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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食主義-7

寫食主義-7

很早就有中國人對此看不過去,林語堂曾經正告老外:「任何人都不能使我相信蛇肉的鮮美不亞於雞肉這一說法。我在中國生活了四十年,一條蛇也沒有吃過,也沒有見過我的任何親友吃過......吃蛇肉對中國人和西方人同樣是件稀罕事兒。」
傳統蛇饌中的「龍虎鳳大會」(其實是一種豪華版的蛇羹),曾經是粵菜大系之殿堂級力作,同時也正在變為傳說。
許多年以後,很少有人會追憶起自己在斷奶前的幸福生活。奶製品商則熱誠地試圖喚醒這種記憶。他們耗費巨資,製作了一幅幅美好不可方物的與奶有關的情境,要把飲用牛奶變成時尚一種。
把蛇放在火鍋里涮,廣東人成為「打蛇窩」。打邊爐有多種形式,我喜歡的吃法,是首先起一個火鍋,完全是打邊爐的家常方式,在店家事先做好的火鍋湯底里,照例是加入了川芎、枸杞和紅棗等廣府人常用的中藥材,我不慣藥材,因而只要清湯(比較講究的食肆,會 把蛇骨拆出熬成湯底)。然後,再斬上一隻或半隻雞(非本地土雞不可,洋雞和土蛇溝通不來),一隻約莫一斤重的甲魚,斬件上桌。待鍋里的湯開始沸騰,可以先把雞燉上,然後再放進甲魚。甲魚和雞共冶一爐,安坐在火爐上慢慢煨著。那廂邊,一條蓁蓁大蛇已告屠畢, 現在輪到主角登場:可以是斬成手指長短的、晶瑩剔透的蛇碌(段),也可以是切成魚生那樣不厚不薄的蛇片。甲魚和雞被煨出的最初的香氣四溢之際,正是將蛇赴湯的大好時機。
不是林語堂忘了廣東人也是中國人,就是他在一時的正義衝動之下挺身而出地幹了一樁蠢事。《淮南子》裏面提到「越人」固然不可能包括衣冠南渡之後的閩南居民,而且,古早的漳州人吃不吃蛇一時也無從考證,不過他們經常被蛇吃倒卻是事實。漳州南門之外,過去 曾專設「蛇王廟」一座,其功能就是替人解除蛇咬之痛——有效範圍只限於被城裡的蛇所咬,鄉野之蛇無效。
今晚有人請吃藥
玻璃、鐵釘皆無機物,還包括張岱《夜航船》所記嵇康、王烈于山中見石裂而食的「石髓」。這是落在嵇康和他的朋友身上,非但絕無不齒於人類之虞,反而使名士之酷倍增。有機物的異食,問題的性質就比較的惡劣。劉邕所吃,乃人皮瘡痂,而且,是別人的瘡痂。如 果他性嗜的只是那「烤工極佳火候絕妙的高超技藝下精製出的那種一嚼即碎、稍抿便化、香酥爽利、棕黃焦嫩的乳豬脆皮兒」(查爾斯·蘭姆《烤豬技藝考原》)——廚師在乳豬表皮製造的瘡痂;如果他有正當的動機,比方說為了治病,(李時珍在驗方中也建議過進食頭垢 、耳塞、爪甲以及人屎人尿之類),身後之名可能也就不至於如此的不堪。當然,劉邕嗜痂的政治不正確,端在他擁有絕對的權力,而絕對的權力導致了絕對的亂吃。
藥材搶味,食物應有的滋味,往往屈服於其淫|威之下而慘遭破壞,因而https://read.99csw.com葯膳大都不好吃;其次,葯是葯,菜是菜,葯須見效,菜要好吃,分屬兩種截然不同的功能和評價系統,將此二事混為一談,結果是葯不像葯,菜不像菜,餐館不像餐館,藥鋪不像藥鋪。
蔑視感官而景仰內臟,其實只是文化的表面,其實在骨子裡面,兩者互為表裡。如果能讓一個經常忍不住溜出去跳舞的人相信,跳舞具有某種體育鍛煉的功能,他就會跳得比較心安理得,比較理直氣壯比較爽,這也是一個饞癆胚用來說服自己和他人的理論武器。
