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
華麗而燙成大|波浪的栗色頭髮,令人聯想到那幅含羞帶怯站在貝殼上的「維納斯的誕生」。被她那深刻在眼尾反側的杏仁眼注視著,我心狂跳不已,握住她伸出的手。那是塗著粉紅珠光指甲油,白而纖長的手。大襟領的無袖連衣裙,高聳的胸脯將畫在胸前的黃色向日葵挺得老高。
「若是那樣就麻煩了。」
看著銀行搶匪的目光,現在變為看殺人犯的目光了。
「你指我是小偷嗎?那這樣的你又是什麼呢?說什麼飛驒的造酒商的繼承人,研究生化科技之類的,不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話嗎?結果居然是這樣寒酸的錄影帶店。」
名片上印著「All-Mighty企劃,代表原田珠子」。
珠子僅以微笑相對。
電鈴持續響著告知自動門開啟一事,隨即聽見了粗啞的嗓音。
「那,這個『狸庵』中有一千萬的福沢諭吉羅?」
「從400倍的顯微鏡看下去,那一粒粒像鮭魚卵的小傢伙們像是呼吸般在鏡頭的另一端震動著。看到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動。雖然被叫做生啤酒或生酒,但這被稱為酒的東西是活著的,真的。」
「我有事想詢問兩位,麻煩兩位跟我一起回警察局。」
刑警說珠子跟奧山正在交往……雖然緊盯著她的茶色瞳眸,還是無法了解她的真正想法。
一邊祈禱我的表情不要僵硬,一邊照我向啄巳問來的答案回答。
「說到契機……對了,你曾用顯微鏡看過啤酒的酵母嗎?」
「請告訴我貴店的地址。我馬上就到,所以在我到之前請維持目前的狀態。」
「那是當然的,客人。您馬上就可以帶回去了呢。」
「啊?」
《傾盆大雨》的作者高野裕美子所公開的資料不多。只知道她出生於北海道,立教大學畢業后從事翻譯工作。1999年以《無聲電影之夜》獲第3屆日本推理文學大賞之新人賞,2000年3月出版而登龍推理文壇,因此作品尚不多。
「等一下,莫非你那時也在這裏?」
故事內容是某天犬崎經營的錄影帶租借店中,來了一個面生的客人奧山,不久奧山即陳屍店內,而犬崎和認識奧山的涼香一同推理被謀殺的理由。
並非一千萬全是樹葉。正確地說只有最上跟最下一張是真鈔,其餘的998萬都只是普通紙張而已。
「多大?」留著烙腮胡的壯漢問著。
「造酒也是很深奧的呢。」涼香感佩似地點著頭,「您早晚都會回老家繼承家業吧?」她問著。
「店裡有人倒下去了。」修司說。「搞不好死了也說不定。」
我也屈身下去看。鏡子沒有起霧。別開玩笑了——真的死了不成?
「我是這樣想。還是確認一下好了。」
一打開里門是徒有辦公室之名,實際上是放破爛的雜物間,打工的學生池田修司被包圍在瓦楞紙箱堆中,狼吞虎咽吃著超商便當。
修司卻沒聽到。「真好。這是最新型的I-mode呢。」他從男子上衣口袋中拿出一直偷瞧的手機,不停地看著。
「你會讀懸疑推理小說?」
而我一邊想著無法如願以償再見一面的涼香,一邊嘆著這個月已經不知嘆了幾百回的氣。
拿著紫色「狸庵」紙袋的珠子搭手扶梯上了3樓,又再次進了名產店。這次是系著蝴蝶結的貓,很受上班族女性喜愛的奇拉拉專賣店。一抱恰可滿懷的奇拉拉玩偶被裝在透明塑膠袋中帶出店來。
我們並肩站在計程車招呼處,涼香轉向我做著輕撫手腕的姿勢。
我的目光被奇拉拉玩偶吸引住。它的背後有條拉鏈。「失禮了。」我沒等她回答就將玩偶拿了起來,拉開了拉鏈。
「正是如此。」珠子爽朗地點著頭。「奧山最初是打算將那片磁片交給上司。但後來他為了將年邁的母親送入醫療設備完善的老人之家而需要大筆的金錢,就這樣一時糊塗——」
在我還沒來得及有反對意見前電話就掛上了。向修司解釋我和女人談話內容時,修司以責備的目光看著我。
「寒酸的錄影帶店還真是對不起喔,我又不是因為喜歡才說謊的。那是莫可奈何的事——」
