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佐佐木自信地說:「這些技術性的困難我們會克服,你儘管放心。」
莎瑪奇怪地目送他一個人踽踽地走遠,確認今天碰到了一個精神病人,不過這是個大方的傢伙,那500尼可是真的。她捧起鈔票,高興地欣賞一會兒,把它們小心藏好,出門去尋找另外的顧客。
張團長向這邊跑過來。噴撒行動就要開始,雖然梅茵沒有任何官方頭銜,只能算是薛局長的隨行家屬,但張團長知道她在這項研究中的份量,特意來向她請示。他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件事如果從根說起太長,我簡要地說說吧。科學界一個半公開的組織,十字,在中國南陽開創了一種有點異端的對付病毒的方法,即低毒病原體的野外放養,現在已經到了工業化試驗階段,並在南陽市區和西藏某地分別進行了天花和鼠疫的放養。WHO和中國政府資助了這項研究,但因為這項技術牽涉到倫理上的一些爭議,對外非常低調,目前尚不為公眾所了解。」
那天朋友介紹后就走了,屋裡只留下他們倆。塔拉勒戴著頭巾,穿著白色阿拉伯長袍,戴一個碩大的墨鏡。像所有瞎子一樣,他在說話時並不面對對方,而是稍微側身,以便能聽得更清楚一些。他的英語非常流利,是標準的美式英語。談話一開始,塔拉勒就乾脆地說:
「總理閣下,在這樣的危急時刻,你們還有閑心去琢磨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古人尚且知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不要讓我對政治家徹底失望!對人性徹底失望!」
埃博拉病毒已經冷藏了23年,雖然中間做過傳代,但沒做過毒性試驗,不知道是否還是那樣烈性。不過找一個試驗對象是很容易的,他幾年前已經做過一次,很有經驗了。今天他找這個妓|女,找這個相對獨立的房間,就是為干這件事。那個年輕妓|女此刻睡得很熟,他悄悄起身,從背包里取出膠帶,非常麻利地把她的手腳捆住。妓|女醒了,驚恐地瞪著他,嘶聲喊:
下面是厚生勞動省應急對策本部的負責人發言。這人顯然是個專家型人物,業務很熟,講話簡明扼要,非常乾脆。他說:
「聽張先生介紹你在技術上很強。我想投資4000萬辦一個化妝品生產公司,想請你擔任總經理,你以技術入股,占公司49%的股份。你有什麼意見?」
佐佐木照做了,瓶底寫著紅毒、追魂和索命。何志超笑著撕開另三瓶,下邊寫著紫毒、綠毒和奪魄。何志超滿意地說:
巴茲的左腕被咬破,鮮血淋淋。他冷冷一笑,對傷口不做任何處理。此前他和四個手下都種過痘,而且有意染過天花——種痘的免疫期比較短,而患天花后基本可以終生免疫。這個日本老傢伙臨死想拉一個墊背的,是打錯了算盤。巴茲讓手下把那傢伙死死按住,開始抽他的血。一個人的血量大約為4~5升,他抽了滿滿一盆,地上那個人抽搐著,皮膚越來越白,身體也迅速枯萎,很快他就完蛋了,停止了抽搐。
「好。」
除了嬌嬌外,其它人都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對吉吉意味著什麼,天地在剎那間崩塌,被黑暗籠罩。吉吉不由眼前一黑,踉蹌一下。梅茵走過去,用左手小心地握住吉吉的左手腕,右手則在胸前摸出那枚十字架,摸索著旋開暗鈕,用力拔下劍鞘,露出暗藏的短劍。她面色慘白地看著吉吉的父母,看著孫景栓。他們三個知道她要幹什麼,不約而同地伸手想阻止,但都沒有伸出手。三人都了解眼下的形勢,縱然他們身處東京,十幾分鐘之內就可以把吉吉送到世界一流醫院之內,但對於埃博拉來說,即使世界一流的醫院也無法確保避免死亡。梅茵想起義父說過的那個故事,英國官員問受傷的科學家普拉特里:你為什麼不當機立斷,把姆指切掉?而現在,不是一隻手指,而是四個!這一刀下去,吉吉將是終生的殘廢。
這個山洞就是22年前哈姆扎和他接待那位穆罕默德的地方。巴茲12年前逃離美國后,在中亞、西亞幾個國家中到處逃亡,整了容,偽裝成瞎子,尋求部落長老的幫助,總算擺脫了美國情報部門的追殺,回到這個老山洞里潛伏下來。這兒遠離文明社會,至今仍沒有電力線、通訊線路和公路,所有物資只能用騾子馱運。他有四個手下:瞎了一隻眼的艾哈麥得,斷了左胳膊的伊斯麥,睾丸被打碎的賈馬爾,還有斷了右腿的塔馬拉——就是當年給穆罕默德當嚮導的低個子。他們的忠心是沒有疑問的,當年都是狂熱的聖戰者,現在年紀大了,在戰場上落了殘疾,就放下步槍來給他當工人,拿著極微薄的薪金。這四人都沒有文化,年紀大,腦子遲純,從智力說只相當於四頭騾子。但就是在這樣的人力物力條件下,齊亞·巴茲仍然建立起一個簡陋的實驗室,由於條件所限,他只能採用最簡單的方法培養天花病毒——使用天然動物血清,培養病毒時加入低濃度的化學誘變劑,看看能不能碰巧找到毒性較強的天花病毒株。天花病毒無法做動物實驗,所以毒性的檢測只能在自己身上進行。他們都接受過天花的免疫。再次接觸天花病毒時,檢驗血清中抗體的濃度,便可以確定天花病毒的毒性。
「對,我的人生非常完美,有女兒女婿,有外孫,今天又添了一個小侄女。吉吉和嬌嬌,我說得對不對?」
「怎麼會呢?據我所知,埃博拉已經發現40多年,比艾滋病還早。」
他們沉默著,面前那部紅色電話也令人難堪地沉默著。松本義良實在忍不住,激烈地說:
「現在的基因技術還做不到斷指再生,也許一二十年內能做到。不過,」她坦率地說,「到一二十年後,你大腦皮層中負責四個手指的區域很可能已經嚴重萎縮,或者改做他用,這時即使斷指長出來,能否像其它手指一樣靈活,也不敢保證。還有,科學家擔心,器官再生術肯定會增加癌變可能。」她嘆息著,「沒辦法,世上的事都是這樣利弊糾結。」
「咦,兩個雕像!來時咱們咋沒看見?爸爸,我要和雕像合一個影。咦!?」他吃驚地喊,「雕像的眼珠子會動!」
何志超有點臉紅。作為原「百花神化妝品公司」的技術老總,他為天香公司研製的香水已經達到國際水平,但比起迪奧公司這些百年老店畢竟還稍差一籌。在東京與電通公司談判時,為了給他們留下足夠強烈的印象,他提供的天香系列產品實際上是借用迪奧公司的「毒藥」系列。日本人一向循規蹈矩,不會懷疑他在這種事上作假。至於廣告所用的巨量紙花上,當然只能用本公司的香水了。塔拉勒這樣說實際是點明了:你的水平還不行,應該有自知之明。何志超不再反對,只是問了一句:
「飛機馬上就要起飛,就要關閉手機了,我讓吉吉同你們告個別。」
「但願吧。如果是真的——儘管日本社會對疫情的反應非常迅速,但這麼大面積的傳播,恐怕也據我所知,日本國內儲存的牛痘疫苗不會超過十萬隻。先不說這些,我這就聯繫東京大學的幾位同行,儘早對紙花進行檢疫。隨時保持聯繫。」
吉吉悵惘地說:「看來這輩子我是不能再拉小提琴了。其實我從來不喜歡學琴,可是」
那是位年輕的中國男子,名片上寫著中國北京天香化妝品公司總經理何志超,三十四五歲,穿名牌西服,皮鞋一塵不染,標準的美式英語,人很精明強幹。他一進屋就連聲道歉,說在新年快到的時候還來打擾,實在對不起。但他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
塔利班勢力式微的一個明顯例證,是喀布爾新形成的紅燈區,眾多妓|女在昏暗的燈光下公然拉客,若是在過去,狂熱的宗教分子早把她們用石頭砸死了。而今天呢,雖然這種危險不是絕對不存在,但危險性很小,妓|女們已經有勇氣把這門古老的行當堅持下去。
「是香水廣告!是一家中國公司的,這些傢伙們挺能整啊,把空中廣告整到東京了。」
「當然行了,總理伯伯去請假,老師沒有不批准的!」
「好吧,能殺死幾十萬日本人也不錯,誰讓他們向伊拉克派兵?」
鮮花雲上開
孫景栓看看吉吉指著的那行字,是「天の花」,吉吉不認得中間的平假名,把前後兩個字連起來讀了。孫景栓不禁失笑,吉吉不愧是梅茵的外孫、薛愈的兒子,家學淵源啊,馬上就能聯想到天花病毒。他點點吉吉的腦袋說:
「安全套,不用,」
好在快到傍晚時,東京人又聽到了好消息:從鄰國來的更為快速有效的方法。當天傍晚,也就是在三架巨型飛艇向東京撒播了天花病毒僅僅一天之後,三架C130日本軍用運輸機轟鳴著掠過東京上空。它們後邊拖著長長的鮮紅色的巨龍。巨龍慢慢擴散,互相融合,最後變成淡紅色的薄霧,籠罩了整個東京。事先已接通報的東京人傾巢而出,儘力唿吸著這微帶紅色的空氣。中國唐總理率領的政府代表團也已抵達東京,時間是經過精心安排的,在舉行歡迎儀式后,代表團來到皇宮附近的日比谷公園「與民同樂」,中日領導人在淡紅色的氣溶膠中互相擁抱,又同民眾擁抱,最後形成一次狂歡。生性比較拘謹的日本人變成了西班牙人和巴西人,唱著跳著,匯成沸騰的人海。
三木總理興奮地說:「好!我立即同中國總理聯繫。來,我們一塊去熱線電話室。」
嬌嬌這才接過電話,同「小雪姐姐」和「梅茵阿姨」道了別。
吉吉同媽媽和外婆道了別,小雪免不了又要絮叨幾句:注意安全啦,聽大人話啦,吉吉不耐煩地說:知道啦知道啦。電話那邊孫景栓在喊嬌嬌,讓她同小雪姐姐和梅茵阿姨道別。奇怪的是沒有嬌嬌的聲音,靜場了很久,孫景栓笑著說:
對方不動聲色地說:「肯定是合法產品,這點你儘管放心。你不要忘了,我在天香公司佔有51%的股份。」
他們走了,警官匆匆向東京警視廳報告了「埃博拉恐怖襲擊」的消息,上級異常震驚,命令他一切聽從梅博士指揮。梅茵指著地上的齊亞說:
「只能推遲了,不能把病毒帶回中國。等鏡檢給出否定結果,咱們再回去。」
何志超相當震驚,因為這個比例相當高,按中國《公司法》,技術入股一般不超過公司注資的20%,超過20%需要有關部門做特別認定。這個沙特人太慷慨了。塔拉勒微笑著說:
莎瑪領著嫖客回家。她在前邊走,那個男人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自從半個月前,他在東京策劃了生物恐怖襲擊后,國際刑警組織肯定已經傳詢過何志超,大致圈定了他的所在地,此刻喀布爾不知道有多少條獵狗在嗅著他的蹤跡呢,他必須處處小心。他們來到莎瑪的小屋。這些鴿籠一樣的小屋子是專門為皮肉生涯而建造的,面積很小,屋裡基本上只能放一張床和一張小桌,還有一個取暖的煤爐。屋子雖然簡陋,但這個男人很滿意,他就是要找這種獨立的房間,便於他實施自己的計劃。
這邊幾個大人一驚,心想吉吉也許說到了點子上。他們趕緊護著孩子們往後退,薛愈掏出手機報警。只有梅茵沒有退,反而向前走了兩步。她的大腦飛快地轉著,因為這個患「狂犬病」的瘋子似乎有一點熟悉,突然她認出來了,儘管此人整過容,但他的面部輪廓,尤其一雙眼睛是不能改變的,她非常熟悉這兩道陰森森的目光,只是今天它顯得更瘋狂一些。她又跨前一步,大聲喊:
「我不用注射疫苗,我對天花有終身免疫力。只要對我的家人注射就行。」
這兒是高海拔,又是冬天,洞外氣溫常在負10度以下,是天然的冷櫃。瞎一隻眼的艾哈麥得笑嘻嘻地說:
「對,依你的意見,定在傍晚。」
