來自北京的朋友們,請大家盡興地跳。」
第二天下午2點,一行人在首都機場候機廳集合,說實在話,雨亭一跨進大廳便觸景生情心裏冒出一種酸溜溜的說不出來的感覺,那一幕在他腦海里已經留下了難以忘記的印象。
這時,歌曲結束了,夢苑鬆開了手,無聲地回到座位上。
「有,男人給女人按摩,女人給男人按摩。」
夢苑有點發胖了,一件古桐色底襯金圈圖案的連衣裙,遮掩不住她豐腴的身體,兩隻水盈盈的大眼顧盼流連。吳歡比她還要矮半個頭,正方形的臉龐,有一雙臃腫但很精明的小眼睛,大腹便便,不甚講究穿戴,自襯衫的領口和袖口發皺泛黑,一條暗紅色帶格的領帶東歪西扭,顯得很疲倦,就像一隻失眠的大黃貓。
「毛主席,向毛主席保證。」
飛機上,雨亭與芬芳並排坐在一起。
雨亭輕蔑地一笑,「我這個人總是助人為樂。」
「一切都是過眼煙雲了。」
柳堤留這個條子是什麼意思?難道她窺破了我和夢苑的關係,或者她預感到了什麼?孟姓女人,一定是夢苑從遙遠的海南打來的,她一般在晚上很少打電話到我家裡,以免引起柳堤的疑惑。她破例打電話找我,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雨亭在心裏判斷著。
「我最近忙著看一部書稿,還是讓老慶寫吧,他最近又沒煙錢了,就差撿煙屁股了。」
經歷「機場風波」后,雨亭對夢苑的情感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美好的畫面被打破了,破鏡難以重圓。他此時才真正領悟了卡拉OK歌曲《玻璃心》的真諦,儘管以前在各種場合不知唱過這首歌多少遍。他不願失去夢苑。他內心孤獨苦悶,一直憧憬著有個才貌雙全的戀人來支撐他的情感世界。多少年來他企盼著,如同在茫茫天地中尋覓稻草,一旦那根稻草出現,他便緊緊攥住它。儘管他詩名見漲,工作努力,家庭平和,女兒可愛,但愈如此,他愈是需要一種浪漫的情感生活。這恐怕是40歲的男人所遇到的強有力的挑戰。
雨亭陷入了沉思。
「還鄧小平呢。」
難道自己有什麼過錯嗎?難道自己對她的關心少嗎?難道對方嫌自己沒有寶馬香車、腰纏萬貫嗎?他每次請夢苑吃飯,夢苑都選擇一般飯館,堅決不去王府飯店、天倫王朝飯店這樣的高檔飯店:她要的菜肴也僅是兩三樣而已。她對那些一肚子屎半肚子屁,腹內空空,靠暴富起家的大款們嗤之一鼻,言論話語之間沒有絲毫羡慕之意。有個大款專門在雨中追逐女性。暴雨突至,小姐們往往忘記帶傘,這位大款遇到那忘記帶雨具而又頗有姿色的「獵物」,驅車上前主動送她回家。由此便結識,然後再設計風流故事,有的一拍即合,成功率一般在3:1左右,也不枉費苦心。一天,大雨滂沱,這位大款發現了在廣告欄下避雨的夢苑,故伎重演,但被夢苑嚴辭拒絕了。
雨亭說:「你說話留點尺寸,都是同行的朋友,別嚼舌頭,我看這兩個人挺正派,彼此互相尊敬,倒像兄妹或師生。」
我要是以後當了什麼高官,先炸了這個飛機場,在北京的西部再建一個新的,雨亭孩子氣地心裏說。
芬芳把一塊口香糖放到雨亭的手裡,「總之,我一生都不能忘記你,你幫助我的家庭恢復了生氣,我不知怎麼才能感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