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夢苑喃喃自語道:「真是雨中之亭,夢中之苑。雨亭,我問你,你真的很愛我嗎?」
她的聲音由於過分激動而哽塞,一時諸啞無聲,一時重又響亮起來:「雨亭……這是最後的晚餐……我謝謝你,我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
「你風流,情緒化,做事不專一。」雨亭遲疑地說。
「露露!」黃秋水叫道。
說到這裏,夢苑的眼睛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夢苑停下腳步,仰望著那輪皎月,小心地問雨亭:「雨亭,你說,一個男人能同時愛上兩個女人嗎?」
「獵奇門永遠向朋友們敞開。」露露笑著招呼湯姆來到雨亭旁邊。
「我就要大學畢業了,我要做出抉擇。總之,我不願再回海南了,那裡太熱、太問,問得人透不過氣來……」
她帶著佛家的祝福,融融的陽光,柔軟的海灘細沙……
「可是我總有老的時候,我不相信你會愛上一個老太婆,身體佝僂,拄著拐杖,咳嗽不止……」
(本文完)
夢苑喘了口氣,又說下去:「我實在太喜歡這個孩子,但是我想如果我主動提出離婚,他和他的父母一定會要這個孩子,他們也十分喜歡這個孩子,好在孩子總有長大的一天……」
地上的潮氣很濃,很重,修剪得齊整的松析,盤曲嶙峋的大藤,松樹皮蓋頂的木亭、幽深的碎石路,二人愈走愈深,愈走愈靜。
雨亭點點頭,「難道這還有什麼可以懷疑的嗎?夢苑,我真的很愛你,你的弱點我也愛……」
「還是沒有緣份唄。」雨亭低頭看著月光映照的碎石路。
夢苑的勝嬌如紅酒,兩顆笑渦似兩個紅纓桃。
雨亭點點頭,「這是一種現象,是客觀存在的東西。」
她晒黑了,但黑得健康,豐|滿。美麗中增添了幾分成熟和矜持。
黃秋水道:「南宋詩人陸遊的愛情詩詞在他的人生中是精神解脫的傑作。他有《釵頭鳳》詞,名垂千古。『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長,難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氵邑鮫納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雨亭點點頭,苦笑著說:「算是吧。」
雨亭把電話掛上了。
她那富有彈性、灼|熱、飽滿的胸脯緊貼著他的胸脯,他的心跳快而激烈,他感覺到了她光滑柔軟的身體……
露露悄聲道:「這些歌舞小姐都是舞蹈學院的學生,她們每個人演一場要給200元錢,一晚上要趕3場,一會兒還要趕往北京演歌台。」
雨亭被黃秋水送到家時,已是深夜兩點,柳堤和孩子已經睡熟。
電話鈴響了。
「這些年謝謝你給我的愛……我們還是朋友,你永遠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忘記你的……」夢苑的眼睛里泛出感謝的目光。
「雨亭,我和心蕊去了普陀山,我告訴你一個重要消息。」
雨亭大吼一聲,已跳了下去,正跳到那個紅色中央台上,歌女唬得一鬨而散。雨亭一把搶過小提琴,揮舞著小提琴,吟道:「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盤珍羞值萬錢。停杯投著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攤黃菜,湯姆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夢苑的秀髮像飛瀑一樣飄灑著,她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愉悅升騰起來,震顫著傳遍全身。
「雨亭,我還給醫生寫了一個註腳:『我一生中摸過成千上萬的女人』,『你是世界上最大的流氓。』『從我手下還死過百十號人!』『你是一個殺人魔王。』『你他媽老拿著白大褂,嚇人。』『因為我是一個醫生。』……」
夢苑顯得很疲倦、憔悴,穿著也比以前顯得有點拖沓。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背帶裙,上身穿著白襯衫,一雙黑色高跟皮鞋。
露露道:「你們剛才吟到陸遊的詞,我覺得他那個愛情悲劇故事太偉大了。他與表妹唐琬本是恩愛夫妻,稱得上伉儷相得,情投意合。不料陸母read•99csw•com對唐琬有惡感,將其拆散。幾年後在山陰城南禹山寺沈園邂逅,二人百感交集,慨嘆人生,秉酒興寫下《釵頭鳳》,成為千古絕唱。不久,唐琬因積鬱成疾,早早地離開了人世。四十年後,陸遊重遊沈園,睹物思人,觸景傷情,寫下詩句『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台。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此身行做稽山土,猶吊遺迹一泫然!』長歌當哭,今人傷懷。」