「不,自然界的不平衡是絕對的,平衡只是相對的。人類永遠不會根絕災疫,但至少說,當病原體和人類在一個共同的環境中頻繁接觸、共同進化時,災疫的爆發會類似於頻繁發作的低烈度的林火,雖然會造成損失,但它也同時燒掉了積累的可燃物,不會造成世紀大火。」
孫景栓把妻子拉出來,悄聲說:「沒用的。如果是,昨天早傳染上了。」
「有個建議,在不影響香水效果的前提下,是否能把紙花提前一天運來?這樣我們的工作可以從容一些。」
兩人高高興興地打嘴巴官司,一點不知道害怕。嬌嬌沒有多少天花的知識,即使是「家學淵源」的吉吉,對病情的慘烈也沒有真切感受。何瑩看著兩個孩子,眼眶慢慢紅了。孫景栓忙把她拉到一邊,示意她不要無謂地加重孩子們的心理負擔。
「謝謝孫先生,你救了東京。」
何志超原是另一家中國化妝品公司——「百花神」公司的技術權威,一年前,一位在利雅得承包工程的張姓朋友介紹他與塔拉勒相識,在北京長城飯店兩人見了一面——實際上這句話並不是真實的描述,塔拉勒是個瞎子,所以雖然兩人見了面,塔拉勒卻無法看到他的相貌。
「甭客氣。吉吉和嬌嬌玩得很好。好,再見。」
警車先停到順路的一家醫院,為梅茵做了手部嚴格消毒。然後總理府的召喚來了,他們沒去警視廳,直接去了總理府。三木總理和松本先生在門口迎接她,三木苦笑著說:
張團長再次行禮,跑過去,打了一顆信號彈。三架直11同時起飛,爬升后維持在一定高度,開始噴撒含低毒鼠疫桿菌的氣溶膠。一般含生物戰劑的氣溶膠都是無色無味,那是為了盡量避免引起敵方的警覺。但今天噴撒的實際是「反生物戰劑」,所以在氣溶膠中加了醒目的紅色,以方便觀察噴撒效果。還有一點也與生物戰的景象不同:所有在場的人員都沒穿防護服,甚至連口罩也沒帶。
齊亞·巴茲一愣,他的大腦已經被埃博拉病毒蹂躪得昏昏沉沉,而且齊亞·巴茲這個名字也很久沒聽人喚過了。不過那畢竟是他的真名,是從孩提時代就種到記憶中的,所以他還是立即向喊聲回過頭來。是一個東方女人在喊他,大約60幾歲,眉眼似乎有點熟悉。由於冥冥中的提醒,他立即想到此人是誰:梅茵,他的災星,他兩次行動都慘敗在這個女人手中。今天怎麼恰好在這兒碰上她?是真主把她賜給他,讓兩個仇敵同歸於盡么?他沒有絲毫遲疑,兇惡地大張著嘴,呲著兩排森森白牙,向梅茵衝過來。
四野沒有燈光,一鉤殘月照著崎嶇的小道。賈馬爾和伊斯麥走在前邊,艾哈麥得斷後,把巴茲夾在中間。巴茲感覺到了三個夥伴的沉悶,他自己何嘗不是如此。這無疑是他組織的最後一次行動,不管成功與否,他的人生恐怕就要挽個結了。現在,支持他幹下去的精神力量,與其說是信仰,不如說是仇恨。他恨驕橫霸道的美國人,恨養尊處優的日本人歐洲人,恨暴富的中國人印度人。恨那個化名穆罕默德的傢伙——他和自己的主子選擇了屈膝和享受,卻把病毒轉送給他,讓他同異教徒玩命;恨哈姆扎——他曾是自己的精神教父,被美國人逮捕后卻很快變節;恨當年的聖戰訓練營的教官們——他們把年輕的齊亞·巴茲從正常人的生活中拉出來,把他變成一個聖戰者,毀了他作為正常人的一生。但不管怎樣,已經54歲的齊亞·巴茲只能沿著這條路走到頭了。
何志超回到北京后就加緊準備。香水是現成的,紙花也容易做,關鍵是紙花上含香水的鱗粉,那是用納米工藝製造的吸附劑,可以吸收數倍于本身體積的香水,用手捻一捻,香水就會大量發散,能造成強烈的廣告效果。此前他已經做了充分的技術準備,這三樣東西他很快備齊了。
「嗯,那個中國人把紙花發到喀布爾,最遲12月25號到。我們也該走了,今晚就出發。」
「問過了,晴天轉多雲,沒有雨,適合飛艇的飛行。」
「哪位?」
「我想是的。你當然知道,咱們給電通廣告公司提供的是什麼樣品。」
「有。我想在東京等幾個大城市來個天女散花,用飛艇播撒這樣的紙花。」
塔拉勒沉吟片刻:「恐怕不行。我正要對你講這件事。你應該知道這次廣告戰對公司生存的意義,對它再怎麼重視也不為過。所以,我決定在紙花上的香水中增加一種特殊成份,是我在阿富汗的工廠生產的。我要求你把中國備齊的紙花和鱗粉於12月25號前空運到喀布爾,在這兒增添特殊成份后再九-九-藏-書空運到日本。這樣時間就很緊了,不過我保證在1月3號前寄到。」
「是的。你也是來旅遊?」
裝屍袋很快送來了,警察們把仍在昏迷中的齊亞裝進去,扔到警車上,警車唿嘯著開走。梅茵這時踉蹌一下,半個身子突然不會動了。剛才與齊亞過招時,特別是最後使出那個跆拳道的噼掛時,她用力過猛,把筋和肌肉嚴重拉傷了。畢竟年紀不饒人,30年沒練過功夫,而且前幾年還得過嚴重的關節炎。年輕警官上前一步攙住她,梅茵趕緊舉起雙手——她剛才為吉吉做過手指切除手術,擔心自己手上可能沾有病毒。她不想讓警官攙扶,但這會兒確實不能獨力行走了。警官把她攙到另一輛警車上,送她到警視廳本部。警官對她說:警察本部在部署應急措施時,也許還需要梅茵博士出謀獻策,作一些技術上的指導吧。梅茵想他說得對,雖然她很挂念吉吉,但還是先把大面上的事處理完,才能去看望他。
「那也得看血型。我是O型,你是A型,你咋給我輸血?」
他請佐佐木捻一捻紙花,佐佐木照做了,立時,更為濃郁的清香撲面而來。何志超解釋說,紙面上的鱗粉是包含著天香香水的微囊,這樣可把香味保持得更持久一些,等撿到紙花的人用手捻一捻,香味才會大量散發。「我想在日本某個最重要的節日,比如新年某一天;在東京或其它日本大城市;用若干艘飛艇同時散發,讓至少十萬人同時看到我們的廣告。時辰選在室外人流最密集的時候,最好是在傍晚時分,那時,朦朧的夕照之中,幾艘彩光閃爍的飛艇播撒出雲一樣的花朵,這種意境一定美極了。」他笑著問,「怎麼樣?這個廣告要有精心的組織,要徵得東京空域管制的批准,難度是很大的。」
「那好,他們馬上就去接你。另外,」他鄭重地說,「總理大臣讓我務必轉達他對你的謝意,和日本國民對你的謝意。」
「技術性細節我們不多要求,但對於『至少十萬人看到廣告』這一點,我們會聘請第三方做出抽樣調查。」
四個人剛才聽見頭頭在通電話,這會兒圍上來問:「時間定了?」
位於東京金扎區的電通廣告公司是日本最大的廣告公司。眼看就要到新年了,這幢20層的灰色大樓裝飾一新,彩燈從樓頂垂下,門口已經開始裝飾門松。市場部經理佐佐木正志沒有料到在這天接待了一位重要客戶,讓公司在新年前後忙得連軸轉。
不過那人沒有更多的舉動,就這麼安靜地睡著。莎瑪被他折驣了一宿,累極了,也沉沉睡去。
「好,按你說的辦。」
吉吉這才相信了,到地上撿紙花,撿了一大棒。周圍的日本人也大都抓到了紙花,把它當做一個過年的彩頭,在鼻子前嗅嗅,裝到口袋裡。飛艇播撒著紙花,慢慢飛遠,消失在夜空中。孫景栓領家人吃過晚飯,乘計程車回到富士屋飯店。在門廳里碰到一位30多歲的男人,看見吉吉和嬌嬌手裡都拿著紙花,用漢語問:
「外婆,我的手指真的不能再長出來了?我是指用高科技手段。」他認真說,「外婆,你別安慰我,我要聽實話。」
「把孩子的斷指帶上!也許能接上。」
「好,我付200。」
「好像他們已經知道了這人的地址,是通過電通廣告公司查到的。」
「好的,這邊也會按時發運。東京那邊的事務就全部託付給你了。」
孫景栓想想,說:「好吧。」
「我很讚賞你,敢作敢為,處事果決。今後我們一定會合作愉快。回國后我就把4000萬打來。今後我可能很少來這兒,這邊的公司事務全部由你一人打理。我絕對信任你,相信你不會讓一個瞎子失望。哈哈。」
「裝好了,放在洞外凍著。」
「別人對我說,這個比例太高了。但我想,如果一位技術精英能讓我賺到幾億,我為什麼要吝惜區區兩千萬呢。我很看好中國的環境,在這兒,隨便扔一顆種子,都會變成一棵大樹。我可不願失去發財的機會。」
「談業務之前,先請佐佐木先生鑒定一下面前的幾瓶香水,以便對我公司的實力有所了解。這六瓶香水中,有三瓶是著名的克里絲汀·迪奧公司的毒藥系列香水,即紫毒、綠毒和紅毒,這幾個名字起得太好了,它們對愛美女士的誘惑力確實有如毒藥。另三瓶是我公司的天香系列香水一、二、三號,也有幾個別名,叫追魂、奪魄、索命。」他用漢字把這幾個名字寫在紙上,笑著說,「口氣是不是有點過大?但我敢說,這是有產品質量做保證的。現在,請佐佐木先生試一試這些香水,看哪三種的味道更為優雅醇厚。」他建議說,「佐佐木先生不妨在公司找幾位最漂亮的女士,漂亮女人天生是鑒別香水的專家。」
5 半個月後 喀布爾
「日本?」塔馬拉很遺憾,「最該殺的還是美國佬,應該把病毒撒到紐約或華盛頓。」
「按我說的做!我教你。」
「我想問題不大,我給我的董事長通報一聲,再給你回話。」
「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外婆,都講給我聽聽吧。」
那邊悉悉索索查了一會兒,告訴了松本的電話,又說:「你做得對,凡事寧可往壞處想。有什麼結果儘早告訴我。」
嬌嬌不服氣:「這是我們的口頭禪,根本算不上罵人話。再說,他也老說我弱智。」
阿富汗戰爭結束(真正的結束)已經兩年了,雖然還有塔利班的殘餘勢力,但已經不能算做政治力量,只能看做打家劫舍的強盜。喀布爾仍是滿目瘡痍,最顯著的特點便是漫天的塵土。道路多年失修,又被重型軍車反覆輾壓,路面全被破壞。城市的建築也都是破壁殘垣。稍微刮一點風,或是有車輛駛過,立即有塵土衝天而起,把喀布爾時時籠罩在煙塵之中。
「巴茲先生,咱們幹嘛要用機器和電來生產病毒?我看這個辦法就不錯——抓他幾百個異教徒,每人都注射病毒,等他們快病死時,把他們的血抽出來,再分離出血清,完全是廢物利用。既不費電,不需要機器,也不需要到鄉村收購動物血清。」
佐佐木也笑了,收下兩張支票:「何君快人快語,我想這次合作一定會非常愉快。」
他咬咬牙,當場答應了。塔拉勒愉快地說:
那邊梅茵不放心,來電話詢問,得知與松本先生已經聯繫上,也知道他們將推遲回國時間,才多少放心。早上,孫景栓把兩個孩子喊醒,告訴他們回程推遲了。兩人覺得很突然,但這屬於大人決定的事,他倆無可無不可,在日本多玩兩天也沒什麼。兩人到衛生間洗漱,何瑩忍不住跟進去,督促他們一定多打幾遍肥皂,把手臉洗凈。嬌嬌不耐煩地嚷:
「我們兩天後就回國,請你們在日本多停幾天,等到疫情解除再走,好不好?天花疫區解除的法定時間是40天吧,這個時間是長了一些。」
他從皮包里掏出批文讓佐佐木過目,開玩笑說:「看來,這次我選中日本作為市場突破口,而不是歐洲,可能是選錯了。原來日本對化妝品進口許可證的審批比歐盟還要嚴格!但不管怎樣,我總算把許可證拿到手了。」
在場所有人之中,最為悲慟欲絕的當然是媽媽梅小雪。她無聲地哭著,只要一想到吉吉的今後,全身就像突然著了火,那是地獄的陰火,從湧泉穴燒起,直燒到泥垣宮!從梅媽媽進來后,她的目光就躲避著,不與媽媽接觸,因為她突然想到了薛愈舅舅的詛咒:離開梅茵,否則她的罪孽會報應到孩子頭上!當然吉吉致殘的罪責不在梅媽媽身上,但不管怎樣,舅舅的詛咒實現了!如果當時聽舅舅的話她趕緊剎住自己的念頭,不敢看媽媽的目光。梅茵看看她,在剎那間洞悉了她的心理活動,苦笑著,什麼也沒有說。
「那咱們該咋辦?」
