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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

惡夢

「水道橋啊。也不算是不能通車往返的距離呀……」
「有沒有什麼記憶,是他做了讓你感到厭惡的事情?比如說,把你很寶貝的東西給弄壞了之類的……」
她那奇怪曖昧的語氣,讓我有點難以釋懷,便試著進一步探詢。這一說才想起,聽到她弟弟叫憲二時,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因為在男生的名字里,凡是有個「二」或是「次」的,通常多半都是次子。
內藤有點難以啟齒,欲言又止。
雖然我完全無意要反駁到讓她無言以對,但此話一出,內藤惠利子就一副不知道是在思索什麼的表情,自言自語說道:「說的也是呢……」之後便沉默不語了。
「1次50分鐘,相當於稍微好一點的都會飯店,1間單人房1夜的住宿費吧。」
「在那之後也反覆夢見過好幾次。完全一樣的夢。前一陣子去檢查,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個男孩之後,我才終於明白那個夢的意思。那是個預言的夢。如果生下了男孩子,當那個孩子長大到3歲或4歲的時候,我就會像那個夢中所用的方法那樣,用自己的手把他給殺了……
今邑彩 著
「殺了?」
一張因燒酒調製的果汁氣泡酒而染得微紅的臉,轉過來看著我,鳥居保像是聽到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似地反問我。
「臨床護理師?」
還有另外一件事,我沒有告訴心理諮商師。雖然有好幾次都想要說出來,卻不知為何,總是無法啟齒……。
也許是因為個子嬌小又娃娃臉吧,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雖然穿著一件腰部寬鬆的洋裝,不露痕迹地遮掩住身材,但微微隆起的腹部,還是有些醒目。
「可是,我從來也不曾勒過小孩的脖子啊。或者是,你是說我曾經做過那樣無法無天的事情,卻忘得一乾二淨了嗎?」內藤惠利子語氣粗暴地說道。
在第二次心理諮商的時候,對於內藤惠利子為什麼會反覆夢見那個勒死一個很像弟弟的小孩,還把他埋葬了的恐怖夢境,我自己開始大致看出一些端倪來了。
「在家一條龍出門一條蟲……也就是說,他雖然在家裡非常威風,出了門卻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變成一個懦弱的孩子嗎?」
終於,我試著提出這個問題來。於是,她那原先一直帶著滿面微笑的臉龐,微微地,雖然只不過是微微地,還是有一點繃緊了的感覺。
「是的。好像是被綁架了……。在大約3歲左右時,母親外出買東西不在家的時候……」
「小時候,你和弟弟之間的感情如何?」
只不過,把這樣的事情說給她聽,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只要她自己不靠自己的意志力,去探索出為什麼會作這樣的惡夢,並且積極認同那個主要原因的話,今後或許還會繼續作惡吧,而且恐怕也無法從伴隨著惡夢而來的憂鬱感、恐怖感中脫身而出吧。
這一次,我依然打算讓她繼續說一些與弟弟相處的回憶。但是,想要問出一些比上一次更深入的事情來。現階段,她只說出和弟弟之間的「快樂」回憶。
話說到這裏,惠利子以雙手掩面。
「所謂的精神科醫師,既然是持有醫師執照的醫生,當然就可以從事投藥等等的醫療行為羅,但是像我們心理諮商師,就不能做那種事。舉例來說……」
「如果,你所作的是個預言的夢,那麼你是特地將自己的小孩帶回娘家去殺害,而且,還把他的遺體埋葬在娘家的院子里哦?在你弟弟夫妻倆所住的房子里,你想有可能做這樣的事嗎?」
「內藤太太。」
咦。
要以醫師身份營業,就必須要有一張醫師證書的東西才行。如果沒有取得這張證書,就擅自從事醫療行為的話,是會遭到法律制裁的。
如果是被診斷為憂鬱症患者,通常,會嘗試抗憂鬱劑的藥物療法,以及心理療法(心理諮商)這兩種。藥物療法是只有身為精神科醫師,才能夠做的。