最高氣溫超過34度的酷暑,就這樣持續了整整一周。若說恐龍是被冰河期所滅,那地球溫暖化或許會使人類滅絕吧。氣象報告說今天白天也高達35度,並且要注意煙霧的化學傷害。
「請你等一下。」我汗如雨下。「我只不過是個吃不飽的錄影帶出租店老闆,你的朋友還是情人一走進店裡就倒下去了。而我連該怎麼辦都還不知道呢。」
「犬崎先生。」僵硬的表情瞬間轉變成笑容。「犯人呢?」
不可能會看過的。就連我聽到啄巳那麼說也嚇了一大跳。
「請等一下。說了那樣的話你就打算逃走了嗎?我對這男人一無所知,警察盤問我也什麼都答不上啊。你不留下來我會很困擾的。」
面試了許多次卻沒有一家採用,然後那時突然想起有個以前的朋友因為開連鎖的錄影帶出租店而大賺一筆的事。
「《小女孩樂園》進來了嗎?」
「你說這個?」珠子獃獃地從皮包中拿出這個有問題的磁片。
去他店裡拜訪時,朋友親切地忠告著。不是脫離上班族,我是不得已的失業者啊。
「這位先生,這是全日空從羽田機場起飛,大阪伊丹機場降落的行程,有什麼不妥嗎?」
修司一臉不爽地回答。犬崎英雄是我的真名。英雄就讀做「eiyuu」。也有名字無法表現本質的例子在,所以說我的人生就是在和名字情結戰鬥並不過分。修司落井下石般又加了一句。
「你是——香田啄巳先生?」似乎也同樣感到驚訝。「這究竟是?」
「還有,你和原田珠子小姐是什麼樣的關係呢?」刑警的詢問中斷了我的思考。
「不是。那是我要送給外甥的生日禮物。」珠子聳聳肩答道。「因為到犯人指定的時間內不知該做什麼好,所以就逛逛專賣店啊。拿著這個不致變成得搭飛機的窘境真是太好了,這可read•99csw•com是托你的福唷。」
「等一下。先不要關。」
19號門的話是最北的角落,看來犯人果然是打算就這樣成為機上一員吧。
「在『拉芙雷尤』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吧。他來信指示要我將磁片裝進『狸庵』紙袋裡,放在19號門洗手間前的沙發上,而錢則放在中央的13號門那邊。」
「你曾在聖誕節前後待在紐約嗎?洛克菲勒中心有裝飾25公尺高的聖誕樹吧?」
我慌慌張張地把拿在手上的「甜蜜誘惑」放回架子上,走出來迎接客人。
因為希望我看到能通知他們,所以他還詳細地告訴我那個人的長相和特徵。
不知該怎麼做好,我踏進中間的登機休息室。目光停留在置於洗手間前沙發上,彷佛被遺忘的紫色「狸庵」紙袋。從視線一側切進來一個白色物體,一轉頭有著栗色頭髮的女人從另一邊的入口走進中央門來。是珠子。她正朝著紙袋筆直走過來,右手抱著奇拉拉的玩偶。
「這樣嗎?」
「只要緊急時負責聯絡就行了。若是照著犯人指示行動時,我就會在犯人監視下了。」珠子說明作戰策略。「奧山的鬼魂怨恨你而在這裏長居也沒關係嗎?」她催促著猶豫不決的我。
看到她用魔術師般熟練的手法從皮包中拿出來的東西,我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是那種錄影帶。
「你是誰?」突然之間女人的聲音尖銳起來。「請他來聽電話。」
「不是這個嗎?」
「奧山倒在你店裡后是否有未曾見過的客人進來呢?」這個叫做松岡,有些年紀的警官,是個有著金魚眼跟前額禿的傢伙。「那時一個客人也沒有嗎?」
回想起來一開始就是愚蠢的問候語。被啄巳拉攏而代替他來演這齣戲,那種咒罵他的心情在轉瞬之間消失無蹤。
「是,我想去大阪。」
「今天我就此失禮了。改日再聯絡。」
「你和這個人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會倒在這裏?」
07
「要吃冰淇淋嗎?」
珠子長嘆了一聲。「沒能幫上他的忙,我真的很對不起他。因為不知道犯人在他的冰紅茶里放了安眠藥,尾隨犯人的途中卻被捲入,結果變成兩邊都落空的悲慘狀況。」
「真槍實彈拍攝、一刀未剪、不打馬賽克。沒弄錯吧?」