齊亞·巴茲不敢耽誤,立即去購買飛往東京的機票,此前他已經用整容后的假身份證辦理了去日本的簽證。埃博拉發病很急,快的話兩天就能發病,五天後就會全身脫皮和全身性出血,他必須在癥狀顯示之前通過海關,否則就麻煩了。他要以肉彈方式把埃博拉散布到東京,這種「點式傳播」不大可能造成大的疫情,但他如今只能儘力而為。好在埃博拉沒有解藥和疫苗,染上即死,臨死前他能拉上幾十個墊背的,這就夠了。
梅茵嘆息一聲,照實情說:「估計至少一半人會死亡。而且——但願疫情不會向外擴散。」
「嬌嬌不好意思和你們通話,說她和吉吉一直是姐弟相稱,怎麼能對小雪喊姐姐呢。我說你要是喊小雪阿姨,可把我的輩份降低了。」
「過來,為我注射。」
「齊亞·巴茲!」
那邊說:「沒關係,就在手機上說吧。我不在沙特,這會兒在阿富汗,這兒也有我一個香水廠。」
「你是普什圖人?」
唐總理笑著說:「不用擔心,我去替你請假,行不行?」
「塔拉勒先生想增添什麼特殊成份?我並不想打聽您的技術秘密,只是提醒你不要引起其它麻煩。總不會是鴉片吧,阿富汗至今還是世界主要鴉片產地。」他開玩笑地說,但在玩笑中加了隱隱的譏刺。
年輕警官馬上指揮手下,小心地捆好恐怖分子,用膠袋封住嘴,打電話讓送來裝屍袋,又通知醫院作好接收準備。梅茵又吩咐:
莎瑪知道自己把命撿回來了,狂喜地使勁點頭。
「鏡檢結果已經出來,你的猜想不錯,確實是天花。」
梅茵平靜地說:「說不上歷史性的時刻吧,即將噴撒的其實就是鼠疫活疫苗,現代社會中早已有之。我們只不過強化了它們在野環境下的生存能力。把『向人體注射』改為『撒播到野環境』,讓它們自我繁衍,排斥原生的烈性菌株,並誘發宿主的特異免疫力,從而消滅鼠疫。對青藏鼠疫區的改造只是第一步,如果大規模野外試驗成功,中國和國際社會將把它擴展到炭疽、埃博拉、拉沙熱等疫病上。」
「為什麼?」
何先生從公文包里拿出六個同樣的小瓶,依次擺在桌子上,小瓶上都沒有標籤,瓶身也不透明。他笑著說:
他們又對日本女人如法炮製,把兩具屍身攛到洞中的一個深洞中,又往裡邊蓋了一層石頭。然後,把兩人的血液用離心機分離,富含病毒的血清冷凍起來。塔馬拉幫他乾著這些事,忽然笑嘻嘻地說:
吉吉傻唿唿地笑:「總理伯伯,是我指出的,不過只是巧合,因為我不認識日本平假名,把『天の花』中間那個字掐掉,認成『天花』了。」
「先生你要幹什麼?救——」
「好的,我一定去。」
1 2023年冬天 日本東京
一陣春風吹過來
他用十幾年時間培育天花病毒,用全部的財力和智力籌劃了對東京的恐怖襲擊,雖然日本社會的疫情防範體制非常有效,但他精心策劃的大規模空中襲擊,日本人無論如何是應付不過來的。這次能殺死十萬,還是二十萬?想到這裏,巴茲微微一笑。
莎瑪用英語吃力地說:「整夜,200阿富汗尼;一次,150。」
「是初三的傍晚嗎?」
電話那邊,化名塔拉勒的齊亞·巴茲摁斷手機,也冷笑一聲。這個中國人非常精明強幹,甚至精明得過了頭,但在這次行動中他註定只能扮演一個小丑。那傢伙作夢也不會想到,即將加到紙花鱗粉中的特殊成分既不是香料,也不是他懷疑的鴉片,而是天花病毒。
梅茵心碎地搖頭。孩子啊,那不是狂犬病,而是更可怕的埃博拉,埃博拉是沒有疫苗和解藥的。她扭頭對薛愈他們說:
三木總理說:「兩位孩子也留下吧。我會安排你們這一段的生活。雖然不能離開疫區,但東京也夠你們玩的。等我把唐總理送走,就安排你們到皇宮和總理府做客。」
兩位女士笑著接過禮品,鞠躬後退出。何志超說:「佐佐木先生,剛才的結果你也看見了。當然,僅僅依這樣一次品評,就說天香賽過了迪奧,那未免言之過甚。我能說的,是天香確實具備了和迪奧爭雄的底蘊。可惜,化妝品世界里非常崇尚名牌,我們的質量再好,也是『養在深閨人未識』。我們打算以一次精心設計的、具有轟動效應的廣告,一下子抓住時尚女媛的眼球——這就是我們來找貴公司的目的。相信以貴公司精湛的專業水準,能讓敝公司一舉打開日本化妝品高端市場。」
何志超冷冷一笑。看來塔拉勒非常精明,聽出了自己的話外之音——阿富汗作為毒品生產大國,國際信譽恐怕有點差勁兒。但他為什麼非要把物品弄到阿富汗?這個瞎眼沙特人搗的什麼鬼?管他媽的,反正錢是他的。他平靜地說:
何瑩的臉色多少轉過來一些。在正廳玩的兩個孩子隱隱聽見了大人的談話,立即跑過來,嬌嬌好奇地問:
孫景栓還沒說,嬌嬌搶著回答:「弱智啊,那是『天之花』,意思就是天上飛灑的花,是天女散花的意思。」
佐佐木知道今天來了一個大客戶。幾個月前這位何先生曾和電通公司北京分公司吹過風,說他想在東京做一個「最轟動」的廣告,一旦拿到日本厚生省的批文,他就直接來電通公司總部。如今中國人已代替了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日本人的地位,在世界上最為財大氣粗,這位主動上門的闊佬當然要小心侍候。他笑著說:
何瑩不相信他的預感,但也禁不住心中悚然。如果丈夫不幸言中,天花病毒此刻已經進入他們體內了,並在陰險地繁衍,正在悄悄蠶食他們的血肉。而且——關鍵是兩個孩子!吉吉可能問題不大,聽梅大姐說,他早已接觸過「低毒天花」,有免疫力,但嬌嬌沒有這樣的經歷。如果太可怕了,不敢想下去。她說:
「原打算趕在元旦前回去的,兩個孩子不依,非要多玩幾個地方。看來要在日本過元旦了。我給你們拜個早年,祝元旦愉快。問梅大姐好。」
天の花
「不許喊叫!叫一聲,我立馬宰了你。」
「嬌嬌,你看飛艇!三架巨型飛艇!」
「我們一定會讓貴公司滿意。何君對廣告的方式,有什麼基本設想嗎?」
三木總理困惑地看看他,同意了。等其它人匆匆離開后,松本說:
她說的是實情。縱然西方人很推崇博愛和人道主義,但醫學研究資金的流向卻遵循著另外的冰冷的原則,完全與博愛無關。凡是威脅到西方的疾病,像艾滋病、退伍軍團病等等,都能很容易得到大筆資金,有關研究也就突飛猛進。反之——你就耐心地等著吧。三木臉紅了。他想梅茵說得不錯,如果在這之前,他需要審批一大筆埃博拉研究資金,而且知道這種病並未威脅到日本人,他很可能也會拒絕的。作為日本總理,這樣做可以理解,畢竟日本國內還有很多用錢的地方,他首先得為日本人著想。只是他沒真切認識到,在現今的「地球村」里,所有民族的生死利害已經捆到一塊兒了。梅茵說:
何志超匆匆退了房,到成田機場趕飛機回北京。他心裏暗暗佩服塔拉勒的鎮靜。要知道,這次廣告絕對是一次豪賭,賭贏了,公司會從此在西方國家打開市場;賭輸了,公司肯定會破產,這一點毫無疑問。天香公司註冊資金兩億美元,但何志超完全知道其中的貓膩,真正投入只有四千萬,除了固定資產,現金只有兩千萬,付廣告費倒還夠用,其後的生產資金就沒了。但塔拉勒一直告訴他,資金的事不必他操心,你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這次廣告辦成。
「梅女士,這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眾所周知,你是這項技術的先驅者之一,為此還受過八年牢獄之災。在這個時刻,你想對公眾說些什麼嗎?」
「梅博士,沒想到又得仰仗你的大力。東京人真是多災多難啊。」等梅茵艱難地在沙發上坐下,他立即問,「我是個外行,請問,埃博拉至今確實沒有疫苗或其它有效治療辦法?」
梅茵眼睛濕潤了:「謝謝總理。有總理這句話,我想我值了。」
又有三架輕型直11降落下來,十幾位穿白衣的工作人員跳下飛機,開始測量風速、溫度、濕度和光照。薛愈和張團長也跑過去。小雪挽著梅媽媽向旁邊走了一段,避開直升機旋翼掀起的氣流。今天是國內、也是世界上第一次大規模地、公開地噴撒低毒野病原體(此前在南陽城區噴撒過天花病毒,但沒有公開),老狄克森50年九*九*藏*書前提出的設想終於變成現實。撫今追昔,已經63歲的梅茵很是感慨。有了今天的成功,她的一生就不算虛度了。
2 2023年冬天 中國西藏
「你說在大一統的地球生物圈中,人類和病原體將在新的高度上達到平衡,是不是說,人類再不會爆發災疫了?」
人們走了,連小雪也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屋裡靜下來。吉吉的斷指和梅茵的腰傷都疼得鑽心,兩人睡不著覺,就這麼摟著說閑話。吉吉問:
梅茵倒被他的莊重弄得不好意思,忙說:「你們儘管開始吧,不必問我的。」
塔馬拉拄著雙拐,在大火的背景下一跳一跳地走了,這邊四個人拉著四匹牲口,小心地沿著陡峭的山道向喀布爾出發。等把喀布爾的事情辦妥,這三人也要同巴茲告別,那同樣是永別。這些年他們一直是為聖戰活著,受苦、殺人、逃命,沒有家庭,沒有親情,唯一的人生目的就是當烈士,進天國。如今天國沒收他們,聖戰也不需要他們了,今後怎麼活,他們有點茫然,有點傷感。
「不會,我仔細考察過,他們只對動植物檢疫,對從疫區來的人員和船隻檢疫。紙花這樣的工業品不在檢疫範圍內。」
那兩具被抽乾鮮血、慘白枯萎的屍身就這麼長埋在山洞里,永遠不會見天日。不過此後巴茲注意到,四個手下都盡量避免去那片埋人的地方,尤其是夜裡。恐怕他們並不是害怕,作為狂熱的聖戰者,哪個人手上沒有異教徒的血?可能是怪那倆人的死相太恐怖吧,所以一直陰魂不散,雖然塔馬拉他們羞於承認這一點。到目前為止,他成功生產了多達兩噸的粗製天花病毒。
何志超彙報了日本方面的進展,塔拉勒滿意地說:「很好,我很滿意你的工作。」
這句話讓何志超徹底清醒了。不錯,這個公司實際上是那傢伙的獨資公司,他不會拿自己的 4000萬美元開玩笑。至於自己呢,如果天香公司破產,自己將損失將近2000萬——但那些錢實際也是塔拉勒的,自己只不過是失去了塔拉勒的饋贈,重新回到零點而已。這麼想想他就心平氣和了,說:
「小肖,你的觀點已經落後20年啦!那種勝利代價太大,我們已經放棄了。」
「不要接觸!極可能是埃博拉。」
莎瑪把煤爐打開,讓冰涼的屋子暖和一些。又從小桌抽屜里取出安全套,對嫖客說:
接下來的時間里,兩人敲定了廣告的細節。時間初定在正月初三,即日本的「三賀日」的最後一天,這時日本人都要到親友家拜年,街上人流非常密集。比較難辦的是申請空中航線,從現在起還有一個月,時間比較緊,電通公司將盡量辦妥必要手續,實在不行,就推到下一個節日。天香公司在中國國內準備好紙花,等做廣告的時間定下后,再臨時噴撒香水微囊,這樣能保證香水的最佳效果。噴撒后的紙花在初三上午空運到日本的成田機場,扣除海關檢驗的時間,足以趕得上晚上的行動。
「梅博士,近幾十年來,自然疫源有加速擴散的趨向。很多科學家大聲唿吁,要努力隔斷這種擴散。」
伊斯麥說:「正巧,上次當試驗品的那兩個人就是日本人。」
「但人們更希望,科學的進步終將完全消滅病原體,就像人類已經消滅了天花那樣。」
何瑩笑了,吉吉確實也常說這個字,便說:就是吉吉說你,你也不許說他。吉吉還有點不服氣,問:
孫景栓一行四人在日本玩了十幾天,遊覽了京都、平安神宮、富士山風景區、橫濱的中華街和迪斯尼樂園等,洗了溫泉。元旦這幾天他們呆在東京,仍入住到八重洲富士屋飯店。一方面是休整,這些天實在跑得太累太瘋,連勁頭最大的吉吉也叫喊吃不消了;另一方面是體驗一下日本人的過年習俗。飯店的安排很周到,門前擺掛上松枝和竹枝紮成的「門松」;除夕夜帶客人去神社守歲,聆聽108聲的除夕鐘聲;元旦早晨為客人準備了「屠蘇酒」、「雜煮」、和其它專門為新年作的菜,像青魚子、黑豆、用醬油和糖煮的小乾魚等。富士屋飯店的經理還帶著員工來給住店的客人拜年,送了賀卡。
「是否他在別處也咬傷過人?儘快通知所有受傷者,要按埃博拉來治療和隔離。」
梅茵的聲音馬上清醒了,她知道孫景栓在深夜裡叫醒她,索要一個日本病毒學家的電話號碼,絕不會是無緣無故:「對,他退休后住在東京,我有他的電話。你是——」
「我想向貴國出口化妝品,厚生省勞動大臣的批文今天上午才拿到手。拿上批文我就直接到貴公司來啦。」
S70型黑鷹直升機盤旋著降落下來,科技日報的女記者肖雁不絕聲地驚唿著:
「喂,你們在談什麼?我看你們談得很投入。」
莎瑪眉開眼笑,這樣慷慨的嫖客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500尼!她爺爺為塔利班一輩子賣命,最後得到的遣散費也只有500。爺爺與家裡失去音訊多年,20天前突然回家,他回家后,媽媽曾捎信讓莎瑪也回去了一趟。爺爺少了一條腿,穿得破破爛爛,目光畏縮地看著媳婦和孫女,顯然知道自己回來不受歡迎。莎瑪真不想認這個爺爺,在自己的一生中,這個爺爺多會兒盡過一分長輩的責任?後來,爺爺從貼身口袋裡掏出500尼,恭恭敬敬地交給孫女。莎瑪從媽媽嘴裏知道,這是爺爺一輩子的賣命錢,他這次回家是討飯回來的,在路上500尼一個子兒都沒動。看到這些,莎瑪心軟了,同意媽媽把這個可憐的老傢伙留下,雖然這樣就意味著她每天又得多接幾個客人。
「是的。」
吉吉和嬌嬌樂壞了:「真的?謝謝三木總理伯伯。」吉吉忽然想起一件事,「可是我們的寒假就要過完了,爸、媽和外婆都不回國,怎麼向老師請假?」
吉吉偎在她懷裡聽著,一直用手玩著她項間的十字。後來他問:「外婆,這個十字里藏著什麼樣的短劍,竟然那樣鋒利,讓我看看好嗎?」
現在,他已經失去了與命運抗爭的興趣。但不管怎樣,他在告別人世前還要小小地掙扎一下。當年他收到的病毒樣本中,還有一種兇殘的埃博拉病毒。這些年,他大量培育了天花,但沒有培育埃博拉,因為後者至今沒有有效的疫苗,大量培育起來,對操作者過於危險。不過,對於決意赴死的人來說,這不再是缺點,反倒是優勢——埃博拉至今沒有任何治療手段,這回,且看日本人,還有那位梅茵,拿什麼辦法來對付吧。
八重洲離總理府很近,十分鐘就趕到了。松本先生在門口迎接他,對他深深一躬,沒有多說,立即領他進會議室。會議室有二十多人,孫景栓掃了一眼,只認出經常在電視和報紙上露面的三木總理。總理看到松本引著一個中國人進來,立即迎過來,向他行了一個標準的日本式深鞠躬,用英語說:
他立即用手機聯繫上梅茵,同那邊匆匆說了幾分鐘,回頭對總理大臣說:
「至於廣告費用,」何志超微笑著說,「我非常相信貴公司的商業道德,因而想採取一種特殊的付費辦法,你看可行否?」他掏出支票薄,刷刷地簽了兩張,「這一張是1000萬美元,作為我的預付。另一張是空白支票,我已經簽了名,貴公司在廣告結束后按實際發生費用的缺額填寫,我會照單付訖,只要你的數額不超過天香公司的註冊資金就行。哈哈!」
梅茵到床上拿一床被子墊住腰部,坐得愜意一點,又用被角裹住吉吉,就這麼坐椅子上摟著他,娓娓講著,一直講到凌晨。她講了剛才提到的那些身殘心不殘的勇者,也講了對一個七歲孩子來說太深的一些東西,像:敬畏自然,禍福相倚,上帝憎惡完美,科學的壞帳準備,文明的宿命,等等。很多話吉吉肯定聽不懂,但不要緊,這孩子就像是吸水的海綿,即使今天聽不懂的東西,他也會記在心裏,等長大后再去反芻消化。
孫景栓和松本義良互相看看——他們都知道對方這一瞥的含意——但都沒急著說話。會議進行得非常緊張,從人們接觸天花病毒到現在已經有16個小時,也就是說差不多一天,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兩三天了!會議很快做出了決定,分頭實施。總理大臣就要宣布散會時,松本義良站起來說:
年輕警官打一個寒顫。他們只是奉命追捕一個亂咬人的瘋子,並不知道竟然又遭遇一次生物恐怖襲擊!他已經認出近來常在電視上露面的梅茵,知道她說的話絕對可靠,立即讓警員把吉吉和其它幾個受傷者送往醫院。薛愈他們,連同已經蘇醒的小雪,抱著吉吉匆匆上車。年輕警官突然想起一件事,喊道:
他帶上四個人,來到一間隔音室,這裡有兩國元首間的熱線電話。紅色電話機接通了中國的唐總理,三木懇切希望對方向日本助以援手。按說,像這種人道主義救援是義不容辭的,中國總理應當非常痛快地答應,但對方顯然非常猶豫,沒有立即答覆,說要詢問中國CDC環境控制局之後再回話。三木放下電話後有些茫然和焦急,另外兩位大臣略顯不快,松本義良也很不解。孫景栓畢竟比他們了解中國人,苦笑著對松本說:
梅茵問了所有受傷者的情況,知道他們都得到了嚴格的隔離和治療。其它的就沒多少事可幹了。鑒於日本有效的衛生體系,這次疫情估計不會擴散,到此就會中止。難辦的已經被染上病毒的這42人,無論怎麼努力,也不能保證他們逃脫埃博拉的魔爪。三木總理又問:
他說得很動情,其它三個人也都動了感情。何瑩笑著說:「景栓,今天沒事,給我們講講梅茵的事。我過去知道一些,但是不細。」
吉吉的住院手續已經辦好,他要留在醫院里,直到確認沒有患埃博拉才能離開。一個護士進來,柔聲勸家屬離開,最多只能留一人陪護。梅茵說你們都走吧,今晚我留下。薛愈搖頭說:不行!你的腰傷太重,必須回家休息。眾人里還是孫景栓最了解梅茵,他看看梅茵的表情,再看看吉吉對外婆的依戀,知道梅茵的決定不可更改,嘆一口氣,對薛愈夫婦說:
何瑩和兩個孩子也都抓到了紙花,孩子們高興地嗅著,說真香,原來咱中國的香水也不差呀。倆人還費力地辨認著紙上的文字。這時吉吉抬起頭,奇怪地說:
何志超回到下榻的八重洲富士屋飯店,立即同遠在利雅得的天香公司董事長本·塔拉勒通了電話,說廣告的事情已經談妥,完全符合董事長總的思路,時間初定在一月初三,日本的三賀日。塔拉勒默默地聽著,問:
莎瑪看到一線生機,拚命點頭。巴茲想了想,取下她口中的內衣,用普什圖語低聲喝道:
「怎麼?」
「嗯,他必死無疑。據我看,他已經到了晚期,沒有兩天可活了,所以你們的審訊恐怕難以進行。他肯定是等到傳染力最強的時候才出來咬人的。」她恨恨地說,「這會兒我倒寧可世上真有末日審判,有煉獄和地獄,這樣喪心病狂的傢伙只配放到地獄的陰火上去烤,萬世不得超生。」
「不客氣,是每個世界公民的本份。噢,對了,那個出資做空中廣告的中國商人恰好也住在這家飯店,昨晚碰面時,他曾主動告訴我們,廣告是他做的。從這個跡象看,此人恐怕不是策劃人,而只是受騙者。你可以通知警事廳來拘捕他。」
三架直11完成播撒,直接飛回基地去了。這邊的黑鷹也準備返回。小雪在坐上飛機前接到了孫叔叔的平安電話,日本畢竟是最近的鄰邦,這會兒他們四人已經抵達東京,住進了八重洲富士屋飯店。孫叔叔說,我讓兩個孩子洗洗澡,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好好玩。小雪說:我們這邊把活幹完了,明天就回北京。祝你們在日本玩得痛快。那邊何瑩接過電話:
孫景栓沒有回答,考慮片刻,下了決心,要通飯店總機,讓總機接通中國的長途。一千多公裡外,梅茵睡意濃濃地問:
旅途上很順利,路上也遇到過政府軍的關卡,他們對四頭牲畜和三個殘疾人組成的商隊沒有懷疑。馬上就要穿越阿爾隅關隘,穿過之後離喀布爾就很近了。巴茲又接到那個中國人的電話,信號不大好,巴茲大聲說:我正在途中,你大聲點!在噼噼啪啪的噪音中,何志超說他已經把貨物發運到喀布爾,現在他要乘飛機趕到東京,監控此後的廣告行動。巴茲回答前頓了一下——在荒涼的阿爾隅關隘處,在一列騾隊中間,他得醞釀一下情緒,找回沙特富商塔拉勒的感覺——然後平靜地說:
掛斷電話,何瑩捉住他的手臂,目光中浸透了驚恐。孫景栓安慰她:
「吉吉別哭,吉吉是個勇敢的孩子。」
薛愈代大家回答:「好的,我們本來就是這個打算。」
吉吉和嬌嬌這回可算過了一個最奢侈的寒假。本來東京的疫情在20幾天後就風平浪靜了,但梅茵和薛愈夫婦對中國總理做過承諾,要在日本待足40天,即法定的天花疫區解除封鎖的時間。這40天讓兩個孩子玩了個痛快,只是不能出東京市區。三木總理很守信,安排他們參觀了總理府,他親自帶著客人們參觀,給他們講解。隨後又安排他們參觀了皇宮,天皇沒出面,由文仁親王出面迎接,領他們參觀了這個四面環水的綠島。日本皇宮和中國故宮不同,雖然對遊客開放,但天皇一家還住在這裏,所以對遊客開放的只有少部分,如東御苑、北之丸公園等。遊客們只能在導遊的帶領下,非常安靜非常整齊地排隊前行,每個地方稍事停留就得匆匆離開,連拍照都來不及。而梅茵一行七人則享受國賓待遇,白髮蒼蒼的文仁親王領著他們經二重橋進入皇宮(這座橋只在新年或天皇生日才對遊客開放),參觀了皇室正殿、原帝國議會、皇宮廣場等。高大的城牆裡古木森森,有近30萬株來自日本各地的樹木,皇宮建築就散落在樹叢中,房屋是日本風格的青瓦白牆,屋嵴上的鎮獸是龍頭魚身,兩側刻著象徵日本皇室的菊花。幾個人看得興緻勃勃,小雪問兒子:
「解決這次危機還有另外一個辦法,可否請總理大臣、厚生勞動省和國土安全委員會的人留下,聽我和這位孫先生講一講?會上議定的措施請立即實施,不要耽誤。這和我說的新辦法互不干擾。」
初三這天他們在東京市內遊玩,到銀座逛了商店,看了歌舞伎表演;又到秋葉原逛了LAOX和 AKKY兩個有名的電器百貨公司,為親友們買了些日本電器當禮物,買的太多,沒辦法隨身帶,讓商店打包寄回中國。走出百貨公司已經是傍晚,西天的紅霞慢慢變淡,夜色開始加濃,各家店鋪的霓虹燈都亮了。日光大街上人流如潮,一點也不比北京王府井的人少。他們在人群中移動著,尋找一家中意的飯店去吃晚飯。忽然吉吉指著天空喊道:
梅茵和小雪都被逗笑了,想想這確實是個問題:依梅茵和孫景栓原來的夫妻關係往下排輩份,嬌嬌應該比吉吉高一輩。但實際上她只大吉吉兩歲,讓吉吉喊她阿姨也不合適,吉吉肯定不服氣。小雪笑著說:
「快,薛愈你們快送吉吉去醫院,還有其它幾個被咬的遊人也一塊兒送去,注意在車上絕不要接觸這些人的血液!我留在這兒處理後事。」她轉向年輕警官,言簡意賅地說,「請立即用警車送他們去醫院。我踢暈的這條瘋狗,就是上次天花恐怖襲擊的策劃人,今天他正在用肉彈方式傳播生物戰劑,極可能是埃博拉,一種非常兇險的出血熱。」
「外婆,把這個十字送給我吧,好不好?我一定小心玩,不把它弄丟。」
梅茵拍拍他的臉,慈愛地說:「是的,以後它就是你的了。不過你一定要小心,這可是個危險的玩具。」
塔馬拉擔心地問:「日本海關呢?會不會檢查出來?」
「不,其實沒有任何風險。這項技術已經相當成熟,再說對唐總理還可以採取一些醫學措施,比如事先種一次牛痘。這麼著,唐總理患天花的可能性絕對為零。不過,我確實佩服他的政治智慧,他怎麼可能在十幾分鐘內想出這麼絕妙的主意呢。」