銀行工作的父親,在她還在念短大時過世,母親也在大約半年前病故。目前是由弟弟夫妻二人,居住在那個老房子里。
「很高興……我記得我當時非常高興。」惠利子略微一驚,嘴角重新展露微笑后說道。
「……那麼,關於那個你反覆夢見的奇怪的夢,請詳細說給我聽。」
於是,決定請她隨著時光倒流,不斷地回想與弟弟相關的回憶。在訴說著弟弟的事情時,內藤惠利子看起來真的很輕鬆愉快。
「從國中時候開始?」
「所謂心理諮商,具體來說,是做些什麼事啊?該不會,是在頭上戴一個奇怪的東西通上電流,或是施展催眠術之類的,讓患者說些有的沒的吧……?」
或許我的情況也是這樣子的吧?
「說是因為孩子就算生下來了,反正也會被自己給殺死……」
要成為臨床護理師,一般而言,必須要在規定的4年制大學或研究所專攻心理學,畢業后,再歷經規定年數(大學畢業的話是5年以上,若是修完研究所的碩士課程,則是1年以上)的心理臨床經驗,才算能夠取得參加考試的資格。
這樣一問,惠利子就回答道:「天氣好的日子里,通常都是到外面去玩,但要是下雨天啦,或者是弟弟得了感冒什麼的窩在家裡時,有時候也會玩扮家家酒的。」
「他以前在家裡是個小暴君啊?」
「是的,就是那樣的感覺。」
那這樣說來……那個人不是我羅?
「那是……,那個夢中的小孩是我弟弟羅……」她用耳語般的聲音小聲說道。
更何況,根據上一次的談話內容,她的母親覺得是由於自己的不注意,而使得長子被人拐走,也許是出自於贖罪心理吧,有時候對次子有著超乎尋常的溺愛。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即使她對這個備受母親溺愛的弟弟,懷有類似嫉妒心之類的情愫,也不足為奇。
在第二次的心理諮商中,我決定主要將焦點集中在他弟弟身上,打聽出一些事情來。
然而,既然是兄弟姊妹,偶爾也應該會有些爭吵,也會對對方懷有對抗或是嫉妒心之類的情緒吧。
「是我殺了自己的孩子,正打算要把他埋葬在院子里。我重複作著這樣的夢。同樣的夢,無數次。」
「為什麼不想生呢?是因為對育兒沒有自信嗎?」
才一回答他說,我是在伯父所開的精神科診所中擔任「臨床護理師」,他就那樣反問我了。
走出診所后的我,腳步簡直就像是要輕輕跳起來似的,高興得不得了。從小時候就一直背負著的沉重行李,終於可以卸下來了。就是那樣如釋重負的舒暢愉快心情。
名片上印著的「精神科診所」的「精神」二字,讓我覺得很刺眼。
「那是什麼?」
「那是……關於哥哥的事情,在我們家裡是個禁忌的話題,雖然不是直接聽雙親說起的,但是根據鄰居們的說法,我哥哥是在小時候遭到了『神隱』……」
我一時之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會被自己殺死?
「只不過,與其說是與憲二之九九藏書間,倒不如說是由於憲二的妻子說,因為是他們與多病的婆婆同住並且負責照料,所以主張他們不是應該有權利拿到比法定的繼承額更多一些嗎……」惠利子吞吞吐吐地這樣說道。
「什麼,是心理諮商師啊。那就早說嘛!」
因為覺得自己好像被當作精神病患看待了。
是因此之故吧,諮商師的民間資格雜亂林立,其中甚至也不乏一些捏造出奇怪宗教來的。
她和內藤光史是經由共同的朋友居中介紹而相識,在半類似相親戀愛的形式下結合,夫妻之間的感情也絕對不像不和睦,而她自己,似乎也不是那種特別討厭小孩的性格,因此難以想像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那樣一問,她就放開遮住臉龐的雙手,很猛烈地搖著頭。
夢中女子的手上,就戴著那個大瑪瑙戒指……。
「也就是說在生完小孩之後,將來會搬出那棟公寓,回到娘家去住的可能性很低吧?」
「你埋葬了它是吧?」
「那麼這件事情,也就是你弟弟殺了小貓咪的事情,有告訴你雙親嗎?」我進一步詢問。
《惡夢》的作者今邑彩,本名今井惠子。1955年3月13日出生於長野市,都留文科大學畢業。1989年以《卐之殺人》應徵「鮎川哲也與13個謎」獲獎,被稱為「第13椅子」(即第13卷)出版而登龍推理文壇。
在此之前也是,每次只要我一說出自己是「臨床護理師」,就經常會有人表現出像鳥居保這樣的反應來。