一萬八千元!我狠下心付了錢,混進了登機休息室。討人厭的乾淨長形通道往左右兩邊延伸。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登機門有分1號到24號。右邊盡頭跟左邊盡頭,加上中間的11號至14號出口及餐廳則突成一個ㄇ字形。
「那是何時的班機?現在1點28分即將出發的X航班,已經進入最後的登機序。」
「抓到了。是個戴著銀框眼鏡,一副知識分子樣的混蛋。」
我們的人。雖然感覺上我也成為他們其中一員,但現在可不是洋洋得意的時候。切斷電話,我馬上奔到最近的一個櫃檯去。
「放手。」涼香為了要拿回皮包,開始和我拉扯帶子。「這是Prada的新產品,不要把它弄壞了。」
「接受大範圍的調查及市場調查。以假名混入結婚介紹所也是為了調查。」
「送到了,如您訂購的。」
「是這樣的,這是電話中無法說明的情況。」
「這樣嘛,那就葡萄柚汁好了。」
08
——錄影帶店是可以輕鬆地大賺一筆的行業已經是舊話了,現在已是過度競爭的時代啦。一邊降低租金,一方面還推出了送到家的服務,之後更出現了像WOWOW這樣的第4台!而頻道又不停地增加,身在家中就可以觀看各種節目。
汽車後座的窗外,被午後遲來的陽光炙烤的灰色建築物群一閃而過。直到剛剛還高漲的情緒,一點痕迹都沒留下。
「原田珠子?」
「非常不好意思,折扣后單程是一萬八千元。」
「工廠為了要釀出好喝的啤酒而研究酵母。在生物科技開始發達的老早之前,賣酒人就已經一直在研究生物了。」我挺著胸。
若不是這樣,就無法解釋當天他身上的那些現金了。
我對這蠢話一笑置之的同時,眼光卻被手把幾乎已經要和男人的手結成一體的公事包吸引過去。搞不好男人「被殺的理由」就在其中。
由我們協力逮捕到的這個犯人,松岡刑警說他似乎還涉及其他案件,正在接受調查。似乎曾以知名大學研究員的名義參加藥廠的計劃小組,結果卻盜出資料高價賣出。
「不過一千萬的鈔票體積應該要再大一點吧。」
「這是怎麼一回事,珠子小姐?」
聽到我這樣說時,朋友像是呆掉般地搖著頭,理解地說著原來是這樣啊之類的話。他向我介紹用粉紅色布簾隔開的角落,並傳授我要怎樣弄到最賺錢的商品。可是我的「寶島」開在沿著小田急線的住宅區一樓,如果放一些太過火的東西可是會引起主婦團體們的注目。
「大概看我是外行又是女人好欺負吧。」珠子將奇拉拉玩偶抱在膝上,嘆息地搖頭。
「也不看書,又不看錄影帶,那這附近的小孩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呀?就連暑假公園也是空空如也,不是嗎?」
「飛驒,那是個很好的地方呢。」涼香以回想的眼神說著。「大學時我曾和朋友去那邊旅行過。可以讓人發思古幽情的低矮屋檐一棟棟連接著的街景,是連在都市長大的我也相當憧憬的地方呢。」
我擔心地將領帶湊近鼻子。確實有股濕濕的臭味。把跟啄巳比起來要差得多的自己這套西裝又挖出來,已經隔了3年——那是從泡沫經濟時期採用三流大學畢業的我的貿易公司,受到不景氣浪潮的影響而倒閉之後。
——請打電話給我。一定喔。
「奧山曾被跟蹤並狙擊,他說過的。我知道你的真正身分,你是多福特藥廠的人。我要把你泄露給警察。」
「不要因為我不在就蹺班https://read.99csw.com哪,修司。確認店裡的商品狀態,超過租借期限未還的客人要打電話去催。」
「根據原田珠子小姐提供的情報,現在正和她交往的奧山很可能捲入因計劃書而起的間諜事件中了。」
「司法解剖的結果,從遺體檢驗出一種叫做『巴比妥』的安眠藥。這是一種服用后就可陷入30分鐘昏睡狀態的強力安眠藥。因為不認為會有人在大白天就服用這樣的藥物,所以推斷應是有人讓他服下去的。是否有殺害的意圖不得而知,但根據他家人的證詞,他似乎有心臟方面的宿疾,或許是這兩個不幸的條件交互作用吧。那天下午一點半左右,在車站前的咖啡廳『拉芙雷尤』里,有個店員記得奧山曾和一個穿著整潔的40幾歲男性談過話。那男人可能知道事情經過,現在正追查他的下落。」
