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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心蕊的臉更紅了,「你們這些文人,都會說讚美的話。」
心蕊笑著說:「愛情像一道門,讓該進來的進來,把不該進來的拒之門外。不過,讓兩顆心經常出去走走,晒晒太陽見見風雨,因是門關得太久了,打不開,就成了墳墓。」
酒吧里十分熱鬧,多是熱情洋溢高談闊論的男女青年。燈光昏暗,羊頭、鹿角、氂牛皮、虎骨、象牙……裝飾十分奇特,頗有點遠古時期的味道,牆壁是木板,濕潤濃烈。
黃秋水道:「但是現在一旦當上國家幹部,猶如抱上了金飯碗,只能上不能下,除非有證據確鑿的重大經濟問題,優者難勝,劣者難汰,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實際上是不成文的一種終身制。」
「是嗎?」心蕊激動地看著老慶。她擁住老慶,在他臉上迅速印了一下。
新穎送夢雨到了公司門口,新穎要用一下衛生間,跟他上了七樓。電梯已經停駛,夢雨扶她上了七樓。夢雨開了門,新穎走人衛生間,一陣「嘩嘩」的水聲,新穎走了出來。
黃秋水喃喃自語:「這麼晚了,是誰呢?」
雨亭道:「你還沒找到自己的位置,你不是也在發展嗎?辦了個黃秋水詩歌發展公司,只是文人下海還沒摸到石頭。」
牧牧說:「都是一個沙龍的人,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老慶當了俠客,英雄夜救美人,我如果那天晚上在場,有其心可能無其力。」
「愛情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黃秋水坐起來,悶悶地唱出這麼一句。
穗子舒出了一口氣。
「我看他在穗子身上始終就沒有找到感覺。」
她在北京的社交界失蹤了。
雨亭湊趣道:「我看你們是英雄救美人,美人慕英雄。」
老慶諷刺地說:「就是那個老畫人體模特的畫室?不如是我的亭子間。」
穗子開車去接夢雨,夢雨不下樓,他說:「緣份已盡,沒有什麼再談的,我如果回去就不姓夢。」
「謝謝。」黃秋水睬縫著老眼,小心地看著信皮,眼睛陡然泛出耀眼的光採。
老慶說:「女人是手心,男人是手背,手背的作用是保護手心。特別像鞦韆,在原地蕩來蕩去。」
這天晚上,新穎多喝了幾杯,開車已經有些搖搖晃晃。夢雨生怕她出事,提醒她慢些開。開到一個酒吧前,夢雨不讓她再開了,建議到酒吧里坐一會兒,然後再開車回去,新穎同意了。
新穎有點喘不過氣,掙脫了夢雨的長吻,將臉緊貼在他的懷裡,小聲地說:「我有點怕……」
黃秋水勸道:「人固有一死,早晚都要到九泉見面。」
找個這樣的男人也是一種福份。
老慶道:「那也難說,她追逐春天,直把春天追得無影無蹤,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夏天。」
新穎身上有一股清純的奶氣,使夢雨有些不能自持。
心蕊搬來椅子,讓黃秋水、雨亭坐了,心蕊、老慶、牧牧坐在床沿。
中國,茫茫之大,嚼舌頭的人比較多。
新穎說:「我已好話說盡。」
黃秋水不善膳務,一瓶北京醇、一瓶中國紅葡萄酒、一盤酸黃瓜、一盤豬肚絲、一個攤黃菜、半隻燒雞,倒是別有風味的晚餐。
「他活得實在瀟洒!」老慶贊道。
雨亭見老慶左胳膊已經殘疾,嗟嘆不已。
「我怕第二次受傷……」新穎的聲音里有點凄涼的味道。有安眠藥片的味道。
黃秋水正色道:「應當說,從政熱是一個國家走向繁重時期的特徵,只有當太平盛世之際,知識分子才有可能做到真正關心國家大事,主宰社稷,施展自己的才華和抱負。但同時,我以為從政熱的興起,也暴露出我們民族的歷史,在當代人心靈上的積淀以及現實生活中存在的一些弊竭。古代重政治、輕自然的傳統,經過封建時代的教育制度和官僚制度的行政強力干預,固若金湯。兩千余年來,世代知九九藏書識分子大都在『修身、治國、平天下』上勘磨,其它財被視為『雕蟲小技』;於是『學而優則仕』的風氣大興。國家通過各種考選方法從士人中選拔官吏,土人則把『窮則寓治于教,迷則寓教於治』奉為信條。」