02

特別是小學五年級的暑假,和弟弟兩個人一起去新瀉的外婆家旅行時的事情,她說就好像昨天才剛發生的事一樣,記得一清二楚,也真是很詳細很快樂地訴說著。
「喔,不是的,這裏所謂的體驗,並不一定是只局限於由自己實際動手的事情。像是看電視連續劇啊、電影之類的事情,也算是一種體驗。最近像是電腦遊戲等,也是這樣的。這是一種疑似體驗……」
而且,就算是通過考試取得資格,也並不是立刻就能以「臨床護理師」的身份開業,還必須先累積某個程度的研修才行。況且,即使是取得資格了,也並不是終身都能夠使用,而是必須每5年更新1次……。

04

如此這般陳述時,惠利子的嘴角上,剛才在訴說弟弟的事情時那種快樂的微笑,已經蕩然無存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不是有點奇怪嗎?你現在住的地方不是租來的,而是買下來的大廈公寓吧?」
惠利子是這樣說的。
然而在日本,對於護理人的「心」的諮商師,並不被認為是必須要有這種特別資格的,就連缺乏專業知識、未曾接受過任何訓練的人,都能夠自稱為諮商師,掛起招牌來營業。
「你電視連續劇看太多了吧?」
內藤光史的妻子,惠利子,是在那場同學會過了大約1個星期左右時,來到我上班的診所。
「那絕對不可能會是連續劇或電影的記憶。那是因為……」
到了第三次諮商的那一天。
要分析那個詭異夢境,關鍵是在她那個叫做憲二的弟弟身上。孩提時代她與弟弟的關係,以及她對小她3歲的弟弟所懷抱的感情里,才真正隱藏著惡夢的主要原因。我就是這樣認為的。
「你說奇怪的事情,像是?」
當丈夫把一張說是他高中時代的同學,那個叫做芳川的女性心理諮商師的名片遞給我時,老實時,我有點受到打擊。
「怎麼可能會賺?」我苦笑著說。「要是日本跟美國一樣,接受心理諮商也像看牙醫般稀鬆平常的話,應該會更好賺吧。目前,還差得遠呢……」
第一次的心理諮商,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該算是成功了吧。我心裏有了這樣的感觸。
「當然羅。」我一面微笑著,一面很肯定地回答她。
那是……。
「自己疼愛的小貓咪,被弟弟給殺害了,你即使是只在一剎那間,也曾經有對你弟弟懷著強烈憎恨的感情。說不定也曾經想過,要把小貓咪所遭受到的待遇,以牙還牙報復在你弟弟身上。但是,這樣的情感,你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而只是壓抑在自己的內心深處。但是,雖然是把它壓抑住了,但是那樣的情感並不會因此而消失。因為它已經被深深地烙印在你的腦海中,成為一個記憶了。我們可以這麼想,是這樣的情感與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構成了你想要殺害弟弟后把他埋葬起來,那樣的惡夢。」
「嗯?是啊。」
「你說好像有過,這是怎麼回事?」
這一次我打算也要問出那樣「討厭」回憶來。恐怕,她自己都已經忘記了,或不如說,是刻意想要忘掉。我極度地認為,在那「討厭」的回憶中,才真正隱藏著讓她在長大成人之後,還依然持續作那種惡夢的主要原因。
「原來如此啊。嗯,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暌違15年之後重逢,那個曾經是綁著兩根辮子的可愛少女,現在已經長大了,積極從事著那個叫做臨床什麼的有意義的工作,年過30了還在說『才不把結婚放在眼裡呢』,變成一個裝腔作勢,氣勢凌人的女強人了。嗯,很好很好。今後為了提升女性的地位,也要好好地努力加油喔。那就這樣,也差不多該換個地方了吧。」
「那是當然的羅。因為是負責護理人的心,這種眼睛看不見、既纖細又複雜的東西嘛,要是不像這樣先把門檻設高一些,像鳥居你這樣輕浮粗魯的人,不就很有可能因為覺得很好賺,也興緻勃勃地想要試試看嗎?」
「……」
「但是,實際上被勒死的是小貓咪呦?我埋葬的是小貓咪的遺體。可是,在夢中怎麼會變成了,是我勒死弟弟之後把他埋葬了呢?這簡直是整個反過來了嘛!」惠利子一副還無法心服口服的樣子,固執己見地說道。
惠利子很固執己見。
「所以,那絕對不可能會是連續劇或是電影的記憶。那個夢中的男孩,是我即將要生下來的孩子。他現在,就在這裏……」
「當你撿到小野貓的時候,是怎樣的感覺呢?」我像是轉換話題似的問道。
「……你弟弟,在你看來,是個什麼樣性格的小孩?」
「發生那個事件的時候,你是……?」
她也曾經說過,快樂的事情,回想的過程本身就是件快樂的事,即使是事過境遷之後,也會因為不斷回味,而容易使記憶固定下來。但是討厭的事情,因為就連要回想都很痛苦,所以會盡量不去想起,也所以記憶不會被固定住。
「簡單的說,大概就是心理諮商師吧。」
我這一問,惠利子想都不用想似地,立刻就回答我說:「非常的好。在那附近可以稱得上是出了名的好姊弟呢。」但隨即臉色蒙上陰影,開口說道:「可是,最近有點……」
我慌忙地從皮包中拿出名片夾來,抽出一張,遞給了內藤。
在夢中掐住幼兒的脖子時,九九藏書我右手的中指上,戴著一個很大的瑪瑙戒指。這個戒指我有印象。是母親年輕的時候,戴過的東西。現在已經是歸弟媳所有了。因為母親在要過世的時候,把它當作是遺物留給了弟媳婦。我一直以為,鐵定,那是會留給我的,所以當我知道母親把它給了弟媳婦的時候,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歸根究底,那個夢並不是什麼預言的夢,而只不過是過往所體驗的記憶,經過變形、組合之後,才形成了那樣的夢境,只要這樣說明讓她理解就好了。這樣一來,她應該就能安心,會想把孩子生下來吧。