公園確實很美,是綠色的美,幽靜的美。環抱粗的大樹遮天蔽日,小河從綠蔭中靜靜流過。孫景栓夫婦和薛愈夫婦坐在草地上閑聊,吉吉和嬌嬌一人拉著梅茵外婆(阿姨)的一隻手,鑽到樹叢里玩去了。這邊四個人遠遠看著一老兩小的
https://read.99csw.com背影,小雪羡慕地說:吉吉最親的人是外婆,連我這個當媽的都趕不上。何瑩也笑著說:別說吉吉,你看嬌嬌這些天也盡粘著梅阿姨,把我給撂到一邊啦!薛愈嘆口氣:
「電通公司希望我們提前一天把紙花運到日本,我說問題不大,我這邊的物品都已經備齊了。」
(全文完)
「好好照顧吉吉。對他說,外婆這邊一忙完,就去陪他。」
「不動!」
這事就算敲定了,接下來何志超談了今後的一些打算:如何完整帶出原公司技術、如何逃避原公司的追究,等等,還建議塔拉勒虛報註冊資金,說這樣可以提升公司的檔次,便於今後打開國際市場。這種做法在其它國家不可思議,但在中國司空見慣。有專門的公司來辦這種事,他們提供資金在公司戶頭上轉一圈,一星期後抽走,收取一定比例的傭金。對這些建議塔拉勒都表示同意,說一切由何志超全權處理。那次見面總共不超過一個小時,回去后何志超像做夢一樣,不相信今天所談的會變成現實。但幾天後,塔拉勒的4000萬如期打來了。
駕駛飛機的陸航張團長回頭笑著看看她,對一位年輕姑娘的少見多怪表示理解。機上還有三個人,中國疾病預防和控制中心環境控制局的薛愈局長、妻子梅小雪和岳母梅茵女士。這三位笑笑,沒有說話。西藏的風光確實美,但他們為了研究高原旱獺鼠疫,已經來過十幾次,臉膛都被高原的紫外線晒黑了。他們對西藏的景色司空見慣,何況今天是陰天(播撒低毒鼠疫桿菌必須在陰天,桿菌對日光的耐受力比較低),高原風光的美麗大大打了折扣。
「我確實是開創者之一,但卻在中途當了逃兵。近來的情形我不大清楚,我問問那邊吧。」
幾個人都喜悅地笑了。孫景栓實話實說:
「挑好了?兩位女士認為這三瓶味道更為醇正?從外表上,我也認不出你們挑的是哪一家的產品,這會兒我心裏緊張得很啊。現在,請佐佐木先生把瓶底的不幹膠紙撕開。」
「聽你媽的話。咱們走吧。」
至此,這次廣告戰役的大盤子已經敲定,何志超打電話向董事長塔拉勒先生彙報。打他在利雅得的座機,沒人接,只好改打手機。手機順利打通了,何志超說:
莎瑪馴服地壓低嗓音,用普什圖語回答了,然後繼續用目光乞憐地看著巴茲。這麼說,她確實是自己的族人。按說這一點不致於影響到他繼續實施自己的計劃,他對這個做妓|女的族人只有厭惡之心。但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行也善吧,他猶豫片刻,決定饒了這個妓|女。反正他已經決心赴死,決心把埃博拉送到東京,做不做這次試驗,對事情的最後結局影響不大。他把注射器放到一邊,為妓|女解開膠帶,命令她:
「紙花上的病毒濃度相當高。正在做抗體等其它實驗,但這個結果已經不用懷疑。孫先生,請你們在富士屋飯店等候,很快就會有人去,為你們一家率先注射牛痘疫苗。另外,今天上午要召開內閣會議,部署對疫情的緊急反應。總理大臣說,希望孫先生也能參加。」
薛愈夫婦忙說:「注意禮貌,不要亂講!」
警官迅速通知了本部。
「漂亮嗎?」
三木與厚生省大臣低聲交談幾句,說:「這項技術我們有耳聞。可靠嗎?」
「隨著現代社會的觸角向蠻荒之地延伸,從長遠看,疫源的擴散是必然的。過去由於地理的隔絕,地球生物圈實際上被分割成許多相對獨立的生物進化圈。在人類文明打破地理隔絕後,各個進化圈勢必產生碰撞。歷史上大的災疫,像天花、鼠疫、西班牙流感、埃博拉、黃熱病、拉沙熱、梅毒、艾滋病,等等,其實都是這種碰撞的結果。碰撞並不全是壞事,小生物圈最終會融合為大一統的地球生物圈,人類和病原體也將在新的高度上達到平衡。這個過程無法逆轉。科學家能做的是順勢而為,盡量減輕碰撞的烈度,讓各種生物在同一個生物圈中和諧相處。這正是今天我們要乾的事情。」
「不必客氣。能為先生效勞是敝公司的榮幸,請講。」
「我讓厚生省立即去辦。此刻我們還能做什麼?請指教。」
三木總理也過來同他們一一擁抱。兩位總理還把年齡最小的吉吉抱起來,同七個人合影。最後唐總理說:
孫景栓忙回禮,難為情地說:言重了,言重了。他們沒時間多寒暄,各自坐到座位上。一位中年男子重新開始彙報,用日語急急地講述著,還夾雜著一次又一次的深鞠躬。松本用英語告訴孫景栓,這人是電通公司的總經理,正在敘述這次空中廣告的經過,並向社會請罪。三木總理制止了他,並講了幾句話。松本翻譯道:
佐佐木先生想了想,打了幾個電話,少頃,有兩位女士進來,天生麗質,面妝化得像水晶工藝品一樣精緻,兩人裊裊走來,空氣中蕩漾著若有若無的清香。她們同客人見了禮,佐佐木用日語同兩人說了幾句,兩位女士點點頭,打開六個小瓶,小心地嗅聞著,又把每種香水在脈門處滴一滴,用小手輕輕扇動著嗅聞。這個過程持續了很長時間,佐佐木耐心地等著,何志超也是意定神閑,神態篤定。兩位女士嗅完后,商量一會兒,反覆權衡,最後相當猶疑地從中挑出三瓶,遞給佐佐木。何先生說:
她把話筒舉到梅茵面前,說:
小雪的手機響了,是孫景栓叔叔的聲音。電話是在北京機場打來的,孫景栓和妻子何瑩帶女兒嬌嬌去日本旅遊,把吉吉也帶上了。孫叔叔說:
人們驚呆了,「家學淵源」的吉吉最先反應過來,大聲喊:
天色晚了,洞里暗下來,手機電量快要用罄。他走出這個洞中洞,吩咐手下把柴油發電機發動起來。黑影中有人答應了一聲,馬達聲突突地響起來,洞頂的電燈開始有了昏黃的光芒,慢慢變到正常亮度,照出了洞中央擺放的生物反應器、離心機和冰櫃,還有四個白髮蒼蒼的殘疾人。巴茲回到自己的小洞,把手機充電器插上,然後向他們走過去。
孫景栓沒有耽誤,開始撥松本的宅電。直到目前為止,何瑩對丈夫的懷疑基本是不相信的,但見丈夫這麼鄭重,心中不由得滋生出緊張。她趕緊下床,到孩子們屋裡去看,兩個孩子都睡得正香,摸摸額頭,體溫正常,沒有疹子。當然這說明不了什麼,即使他們被感染上天花,一般也有幾天到十幾天的潛伏期。她回到主卧室,孫景栓正在同松本通話。他相當難為情地再三說明,也許他的猜測純屬神經過敏,沒有多少根據。松本安慰他:
吉吉突然掙脫媽媽的護持,向外婆衝過來,大聲喊:「外婆小心,他是狂犬病!」
何志超多少有些猶豫,如果他帶著原公司的技術,跳槽到同樣性質的公司,明顯違犯同業競爭的規定,有可能吃官司的。但——1960萬的股權哪,而且如果公司辦得好,還遠遠不止這些!為了這幾千萬,值得拿人生前途冒點險,何況在中國,法律上的桎梏和道德方面的約束並不嚴厲。
快天明時齊亞·巴茲醒了,目光清明地打量著這間屋子,還有睡在身邊的年輕妓|女。馬上要同人世告別了,昨夜他有過短暫的軟弱。如果回到23年前,回到這位妓|女的年齡,他肯定不會再挑選聖戰者的人生之路。回想這一生,沒有親人,沒有親情,沒有快樂,沒有幸福。只知道殺人,殺人,在殺人中把心淬得越來越硬。但不管怎樣,他已經走上了這條路,那就善始善終,把最後的事做完吧。
「太美了!西藏的風光太美了,人間仙境!」
6 六天後 東京
沒多久,一輛救護車響著警笛開到大樓下,兩位身著白衣的醫護跑上樓,手腳麻利地為四個人種了牛痘。孫景栓和吉吉雖然自稱有免疫力,她們仍微笑著搖頭,堅持為四個人都種上。然後她們匆匆離去。今天,等總理大臣召開的內閣會議結束,全東京的醫護都要進入戰場,她們一分鐘也不能耽誤!救護車剛走,一輛警車又開到,這是接孫景栓去開內閣會議的。
嬌嬌說:我的紙花也不見了!兩人的紙花是何瑩偷偷收起來的,她只好告訴孩子,紙花上可能有細菌,已經扔馬桶里沖走。吉吉很不樂意,但畢竟是長輩乾的,不好意思埋怨,嘟了一會嘴,也就算了。沒多久,松本先生打來電話,直截了當地說:
孫景栓笑笑沒回答,何瑩笑著說:「景栓說,你有一個非常完美的人生。」
塔拉勒的信任確實讓何志超感念不已。何志超知道中國古代的「豫讓國士之論」,既然塔拉勒以國士之禮待他,他也要以國士的品行來回報。此後一年裡,他宵衣旰食,很快把一個公司草創出來。半年前,塔拉勒提出「先打開日本市場」的經營思路,並具體提出了做空中廣告的設想,何志超非常贊成,經過半年努力,基本把塔拉勒的想法落實了。
放下電話,他由衷地說:「確實是大國氣度啊,再加上中國人特殊的政治智慧。知道嗎?唐總理提出一個非常巧妙的辦法:低毒天花立即空運過來,由日本航空自衛隊負責撒播。同時安排一次中國政府代表團的訪問,當東京上空進行氣溶膠的撒播時,唐總理和幾位中國部長會同時出現在公眾中,和日本人一同吸入這些低毒病毒。這樣,即使真的出現什麼意外,也沒有人會說三道四了。謝謝唐總理,他甘願承擔吸入天花病毒的風險。」
他說了這句話,五個人不約而同把目光轉向一個方向,那兒是個洞中的深洞,兩個試驗品的屍骨就埋在那裡。一個月前,塔馬拉曾隨口問道:咱們生產的病毒管不管用?這正是齊亞·巴茲也擔心的事。他培育的新病毒的繁殖能力很強,但是毒性會不會保持?在自己身上做過實驗,倒是產生了發熱等癥狀,不過他想還是應該在沒有免疫力的西方人身上試一試,那樣更放心。好在要想檢驗非常容易,這兒完全沒有西方科學界關於人體試驗的清規戒律。巴茲給附近的聖戰組織打了個招唿,不久他們就送來兩個西方人。是一對日本老年夫妻(聖戰者把東方的日本也算到西方世界中),來喀布爾旅遊,被聖戰者綁架來了。那兩個日本人不會英語,而這兒沒有一個會日語的人。兩個人恐懼地瞪圓了眼睛,焦急地說個不停,大概是向綁架者求饒,說他們願意交納贖金吧。齊亞·巴茲沒心思聽他們嘮叨,讓手下把兩人按住,向他們體內注入了一管含有新型天花病毒的血清。天花的潛伏期大致為兩星期,但這次僅僅四天後兩人就發病,高燒、譫妄、出疹,迅速轉為危險的膿毒血症。巴茲沒有等著他們病死,因為到了這時候,病毒的毒力已經不容懷疑,試驗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病人體內有大量的天花病毒,應該保存下來,用於進一步的擴增。他讓手下把兩人按住手腳,準備把兩人的血抽乾冷凍起來。病重的老年男子十分狂燥,大概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命運,想拚死一搏,他忽然掙開伊斯麥和塔馬拉的手,向巴茲撲過來,一口咬住巴茲的左腕。他身後的塔馬拉用一條腿敏捷地蹦過來,一拳把老傢伙打倒。
年輕警官默然,其實他知道自己的問話是多餘的,如果梅茵相信被咬傷者能治愈,她能狠下心切除孩子的手指嗎?但他真不願相信梅茵這個不詳的預言。30幾天前,恐怖分子動了那麼大的心機,精心策劃一次天花襲擊,結果基本沒有造成傷亡(只有兩人死於併發症)。東京人有驚無險,至今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反倒是今天這次「手工業方式」的肉彈襲擊,竟然要造成幾十人的死亡,且不說疫情會不會擴散!