黃秋水道:「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心蕊,一個國色天香的女人,明明是大畫家崢嶸的情人,怎麼如今跟老慶要拜天地了?」
雨亭道:「情感上的事很難說,穗子和夢雨是天生的一對兒,郎才女貌,可是現在也面臨危機……」
有人說,銀鈴能活百歲。
兩個人揀了一個角落坐下,夢雨要了兩杯七喜,一盤沙拉,一盤辣黃瓜。
老慶戲謔地說:「不是墳墓也是寺院。」
夢雨與穗子吵架后,一直住在中關村新穎的公司里,有一套住房已做為夢雨的辦公室。這些天新穎的生意很忙,社交活動多,她見夢雨有些憂鬱,便邀請他一同前往,通常是已至深夜,新穎開車送夢雨回公司歇息。
「這是給誰織的?」黃秋水問。
穗子給她跪下了,淚如泉湧。
這是一個離奇的年代,當人們津津有味十分羡慕於她的賺錢之道時,也不免講起這個可憐的的故事。
有人看見飛天帶著一個漂亮的影星出入保利大廈、大劇院、中國美術館……從他們的舉止和眼神看,關係不太一般。
不久,這家公司換了一個女老闆,新穎不知去向,自此杳無蹤跡。
「啊,是她來的!她終於想起了我……」
「可是也有利用自己優勢做生意成功的,事在人為嘛,機遇不是等來的,而是自己創造的,抓住了機遇就是成功的一半,創造了機遇就是成功的另一半。」
銀鈴說,百歲算什麼,她要破紀錄。
這天,雨亭、牧牧、黃秋水來看老慶和心蕊,帶來一些水果和補養品。
心蕊和老慶出院后,兩個人辦理了結婚手續。他們在亞運村附近買了一套三室兩廳的住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心蕊還拿出自己的積蓄,為老慶買了一台新電腦。老慶雖然生活寬裕許多,還是沒有放棄爬格子的老本行。更使老慶感到舒適的是,心蕊每晚都能為他按摩,特別是頭部按摩,更使他頭腦清醒,思路敏捷,寫作時靈感噴涌而出。按摩、美容是心蕊的老本行,她有美容專業的結業證書。但心蕊再也找不到在崢嶸身上的那種特殊的感覺。
「那你在利用她?」
他與穗子辦理了離婚手續,然後回哈爾濱去了。
「怕什麼?」夢雨的聲音充滿柔情。
她的手機、BP機號都已沒有信息。沒有人知道她的家庭住址。
「就是給老慶織的又怎麼樣?老慶是我的救命恩人。」心蕊說到這裏望了老慶一眼,臉更紅了。
雨亭說:「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換個題目吧。」
穗子知道夢雨迷上了新穎,於是找新穎求情。
有人說,她去了歐洲。
情感上的屢屢失敗,人生道路中的幾多坎坷和磨難,使她達到了這樣一種境界,採取了這樣一種生活方式。
銀鈴就是生活中實實在在一個人。
「飛天呢?」老慶問。
夢雨搖了搖頭,「我對不起穗子,我從心裏不愛她。」
音樂嘎然而止,原來這音箱的設置缺少了一種功能:自動翻片。
心蕊插話道:「外企薪水高,每月要有3千多元錢。」
心蕊瞼一紅,「織織玩的。」
老慶笑著搖了搖右胳膊,說:「我還有右手,不影響寫作。」
幾口酒落肚,黃秋水感慨萬千:「雨亭,我最近去參加母校校慶,大有收穫,感觸頗多。」
「喲,弄痛我胳膊了。」老慶快活地說。
新穎臉色宛如桃花,兩隻眼睛黑得似兩顆水銀。她說:「許多人都說,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可墳墓與住房的區別在哪兒呢?」
芬芳呢,還是忙得不可開交,一忽兒給一個老闆九九藏書設計一個圈套,請他到家中赴會,歌舞翩翩翩,情意綿綿;燈火酒綠中,一樁買賣談妥。一忽兒又去尋訪一位老總,為老總寫一篇報道,然後聯手舉辦一個創收性的活動……她的理想是做一個女「貴族」,當然需要許多許多錢,沒有錢,空手而逛燕莎、賽特、貴友,豈不是令人掃興?