當時,勒死小貓咪的人,並不是弟弟,而是我自己。弟弟他,只是在倉庫中發現了小貓咪,然後跑去跟母親告狀而已。被命令要拿去丟掉的小貓咪,我非但沒丟掉反而還偷偷養著,母親知道后相當憤怒,用很嚴厲的口吻斥責我說:「這回你一定要拿去扔了!」
「有一次,就只有一次,我覺得無論如何也無法原諒弟弟的行為。只有那件事,不管我怎麼努力想要忍耐,還是很生氣很悲傷,眼淚一直流個不停。只有在那個時候,我氣到覺得說,要是沒有這個弟弟就好了……」
「不可能會是那樣的。」
「那麼,我……」惠利子用很戒慎恐懼的語氣說道。
「這個孩子可以生下來吧?」
我等到她激動的情緒平復之後,隨即開口說道:「所謂的夢,其實都是記憶。是深藏在腦海里零碎片段的記憶,變形成各種模樣,重新被組合之後,才構成了夢的形式。所以說,縱使夢會訴說過往的事情,也不會談到未來的。也就是說,不可能會有什麼預言的夢之類的事情。例如……」
「到現在,哥哥依然還是行蹤不明。到底是被誰給帶走了,甚至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不過,事情發生至今都已經過了快30年了,恐怕,已經……」
「男孩……3、4歲左右的小男生,獨自一人在有點昏暗的房間里玩著。背對著我……」
「偷偷在院子的角落裡,挖了一個洞把它給埋葬了。」
「內藤……你,是哪裡……?」
「玩扮家家酒的時候,年紀比較大的孩子,往往會把年紀比較小的孩子當作是自己的『小孩』來玩吧?像是,女孩子的話就是當媽媽,男孩子的話就是當爸爸那樣……」
內藤惠利子以嚴厲的語氣說到這裏之後,稍微顯得有些猶豫地沉默了下來,最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很肯定地說道:「因為在夢中出現的那個小孩,長得跟我弟弟一模一樣。」
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她補上這樣一句。
「是啊。在家裡,不管他做什麼事都沒有人會罵他,所以他總是為所欲為。」
「對了,你娘家的院子里有種繡球花嗎?」
「好貴啊!」
然後……。
我繼續接著說道:「剛才,你有提到扮家家酒的道具被你弟弟給弄壞了,你曾經和你弟弟一起玩過扮家家酒的遊戲嗎?」
內藤惠利子就像前兩次那樣,一分也不差照約定時間前來。她似乎是責任感相當強烈,一板一眼的性格。通常下面有弟弟或妹妹的老大,多半都是這樣的類型。
「你有說過,在夢中,為了想要埋葬小男孩的遺體,在你挖著洞穴的那個疑似庭院的地方,盛開著藍色和紫色的繡球花吧?會不會,那個庭院,就是你娘家的庭院呢?」
走進倉庫里的我,一想到,這樣小到連眼睛都還張不太開的小貓咪,孤苦伶仃的,往後要怎麼活下去啊,真是好可憐啊,就難過得流下淚來了。
「但是結果,這件事因為請律師居中協調,在雙方徹底談清楚之後,大致上,已經算是解決了……」惠利子慌忙地補說明。
《惡夢》是第一人稱的單視點形式小說。女主角的「我」名為芳川,30多歲,是臨床心理師,在同學會上遇到內藤光史,得知他新婚燕爾。而光史的妻子已懷妊6個月,知道自己肚裏懷的是男孩時,她便在預知夢中夢見將來自己會殺害這男孩。芳川如何以臨床心理師立場來解開預知之謎呢?這篇被分類為心理懸疑小說,作者仍以解謎推理小說的手法,合理地解決問題。
惠利子突然像是錯亂了似的,這樣子脫口而出。
在這之前那雙有如死魚般沒有生氣的眼睛,像是重拾了希望似的,閃閃發亮著。
我點了點頭。
「名片?喔,好啊。」
「那,諮商1次的費用是多少啊?」
之後,今邑彩陸續發表解謎推理長篇,與一群年輕作家奠定新解謎推理小說的基礎。因此今邑被歸類為新解謎。
一定,會馬上就餓死了吧。說不定還會因為風吹雨打而生病呢。會受盡痛苦折磨而死吧。一想到這裏,想到它那麼可憐,我的淚水便再也停不下來了。我把可憐的小貓咪緊緊地抱在胸前。
但是,幸好我苦惱到傷透腦筋的最後,下定決心去拜訪她。要是,沒有跟那位心理諮商師談過的話,我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回想起小貓咪的事情來。
內藤惠利子像是要回想夢境,眼睛凝視空中開始訴說。放在膝蓋上的手,也許是緊張吧,微微顫抖著。
「我還沒有出生。聽說是還在母親的肚子里。當時,母親好像是懷孕8個月左右了。所以……」
「那是……我記得是小學三年級或四年級的時候吧。在家裡的倉庫里,瞞著父母偷偷養著一隻小野貓,被弟弟給殺了……」
過了幾天之後,家裡就只是接到了好幾通可疑的無聲電話而已,從那之後,憲一就再也沒有回來了。
或者……。
是弟媳婦?
「像那種時候,你不會覺得弟弟很可恨嗎?」
為了要讓她放鬆,我開始訴說自己最近作的夢。那是在一個像大學教室那樣,階梯狀的寬敞房間里,一面聽著一位以嚴厲著稱的教授講課,一面大口大口地用玻璃杯喝酒、吃著關東煮,是這樣一個詭異的夢。
憲二好像是他弟弟的名字。據惠利子說,弟弟在學生時代就結婚了,弟媳是個相當倔強的人,在談遺產繼承問題的時候,弟媳好像事事都在弟弟背後煽動著。
「一定是這樣的。所以,這個孩子不能夠生下來。與其要被母親親手殺死,那這個孩子還不如不要生下來的好……」
「神隱?」
一聽到我這麼說,惠利子聳了聳肩膀。
我才說到這裏,都還沒把話說完呢,她就很起勁地說:「沒錯。玩扮家家酒的時候,我總是扮演媽媽的角色。」
「……當你知道弟弟要誕生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呢?」
打算要換個話題,我問起關於她成長的家庭背景。既然是從國中的時候就開始作這個夢,那麼讓她作夢的主要原因,我覺得是潛藏在她國中以前的家庭環境里。特別是,跟那個相差3歲的弟弟之間的關係……。
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那個孩子的臉龐,現在好像正浮現在她眼前,惠利子的臉都扭曲變形了。