不過一條腿的塔馬拉倒沒顯得傷心,笑嘻嘻地同四人告別。22年前,即阿富汗戰爭前,那個化名穆罕默德的大闊佬曾送他兩粒很值錢的鑽石,他拒絕了,因為知道自己沒幾天好活。但安拉對他特別眷顧,槍林彈雨中熬了二十多年,雖然丟了一條腿,倒是一直沒有送命。所以說,這22年已經是賺的啦。雖然想到拒絕到手的財富,這會兒難免後悔。
「孫叔叔,天女散花是中國的傳說,日本也有這種傳說?」
梅茵沒有回頭,緊緊盯著衝過來的那條瘋狗。不,他患的不是狂犬病,而是埃博拉出血熱,而且已經到了重症期。他口鼻出血,眼白和牙齦出血,身上有出血斑,有些地方的皮膚已經脫落,顯得異常猙獰。梅茵15歲時就在非洲目睹過疫情,親自檢查過眾多病人,對這些癥狀再清楚不過了。其實這些天她一直在心裏嘀咕,依她的直覺,齊亞·巴茲在經歷第二次慘敗后絕不會認輸的,一定會有一個垂死掙扎。那麼,今天就是了,他是以肉彈的方式來散布埃博拉病毒。
「但願只是虛驚。」
「媽耶,你今天咋這樣羅索!」
「吉吉,知道前蘇聯一個無腳飛行員的故事么?知道美國的海倫嗎?她生來又聾又瞎,卻做出了別人做不到的事。知道英國物理學家霍金嗎?還有張海迪,吳運鐸?」
「對於廣告的受眾人數,你對他們強調了嗎?」
吉吉慘叫時,梅茵也突然窒息,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她的思維突然停止,空白的大腦中只留下一個念頭:薛愈舅舅的詛咒應驗了——梅茵的罪孽將報應到孩子頭上。但不管大腦是否空白,她的身體沒有中斷反應,她衝過去,用跆拳道的一個噼掛,飛起一條腿,狠狠砸在那條瘋狗的腦袋上。齊亞翻翻白眼,暈了過去。
「狂犬病!這人一定是狂犬病!」
紛紛落人間
他又回想起,上次在美國的失敗,同樣和這個叫梅茵的女人有關。是她(和另一位美國女探員)的提前警告,使得美國政府把反應時間提前了幾天。他與梅茵在一個自由論壇上見過一面,現在還能清楚記得她的模樣:個子不高,風度雍容,外表柔弱而內心剛硬。看來,他這一輩子恰好使命犯太歲,犯在這個女人手裡了。
至於紙花如何在空中撒播,據他們的經驗用人工就可以,不過按照日本國家公安委員會的規定,在東京上空飛行,飛艇上不允許有外國人。何志超說這沒有問題,飛艇上的人員就由貴公司在日本僱用吧。佐佐木讓他事先提供撒播物的重量和體積,因為飛艇試飛時就要裝上模擬重量。何志超隨即提供了這些參數。佐佐木又說:
「打攪你了,梅茵,是我,景栓。有件急事。我記得WHO的松本先生退休后是住在東京,對不對?你告訴我松本先生的電話。」
當天夜裡,他們拉著四頭騾子和毛驢離開山洞。獨腿的塔馬拉不能跟著去,在洞口與他們告別,可以說是永別。剛才巴茲給四個人每人發了500阿富汗尼,這幾個小錢連路費都不夠。塔馬拉已經年近六十,只有一條腿,他的晚年可想而知。巴茲很想多給他幾個錢,但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從哈姆扎那兒得來的錢已經差不多花光了,在美國購買農場花了一部分,投資辦天香公司花了大部分,剩下的至少得夠應付這次行動。
吉吉自得地說:「什麼烏鴉嘴,我這叫第六感!嬌嬌姐你別怕,我有免疫力,血里有抗體。萬一你被傳染上,我給你輸點血就萬事大吉。」
但半個月過去了,從報上和網上看,東京人活得結結實實。發病的人很多,達幾十萬,但都非常輕微,只相當於種了一次牛痘。死亡的只有兩例,還都是年老體弱者。他也知道了導致他慘敗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叫梅茵的女人。由梅茵,及她的女婿女兒,所開發的一種技術,可以用氣溶膠的形式在很短時間內把低毒天花(相當於疫苗)撒布到東京這麼大的區域內,輕而易舉地截住了疫情。這個意外讓巴茲瞠目結舌,他曾是一流的病毒學家,但這麼多年來與專業完全隔絕,他甚至從沒聽說過這項技術進步。
3 2027年冬天 巴基斯坦-阿富汗邊境
「梅博士,我們的準備工作全部就緒,可以開始噴撒。請指示。」
「你怎麼了?有啥心事?」
「謝謝你,孫先生,還有小薛。還有你全家。特別是你,吉吉,聽說是你最先指出紙花里含有天花病毒?」
聽說要去醫院,小雪才從半休克中掙扎出來,睜開眼。她忽然驚叫一聲,指著腳下。原來地上的齊亞醒了,正掙扎著爬向梅茵,離著老遠,他已經惡狠狠地張開嘴巴,準備再咬一口。梅茵忙著為吉吉包紮,冷眼掃他一九-九-藏-書眼,怒聲說:
何瑩也同這邊問了好,同丈夫的前妻特別多聊了一會兒。通話的氣氛很歡快,但小雪暗地裡憐憫媽媽。現在孫叔叔有了和和美美一家人,但梅媽媽卻仍是孤身。雖然膝下有女兒女婿和外孫,但畢竟這些代替不了丈夫。媽媽這一生太苦了。
「外婆你是不是給我了?是不是?」
「踢昏他!這會兒沒工夫和他糾纏。」
她決定今晚要好好服侍這個慷慨的嫖客,一定讓他滿意。她迅速脫|光衣服,鑽到被窩裡,膩聲喚那個男人上床。男人也迅速脫了衣服上床,伏到她身上。慢慢地,莎瑪感覺到一些異常,這人似乎是懷著滿腔仇恨來的,雖然已經是50多歲的人了,但性能力出奇地強大。他翻上翻下地折騰衝撞,達到高潮后渾身綿軟,但稍過一會兒,又神情亢奮地再次爬上身。莎瑪苦笑著想,他真要把花的500尼全部撈回去啊。
三木總理和兩個大臣把目光轉向孫景栓。後者難為情地說:
「不必客氣,既然有這種猜測,反正做一次檢疫又不費事。正好我這裏就有紙花,是我傍晚在外面送客時撿到的。我住在澀谷區,離你撿到紙花的秋葉原比較遠。這麼看來,恐怕紙花撒到了大半東京,接觸過紙花的人不會少於二三十萬。」
「據電通公司估計,此次接觸紙花的人最少為30萬,為安全計,基本應把東京中心城區全都計算在內,大約100萬人。目前首先要做的是兩件事,一,宣布東京中心城區為疫區並立即封鎖;二,解決疫苗來源併為疫區內所有人接種。難點在於疫苗數量和時間,全日本只有十萬隻疫苗,只能到世界各國求援。要考慮到,肯定不少國家要自留一些,以備萬一疫情擴散到他們國家。但不管怎樣,不管能弄到多少,要立即向全世界各國求援,搜集儘可能多的疫苗,優先為中心疫區的人接種。最難的是時間!天花潛伏期一般為14天,而疫苗初種成功后一般需11-13天才能產生免疫力。也就是說,如果不在接觸病毒后三四天內種上牛痘,效力就會大打折扣。我們要盡量趕在這個時間內完成種痘,當然這很難辦到,只能勉力而為了。」
巴茲抓過她的內褲,迅速把她的嘴堵上。
「梅大姐,謝謝你。你用一生的困苦換來了今天!」
其它四個大人都衝到吉吉身邊。梅茵立即橫伸手臂攔住他們,表情苦楚。此刻齊亞仰面躺在不遠的地上,病狀可以看得更清楚,毫無疑問,他是晚期埃博拉病人,今天在這兒瘋狗般地咬人,肯定是為了傳播埃博拉。吉吉臉色死白,舉著左手,除了姆指外,四個指頭鮮血淋淋。這個七歲的孩子非常鎮靜,急急地對外婆說:
「放心吧,我一定會非常小心的!」
七個人走出公園。大門口有兩個黑色的雕像,半裸的那個是日本武士打扮,雙手握著日本刀;另一個是近乎全|裸,呈羅丹「思想者」的造型。吉吉嚷著:
「初三那天的氣象問了嗎?」
何瑩先看到她行動艱難,忙過來攙扶。薛愈說:吉吉,外婆受傷了,讓外婆睡床上休息一會兒!梅茵凄然搖頭,強忍著腰部的疼痛,坐到一把靠椅上,把吉吉抱到懷裡,心疼地握著他的傷手。她沒有問斷指再植的事,為了安全,那顯然是不可取的。吉吉此生只能與斷指的左手相伴了。
「四個馱子都裝好了?」
這個嫖客稍微一愣,他是第一次來這兒,沒料到社會進步這樣快,阿富汗妓|女已經會用英語攬客了。他冷笑道: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紙花遞給佐佐木。紙花不大,大致相當於半張紙幣,紙質輕薄柔軟,疏鬆多孔,紙面上附著像蝴蝶翅膀鱗粉一樣的東西,滑不留手,清香宜人。上面印著一首漢俳,顧名思義,就是用漢語按照俳句格式寫成的。這是遵照日本的習俗,過去,越是高雅的文字,就越傾向於使用漢字而不是平假名片假名。
「好,隨時保持聯繫。」
三架直升機在身後拖出三條紅色的巨龍,它們的微風中緩慢地翻滾著,蠕動著,延伸著,三條龍身互相融合,彌散,變淡,最終變成微帶紅色的薄霧,籠罩著上百平方公里的高原草場。
那邊似乎早有考慮,很快回答:
「我強調了,要通過第三方機構作抽樣調查。」
「有。就是從中國傳過去的。」
「別讓嬌嬌作難,咱們胡喊亂答應吧,我是嬌嬌的姐姐,嬌嬌是吉吉的姐姐,互不影響,這不就結了?」
「呀,這麼多旱獺!」
40天的時間還有兩天就要結束,這天他們到代代木公園玩。公園位於東京的澀谷區,原來是帝國的操兵場,二戰後讓美國人佔用過。這兒一代又一代地培育著一種叫「木從」的大樹,落下了「代代木」的名字。這是東京最大的森林公園,也是賞櫻的好地方,四月櫻花開放時這裏常常擠滿了各國遊客。現在天氣較冷,遊客不是太多。門口聚集著一些奇異打扮張揚個性的年輕人,有人在鍛煉身體,扔飛鏢,玩雜耍。在一個小廣場上,幾個年輕人在自己的樂隊的伴奏下跳街舞。也有不少人抱膝圍坐在噴泉旁,享受綠色環抱中的寧靜。
東京受到天花病毒恐怖襲擊的消息已經傳遍全日本,傳遍全世界。東京人在恐懼中,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應對。本地庫存的天花疫苗已經開始對人群接種,首先是對將要投入戰鬥的醫護人員接種。原來下發到日本各地的天花疫苗迅速收攏,空運到東京,估計第二天就能投入使用。從美國和歐洲求購的疫苗也在加緊裝機,但最快也得在一兩天之後了。
他們將用騾子把天花病毒運到喀布爾附近,路上需要5天。巴茲已經提前在喀布爾租了一處民宅,在那兒,他們將把天花病毒和和鱗粉混合后,噴洒到紙花上,再把紙花重新包裝,空運到東京,然後——就等著看一場精彩演出吧。他問:
這句話就像晴天霹靂!縱然是孫景栓最先提出的猜測,但真正被落實后,他仍然極度震驚。一場涉及至少幾十萬人的生物恐怖襲擊,就這麼不聲不響地降臨了!他回頭看看妻子,妻子臉色煞白如雪。松本接著說:
安拉還是很眷顧他的,有一天巴茲偶然發現了繁殖奇快的天花病毒株。那是伊斯麥忘了收走的一個培養皿,放在紫外線燈下時被他看到。之後他的培養就順利多了。
「孫叔叔,飛艇怎麼是在播撒天花病毒?你看這上面的字,天、花。」
「對不起,我打你的座機打不通。請你提供方便的座機號,我重新打過去。」
「是不是中國人?」
「除了對受傷者盡量徹底地消毒並進行抗病毒常規治療外,唯一有效的辦法,是從非洲調集一些埃博拉康復者的血清,據我所知美國CDC有,內羅畢和金沙薩的醫院里也有一些。這些血清中含有有效抗體,對患者進行注射,能起一定的作用。至於」
「嬌嬌姐姐,見我的紙花了嗎?孫叔叔,何阿姨,見我的紙花了嗎?」
「安全套。艾滋病。」
「美國人如今太警覺,這些東西不容易混過海關。再說那兒已經經過一次天花襲擊,儲備有大量的天花疫苗。考慮這些因素,我決定這次放在日本。」
「好,我完全同意你的安排。大德不言謝,東京見!」
「好的,你辛苦了。」塔拉勒平淡地說。
一輛警車唿嘯著衝過來。今天齊亞竄到代代木公園之前,已經在銀座、新秋原兩處街區咬過人,警察接到報案后在全市組織了追捕,其中一個小組循蹤追到這兒來。一個年輕警官跳下車,立即看到了地下躺的罪犯,也看到了舉著斷指左手的吉吉。梅茵用英語指揮著:
至於那些血清里是否還有其它「明天的」致命病毒(艾滋病除外,艾滋病毒的檢查已經很成熟)?可能性很小,但不敢絕對保證。不要忘了,這些血清都來源於非洲,而非洲是病毒的老巢(義父的觀點)。但權衡利弊,這個手段還是值得一用的。三木總理說:
「哪能呢,是咱中國人做的廣告。昨晚還見過那個何經理嘛,他哪兒像恐怖分子。」