下午兩點是最熱的時候,揮汗如雨地回到蘆澤社區時,同樣是A棟一樓,隔了4戶開舊書店的老爹叫住我。在我剛開這間「寶島」時,這間舊書店「神田一書房」就已經長滿青苔了。
「奧山是個叫做什麼多里藥廠的人員嗎?」
數不清的一萬元鈔票,好好地塞滿在奇拉拉的背後。這些全是是貨真價實的鈔票。我記起來了,從Prada皮包中以魔術師手法拿出磁片、錄影帶,及栗色假髮的靈巧手指。
「若這女人才是殺死男人的兇犯怎麼辦?她搞不好是來奪取公事包里的東西。」
修司跑進來打圓場的時候,警笛聲倏地停了,身著制服的警官三三兩兩走了進來。我和涼香同時鬆手放開皮包帶子,信封從失去平衡的涼香手中掉落,萬元大鈔撒落一地。
要說你真漂亮嗎?杏仁形的茶色大眼看不見失望的神色,反而浮起了溫柔的笑容。叫做「安潔羅」的婚姻介紹所對於香田啄巳的事,應該會是「生物科技企業的精英職員」,還是「飛驒地方造酒商的公子」這樣介紹。就算看不出我是有才幹的職員,至少GUCCI公事包跟PaulSteward的西裝充分說明了我的殷富。更何況我還在錢包里放了金光閃閃的信用卡。這是大方的啄巳當作約會基金借給我的。
「就算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犬崎先生。」
老爹深刻著皺紋的茶褐色皮膚讓我聯想到,從繩紋時代地層出土的殖輪碎片。在我開店時還將不用的架子分贈給我,倒是個很親切的殖輪。
「帶什麼啊……他緊抓著文件公事包不放手。」
「那,我可以問你對這方面產生興趣的契機嗎?」
「重新自我介紹一次,以這個人的身分。」
「全票一張。」我將萬元鈔票丟在櫃檯上。
「對,就是和你一同來到局裡的那位女性。」
「所謂的產業間諜居然用這麼吝嗇的手法。」雖然不是自己的東西,但我卻像中彩券得到的一千萬被人偷了一樣地憤慨著。
一思及她現在是否還在等那永不會響起的電話,我就感到胸口一陣疼痛。儘管她著迷的對象不是我,而是GUCCI的公事包及PaulSteward的西裝。
——你知道為什麼傾盆大雨在英文中要說成cats&dogs嗎?聽說是因為在北歐神話中貓會呼喚大雨,而狗則召來強風。
「當他進店裡來時有沒有不舒服的樣子?」
「趁你將冰淇淋放進冰箱的時候,欣賞了一下瓦楞紙箱里的東西。這個,應該是不合法的吧?」
「這個店裡放著這樣的東西,如果被知道了應該也很麻煩吧?」
「笨蛋,那不要碰啦。」我話說了一半突然手機響了起來。「你看吧。」
在那之後只有涼香跑進來而已。雖然修司從店裡奔出去后店裡就沒人,但那不過也只是兩三分鐘的事吧。
「戀童癖的。」
邊看著人潮中的她,我還得若無其事地窺視附近。我不知道應該已就埋伏位置的警察們在哪裡,但只要一想到手機里有松岡刑警的電話號碼,膽子就壯了起來。
從文件公事包中取出磁碟片的細白的手,在我腦海中又重新復甦起來。
「這些我就先保管了。」涼香拿著信封袋站起身來。「我會寄給他的家人。請你們對警察保密。」
但即使如此還是被瞧不起。雖然有從名字就可看出內在這樣的話語,但與生俱來的品行是最重要的——女人也一樣。
「那我就先借個4天3夜好了。」
最前面的警官用像是看到銀行搶匪般的眼神,先看看我,又看看涼香。他手下的警官分散搜索店內四處,從最裡面傳來興奮的聲音。
「犬崎先生,」奔過來的修司一把抓住我。面色如土,全身顫抖著。
「那是什麼樣的葯?」
「人|妻、性|虐、變態。你指哪一個?」
「你拿鏡子是要幹嘛?」
「那就這班吧。」
正埋首賬冊中而流暢地打著計算機的我,被突然從頭上降下來的聲音嚇到抬起頭來。涼香——不,珠子站在那裡。想問的話像山一般高,可是我的視線卻偷瞄著在胸口開了深V字領的針織衫,然後釘在兩團雪白隆起物上。
沒問就好了。珠子似乎比我還了解生物醫療。