03

「怎樣的感覺啊……」
我一問,內藤九*九*藏*書惠利子便點了點頭。據她說,她有個小她3歲的弟弟,在夢中出現的幼兒,長的就跟她弟弟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的話才起了個頭,內藤就笨拙地笑著說:「不是我,是我老婆啦。老實說,最近,我老婆的樣子稍微有點奇怪……」
「那麼,那個叫做什麼臨床的資格,很難拿到嗎?所以有類似國家考試之類的測驗羅?」他如此問道。
「夢?」
「芳川小姐。」
「嗯,目前,是沒有那樣的計劃……。而且有我弟弟夫妻倆住在那裡。」
「欸?」
「你對剛出生的小貓咪,懷有如同母親般的愛護之情。也就是說,小貓咪的存在,喚醒了藏在你內心深處,幼小的母性本能。這樣一想,你第一次作這個惡夢,是在你國中一年級,月經第一次來潮的當天晚上,我認為這也絕非偶然。
惠利子雖然無言以對,但在她臉上,終於浮現了理解的表情,是那種幾乎可以說是長期以來一直耿耿於懷的事情,終於完全冰消瓦解的表情。
「……名片,可以給我一張嗎?」內藤稍微有點遲疑地說。
翌年,「鮎川哲也與13個謎」發展為鮎川哲也賞,每年公開徵求長篇解謎小說一次。
真的是弟弟嗎?長的很像弟弟。但是,另外還有一個也長得很像弟弟的小孩子。是哥哥。據說是患了小兒麻痹症的哥哥。據說是到了3歲還只會爬行的哥哥。據說是在某個夏日,就像遇到「神隱」那般,忽然失蹤不見了的哥哥。已經30多年行蹤不明的哥哥……。
「雖然說是獨生女,但其實,我好像有過一個哥哥……」
只不過……
母親?
鳥居的說法,有點讓我打從心裏冒出一把無名火來,我話一說完,就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站起身來。
「而且,在那之後,我用一個像是鐵鏟之類的東西,拚命挖著洞。在一個好像是院子的地方。藍色、紫色的繡球花正成群盛開著。我腳邊躺著一個臉色慘白的男孩……」
「也就是說,在現實生活中,你雖然是你弟弟的『姊姊』,但是在扮家家酒……也就是在假想的世界中,你就變成了『母親』,是這樣子吧?在扮家家酒的時候,你弟弟是不是也曾經叫過你『媽媽』呢?」
「要是泡泡溫泉就能散心,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呢。」
「最近有點怎樣呢?是有什麼糾紛嗎?」