新穎有些醉意,說:「我不習慣在黑暗中生活……」
雨亭還是頭一番見黃秋水這麼興奮過,他瞥一眼黃秋水手中的信,信皮的左上首印著幾行英文。他識得一些英文,只見是:「澳大利亞悉尼……」
他一生中還從來沒有這樣傷心過。
老慶也挺愛她。他的臉,白燦燦的,眼睛大大的,心腸好,閱歷深,體貼人,幽默。
佛的世界是一種虛幻的境界,但她孜孜以求,實際上她心裏很清楚,這種追求是虛幻的,徒勞的,可是她依舊執著,因為她尋覓的是一種精神的追求和寄託。什麼「一水抱城酉,煙靄有無,拄杖僧歸蒼茫外;群峰朝閣下,雨晴濃淡,倚欄人在畫圖中。」、「月落落伽,凈山無塵修佛法;峰高雷漢,梵門有路到西天。」、「藤杖一條,提得起才放得下;門關兩扇,看不破便打不開。」她曾群眾數月,直到面有菜色;也曾刮骨去毒,直到背脊紫紅。她的人生準則是清凈虛無,自然恬淡,少私寡慾。她把這種追求當做一種性感,塵世間的糾紛微不足道,從而達到精神解脫的目的。
穗子說,杜十娘也是娼妓,董小宛、李香君、柳如是都是娼妓,娼妓也有好人。
新穎從這響聲中驚醒過來,酒醒了一半,她抬起蒼白的臉,小聲地命令道:「你放我走!」這聲音儘管很小,很細微,像是從一個竹管里流出的潺潺涓流,但卻很威嚴,在夢雨聽來,卻像是千鈞霹靂。他感到尷尬,一時竟束手無策,雙手縮了回去,像一個小孩子呆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心蕊有點羞澀地說:「人家老慶是獨身,我是過來的人了。」
黃秋水老淚縱橫,像個孩子一般沖入卧室,撲到床上,來了一個「倒豎蜻蜓」。
夢雨徹底絕望了。
每一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兒法。
「瀟洒什麼?每個人都有一本難念的經。」雨亭道。
「一天到晚就忙著賺錢,想當貴婦人。」黃秋水回答。
「那穗子姐太可憐了……」新穎凄涼地說。
「你,才是我精神的歸宿……」
黃秋水陷入沉思,意味深長地說:「入仕的道路,把大批知識分子吸引到一條路上,相互競爭入仕,防止了他們聚眾造反;官階的誘惑,拖住了讀書人,使他們甘為統治者御用工具。於是,奴性意識產生,想為君主竭力效勞,最終變得愚忠,這是中國古代知識分子的悲劇。」
「黃先生,這是您的信,我幫您收的,您下午不在家。」鄰居離去了。
新穎認真地望著他,「我想問你一句,你跟穗子姐究竟有沒有愛情?」
黃秋水嘆口氣,「我也是有感而發,同學幾年,歲月滄桑,變化實在太大,我這個純粹文人,覺得有幾分寒酸,心理有些失衡。」
心蕊眉毛一揚,「你說的她,是哪個她?」
可是夢雨對新穎說,他是魚,新穎是水,魚離不開水。
穗子大病一場,然後回家鄉養病去了。
他從外地講學回來后,深居簡出,更加深沉。但他決不是那種城府很深工於心計的人。
夢雨覺得他一生從來沒有過這種神妙的感覺,有點飄飄欲飛……
「這是一種需要。」
「我是一隻小小鳥,我想飛,我想飛……」他真的找到了飛的感覺。
心蕊道:「朋友們都怎麼樣了?」
「校友重聚,前途各異,談天說地,各有千秋。那些暫離書海者們,雖然談笑風生,文采飛揚,可那清秀而蒼白的臉兒,卻顯出人生的清苦和艱辛。那些馳聘九_九_藏_書商界的經理、大亨們,一律西裝革履,吞雲吐霧,寶馬香車,有的還帶小蜜赴會,可是卻顯得人生蒼白,底氣不足。唯有那些當權的政治家們。個個滿面紅光,氣宇軒昂,他們的沉著與自信,無疑使人想起權力的威嚴。難怪人們將美妙的、象徵著幸運。吉祥的紅色賦予了官道。」
「那你為什麼要跟她結婚?」