雨亭正喝得滿面通紅,神思有些恍惚,他端起酒杯與黃秋水撞了一個響,說道:「所以說,優秀的作品絕不是花前月下、淺吟低唱的結果,而是心靈巨大衝擊碰撞而成的精華,是痛苦的結晶。」
老慶說:「你另當別論。」
「你胡勒什麼?」
雨亭感覺到了她灼|熱的呼吸。她縮在他的身上,她的手觸及到他的頭,她的濕濕的散發,落到了他的臉上。
「我想你會理解的。女人視婚姻為生命的歸宿,男人一般視婚姻為人生旅途的驛站。許多女人一心投向婚姻,有的男人的心常在婚姻之外流浪。他對我一直執著,我也欣賞他。總而言之,我想有個家,一個溫暖如春的港灣。我這條船實在太疲憊了,需要靠岸了……」
他的心在下沉,迅疾下沉。
「這個人真是瘋了!」有人叫道。
她輕盈盈地走來……
雨亭搪塞道:「最近工作忙了點。」
雨亭吟道:「城上高樓接大荒,海無愁思正茫茫。驚風亂囗芙蓉水,密雨斜浸薛荔牆。嶺樹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迴腸。共來百越文身地,就自音書滯一鄉。」
「雨亭:……」她用慣有的悅耳動聽的柔聲招喚他。
「不是一個打滿分的好女人,有點勉強,對吧?」夢苑的一雙大眼睛,爍爍地望著他。
她顯得有些莊重。
「是真心地嗎?」她把胳膊併攏胸前,笑望著他。
人世間的一切都無影無蹤了。一切都在盤旋,美妙的音樂在回蕩、升華……
雨亭看到夢苑嬌美的樣子,一股激動之情涌了上來,情不自禁地擁住她。他感到夢苑的身體有些冰涼,不再像以前那樣溫熱,夢苑悄悄地扭過臉,望著溶溶之月,嘆了一口氣。
眾人一聽,目瞪口呆。
「賢慧的女人是一座浴盆,她永遠給男人帶來清潔和舒適。」
黃秋水又說下去,「司馬遷著《史記》是千古流傳的感事,可謂不朽,可是這部名著卻凝鑄了司馬遷的痛苦與屈辱。公元前99年,司馬遷因李陵事件牽連而受到殘酷的宮刑,李陵是西漢將李廣的孫子,那一年,李陵率5千步兵深入匈奴腹地,結果兵敗被俘,投降匈奴。司馬遷根據平時對李陵的了解,認為李陵並非真的投降,而是詐降,他會伺機東山再起,以接管漢朝。於是司馬遷便在漢武帝面前為李陵辯解,於是觸怒了漢武帝,將司馬遷打入獄中,並處以宮刑。司馬遷遭受宮刑后,進一步認清了政治鬥爭的殘酷和權力專制的黑暗,也進一步感受到世態炎涼,更認清了自己卑微的社會地位及遠大理想與嚴酷現實之間的矛盾,於是發憤著作《史記》。所以創作是古代名士發泄人生鬱結的積極方式,是一種精神解脫。」
夢苑「噗哧」一聲笑了,「我有什麼弱點?值得你那麼愛我?」
「你相信緣份會永垂不朽嗎?」
雨亭在她對面坐下了。
「好詞,好詞,絕妙好詞!」隨著一陣讚歎聲,一個輕盈的少婦帶著一個洋人走上樓來。
「我們的先人們何嘗不是如此?我國古代的名士大都是敏感而善感的人,當他們感悟到人生的痛苦或經受到生活的打擊時,他們時常會投入到創作的懷抱,在那裡長歌當哭,盡情揮灑情感和思想,用文字來填補自己心靈中傷痛的空間,吟詠華章,激揚文字,以求解脫……」
「女人是一顆流星,轉眼即逝。閃光的一瞬間,光亮無比。」
「你怎麼看待喜新厭舊?」雨亭問。
「雨亭,你說我是一個好女人嗎?」
夢苑一改平日的髮型,挽了一個烏里的九-九-藏-書雲髻,滿面丰采,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黑色緊身衣裙。
「他的家在浙江,我畢業后要到他的家鄉去,已分配到當地的電視台,做電視節目主持人……」
難道他能回家對柳堤說,「我已找到真正的愛情,我們分手吧。」
「怎麼樣?是爆炸新聞吧?我見她倆那副親呢樣子,倒像是一對戀人。不過,那個小個子可比你差遠了,哪兒有你帥?!你是老鷹,但只不過是一隻雞,還是一隻小雛雞。鷹有時比雞飛得還要低,但是雞永飛不了鷹那麼高,何況他還是只小雛雞,飛不起來,只會在原地瞎撲騰。」
「如果不是永垂不朽,那就是一時的緣份。」
雨亭道:「我記得左思有一首詩『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苗。以彼徑寸莖,蔭此百尺條。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金張籍舊業,七葉洱漢貂。馮公豈不偉,白首不見招。』」
雨亭一時語塞,那顆激動的心立刻顯得沉甸甸的。
「詩人是一種情感極度脆弱、行為極端鬼怪的動物。詩人的眼淚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液體。詩人的激動常常來自莫名其妙的一些小事。詩人最愛說的就是『啊!』」
露露看看黃秋水,又看看雨亭,問道:「大家過得都好嗎?雨亭的氣色不太好。」
兩個人真心相愛,就一定要結婚嗎?