06

「要是我的話,如果有那個錢啊,才真該去溫泉旅館住上1晚,散散心哪。」
終於也在惠利子的臉上,浮現出想到了什麼事情的神色來。
「只是聽人說話,1次,就N萬元喔!」
「……」
「搭錯電車啦,半路上弟弟尿了出來啦,真是好慘啊。」一邊說著,她還笑出聲來了。
「那麼,在之後,怎麼樣了呢?那隻死掉的小貓……」
話雖如此,但是為什麼,我會忘記那隻小貓咪的事情呢?據心理諮商師說,人,特別是小孩子,會在無意識之中,想要把對自己而言是伴隨著某些痛苦的討厭經驗給忘掉。
「因此,在夢中,可以說是相當於小貓咪替身的你弟弟,並不是以你『弟弟』的身份出現,而是被你認知為『小孩』了。或者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
惠利子點了好幾次頭。
「好像是在玩積木還是什麼的。我逐走近那個孩子。也許是察覺到我的出現吧,那個孩子轉過頭來面對著我,笑著喊我『媽媽』。我一接近那個用笑容望著我的男孩,就把兩手放在那孩子的脖子上,一點一點的,逐漸加重手上的力道……」
若是輕度的憂鬱症,多半靠這樣的藥物療法就能治好了,但是其中也有一些是光配藥給他,癥狀也完全沒有改善的患者。在那種情況下,推測陷入憂鬱的主要原因不是在於患者的腦部,而是在心理層面上,就會由心理諮商師來嘗試各種心理療法。
「但,但是,如果,那是我弟弟的話,為什麼,他會叫我『媽媽』呢?弟弟明明一直都是叫我『姊姊』的啊……」
「依照需要,也會做些各式各樣的心理檢查、療法之類的,但是基本上,就只是和患者談話。也許該說,是耐著性子徹底傾聽患者所說的話。」
「沒有。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把小貓撿回家的時候,有問過母親可不可以養,但是她說不行,當時就已經決要把小貓丟掉了。所以這件事,不但是不能告訴母親,更不能告訴父親。因為我覺得,如果把弟弟所做的事情說出來,反而會是我被罵說,都是我不好,不但沒把小貓咪丟掉,還偷偷養著……。所以,我……。該不會,是這件事……變成那個夢?」
雖然也可以解釋成,這有可能是連續劇或電影等記憶片段,和弟弟相關的記憶片段相互結合,而構成這樣的一個夢境,然而我絕不加反駁。和她爭論並不是我的目的。不如說,在這樣的情況下,必須要極力避免與患者之間的爭論才行。
——惡夢完——
「但是,這可是得到國家級認可的諮商師的正式名稱喔。只是好像一般大眾還不太認識這個名稱。」我帶嘆息的口氣說道。
「那個孩子長得跟我弟弟很像,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有血緣關係嘛……」
作者簡介:
就是這樣。大概,錯不了。果不其然,構成那個惡夢的主要原因,在這個記憶中全數到齊了。恐怕是,這個記憶的變形體,讓她作了那樣的惡夢吧。我如此確信。
惠利子依然還是緊咬著不放。
進一步追問之後,惠利子默不吭聲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打破沉默開口坦承,在母親病故的時,由於遺產繼承的事情,和弟弟之間稍微發生了一點小紛爭。從那之後,與弟弟之間的關係就有些彆扭了。
「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我眼前,是一張很會照顧人、很疼愛弟弟的溫柔姊姊的臉。
「如果煩惱的程度很輕微,有時候只是把話說出來,癥狀就會改善了。偶爾,雖然也會測量一下腦波,但那是精神科醫師的事。」
結果,內藤惠利子猛搖頭。
隔周同一天的同一時刻,內藤惠利子再度來到診所。也許是第二次來的關係吧,隱約可以在她臉上看見笑容,已經看不出像第一次那樣的緊張感了。
我突然想起來,就這樣順口問問看,一瞬間,她臉上雖然浮現了疑惑的表情,但立刻就點頭回答我說:「我家有個很大的庭院,到處都種著繡球花。」
賴櫻英 譯
「怎樣奇怪?」
「也就說,過去,我曾經在連續劇或是電影書,看過小孩被殺害埋葬的畫面,而那個記憶轉變為夢的形式呈現出來嗎?」
「那是……有一點啦。但是,弟弟也不是懷著惡意有心要那樣做的,他只是年紀小分不清善惡,才會做出這些事來的,所以……。就算是向母親告狀,母親也只會對我說,等他長大了之後自然就不會做那樣read•99csw.com的事了,要我自己多忍耐一些。再加上,我要是忍不住發起脾氣,動手打了弟弟,弟弟就會馬上跑去跟母親告狀,然後我就會被罵得很慘,所以自然而然的,我就學會忍耐了。所以說,弟弟的所作所為,差不多什麼事我都忍耐下來了。可是……」
還是……。
「會嗎?」
我試探性地這樣一說之後,惠利子一臉楞住的表情,回答說:「聽你這樣一說,也許真的是那樣。這麼說來,小男孩在玩耍的房間,也總覺得有點像是一間老房子。也許那就是我娘家也說不定……」
「所謂的臨床護理師,就是為了解決人們心中的問題或煩惱,而使用臨床性心理學技巧的專業……」
「嗯,是啊。」
這是在某家飯店裡開過高中同學會之後,移往一家爐邊燒烤店續攤,坐在吧台邊的事情。湊巧與我並肩而坐的他,問起我:「你現在做什麼?」
「嗯,就是這麼回事。」
「是叫做產婦憂鬱症吧……。自從懷孕之後,她就開始在無意中說些奇怪的話。」
先是讓人家說了一大串,最後把人家當作嫁不出去的老處|女看待,自己擅自結束話題后,鳥居開口說:「接下來去唱卡拉OK吧。」
「……也就是說,是由精神科醫師和心理諮商師共同攜手合作,為該名患者提供最適當的治療。精神方面的診所或醫院,大致上,應該都是採行這樣的系統。不過,如果是已經取得醫師執照的人,只要有兩年以上的心理臨床經驗,就可以參加考試,取得臨床護理師的資格,因此在精神科醫師當中,也有些人是擁有當個心理諮商師資格的,但是啊……」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是件小事。不管殺了貓咪的人是弟弟還是我,都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問題。那時候,我一面偷偷的在院子的角落裡埋葬小貓咪的遺骸,一面怨恨著弟弟。要不是弟弟去跟母親告狀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我心裏,憲二去死算了啦。所以,就像那個心理諮商師所說的,我才會作那樣的惡夢……。
「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我很愛惜的可以換穿衣服的娃娃,被他用剪刀把頭髮剪得粉碎,扮家家酒的玩具被他弄壞……。這麼一說,是什麼時候啊,我為了暑假作業而做記錄的,牽牛花觀察日記的筆記本,也曾經被他用大紅色的蠟筆給胡亂畫得一塌糊塗……」
「我想,大概是那個時候的經驗,變成了惡夢的根源。你在夢中所見到的幼兒,並不是長得很像弟弟的你的孩子,而是你弟弟本人。」
並不是因為討厭才殺了它。而是因為很可愛、很可憐……所以,才殺了它的。
那是,戒指的事情。
「那是……一種非常可愛的感覺……因為是可以整個放進手心裏,那樣的嬌小脆弱,所以有一種想要保護它的……」
聽內藤說,他的妻子已經懷孕進入第6個月了。一般所謂的產婦憂鬱症,主要是指因為荷爾蒙的急速變化,而造成的產後憂鬱狀態,但有時候也包含了懷孕中的憂鬱狀態。
「鮎川哲也與13個謎」是東京創元社,於1987年策劃的推理小說叢書書名,一共計劃出版13卷,1至12卷聘請解謎推理小說大師鮎川哲也與11位解謎派新銳作家參与,而第13卷就公開徵文。今邑彩就是此次獲獎者。
那個心理諮商師說,夢是記憶。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片段……。
從那麼久以前就開始了啊?
「而且,你到了最近之所以又開始很頻繁地作那個惡夢,也是因為你實際上已經成為一個母親的這件事,喚醒了那個夢的關鍵之一,關於『母親』的記憶。又從由於遺產繼承問題而與你弟弟發生一些紛爭當中,喚醒了你在小時候暗中憎恨著你弟弟的記憶所造成的,也說不一定。」