雨亭的腿有點麻木,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說道:「歷史時期的更皆是不以我們的主觀偏愛為轉移的。官本位正在受到衝擊,在改革官本位時,必須制訂一套措施,使一大批知識界有識之士積極參政。『黃帽子』的升值,反襯出『紅帽子』的貶值,據說在沿海一帶有個家長在訓斥女兒時說,『再不聽話,以後讓你嫁個幹部。』這簡直像大人嚇唬小孩時說『狼來了』一樣。」
黃秋水道:「人在白髮蒼蒼時,凝望著黃昏的落日,忽然悟到:『全部人生,不過為了創造幾件刻骨銘心的往事而已。』」
「我一旦愛上一個人,是很認真的,我真的很喜歡你……」夢雨喘著氣。
一股衝力激動著夢雨忘乎所以地去解新穎的腰帶。新穎穿著一條黑色健美褲,系著一條寬寬的腰帶,緊緊箍著她的纖腰,就像一條玉蟒,黑色的玉蟒,周圍掛著許多銀色的蝴蝶片,一碰,「嘩啦啦」響。夢而愈是著急,愈是解不開,蝴蝶片愈是「嘩啦啦」響。
人不可貌相,有的人看似城府很深,其實一覽無餘。有的人看似憨厚爽快,其實大智若愚,口蜜腹劍。
老慶嘻嘻道:「咱們騎驢看帳本——走著瞧!就像崢嶸的一幅畫兒。」
穗子索性搬來被褥,睡在夢雨的辦公室里。
「不對吧?」雨亭盯著心蕊的眼睛。
夢雨惱羞成怒,罵她是娼妓。
「這種感覺,人的一生可能只有一次。」她暗暗想道。
「我知道她很喜歡我,我能感覺出來,但我實實在在不喜歡她。我佩服她,尊敬她,感謝她,但就是沒有愛情。」
「找到了一種新感覺。」
一片黑暗,新穎走後,夢雨哭了一場。他哭得很傷心。
心蕊咯咯地笑起來,說道:「你呀,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
老慶覺得,醫院真好,生命就是醫院,友誼是病床,愛情是照進醫院的陽光。
黃秋水苦笑一聲,「文人下海多是淹死,大多數人天生祖墳沒長這顆蒿子。」
新穎是喜歡衝動的女人,她也情不自禁地與他接吻。
「我們這樣下去是沒有結果的,穗子姐要知道,多麼傷心……」
老慶不迭地說:「我倒不在乎,熟透的蘋果更有滋味,更甜。有的人,只能一點點地了解,面對你,心蕊,瞬間一瞥,便看到了完美。」
雨亭道:「掙錢不容易。新穎忙著發展客戶,幾乎每天晚上都要陪客戶吃飯,吃過飯要到卡拉OK歌廳唱歌跳舞。」
飛天不常參加沙龍的活動了。
「芬芳呢?」
「這太殘酷了……」新穎陷入深深的沉思。
老慶聽了不禁心花怒放,憨憨地笑道:「我的福氣來了,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心蕊偷著給我織毛衣,我還不知道呢。」
心蕊道:「朱老先生還接著說,『但不能懂的,為什麼偏要白白走一道呢?』」
「是她如饑似渴地追求我,我又想到北京來發展。我首先需要感謝的是,她教給我許多做生意的訣竊。她是我身體的港灣,使我停止了飄泊,而我的靈魂將要歸宿何方呢?天茫茫,地茫茫……」
雨亭說:「夢雨想當總經理,讓穗子當副總,穗子當然不幹。兩個人鬧了一點摩擦,暫時分居了,夢雨每天住在辦公室里。唉,夫妻倆,打是愛,罵是疼……」
心蕊悲涼地說:「可惜崢嶸死了……」