雨亭靜靜地聽著,發出會心地笑聲。
雨亭認真地說:「夕陽西下時的愛,是一種成熟的愛;黃昏降臨的時刻的美,是一種悲壯的美。晚霞比早霞更熾烈,更壯觀。」
那天晚上,當雨亭和夢苑在北京站送走夢雨後,兩個人一起從北京站走到日壇公園。
「最近好嗎?」
黃秋水踱了幾步。
「女人有一顆驛動的心。沒有來路,不知去向,來去匆匆。」
雨亭道:「還去了一趟普陀山……」
夢苑幾乎是從心裏升騰出這麼一句:「你到底想要什麼?」
露露道:「正是英年早逝的年齡,要多注意身體,凡事想開一點。夢苑好嗎?」
「女人是水,但不是小溪,是海洋。在她潺潺流淌時是溪水,在她心血來潮時是海洋,是洶湧澎湃的海洋。」
雨亭從對方電話中聽到心蕊喝斥老慶的聲音:「你胡說什麼?」
「我現在在美國洛杉磯,我已經成了家,有了一個女娃娃;我的丈夫是華裔,我們生活得很幸福……朋友們好嗎?咱們的沙龍二定又有不少才子佳人參加吧?『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啊……」
黃秋水道:「雨亭,我知道你心裏有事,但是在獵奇門從那麼高的閣樓上往下跳,我真擔心。」
可是柳堤已經37歲,魚尾紋悄然襲上她的眼角,何況她也是一個優秀的女人。她善良,賢慧,聰明,文靜,活潑,年輕時的回頭率也是最高的,你能說當初和她的交往不是建立在戀愛的基礎之上嗎?女人最怕過30歲生日,35歲不堪回首,40歲心有餘悸,除非是事業上滿載而歸的女人,但情感世界如果一片空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時不免會生出几絲惆悵。
「傾訴!傾訴使你感到自己生存的價值,當你為傾聽者打開自己思想和感情的閘門,你會在心靈的交流中獲得巨大的慰藉。」
彷彿飄灑著大西洋的水音。
「漂亮的女人是一座廟亭,有無數男人趕來朝拜,但真正信佛的沒有幾人。」
是夏君。
那麼,柳堤怎麼辦呢?她也是一個好女人啊!
黃秋水把雨亭摻扶到客廳里的沙發上坐下來。
夢苑開門見山地說:「我最近回了一趟家,辦了離婚手續,我解放了!」
夢苑目光里的濕潤一閃即逝,又說道:「我就要離開北京了……」
晚上,柳堤和孩子已早早入睡。雨亭仍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雨亭的眼裡湧出了淚水,他激動地說:「我,不,我們,衷心祝福你……」
雨亭聽了這句話,不禁打了一個寒噤。
他有點恍惚。
吃過飯後,夢苑把雨亭帶到5樓一個房間。這是一個客房,房內布置優雅,床頭上柜上放著一個彩色花瓶,插有一束紅玫瑰。
「我見到了九_九_藏_書夢苑了……」
雨亭倚在沙發上,一雙憂鬱的眼睛望著寫空台上柳堤的照片,照片上的柳堤,和善,清純,無邪,充滿了柔情蜜意。
升騰的音樂在屋裡瀰漫、回蕩……
雨亭顯得有點尷尬,感到一種無形的巨大壓力,他還能說什麼呢?