「你們兩人,現在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對不起,我不是奧山。發生了有些棘手的事。」
「哎呀?放到哪去了?今早送來的貨。」
「這個嘛。雖然我想告訴你,但這是企業機密。」
「有錄影帶新作的發表會啊。這一行也是競爭激烈呢。當顧客滿足了就看緊他們的荷包,社區里也只有這些孩子們,所以卡通片幾乎沒有。」
「你當然也會幫我的吧?」珠子緊盯著我。
「我把玩偶存放在投幣式寄物櫃里了,稍等一下好嗎?」
「對方是智慧型的產業間諜,萬一警察打草驚蛇只會讓證據全部消失,所以就讓我來作誘餌吧。我從他遺物的公事包里拿出磁碟片找到對方的聯絡地址,告訴他若不拿1000萬來買的話,就公開一切。雖然事實上想把數字抬得更高,但數字不合乎實際一點九九藏書恐怕吃不住對方。」
啄巳說,這樣回答的話,那種要找有錢的凱子當結婚對象的女人就應該會要脫身了。其實說起來加入「安潔羅」也不是啄巳的本意,只是他父親希望性的試探,認為啄巳娶到妻子或許就會回鄉,因而獨斷地幫他報名。而之前,還曾對兒子要求說就算一次也好,拜託他去相親而哭出來。確信犯的琢巳把我焦距不對的照片送到介紹所,而且還老奸巨滑地把出差的日子跟約好會面的日子排在一起。
《女教師的慾望》、《大哥哥住手》、《巨|乳空中小姐》——我的目光掃過那些簡潔明了的標題,無法離開眼瞼的臉龐去而復返。接近咖啡色的亮茶色瞳孔,配上微紅的柔軟雙頰。呈波浪狀于肩上起伏的柔軟栗色秀髮。若要以花來比喻柳井涼香的話,再明顯不過她是富有格調的白百合之花。我明白她是高不可攀的。那次和涼香的約會,可能是我這34年人生中最幸福的仲夏夜之夢。我可以對天發誓,我原本一點也沒有要欺騙她的打算……。
我忘情地轉回身,快步跑進休息室去。
「不……不好了。」
我看著刑警,下定決心試探性地問:「他的死因是什麼?」
「家業的話,應該會讓我妹夫繼承吧。我似乎還比較適合這種浪子的生活。連我父親也這麼說過唷,既然不要財產,那就隨你高興吧。」
「我和她是在,嗯,某位業者的介紹下認識的。那時是以另一個名字介紹給我——」
被珠子這樣謝著,我不禁得意了起來。
第二天同樣熱得令人發昏。感覺上太陽繼續膨脹的話就會爆裂開來一樣。我的大腦也過度膨脹,審訊室中坐在對面的刑警,話從右耳進再從左耳出。昨天,和涼香及修司一起坐在警車被帶回警察局的我,雖然被放回家一次,但今天又為了詢問事件經過而把我叫出來。
被屏風圍起來的店的最裡面,男子只有臉面向一旁,身體俯卧倒地。右手像是壓著胸口般卡在身體之下,向斜上方伸出的左手則緊緊握著文件公事包的提把。是年近40的高大男子。
「你是誰?」要別開視線也需要意志力。「每次跟不同男人見面都要換名字嗎?」
雖然如此,會選擇錄影帶店是因為無其他可選擇的餘地。想做餐飲店要有相關人員及經驗,且卡拉OK設備的投資經費也不能小覷。便利超商則因為事項繁瑣,倉庫管理相當辛苦,若是半夜還有戴著安全帽的兄弟們進來的話——不,最近連中學生都很可怕,不良分子都是三四人結夥一起行動,想起來就令人不寒而慄。
「我是柳井涼香,初次見面。」
在我向女服務生點東西的那一段時間,那視線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從作為我們碰面記號的GUCCI的手提公事包看到OXFORD的有繩皮鞋,再把PaulSteward的細紋西裝從下看到上,當女服務生轉過身去后她就緊緊盯住我的眼睛。
「巡查長,發現屍體了!」
野草為什麼會被人瞧不起,我現在正為這個問題而困擾。不管是小路邊或是滿垃圾的空地,還是公共廁所里野草都能生長。蒙塵日晒,任北風吹打依然茁壯成長。
警笛的聲音讓涼香吃驚般地抬起臉來。那是巡邏車的警笛聲,以及嗶啵嗶啵的救護車聲。正朝著這邊接近。是舊書店老爹打的電話嗎?