雨亭道:「被中國封建時代知識分子奉為楷模的諸葛亮,自幼飽讀兵書,苦研帶兵治國read.99csw.com之術。漢末天下大亂時隱居南陽,雖躬耕壟田,心懷天下大事。一旦出山參与世爭,便發揮管仲樂毅之才。入川后出任兩蜀丞相,安邦定國。唐代魏徵既有雄心大略,勇於進諫,是輔佐天子的賢相,更可貴的是這兩個人都沒有政治野心,為中國歷代知識分子所仰慕。這很能反映中國封建知識分子對自己在亂世和治世時負有的使命的理解。而當知識分子報國無門、壯志難酬時,使常用文字和行動譜寫一曲曲憂國憂民的樂章。我國戰國末期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便是這方面的典範。他懷著一顆忠君之心,被小人諧毀、排斥、打擊,並被放逐到洞庭湖一帶時,忠心不改,『寧溘死以流亡兮,全不忍為此志也』。數以千計的中國知識分子都經屈原為榜樣,在朝自命清高,在野憂國憂民。這便是中國廣大知識分子靈魂的真實寫照。當然,歷史上也有一些不去做官而當隱士的知識分子,這些隱士或像莊子那樣,對政治從來不曾發生興趣,視官職為『碩鼠』,但求逍遙自在,以『眾人皆醉我獨醒』自娛。或像陶淵明一樣,先在官場上表演一番,卻終於看破紅塵,對官場腐敗黑暗不屑一顧,自命清高,隱居鄉野,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為滿足。因為助君無道可恥,這也是中國知識分子隱退潮流的思想理論根據之一。誠然,現在傳統的個人成就價值觀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行行出狀元』的多元價值取向,正在逐步形成。最近,北京某報作了一個一百個職業的社會調查,作家被認為是第一受尊敬的職業,科學家、工程師、教授、醫生都排在前10位,而『官』被排在了後面。
黃秋水嘆了一口氣,「為了生意唄。」
黃秋水揚起腦袋,腦門泛光,老慶說,那是智慧的光芒。新穎說,黃老師像動腦筋爺爺。黃秋水說:「雨亭,我聽你這些話,怎麼像是格言或警句?」
夢雨緊緊地摟定她,在她的臉上播灑著深情的吻。
黃秋水道:「這個傳說過份了一點。」
銀玲則不同,她的狀況似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但她從不求人。儘管前夫三番五次要來與她復婚,她執意不肯。
穗子認輸了,她的生活中不能沒有夢雨。她是船,夢雨是港灣,她要在港灣拋錨。
新穎說,我這水是一潭死水,魚到了這水裡,都要翻肚皮。
黃秋水這兩夭覺得寂寞,於是邀雨亭到他家喝酒。雨亭平時煙酒不沾,但盛情難卻,於是在這天晚上來到黃秋水家。
「還是姜老了辣,眼光畢竟老道。」
雨亭笑道:「我腦子裡裝了不少這類的東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外企的快節奏工作,封閉式的工作環境,使她每天很晚才回到家中。她總是對佛像默默膜拜一番,然後下廚做飯,素菜清湯,嗽口刷牙,沐浴全身,端坐床上,靜心打坐。有時高喝幾聲,圖個痛快淋漓,胸中污氣,腹中濁氣,一吐為快。然後再燒香拜佛,翻閱氣功著作,默念三遍,牢記心中,然後閉目養神,悄然入睡。
炎炎之夏,銀鈴不用空調,也不用電扇,只在床上鋪一個珠墊,提一個木格。三伏天的悶熱夏夜,銀鈴身上全無濕跡,可謂「心靜自然涼」。三九寒冬,銀鈴衣著單薄,運氣十足,步行街市,不打寒噤。
夢雨熄了燈,把新穎攬在懷裡。
「他尋找他的春天去了,現在全國各地請他講學的單位太多,他已應接不暇,最近到廣東汕頭去了,從汕頭還要去浙江溫州、山東煙台……」黃秋水回答。
門開了,鄰居遞給他一封信。
「不。」老慶嚴肅地說。「我自認為終於找到了幸福。」
老慶微笑不語。
「跳個舞再走吧。」夢雨已經打開了音響,阿拉伯「謎」的舞曲充溢房間。