時鐘走動的滴答聲沉重地敲擊著他的心。
四年大學寒窗生涯就要結束了,滿載著學業的收穫,人生的真諦,豐收的喜悅。
「圓滑的女人是沒有稜角,因為稜角不利於生存,女人不惜磨掉稜角,使自己變得圓滑。」
湯姆微笑著,打了一手勢,問道:「有沒有中國菜?」
露露道:「秋水,唐凱也有一首《釵頭鳳》,『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被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名,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雨亭道:「她快放暑假了,今年大學畢業了。」
「這是一個新鮮的問題。實際上人類創造的整個歷史,就是喜新厭舊的歷史。就人類創造的整個物質世界和精神世界而言,每一種發明創造,以及人類至今擁有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都是男人和女人喜新厭舊的事物,但更多是出自男人之手。喜新,這是人類共有的本性。人類喜歡一切新鮮的事物,並且心甘情願被新事物吸引,甚至付出代價。當人狂熱地投向新事物,舊事物自然遭到拋棄和冷落。而人類的進步恰恰源於喜新厭舊的天性。人類正是通過一次次厭舊去創新。沒有對舊的厭倦之情,就不會有對新的追求之志。」
公園裡黑黝黝的,整個公園好像被陽光洗滌過,那濃密的樹林,鵝毛絨似的草地,那玲瓏的小山丘,那灰濛濛的水面,以及拱背的小橋和曲折的游廊,都像靜止的油畫或水墨畫,呈現在兩個人的面前。
「不會,我們都是有修養的人,何況也是有緣份的人。」
「我們倆人不會鬧到這一步吧?」夢苑一雙大眼睛盯著雨亭,目光有點嚴肅。
「她去了普陀山?」
是從遙遠的地方打來的電話。
夢苑叫服務員端來兩杯法國紅葡萄酒。高腳杯里,紫紅色的酒漿映照著通紅的蠟燭。
夢苑把燈光調暗,然後到衛生間洗浴。
王府飯店的自助餐廳里,燈光搖曳,菜肴琳琅。
「我會武功。你看過《八卦掌傳奇》那部長篇小說嗎?封面上的八卦掌創始人董海川也是從酒樓上跳下來,多麼瀟洒!」雨亭輕輕地笑著。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受司馬遷發憤著書精神的啟發,唐代大文豪韓愈提出『不平則鳴』的理論。韓愈曾有一段時期仕途較為順利,後來因為寫了《論天旱人飢書》為老百姓請求寬徭,被異黨抓住把柄而受到排擠,被貶官。後來因唐憲宗篤信迷信,大迎沸骨,韓愈又上書進諫,結果觸怒朝廷,幾乎被處死,又被貶官流入。韓愈說出不平則鳴,有深刻體悟,人的心靈有了不平就要發泄,發泄了才能恢復平衡。」
夢苑見雨亭心情沉重,浮想聯翩,於是苦笑幾聲,說道:「雨亭,說實在話,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崇拜的是你,最尊重的是你,最愛戴的是你。儘管我心理上有誤區,也有使你傷感的時候,也是迫不得已,是我的個性決定的。人不能完全為了情感而活著,應該面對現實,現實是無情的……」
她給雨亭打電話,邀他當晚到王府飯店用餐。
雨亭已有些醉意,不能自持,他踉踉蹌蹌來到樓欄之前,扶著欄干,一陣搖晃……
黃秋水飢諷道:「這也是一種『勤工助學』。」
「特別是對詩人們敞開。」
「我以為,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是女人。」
黃秋水和雨亭抬頭一看,正是露露和她的美國丈夫湯姆。
這時,樓下中央紅色台上徐徐徐走上一個風姿綽約的歌女,她身著翠色裙擺,半裸酥|胸,手持麥克風,唱起時髦的通俗歌曲《明明白白我的心》。
夢苑打破了沉默,冷冷地說:「我想和吳歡分手了,這種婚姻實在是太沉悶,太無聊了,我想過一種真read.99csw.com正的生活。」
「他是老娘的朋友,誰敢動她一根毫毛,看老娘不活劈了他!」