真病到無可救藥的分上,有條件的,沒有條件的,創造條件的,倒是很容易就取得一個最終的共識:該吃點什麼,就吃點什麼,什麼好吃,就吃點什麼,罷了。
食客到也沒有什麼損失,反正吃不壞人,但是長此以往,餐飲和賣葯這兩大產業的前景,實在是很不明朗。幾年前,香港有一家專營藥材的大公司,在街上一口氣開設了數家葯膳館,市場的反響卻不見熱烈。但是,這並不能阻擋後來者的不懈探索和努力,不直接往菜里 下藥,就採取間接的方式。有在廣州開店賣新疆羊肉的做廣告稱,他家的羊「喝的是礦泉水,吃的是中草藥」。生前能自覺地服用野生草藥,並無助於改善肉質于身後,店家要講的故事其實是:吃下一頭懂得吃藥滋補的羊之局部或全體,就等於既吃了葯,又超值地吃下了樣 的先天性的自我滋補機制。我相信,最起碼在《西遊記》的讀者群中,這絕對是一種強有力的暗示,因為它與唐僧肉是同一個模式。
廣東人不吃小蛇,不吃蛇頭,更不生吃。天生一隻能聞出「蛇香」之鼻的廣東人,非但善於不厭其煩地炮製蛇羹,還能炒蛇片,釀蛇脯,近年來又推陳出新,涮蛇和「椒鹽蛇碌」風行廣州,而且,吃起來文明得就連碎片也不剩。廣州的連鎖食肆「惠食佳」,即以「椒鹽 蛇碌」為招徠,並且在本地的高級雜誌上大做整版廣告。那廣告,黑底,襯著一盤金燦燦的「椒鹽蛇碌」,下書一行小字:「始創於1987年」,那份矝貴,絕對不輸給同一本雜誌上的進口皮具廣告。
絕對亂吃
都在百折不撓地勸你吃藥,都在千方百計地哄我們吃藥。開餐館的拚命注入醫藥概念,那開藥廠開藥房的情何以堪,又該如何應付?莫非要推出「雜燴多種維他命」或「走油降膽固醇膠囊」不成?
「蛇窩」之前,蛇饌一直以「蛇羹」為重。宋朱沃《萍州可談》即有「廣南食蛇,市中賣蛇羹」之記載,江孔殷先生的「太史五蛇羹」則把它推上了頂峰。到目前為止,香港的蛇饌仍以蛇羹為主,依然是滿足於那一碗飄滿菊花的黏稠之物再加一小碗潤腸腊味飯的可憐享 受。
不能把兩者之間的關係擺正,饞嘴時就不能好好吃菜,有病時也無法好好吃藥。沒病的才吃藥膳,真有病的,急著滿世界找葯吃,哪裡還有這一份閒情逸緻。九-九-藏-書廣東人有「醫肚」一說,不過那是指餓急了,尋些食物胡亂將就吃了,而不是病急。
粵人的食蛇史,見之於中國的幾部早期典籍:「越人得蚺它以為上餚,中國得之無用。」
食蛇之被視為異行,皆出於懼蛇。像廣東人那樣乾脆把蛇吃到肚子里去,非但可使自家的恐懼全消,還能使對方之恐懼倍增。
吃蛇的風俗雖越千年,但是,此期間大概除把生食改了熟食,從蛇膽吃到了蛇鞭之外,烹蛇之術卻長期地不思進取,直到九十年代初「蛇窩」(即蛇肉火鍋)的問世。
牛奶X檔案
近十五年來,世界上的擁奶派和反奶派一直針鋒相對。任教於美國健康科學學院的著名反奶派代表人物哈維·戴蒙(Harvey Diamond)曾斷言:「經各方證實,多數中國人不喝牛奶,但是患骨質疏鬆症者絕無僅有。喝牛奶的如美國人、英國人、芬蘭人等,患此病的比例卻相當的高。喝牛奶非但不能吸引鈣質,還窒阻人對鈣質的吸收。」
蛇肉的真味,非常微妙,介乎于雞肉和魚肉之間,也就是說,在雞和甲魚的渲染之下,蛇肉的美味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還原,其鮮甜至此方被演繹至空前絕後、淋漓盡致的境界。
但是這樣還不夠,廣東人還無可救藥地堅信蛇肉質滋補壯陽遠勝於美味,就連拿奇腥的蛇鞭也不肯放過,據稱,此物的補腎壯陽之功效比鹿鞭還要高出十個百分點。不過,以蛇鞭的短小精悍,壯陽者可能都會對「以形補形」的信仰做出暫時的背棄,改信了蛇的性格。想 想也是,要是「以形」真能「補形」,還不如乾脆學《聊齋》里的山東人呂奉寧,以啖蔥之勢,一條蛇完整地吞下去罷了。