01

「弟弟?」
「啊,沒有啦,那是因為你突然說出臨床護理師,這樣一個有點難懂的名詞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那個,究竟,是誰的記憶呢……?
「還真是嚴格哪。這不就跟醫生一樣了嗎?」鳥居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由此可知,《卐之殺人》是一部以在呈卐型公館內發生的殺人事件為主題的解謎推理小說。對於日本推理文學稍有理解的讀者,立即就會知道這部長篇是屬於1987年,綾辻行人發表的《十角館之殺人》以來,被稱為「新解謎推理小說」派系中的「公館解謎」一派。

05

年齡28歲。以前好像是個從事事務工作的粉領族,在結婚的時候就辭職了,現在和先生兩人住在大廈公寓里。
這一說我才想起,聽說他是去年才結婚的,現在還算是新婚不久的甜蜜期,在同學會上,好像還因為這個話題,被過去的損友們狠狠嘲弄一番。
「……」
惠利子一口咬定。
這一回到此就時間到了。約好請她下周再來一次,內藤惠利子便回去了。
說著,她輕輕的用一隻手按住自己的腹部。
約略掌握住她的基本資料之後,我觸及了那個夢的話題。
首先這樣問問看。於是,惠利子一邊苦笑著回答我說:「如果要說起弟弟的性格啊,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在家一條龍,出門一條蟲。即使是長大成人了,也沒什麼多大的改變。」
有育兒神經衰弱的主婦,或是像這樣表達出懷孕中憂鬱狀態的孕婦患者,我都曾經看護過。
「像母親那樣的感覺?」
「若要說起我為什麼會作這樣一個奇怪的夢,那是因為作這個夢的那一天,我和大學時代的朋友一起去賣關東煮的路邊攤吃喝。路邊攤板凳狀的椅子,和大學教室里的板凳椅子,坐起來的感覺很類似。因此,也許是沉睡在我腦海中的學生時代的記憶片段,由於這坐在板凳椅子上的感覺,以及大學時代朋友的雙重刺|激,而被喚醒了,在腦海里跨越了時間的阻隔,相互結合為一體了吧。所以我想是因為這樣,才會夢見自己在一個像是大學教室的地方,不是攤開筆記本,而是大口大口地用玻璃杯喝著酒、吃著關東煮,實際上要是當真做出這樣放肆的舉動來,一定會被教授丟粉筆的。
「我也搞不清楚。自從檢查后得知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以來,我老婆就這樣說不停。說是作了那樣的夢啊什麼的。」
會是母親的手嗎?會是母親勒住弟弟脖子的夢嗎?怎麼可能。母親不可能會做這種事情的。母親很溺愛弟弟。連哥哥的那一份一起……。
哥哥失蹤的時,我是個8個月大的胎兒。還在媽媽的肚子里。
我有個預感,覺得會不會是內藤惠利子想起了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來。忍不住催促她講下去。
「我想是的。你所夢見的,並不是預言的夢也不是什麼別的。而只不過是跟小貓咪和你弟弟有關的記憶,奇妙的組合在一起,構成了那樣的夢而已。
但是,能夠在大學、大學附屬醫院等醫療機構read.99csw•com里,擔任心理的職務,或者在文部省認定的學校里,以校園諮商師的身份實際工作的人,都是只限於這些擁有「臨床護理師」資格的人而已……。我略顯得意地說了這些話之後,鳥居保馬上恍然大悟。
我這麼一說,鳥居就露出一臉總算弄懂了的表情。
「那我就先告辭了。」
弟弟。勒死。埋葬。繡球花。
「還好啦……」
了解了惡夢的真面目,雖然是鬆了一口氣,但是在我的心中,還有僅剩的一小片烏雲揮之不去。
「我認為是那天晚上,你的家人幫你小小地慶祝了一番,對你說:『這樣一來,你也已經準備好可以當母親了喔。』的這件事,變成一個刺|激,把沉睡在你腦海中的遙遠記憶給喚醒了,那是跟過去你曾經以是一個母親般的感情對待過的,那隻小貓咪的死有關的記憶,不是嗎?
這樣回想起來是有點奇怪。對啊。為什麼,我至今都沒有察覺到呢?我並沒有從母親那裡繼承到這個戒指。從來也沒有戴過半次。繼承戒指的人是我弟媳婦。可是儘管如此,在夢中女子的右手上,卻戴著那個戒指。
出現在夢中的幼兒是……。
「不是。第一次夢見,應該是,國中……對,國中一年級的時候。」
「啊?」
「好像是因為母親覺得,只不過是到附近去買一點東西而已,所以連大門也沒上鎖就外出了。而且又因為是夏天,據說家裡的窗戶全都敞開著。因為聽說哥哥患有輕微的小兒麻痹,沒辦法自己一個人走到外面去,所以恐怕,是在母親外出之後,有人偷偷潛入家中,把正在睡覺的哥哥給帶走了。只不過,在那之後,據說並沒有人打電話要求贖金,所以似乎不像是以金錢為目的的綁架事件……」
惠利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原本停留在膝蓋附近的視線,移向了空中。
「是啊。雙親,尤其是母親對弟弟非常嬌生慣養,才會把他寵成那個樣子。小學的時候,他在家裡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暴君,但是一到了外面啊,就變成一個只會躲在我的裙子後面、縮頭縮尾的孩子了。不過現在是躲在他老婆的裙子後面啦……」
「她說是反覆作著同一個,夢見自己用手掐死了一個3歲左右的男孩之後,正在埋葬他。我老婆說那一定是個預言的夢……」
惠利子雖然有些困惑,還是這樣回答了。
惠利子說她從鄰居那邊聽來的事情原委,是這樣的。在惠利子的上面,本來還有一個叫做憲一的男孩子,但是母親出門去買東西回來后一看,兒童房裡只剩下睡午覺時所用的毛巾,憲一就這樣突然失去蹤影了。