「當你對人生忽然有了新的感覺,當你在生活中遭到意想不到的打擊,當你的心靈在茫茫宇宙中感到孤寂的痛苦,你最渴望的是什麼?」
「本報內部消息,或叫內參。」
夢苑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錄音機,扭動了開關,播放出阿拉伯音樂《謎》。美妙,動聽。
雨亭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夢苑了。
兩個人沉默了有幾分鐘,一切都顯得寂靜。
自從夢苑的哥哥夢雨回到哈爾濱以後,雨亭再也沒有接到她的電話。
「女人是一紮醇美的黑啤,但不能多飲,多飲了就會從閣樓上跳下來……」
那令人難忘的奇景在搖晃,閃著霓虹的色彩,用自己的美麗誘惑人……
全場鴉雀無聲。
「老慶的嘴好快,心蕊不像她。對,然後從海南直達普陀山,是和我新婚的丈夫去的,就是那個你在機場見過的同學,比我小6歲……」
黃秋水叫道:「雨亭,小心……」
老慶在電話中還說:「雨亭,我還要告訴你,我為咱們沙龍中每個人的職業編了一個註腳。先說牧牧,記者,愛琢磨人,愛琢磨世界的一種職業,慌慌張張為別人奔忙的一種職業。記者是世界上最大胆的人,他敢採訪國家元首,和殺人犯。記者也是最愛管閑事的人,記者最需要老百姓的尊敬。記者又是最容易讓人誤解的職業:發生火災最先趕到,發生學潮擠在遊行隊伍里,車禍現場和淫穢場所也偶有光顧,但他卻不想介入此事。」
「怎麼找不到感覺了……」她說。
夢苑到哪裡去了?
一個值班經理模樣的年輕人跑上來,叫道:「快叫保安!」
「哥哥怎麼會跟穗子搞到這步境地?」夢苑嘆息道。
四個保安沖了上來,他們身穿制服,拎著皮帶,撲向雨亭……
夢苑出來了。
雨亭道:「在茫茫天地之中,陳子昂感到一種舉世無人所知的孤單和寂寞,這種感受雖然發自個體的生命,但是在中國古代,無數敏感而又善感的名士們都共同體驗著這種苦悶和不平,所以陳子昂的感慨,既是個體生命的吶喊,也是名士這一社會階層群體靈魂的嘆息,是憤怒的宣洩,也是痛苦的解脫。」
直到響了幾聲,雨亭才拿起了電話。
雨亭怎麼也看不清她。
「聰慧的女人是一部精典著作,男人每翻閱一頁,都有收穫。」
雨亭怔怔地聽著,眼角淌下一股細細的熱流……
「女人有一張易變的臉。一會兒是一個天使,一會兒又變成一個惡巫。」
雨亭感到壓抑,有些窒息的感覺。
夢苑從普陀山回來了。
「旁邊還有一個小夥子。矮矮的個子,戴著一副眼鏡,南方口音。她說是她的同學,好像比她小。」
雨亭的每一個細胞都感觸到夢苑那劇烈的青春胴體,他覺得身子輕飄飄的,好像在飛……
衛生間里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露露喚來一個服務員,讓他搞一個攤黃菜。
雨亭點點頭,顯得有點緊張。
雨亭聞到了這頭髮獨特的香氣,他的頭昏眩起來。一種奇怪的不可抵抗的力量驅使他雙手擁住了她,拉向自己……
雨亭笑道:「你這些格言莫非出自《女人辭典》,女人最怕最痛恨的是作家,作家最愛乾的事情就是了解別人的隱私,最喜歡解剖女人和男人。」
他彷彿飛向北極光。
黃秋水呷了一口啤酒,又說:「齊梁時代的鍾嶸言『凡思種種,感盪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聘其情?』由於中國封建官僚體制,許多名士在仕途上遭受不公和挫折,詩文創作也因此成為他們發泄憤懣,求得心理平衡的最佳途徑。兩晉時出身寒微的左思在『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仕族』的時代,報國無門,悲憤不平,寫出八首《詠史》詩,以抒發自己遠大的政治抱負和人生理想,對門閥等級制度流露出極大的不滿……」
「什麼消息?」
黃秋水不知何時已擠上中央台,扶起醉倒的雨亭,朝台下揮手道:「他可是當今詩壇上一顆新星,人才難得啊!」
「我祝福你……」read.99csw•com雨亭一本正經地說。