梅茵很乾脆地說:「恐怕這隻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四頭騾子和毛驢離開了洞口,留在洞口的塔馬拉向夥伴們揮揮手,點起一個火把扔到山洞里。那裡已經灑了汽油,一團烈火立即熊熊燃起,從洞口竄向夜空。
薛愈說:「嗯,這些年旱獺數量在增多,可能是與其天敵——鷹、狐狸——的減少有關。也可能與鼠疫的減少有關。」他解釋說,「現在西藏的牧民經過教育,都非常注意疫情,只要發現死旱獺或死鼠兔,都會立即用石頭掩埋,再報疫情觀測站做消毒處理。這樣就減少了鼠疫在動物中間的傳播機會。等我們噴洒了低毒的鼠疫桿菌后,疫情將被徹底控制,有可能旱獺和鼠兔的數量還會增加。這可不是好事,因為它們對高原植被的破壞很大。我們已經建議用人工方法增大它們天敵的數量。自然界就是這樣的天網,你任意扯動一處,都會牽連到多處。」
因為第二天他們要回國,晚上早早睡下了。半夜何瑩被丈夫的翻身給攪醒,問他是不是失眠了?孫景栓摁亮床頭燈,何瑩看見丈夫雙眉緊鎖,心事重重,就問:
孫景栓一行四人也來了,並和梅茵、薛愈夫婦在這裡會合,后三人是押運貨物來的。在現場亢奮嘈雜的氣氛中,他們無法靜下心來細談,吉吉抱著爸媽大喊大叫,用高分貝敘述這兩天的歷險。何茵帶著敬仰之情同首次見面的梅茵擁抱,在何茵的意識中,丈夫的這位前妻似乎更像她的母親輩。嬌嬌擠過來,親親熱熱地攀住「梅奶奶」的脖子。七個人正亂做一團時,倆便衣找到這兒,他倆各是中國和日本的保衛人員,把七個人帶到狂歡人群的中心,兩國總理的身邊。穿和服的唐總理同梅茵緊緊握手:
梅茵小心地拔下劍鞘,把已經消毒過的十字短劍遞給他:「呶,就是這樣。一定要小心,非常鋒利的!」
「弱智啊,只用輸血清的,與血型沒有關係。」
那人喜悅地說:「不,我是來做廣告。孩子們手裡拿的紙花就是我公司的香水廣告。」
警車向本部開去,梅茵眯著眼斜倚在車側的座椅上。經歷了今天的意外,她確實心力交瘁。警官低聲喚她,她睜開眼問:
梅茵苦笑。縱然東京有一流的醫療技術,但也無法做到在手指再植之前的短短時間里,既保證手指細胞的活性,又把其中含有的病毒除凈。可是,如果不能保證除凈病毒,怎麼敢做手指再植呢。但她沒有多說,點點頭,孫景栓小心地隔著衣物拾起斷指,包好,帶到車上。
莎瑪大吃一驚,用力搖頭,用普什圖語說她不會打針。巴茲厲聲說:
「沒有問題。」
「這下子,美國佬要大禍臨頭了,又一個911!」
他的坦率把大家都逗笑了,唐總理笑著說:「那也不能抹煞你的功勞,只能說你是一員福將。」
「對,sex。」
「既然埃博拉沒有治療手段,那麼恐怖分子也同樣必死無疑,對吧?警視廳想立即審訊他,在他死前。」
吉吉小心地捏著十字劍把,好奇地端詳那柄幾乎透明的劍身,還有劍身上刻著的英文「敬畏自然」,和梅茵的英文名字。他從外婆懷裡下來,找了一些東西,像藥盒啦,輸液管啦,針頭啦,興緻勃勃地划著玩,它們都被輕而易舉地划斷。吉吉玩得高興,連傷口的疼痛也忘了。他知道這個十字元對外婆一定非常重要,但最後忍不住,還是央求道:
「好的,我一切照你的吩咐。我會在12月25號前把所有物品空運過去,希望你務必保證在1月3號前空運到東京。」想了想,他又提醒一句,「原來說從北京寄到日本的,忽然改成從喀布爾發貨,電通公司那邊會不會有什麼想法?」
後半夜他才安靜下來,像個幼兒似地鑽到莎瑪懷裡,噙著她的一個乳|頭睡覺,一直不鬆口。莎瑪很彆扭,但不敢拒絕他。後來她忽然感到胸脯處涼森森的,悄悄用手一摸,原來那人在無聲的垂淚,淚水濕透了下面的罩單。莎瑪有點心酸——這個男人心中一定有說不出的苦處;她也有隱隱地恐懼,覺得這個男人神經不正常,可能是個瘋子。
孫景栓咬咬牙走過去,朝他檔下狠狠跺了一腳。齊亞慘叫一聲,再度昏過去。
「相當可靠。當年轟動一時的梅茵事件中,僅有1例患病,1例死亡。經過WHO鑒定,梅茵博士培育的低毒天花病毒株不僅毒性低,而且在接觸10個小時之內就能激活人體的免疫系統,使人體在真正的病毒大量複製之前產生抗體,比疫苗有效多了——只要你從心理上事先接受十萬分之一的死亡率,實際上達不到這個比率的。」松本停頓了一下,「低毒天花病毒株可以用飛機進行氣溶膠噴撒,一個小時內就能為一百萬人 『接種疫苗』。何況我們離中國這麼近,運輸非常方便。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中國庫存的低毒天花病毒有多少,夠不夠一百萬人用。請這位孫先生講吧,他是這項技術的開創者之一。」
「三木總理說,請罪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討論應急措施。」松本嘆息一聲,「電通公司當然有失察之罪,但其實從規章法令上說他們毫無缺失——他們手續齊備,有厚生勞動省允許銷售天香化妝品的批文,有國土安全局對空中航線的批准,有海關放行紙花的文件。只能怪恐怖分子太狡猾,或者怪日本社會太僵化。」
但願這次轟動的空中廣告能一舉打開日本的市場,那時,他的事業會邁上一個新的台階。在東京飛往北京的波音飛機上,何志超默默地祝願。
齊亞快要撲到梅茵身上了,孫景栓和薛愈都驚叫著,衝過去掩護梅茵,但顯然已經來不及。不過梅茵早就作好準備,蓄勢待發,等齊亞衝到身邊時,她飛起一腳,踹在齊亞的胸口。按說這一腳足以把他踹翻的,但梅茵畢竟年紀大了,關節又有舊疾,力道小了一些,只是把齊亞踹得趔趄了幾步。齊亞努力穩住身子,沒有跌倒,知道自已在「武藝高強」(如報道所說)的梅茵這兒討不了好處,就轉過身,沖向離他最近的吉吉。吉吉扭頭要跑,已經來不及,被齊亞抓到左手,惡狠狠地咬了一口。吉吉只慘叫了半聲,就疼得窒息了。
周圍笑做一團。
「梅博士,剛才接通知,今天連你的外孫在內,一共有43個人被咬傷。你的外孫已經切除了手指,其它人能治愈嗎?」
「sex?」
「快去醫院!」
「我會找一架從喀布爾經北京到東京的班機。我想他們不會在意原發貨地。」
孫景栓簡略講了今天的空中廣告。「可能我純屬多疑,但我總覺得,在這些紙花上能嗅到那個恐怖分子的味道,他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一個無知者替他幹壞事。你不久前還說過:齊亞·巴茲不會就這麼銷聲匿跡的,很可能在某一天早上突然蹦出來。」
巴茲此前一直沒向他們透露計劃的細節,這會兒才說:「不,不是美國,是日本東京。」
梅茵抬頭看看他和松本,坦率地說:「因為這種病一直局限於在非洲傳播,沒有威脅到西方世界。」
「知道唐總理為什麼猶豫嗎?並不是他對這項技術不了解——中國政府專意在CDC增設了一個環境控制局,就是基於這項技術的突破,當總理的怎麼可能不了解?更不是吝嗇或想漫天要價。關鍵的關鍵,是這項技術不能保證死亡率為零。極個別體質特殊的人在吸進噴撒的低毒病毒后,反而可能誘發天花和死亡。儘管死亡率很低——對外說不高於十萬分之一,是比較保守的數字,按上次實用后的統計結果看是百萬分之一。——在中國內部使用,社會可以接受這個死亡率,但在國外使用,特別是在日本使用,就不好說了。」他不客氣地說,「我知道日本有相當一批右翼,心理扭曲,不能按正常人對待,不要忘了,靖國神社裡至今還公開寫著:二戰是美國和中國挑起來的呢。這次,如果『中國病毒』最後導致十幾個人死亡?或者更多的死亡?畢竟此前只進行過一次工業化試驗,誰都不敢打保票。如果這樣,你想想那些右翼會鼓噪些什麼吧,說不定還會說這是中國研製的生物戰劑呢。」
掛斷電話,何瑩擔心地問:「那咱們明天的行程?」
梅茵看看他,沒有猶豫,把十字要過來,合上劍鞘,然後帶到吉吉的項間。吉吉很高興:
薛愈用望遠鏡再次捕捉到原先看到的幾隻旱獺,它們仰著頭,兩隻前爪搭拉著,警惕地注視著空中的三架直升機,但九-九-藏-書對彌散到它們周圍的淡紅色薄霧絲毫沒有注意。它們不知道,這些薄霧將保護它們,讓它們從此與烈性鼠疫絕緣。換句話說,從今天起,這些旱獺的進化過程就搭上了人類文明的快車。
「梅媽媽特別喜歡孩子,可能是因為她一生未生育吧。她這一生太苦了,小雪暗地裡常常可憐她。」
孫景栓搖搖頭:「別忘了,12年前那個齊亞·巴茲策劃『眼淚之路』恐怖襲擊時,就利用了一個不知情的印地安人。」
「真的是天花?吉吉的烏鴉嘴真蒙對了?」
「很巧,那邊此前已經做好對南陽全部縣鄉進行噴撒的準備,南陽是1100萬人,所以存量足夠這兒用。昨晚,他們知道了這邊的疫情后——是我通報的——已經提前開始準備。只要兩國政府達成一致,他們保證可以在12小時內把貨發來。」
嫖客搖搖頭。他已經不打算活在這個世界上,滿打滿算,他的生命只剩下十幾天了,艾滋病對他構不成威脅。莎瑪也沒有堅持。安全套是紅新月會送來的,一位好心的大姐一再叮嚀她,要關愛自己的生命,因為每個生命,不管貴賤,都是安拉的賜予。莎瑪感謝她的好心,但對干妓|女行當的人,這隻是增加了一個對嫖客們討價還價的絕好辦法。她熟練地對客人說:
周圍是戴著白帽子的雪山,頭頂是淡灰色的陰雲。蒼鷹在天上滑行,幾隻羽毛烏黑的紅嘴鴉棲在一塊巨石上,好奇地打量著地上的客人。高原草墊的植物和平原不同,綠色特別濃,有點暗,而暗綠叢中的紫色花朵又特別艷麗。青藏鐵路在不遠處穿過,有些動了土方的地方裸|露出土層,上面一層是糾結緻密的草根,二三十厘米后就是碎石,兩者之間形成非常清晰的分界。這是典型的高原植被,是多少萬年才形成的。它是一種非常脆弱的生態,一旦破壞就很難恢復了。
「謝謝。你們別太遷就吉吉,那是個屬猴的,淘皮得很。這段時間,你們倆要費心了。」
小雪晃了晃,身體慢慢溜下去。這是心理性的休克,眼前的事態超出了心理承受能力,她無法以正常思維來作出這個殘酷的決定。薛愈手急眼快,一把抱住她。梅茵沒有讓小雪的休克干擾自己的決定,她一咬牙,右手的短劍在吉吉的四指上劃了一下,四隻斷指飛走了,紛紛掉落到地上。吉吉暫時沒有感到疼痛,因為這把手術刀太鋒利了。嬌嬌尖叫一聲,閉上眼睛,不敢往下看,她媽媽何瑩也痛楚地閉上眼。反倒是當事者吉吉最勇敢,雖然臉色慘白,但一直默默注視著外婆的動作。梅茵迅速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別處有傷口,便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迅速紮緊吉吉腕部血管,又用另一塊布包紮斷指,嘶啞地說:
孫景栓說:「她的一生確實苦,但一點兒也不可憐。可以說,她是21世紀的希波拉底。她奮鬥過,並且有幸親眼看到自己奮鬥的成果,這對一個科學家來說,可以說是最大的幸福。這樣的人生堪稱完美。任何人要是能擁有她的經歷,在告別人世時就能說:此生無憾。」
孫景栓自嘲地說:「可能完全是胡思亂想。但吉吉那句話——說飛艇撒播天花病毒那句話,一直讓我心裡不安生。我在想,萬一那真是恐怖分子策劃的?所謂香水廣告只是障眼法?」
「不必過於擔心。咱們發現得早,沒事的。天花在感染四五天內注射疫苗絕對有效,松本先生說了,一會兒就來人率先給咱們注射疫苗。天花雖然兇險,但我和梅茵、薛愈夫婦早把它的脾氣摸透了,不用怕。」
「快去醫院給我打狂犬疫苗!」
他是用英語說的,三木和另外兩人都聽明白了,他們互相對視,暫時沉默。這位孫先生設想的情況並非不可能。日本是一個新聞自由的國家,他不可能向中國總理保證,將來不會出現這樣的言論。其實,如果真出現這樣的結果(他從中國求得的低毒天花,最後導致了幾百人的死亡),那他的總理大臣也當到頭了。