嗜痂的故事,見於《南史·劉穆之傳附邕傳》。南康公劉邕「性嗜食瘡痂......嘗諸夢靈休,靈休先患炙瘡,痂落床上,邕因取食之,靈休大驚,邕答雲:『性之所嗜』......南康國吏二百許人不問有罪無罪,遞與鞭,瘡痂常以給膳。」各派史學,無不將 此異行釘之於歷史恥辱柱,或斥之為「地主階級的瘋狂暴戾」。階級本性、個人品位之外,問之以西醫,劉邕患的可能是缺鋅的毛病。鋅是產生味蕾細胞的營養素,攝取不足,會使味蕾細胞的新陳代謝惡化,導致味覺異常,飲食行為也隨之異常起來,病患往往主動找些異常 的東西來滿足異常的味覺。時至今日,人類進食玻璃、鐵釘等異物的報告,依然時有所聞。有關吃電腦的消息,其見報之日相信亦不遠矣。
足見「杯弓蛇影」的恐怖,有的時候竟比親口吃下去的真實還要致命。
當然,蛇膽永遠是蛇的最精華部分,也是傳統食蛇者的最愛。在這種「補」字當頭的錯誤思想指導下,傳統的吃法,蓋以蛇膽為主,在香港和台北,至今仍行此「得一膽而棄全身」之古風。蛇肉既淪為棄之可惜之物,一定弄來吃的話,廚房裡面的下手之重,竟毫不吝惜 佐料——「蛇王滿」生前九-九-藏-書就最長於此道。
芥川龍之介《羅生門》裏面的那個拔死屍頭髮的老嫗,在自辯中也指責說:「我剛才拔著那頭髮的女人,(生前)是將蛇切成四寸長,晒乾了,說是乾魚,到帶刀的營里去出賣的。倘使沒有遭瘟,現在怕還賣去罷。這人也是的,這女人去賣的乾魚,說是口味好,帶刀們 當做缺不得的菜料買。」
有的時候,亂吃也不完全是生化作用。我八歲那年,在一種強大的人文因素感召之下,於一年中先後兩次嘗試吃下同一條皮帶。分甘同味的,是一位同樣景仰英雄主義的同學。蹲在野地里,同時抽出腰間的皮帶置於火上烤,吃了一嘴油漆之後,又一道站起來,褲子也一 起掉下去。順便一提,我認為就皮具而言,卓別林在《淘金潮》里吃自己的皮鞋,堪稱電影史上吃得最動人的一幕。據考證,那雙好吃的皮鞋,乃洛杉磯一糖果店用黑甘草軟糖加冰糖製成。
《山海經》里說的「以蟲為蛇,以蛇為魚」,據考是因「蓋蛇古字作它,與訛聲相近;訛聲轉為魚,故蛇復號魚矣」。可是,就味覺而言,蛇跟魚的關係可能不僅僅只存在於語音的變遷吧。
中醫相信,蛇膽和蛇肉|具有行氣活血,驅風祛濕,化痰止咳及明目強肝的神奇作用,蛇油能防止血管硬化,蛇舌可鎮痛......總而言之,蛇的一身都是寶,活脫脫就是一根會咬人的人蔘。
不斷有科研成果支持飲奶有助長高的說法。而且強調喝奶這件事,必須從娃娃抓起。香港大學最近發表的研究報告顯示,中國人長得矮小,與種族、遺傳無關,反而跟後天因素有關。兩歲以下香港孩童的生長高度,與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十分接近,自斷奶並改以粥為主 食之後,營養吸收量落後于外國幼兒。粥的總熱量較奶品少15%,對骨骼生長十分重要的鈣和維他命D,更分別少了60%和80%。
一九八八年秋,重新裝修的槳欄路「蛇王滿」——幾乎是當時全國惟一的蛇餐館——隆重複業時,留在菜單上的主打蛇饌,依然不離炒蛇柳、煎蛇脯以及蛇羹之類。能與新潮裝修配稱的,無非多了一道蛇串燒,吃起來好像偷工減料的羊肉串。
在傳統的中國飲食文化中,凡好吃的東西一開始都是好葯,蛇也不能例外。先民們見面時,應該不會以「吃飯了嗎?」為問候,而是「有好葯嗎」?