夢苑把一隻炸蝦夾到雨亭面前的碟子里。
這天,雨亭正在辦公室閱稿,老慶打來一個電話。
雨亭坐在沙發上,彷彿覺得自己的心擴展了,在這明凈的夜晚,他的心中彷彿充滿了細聲密語,無數彷徨苦悶的慾念都突然在他心中蠕動起來,像有一種吸引力把他和這充滿生命的意境融合在一起了。在這柔和的夜裡,他感到神秘的東西在顫慄,不可捉摸的希望在悸動,他聞到了一種幸福的氣息,但這種氣息又是漂忽不動的,他的心既快活又惆悵,既幸福又茫然……
雨亭聽了,若有所思。
原來獵奇門啤酒屋是露露的朋友所開。露露招呼服務員又端上幾扎黑啤和幾樣小菜,炸薯條、爆米花、法國沙拉。牛排……
兩個人走進一個北門,豁然開朗,是一座小院子,竹影滿滿,一排大建築黑黝黝的。走道的中心有一座深亭,亭里擺著石凳;走道上有幾朵零零散散的落花。花圃里含苞待放的芍藥花點綴在繁茂的翠葉中間。
「混蛋!」露露在二樓欄干前大聲喝道。
在獵奇門啤酒屋,當黃秋水對雨亭說完這番話時,長長地飲了一大口匈牙利黑啤。融融的初夏之夜,啤酒屋內燈光黯淡,人聲嘈雜,三三兩兩的酒徒對酒高談。壁上一幅畫上,一個英俊健壯的歐洲男人正對雨亭微笑。
「歹毒的女人是一柄純刀子,慢慢地閹割男人。」
雨亭聽了一怔,那個男同學莫非是他當年在首都機場見到的那人。
「男人好喜新厭舊,女人也好喜新厭舊。喜新厭舊屬於男人和女人相同的本性。女人很少展露它,因為歷史限制了女人,男人限制了女人。女人連自己生存的權力都不能捍衛,女人怎麼可能隨意展露本性呢?但是,我覺得你和夢苑的關係不屬於喜新厭舊,她是一個很有個性,敢愛又敢恨。開拓性的女人。她的某些非凡的舉動,是渴求真正的愛情和婚姻。她在掙脫鐐銬、木林或繩索時,由於用力過猛,會做出破壞性的舉動。她有她的追求、她的思想、她的難處……」
她已經失蹤許久了。
「我要叫你一輩子也忘不了我!」雨亭在心裏說。
夢苑忽然轉過身來,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娶我做老婆?為什麼不能離婚?」
黃秋水激動地站起來,感慨地說:「我的愛在澳大利亞,那個遙遠的綠色的大洋洲國家,我的愛,熾滅了,它又復燃了。女人是火,但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燃燒,什麼時候熄滅。愛,能點燃她心中的火炬,恨,能燃起她心頭的灰燼。」
他的記憶出現一個空白。
雨亭聽了一怔,心砰砰地跳。
一忽兒又上來兩個兩個濃妝淡抹的少女,下身穿粉色短褲,上身著粉色胸罩,露著雪白的肚皮,未染的肚臍,令人注目。這兩個少女隨著歌女的歌聲翩翩起舞……
「你這個編輯也有註腳:整天為作者挑錯字兒的人。編輯如同到超級商場買菜的主婦,挑挑拎拎,摸摸拍拍,對老牌產品熟視無睹,對新牌產品將信將疑。眼疾、頸椎病、痔瘡是編輯們的通病,比這更折騰人的是作者狗屁不通的文字。編輯不敢改動的文字有四種:領導批示,名家手筆,原文資料,政策法規。」
黃秋水道:「初唐四傑之一的陳子昂多次官場失意后,掛了桂冠辭職,回歸鄉里,他登上古老的幽州台,眺望蒼茫寥廊的穹廬和廣袤的原野,不禁弔古傷今,悲上心來:『前不見古人,后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猶愴然而涕下。』」
「吳歡也是個好人,儘管我們時常吵嘴。」
她像那幅裸體油畫。
「雨亭嗎?我是夏君……Mist Xia……」
黃秋水道:「唐代柳宗元年輕時仕途曾輝煌一時,但好景不好。他因參加主張革新的王叔文集團被貶到永州當司馬,時年33歲。永州十年,后遷柳州刺史,死於柳州。柳宗元不像有些名士那樣能夠瀟洒地狂飲長歌,依紅偎翠,只能『自放山澤間,其埋厄感郁,一寓諸文』。所以,文學創作便成了他最好的解脫。」
是忙於期末考試,還是和同學到外地實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