07

「……好賺嗎?」鳥居沒把我挖苦他的話當一回事,好像只關心那方面的問題,馬上就這樣反問我。
「實際上發生過的事情,並不一定會照著記憶在夢中重現。反而,就像我已經說過很多次的,所謂的夢,大多都是由記憶變形組合而成的。有時候也會有跟實際上所發生過的完全相反的事情,以夢的形式出現。
就在那時,有個聲音叫住了我。一看,原來是坐在鳥居對面的內藤光史。當鳥居和我在談話的時候,他並沒有插嘴,只是一個人靜靜喝著啤酒,但我隱約感覺到,他好像一直不動聲色側耳傾聽我們的對話。
「總之,不管是多麼的荒唐無稽、支離破碎,所謂的夢,就是過去自己曾經實際體驗過的事情,彼此複雜交錯糾葛而成的合成物。因此我認為,你所作的那個夢也不是什麼預知的夢,而是來自於你自己在遙遠的過去的經驗記憶……」
惠利子說到這裏,像是很難理解般注視著自己的雙手。
腦袋開始陷入混亂。
惠利子說,在那之前她是個獨生女,家裡附近也沒有同年齡的玩伴,通常都是自己一個人待在家裡跟洋娃娃玩。所以,當有一天,聽到媽媽告訴她:「你就要有一個弟弟或妹妹了」的時候,真是高興極了。
「怎麼可以說『什麼嘛』!」
嗯,這倒是時有所聞的事。
「那個夢是在你得知自己懷孕后,就開始了嗎?」
「也不是這樣……」
我一反問,惠利子像是有點慌張似地改口說道:「喔,不是啦,說是殺死,其實也並不真的打算要殺它,而比較像是一種意外啦。弟弟在倉庫里發現了小貓,才正打算把小貓咪抱起來,貓咪就準備要逃走。於是,弟弟為了不讓它逃跑,好像是用雙手捉住小貓咪的脖子那邊,用力把它抱了起來。這樣一來,結果變成是勒住小貓咪的脖子了……。因為不過是一隻才剛出生沒多久,像個小毛線團大小的小貓咪,所以……」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冬天?夏天?」
「說是什麼不想生孩子、害怕生孩子啦。覺得好像是患了輕微的精神衰弱……」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小貓咪軟趴趴癱在我的胸前。已經沒有呼吸了。我好像是在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狀況下,以雙手勒住了小貓咪的脖子。
她的娘家本姓是河本,家族成員有父母和弟弟,四個人共同生活。河本家位於多摩地區的H市內,據說在古早以前,是擔任這一帶村長職務的名門,似乎是擁有許多土地的望族。
正在熱衷的訴說著弟弟的事情時,無意中回想起了那隻小貓咪的塵封往事。但是,我怎樣也無法原原本本的把回想出來的事情實話實說。所以,就摻雜了一點點謊言才說出來。
從她開門走進諮商室時,那種恐懼不安的神色就可以看得出來,在來這裏之前,似乎是相當猶豫過。
「精神科醫師跟心理諮商師,有什麼不一樣啊?」
我重新閱讀著她的病歷表,覺得這雖然是個奇怪的癥狀,但好像並不是個那麼棘手的案子。她不想要生孩子的主要原因,似乎可以認為,純粹只跟她從小時候就開始反覆的那個惡夢有關而已。
「庭院里,繡球花正盛開著。」
而那個謊言是……。
惠利子稍微有些猶豫地說道:「我覺得,弟弟出生,最高興的人莫過於母親。因為母親好像為了哥哥的事情,一直很自責。說是如果那個時候,是關好了門窗才出門的話,哥哥就不會被人綁走了,都是自己不注意才造成的。對母親而言,也許是把弟弟當成是失蹤的哥哥,轉世投胎而來的。所以,才會那樣的溺愛他。連同哥哥的那一份……」
「勒緊孩子細小脖子的感覺,在醒來之後,還清楚地殘留在我這雙手上。在我的手中,一開始面帶著笑容的小孩,變得越來越痛苦,而那張臉,也能夠清楚地浮現在我的腦海……」
「第一次作那個夢,是在我月經第一次來的當天晚上。那一天,好像是件喜事一樣,有小小慶祝一下,我還記得母親對我說:『這樣一來,你也已經準備好可以當母親了喔。』
那就是,我對那個心理諮商師所說的話,並非全部都是事實。我撒了小小的謊。老實說,關於小貓咪的回憶,跟我告訴心理諮商師的,是有點點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