即使在今天,對於居住在「中國」的大部分「中國人」來說,廣東人的這種愛好,仍然是一種可怕的風俗。不過,山東人偶爾也有吃蛇的。《聊齋》裏面有一則《蛇癖》說道:「予鄉王蒲令之仆呂奉寧,性嗜蛇。每得小蛇,則全吞之,如啖蔥狀。大者,以刀寸寸斷之, 始掬以食。嚼之錚,血水沾頤。且善嗅,嘗隔牆聞蛇香,急奔牆外,果得蛇盈尺。時無佩刀,先噬其頭,尾尚蜿蜒于口際。」
不管你對牛奶有什麼看法,其實都可自問一句:「和洋人一樣高」真的那麼重要嗎?
食蛇者說
美食家蔡瀾先生是一個牛奶九九藏書崇拜者:「看《阿飛正傳》,占士甸(James Dean)半夜回家,打開雪櫃,取出一大玻璃瓶牛奶。喝完之後把冰凍的瓶子貼在臉上,摩擦又摩擦,真有型有款。從此,愛上喝牛奶。美國和加拿大,人們拚命喝牛奶,所以快高長大,連父母親都是矮小個子的東方人,養出來的下一代和洋人一樣高,這絕對不是遺傳基 因,都是拜賜于牛奶。」
我估計,首創此種吃法之人大概也是個懷著一顆吃心讀《聊齋》的。類似的吃法,相近的味道,見之於《豢蛇》:有客中州者,寄居蛇佛寺。寺中僧人具晚餐,肉湯甚美,而段段皆圓,類雞項。疑問寺僧:「殺雞何乃得多項?」僧曰:「此蛇段耳。」
除了功能和評價系統的不一,服藥和吃菜在行為上也大不相同。點菜前,正常情況下主人通常會問問客人愛吃什麼,嗜甜軟或懼辛辣,總不能對在座男女的體質逐個地做一番關切的望聞切問,脾虛還是肝火,濕熱嗎?腎虧乎?
「蛇王滿」曾於裝修后開業首日大宴賓客,我是座上客之一。十一年後,這家享譽全中國的百年老店,終於在國慶節前夕因經營無力,資金周轉困難而拖欠員工工資被廣州市荔灣區人民法院查封。其實,這家百年老店黯然結業,除了不思進取及不肯專註于本業之外,基 本是被蛇肉火鍋打死的。
「藥性」在廣東的蛇饌里十分顯著。據南海縣史志資料記載,曾經是廣東最經典的、最權威的蛇餐館「蛇王滿」(注:已倒閉),其創始人吳滿自幼即以捕蛇為業,並且借向佛山、廣州兩地的藥商供應蛇膽及生蛇而發達。他在廣州開設的「蛇王滿」,除了以出售蛇膽為 號召之外,還「開發研製」了「三蛇膽陳皮」、「三蛇膽油」等等藥物,至於蛇肉後來也上了「蛇王滿」食譜,主要是因為吳滿載他的研究過程中「發現蛇肉對風濕病有良好療效」。本質上,百年老字號」蛇王滿「餐館與佛山的另一家百年老店「寶芝林」其實並無差別。
然而,這並不表示吃蛇從此不再引起友邦驚詫。前幾年,太陽神的股票在海外上市,因標榜含有蛇、雞之精華,上市當晚,美國一家電視台的兩個財經主持人,根本沒有把希臘概念的Apollo當一回事,卻一口一個「Snake Stock」(蛇股)地侃了個沒完沒了。
我目睹的最勁爆的異食場面,是吃電。十多年前,我在飯桌上被引見給一位大師。大師說,他也沒有什麼特別,只因幼時一次意外,受到過量的鈷60照射,之後便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可以通電無礙,而且對於沒有電的食物興趣不再,只吃電,而且只吃交流電,直流電只 能當做下午茶或罐裝食品。現在與大家同台吃飯,只為敷衍普通的社交禮儀。說著說著,大使就有點餓了,就把一根食指伸進牆上的電源插孔,另一手伸向我,客氣地邀請道:「你也來點?」