「現在,對鼠疫疫源地噴撒低毒性鼠疫桿菌的行動即將開始,我們正對此進行實況直播。大家都知道,鼠疫是傳染性極強、致死性極高的惡性傳染病,在天花被消滅之後,鼠疫被列為我國甲類傳染病之首,稱為」一號病「。19世紀鼠疫曾造成歐洲1/3人口死亡;目前,我國鼠疫疫源地分佈於19個省(區),286個縣(市、旗),疫源地面積115萬平方公里,占國土面積的12%。青藏鐵路就穿過疫源區,為了確保疫病不擴散,中央政府在那曲、當雄等地設了疫情觀測站。但那只是被動防禦,今天我們要對疫源地主動進攻了。」
莎瑪在床上徒勞地掙扎,巴茲不管她,從公文箱里取出早已經備好的注射器和蒸餾水,把儲藏病毒的玻璃瓿打開,注進蒸餾水,抽到注射器里,來到床頭。他打算對她注射后,在這裏守上幾天,直到埃博拉的病狀出現,以便檢驗它的致病能力是否減弱。莎瑪死死地盯著針頭,雖然她不知道裏面是什麼,但憑本能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是來要她命的。這會兒她恐懼得忘了掙扎,哀求地看著男人,淚水從腮上滾落。巴茲冷淡地看著她,掀開被子,拽過她的胳膊,準備向她的靜脈注射。忽然——他停住了,皺著眉頭回想。剛才,這個女人嘴巴被堵住前,曾用巴茲熟悉的語言喊了一聲,他原來認為是英語,但現在想來不是。那是什麼語言?對,是普什圖語。這麼說,這個骯髒的妓|女竟是他的族人?他沒有注射,問:
莎瑪盯著他,迅速穿好衣服。
梅茵迅速看一眼孫景栓,眼波中掠過一波痛楚——從感情生活上,她的一生絕不能稱作完美啊。但她很快抹去那波漣漪,把兩個孩子摟到懷裡,笑著說:
「有這個必要?」
兩人認真討論了各項細節,正式簽了協議。佐佐木把中國客戶送出大門,互相道別。何志超馬上要趕回中國,準備紙花、微囊及各種相關手續,他的時間也夠緊張了。
梅茵和小雪笑著互相看了一眼。梅茵沒想到科技日報專門派來採訪「低烈度縱火行動」的記者,竟然還死抱著這個僵化的反面觀點,三句話之後就露餡了。她不想多解釋,不是一兩句話能說服的。小雪簡單地說:
吃完早飯後兩個孩子在屋裡玩耍,吉吉忽然想到了昨天的紙花,他特意放在床頭柜上的,現在找不到了,吉吉滿屋子找:
這邊事情一結束,梅茵就立即趕往東京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不用說,那裡的六個人都一直在極度的痛苦中煎熬。這會兒痛苦剛剛開始結痂,梅茵的回來又把它徹底撕破。吉吉哇地大哭起來,嬌嬌緊接著也大哭。四個大人雖然沒有失聲,但淚水洶洶地淌下來。吉吉舉著手,手上雖然包著厚厚的繃帶,仍能看出那兒少了一部分形體。梅茵肝腸欲碎,急步過去,把吉吉摟到懷裡,哽聲說:
肖雁和一位攝影記者扛著攝像機過來,對兩人進行現場採訪。肖雁對著鏡頭說:
最後這句話太重,說得三木面紅過耳。松本說完后氣惱地看了孫景栓一眼,孫的臉也紅了,他知道松本的責斥不僅是對日本總理,也是對中國總理。就在這時,電話鈴急驟地響了。三木立即抓起電話,聽著對方的講話,他很快笑逐顏開,不停地點頭,最後說:
於是他敞開所有的記憶,向三個人講述了他所知道的梅茵的一生,其中包括梅茵同一個俄國人的私情,包括他自己的「為善不終」,一點兒也沒對三人隱瞞。他們談得很盡興,直到天色已晚,梅茵牽著兩個孩子返回。梅茵笑著問:
這些話是用漢語說的,但文仁親王注意到了他們的神色,同翻譯低語幾句,笑著說:「孩子說得不錯,日本皇宮與中國故宮相比,氣魄上要遜色得多。畢竟日本比較小,日本皇室撐不起那麼大的架子。中國的封建社會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森嚴的,但那也意味著,中國農民在森嚴的皇權下承擔了更大的犧牲。」
吉吉坦率地說:「非常漂亮,不過比起故宮的氣魄,差遠了。」
何瑩責備女兒:「哪有罵弟弟弱智的?不像個姐姐的樣!」
他實在忍俊不禁,因為想到更深的一層——如果這次中國政府代表團還帶來了什麼需要談判的議題,估計日本人會表現得慷慨一些吧。不過他馬上想到了松本的話:不要讓我對人性徹底失望,就收攏心神,不再胡思亂想了。
其它三個人也都說好。巴茲大笑,說這個方法確實好,西方社會的病毒學家們絕對想不到這樣簡單高效的辦法。不過,此後他們並沒用這個辦法,倒不是因為良心上的責難,而是擔心,如果在巴阿邊境失蹤的異教徒太多,會引起國外注意,從而暴露這個秘密巢穴,那就得不償失了。
幾百名記者聚集在這裏,把狂歡場面對全世界的實況轉播。
電通廣告公司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幾天後佐佐木先生來電話,說飛艇的航線已經申請到,就定在正月初三的傍晚。飛艇也已經組織好,日本的飛艇製造技術世界領先,所以電通公司很容易就租到三架大型飛艇。是從日本航空航天技術研究所和海洋科學技術中心租用的,全長47米,直徑12米,重500公斤。近兩天就要全部運到東京,布置好彩燈,並進行試飛。
說這個價錢時,她小心地打量著嫖客的表情,如果對方發怒,她就趕快把價錢降到400或300。但這位嫖客出奇地慷慨,毫無表情地點點頭,簡單地說:
孫景栓和何瑩誇了兩句,說這個廣告絕對稱得上大手筆,效果不錯,相信你們的香水能一舉打開日本市場。又問了對方的房間,就告別了。
三架白色飛艇在左後方天空中悄悄升起,正向這邊飛來。體形巨大猶如外星飛船,幾乎遮蔽了半個夜空,讓天空也變得逼仄起來。艇的四周彩燈閃爍,勾出了飛艇的清晰輪廓,艇下部還裝有旋光燈,把七彩光束旋轉著投向下方的夜空,漂亮得有如童話。兩個孩子高興地尖聲叫喊著,大人們也在喊叫,一齊仰著頭觀看。這時,從三架飛艇尾部,忽然同時拖出一條白色的巨龍,巨龍旋即分散,變成紛紛場揚揚的雪花,飄灑到人群中。人們都努力伸長手臂向空中搶抓。孫景栓抓到幾張,原來是漂亮的白色紙花。紙質很輕很柔,類似絹的質地。紙面上附著像蝴蝶翅膀鱗粉一樣的東西,滑不留手,用手捻一捻,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紙花上印有夾有漢字的日本文字,是一首俳句和宣傳詞。孫景栓先注意到下面的署名:中國天香化妝品有限公司敬啟。不禁啞然失笑,對妻子和孩子們說:
薛愈他們聽得一愣。仔細想想文仁親王的話很有道理。當後人憑弔那些輝煌的文明古迹時,像故宮、長城、泰姬陵、金字塔等,往往忘了它們是百姓的屍骨和血汗堆鑄而成。但反過來說,如果沒有這些由百姓血汗澆鑄的偉大古迹,沒有那些毫不體恤民力的暴君們,人類文明不是太平淡了嗎?這也算是一個悖論。
這個突然的大變動讓何志超徹底暈菜,心中暗暗發苦。為什麼要把物品運到阿富汗再增添「特殊成份」?無疑,那傢伙手中握有某種技術秘密而不想讓自己嗅到——可自己還在瞎激|情,要用「國士」的品行來回報他呢。而且,依何志超的直覺,董事長實際上對這個變動早有腹案,只是一直瞞著他。但不管怎樣,他得聽董事長的。他只是委婉地說:
「快點穿衣服。」
4 2024年元月 東京、喀布爾和北京
薛愈打來電話,說已經到醫院,對吉吉進行了包紮和消毒處理,醫生又仔細檢查一遍,身上確實沒有其它傷口。梅茵這才放下心來,可憐的吉吉,畢竟還幸運啊,如果其它地方還有傷口,那他的四個手指就算白切除了。如今,雖然失去寶貴的四個手指,性命總算能保得住,這是不幸中之大幸。她說:
倆孩子乖巧地攀著她的脖子吻她,人們都笑起來。
「爸,媽,真的是飛艇,好大啊,真漂亮!」
薛愈他們下了飛機,按照多年來在西藏養成的習慣,先用望遠鏡向四周掃視,尋找旱獺或高原鼠兔。果然在遠處找到了幾隻旱獺,它們蹲在雙腿上,警惕地注視著這邊的人群。它們身後有小土堆,那是它們的洞穴,隨時可以鑽進去躲藏天敵。薛愈把望遠鏡遞給肖雁,向旱獺那邊指了指。肖雁用望遠鏡看見了,喊著:
原來這是由真人裝扮的,臉上塗著油彩,木立不動,裝扮得相當逼真。兩個孩子笑著和雕像合了影,孫景栓在雕像面前的碗中各放了500日元零錢。他們要離開了,站在路口等出租。街道盡頭有一輛計程車開過來,很遠他們就注意到這輛計程車有異常,因為它的速度太快,方向也七拐八扭,似乎是醉漢開的。薛愈和孫景栓反應都很快,立即攬過兩個孩子和三位女士,向後退兩步,退到馬路的路階之上。計程車從他們面前衝過,在假雕像那兒吱吱地剎住,幾乎撞到幾個正與雕像合影的人,把那群人嚇得驚叫起來。計程車里跳出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歪歪倒倒地沖向人群,他突然抱住一個女人的胳臂,狠狠咬了一口,那個女人慘叫一聲,嚇呆了,不知道掙扎。沒等周圍的人反應過來,黑衣男人又迅速轉身,抱著另一個人咬了一口。那群人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知道碰到了一個瘋子,男人們迅速把女人孩子護到身後,有人撲向那個男人,準備揍他。裝扮日本武士的那人雖然是局外人,這會兒也拔刀相助,拿日本刀指著這個瘋子,用日語大聲喊:
還是那句話說得對:生物戰劑是窮人的最好武器,價廉,生產工藝簡單,甚至能在阿富汗貧瘠的深山裡批量生產。
「厚生勞動省緊急對策本部將派車去飯店等你,等你注射完疫苗後接你來開會。」
「不許喊!低聲回答我,你是哪裡人?」
莎瑪就在這群妓|女中。她今年20歲,爺爺和父親都是狂熱的聖戰者,父親死了,爺爺多年沒有音信,最近才回家,已經失去一條腿。莎瑪兩年前就流落到喀布爾,以出賣肉體為生,畢竟這天然是窮苦女人的行當,所需要的技能和本錢是上天賜予的,不需要學習或付高利貸。這會兒她發現了一個顧客,趕忙迎上去。這個男人有50多歲,衣冠楚楚,像是西方人,至少是西方化的阿富汗人。手裡拎著一個公文箱,冷淡地打量著幾位妓|女,正在挑選他合意的對象。莎瑪忙迎上去,用英語說:
莎瑪只好接過注射器,兩手哆嗦著,在他的指點下,在他的臂彎處戳了好幾次,好容易扎進靜脈。巴茲讓她回抽一下,抽出了鮮血,然後讓她把管里的液體慢慢推到血管里。在她推送注射器時,那個男人默默地注視著針管,面容相當平靜。莎瑪這會兒也鎮靜下來,心想自己剛才肯定是虛驚一場,從眼前的情況看,注射器里絕不會是毒藥,很可能是催情葯吧。這麼一管子催情葯打進去,這個男人不知道該咋樣折騰自己了,不過那總比送命強。奇怪的是,藥物注射之後,男人沒有任何反應,他在床幫上坐了一會兒,神情落寞地看著自己。又過一會兒,他把外衣穿好,從皮包里掏出 500阿富汗尼放到床頭,然後拎上公文箱,默不作聲地離開。
黑衣男子根本不聽,獰笑著,迎著日本刀徑直撲向他。這把刀是竹制的假刀,但經他這麼猛力一衝,竹刀竟然卟地戳進他的小腹。持刀者傻眼了,趕緊鬆了刀把。黑衣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疼痛,惡狠狠地拔出刀,扔到身後,身體的前沖則幾乎沒有停滯。他撲到武士身上,在他肩頭上又是狠狠的一口,還把腹部流出的鮮血順手抹到對方臉上。
「謝謝兩位專家的品評,你們判定我公司有兩種產品比迪奧更優秀,這麼著,我對自家產品的信心也更足了。」他從公文包里拿出六個帶包裝的漂亮的香水瓶,送給每位女士三瓶,「這三瓶香水就是天香系列一、二、三號,請兩位收下,不成敬意。如果你們使用后覺得還滿意,請向朋友們推薦。謝謝。」
「嚴格控制這個傳染源。把他捆緊並隔離起來。一定要小心!埃博拉不光是接觸傳播,還能通過空氣。」她建議道,「如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隔離車,可以用裝屍袋把他密封起來,送往醫院,病房一定要按四級病毒的標準隔離。」
「你姐姐說得對,確實是『天之花』的意思。傳染病的那個『天花』,日語中不是用這兩個漢字,而是用『痘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