夢雨回答:「一些帝王將相的墳墓比我們的read.99csw•com住房高雅華貴多了,可它仍然是墳墓,沒有一個人願意走進去,住進去;因為走進去就出不來了。而房子住進去可以出來,出來沐浴陽光,欣賞月亮、旅遊、騎馬、打獵、釣魚、游泳。住房和墳墓的區別就在於:住房有門,可進可出;而墳墓無門,只進不出。許多人抱怨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其實是抱怨結婚把自己開啟戀愛之門封死了。設想一下,兩個人的心靈充滿喜悅地走進沐浴陽光雨露的婚姻的住房,由於兩顆心太渴望互相擁有,於是整日廝守,為了怕他人打擾鎖死了房門,這把鎖天長日久就鎖死了,再也打不開了。而鎖死的房間里兩顆心需要陽光、空氣、水,而這一切都在門外,門又打不開。兩心從此慢慢萎縮,婚姻這所美麗的住房就真的變成愛情的墳墓了。相愛而走進婚姻這所住房的戀人們,千萬別鎖死房門,經常走出來享受一下陽光,去感受友情和親情,去嘗試開創新的生活,使婚姻永遠讓兩顆心充滿活力。誠然,走出房門,也有危險,太陽中還有黑子,空氣中還有污染,水中還有殘渣泛起,但真正的愛情必須經受得住考驗,才能成其為真正的愛情。」
牧牧道:「一切隨其自然,朱自清說,『我赤|裸裸地來到這世界,轉眼間也將赤|裸裸地回去』」。
心蕊也從她的病房走進來,雨亭等向她問好,黃秋水把一籃水果送給她。
「那你是屬於那些蒼白面孔的,所謂的黑道。」雨亭把一根酸溜溜的瓜條塞進嘴裏。
雨亭道:「露露忙著張羅她的書屋,銀玲又換了一家外企公司,每天早晨8點上班,晚上6點才能下班,她的德國老闆是個工作狂,每天中午不吃飯,只喝一杯咖啡;她也只好喝杯咖啡當午飯,每天晚上回到家骨頭像散了架。」
幾個人又敘了一會兒,心蕊提議,到她的房裡坐一會兒。
心蕊對他說:「我的友誼是一個純金的畫框,你可別放上一幅假畫。」
雨亭也勸道:「相愛一場,是個緣份,留下美好的記憶,刻骨難銘,也不枉生一世。」
心蕊說:「是一個畫室。」
門鈴響了。
心蕊肯定地說:「我的房間不會成為墳墓。」
黃秋水瞥了心蕊的枕頭下露出的一織毛衣針,於是拽了出來,原來是一件未織成的毛衣,灰色,有漂亮的圖案。
「夢雨和穗子怎麼樣了?她們過得幸福嗎?」老慶問。
「那我就更可憐了,我和一個不愛的女人生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悲劇。」夢雨的眼角淌下一滴眼淚。
老慶聽她說出「我們」二字,心裏美滋滋的。他覺得有點夫妻的感覺。
雨亭嘆口氣道:「是啊,就連孔子也曾為求官費盡心機。他在官場失意后,廣收門徒,賢者七十,弟子三千,浩浩蕩蕩,全力培育參政之才。幾千年來。無數文人皎首窮經,懸樑刺骨,蠹螢映雪,鑿壁偷光,都是追求爬上『勞心者治人』的地位。既便是『安能推眉折腰事權貴』的李白,可謂傲骨嶙峋,洒脫自然的風流才子,然而他也曾凡入長安,找尋後門,打通關係,力圖邀寵于君,目的是為了實現丞相夢。」
穗子說:「本來就不在夢裡。」她叫他面對現實。
心蕊記得那幅畫,畫面上,兩個老頭騎著毛驢,晃晃悠悠,爭先翻閱著一部破爛得發黃了的帳本。崢嶸把那幅畫送給了雨亭,如今就掛在雨亭家的客廳里。
心蕊說:「現在大家都挺忙,你們還抽出時間看我們,真不好意思。」
幾個人走進心蕊的病房,相鄰的病床是一個姑娘,正與探望她的戀人竊竊私語。
雨亭知道他畢業於京城一所名校中文系,在學校時是學生會文藝部長、詩社社長,風雲一時,是雄心勃勃的才子。
「夢雨是不是看上新穎了?」
「我知道了,是給老慶織的。」黃秋水嘿嘿一笑。
也有人說,她去了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