有激進的動物保護主義分子,每見有人飲奶,便趨前禮貌地出示若干照片,展示當牛奶被硬擠出來的時候牛們痛苦的https://read.99csw.com表情,並且悲牛憫人地勸誡大家:牛奶是為小牛而備,只適合小牛喝,人沒有牛那樣的消化能力。人喝牛奶是一宗不自然,不合邏輯,近乎滑稽的事。
更要命的是,它依然以「治好了多少風濕病患者」為標榜。
儘管山東人之「啖蔥狀」足以收入粵語版的《山海經》或《淮南子》,不過,蒲松齡或許相信,廣東人吃起蛇來,與呂奉寧大同小異。但在前者看來,這種吃法雖然生猛,卻未免過於浪費,沒文化,甚至暴殄天物。
已被開發或潛在的牛奶消費者,很難判斷誰比誰更有說服力。不容置疑的,只有眼前這兩件事實:一,勞資關係緩和后的NBA,依然會精彩紛呈。我們之所以只能Love This Game而無緣Join This Game乃至Win This Game,是因為我們不夠高。第二,對於跨國公司以及一些牛比人多的國家,牛奶及其製成品,是一盤近乎天文數字的生意,特別是在個子不夠高的亞洲市場上。
最討厭葯膳,逢著有人請吃藥膳,心裏必定會恨恨地罵上一句:「還不如直接請我吃藥算了。」
蛇肉火鍋之所以能夠成為「蛇王滿」及其代表的傳統蛇饌的終結者,技術上是因了火鍋這種簡便到近乎自助的方式。其次,它也標志著真實的感性戰勝了那樣一種似是而非的理性,是味覺的勝利。
《山海經》和《淮南子》,「蓋古之巫書」,裏面提到的事,儘管有點不可思議,但起碼要比《劍橋名人錄》之類可信而且可怕得多。什麼是「既可信又可怕」?比方說,蘇東坡的妾侍,在廣東惠州時將蛇羹誤做海鮮吃下,事後得知所吃為蛇,竟然于數月後死於非命。
誰是我們的食物,誰不是我們的食物,這是吃喝的首要問題。然而這個問題卻殊不簡單。除營養、健康和個體差異之外,還存在著殖民主義、種族主義以及族群內部的部落或地域偏見等諸多干擾。即使是訴諸於法律,也不能完全解決問題,例如,法律規定不可以在不付 錢的情況下下吃飯店裡的東西,不可以在付了錢的情況下吃飯店裡的猴子,但是,法律卻沒有指出人可不可以吃電,可不可以吃自己或他人的瘡痂。
不過,蛇的藥效從一開始就有點詭異,就像蛇一樣。《山海經》之《海內南經》章稱:「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對於這個語焉不詳的「心腹之疾」,學術上有各種不同的說法。當然,也有人相信所謂「君子」的「心腹之疾」其實就是餓。 不過,既然是療飢的食物,何必稱「服之」?
常識在上,人情在下,面對這一種特殊的社交禮儀,我只好倒后三步,加倍客氣地謝稱:「這家餐廳的菜,一向落鹽的不吝。它家的電,想必也會偏咸。您慢用,在下還是免了吧。」
經濟學家指出,亞洲金融風暴給亞洲人的教訓,不應該只是財經系統的缺失,還應趁此機會,反思新教倫理和征服自然信念主宰下對高成長、大開發的無限制追逐。他們質疑道:追求高成長真的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