「裏面登場的女孩子。」
聽到女人的聲音時我不禁動搖。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奧山該是那男人的名字吧。
看到宛如女神般的微笑,我就算付出所有也無所謂……。我是認真的這樣想著。
叫修司幫我看店,走向東西七零八落的辦公室內,珠子拿出了名片。
「其他的門也都有派我們的人進去了,不用擔心。」冷靜的聲音回答著。
「要來點什麼?」坐在她正對面,我有些緊張地伸出菜單。
04
「你不也是用了別的名字嗎?英雄先生。」珠子打開冰淇淋的袋子,說不快點放進冷凍庫不行。
「還不只是這樣。奧山留意到多里福特那邊有產業間諜乘著這次的計劃混進公司來。證據就是這片磁片。」
「珠子小姐。」
「我不清楚。我那時正照犬崎先生您的吩咐打電話給過期的客人催還。正在為過期罰金繳不繳與否和客人有點摩擦,突然聽到裏面咚的一聲,慌張地跑出來時就已經是這樣的情況了。」
「涼香小姐!」我大叫。茶色的瞳眸,從小尺寸的連身洋裝中伸出來的手跟腳。但那華麗的大鬈髮卻變成為可看見領口的短髮。那也不再是栗色,而是像烏鴉潮濕的羽翼般的黑色。
新藥品開發計劃——企業機密——產業間諜。該不會是受了修司的影響吧,懸疑小說的妄想無限制地擴張起來。涼香又跟這件事有什麼樣的關聯呢?為什麼要向奧山自稱「香」呢?
「總之先打110,不首先整理那些錄影帶吧。」
「他帶著什麼?」女人的聲音低了下來。
「All-Mighty企劃?」
涼香將裝著萬元大鈔的信封放入皮包,為了不讓她那麼做,我扯住皮包的帶子。
「這可不行。就算你是這個人的女友,沒有得到允許就從他的皮包中拿走大筆的錢,這也還是小偷的行為,我們還是先把事情向警察說明吧。」
「真不巧,我沒有這種本領?」
「是香田啄巳先生嗎?」
用手將遮住滿臉面皰的瀏海向上攏,修司用竹筷指著一個上面用紅色麥筆寫著「易碎物品請小心」的紙箱。《幻想曲》、《獅子王》、《美女與野獸》——從裝在這些迪士尼卡通的盒子中的錄影帶一卷一卷拿出,尋找我要找的貨品。雖說現在錄影帶的尺度變寬了,但真槍實彈、一刀未剪、不打馬賽克的錄影帶當然還是違法,被抓到的話就得進拘留所了。用圍裙將《小女孩樂園》包起來,我走回櫃檯。
涼香一句話也沒回答,從公事包里有read.99csw.com拉鏈的夾袋中取出3.5磁碟片。那先是包成包裹,接著,取出了附有銀行名稱的信封袋。那是大尺寸、極厚的信封。越過她的肩膀我偷瞄了一下,吹了聲口哨。塞得滿滿的都是萬元大鈔,100萬為單位捆好的就有7、8束以上。
珠子取出紙袋。裏面裝有用茶色包裝紙裹得好好的東西,打開用膠帶黏貼的包裹上面一看,福沢諭吉正對著我微笑。
在頸上繫上領帶、大熱天跑到新宿車站西口那邊的高樓大廈中參加「錄影帶新作發表會」所得到的收穫可說是完全沒有。這完成的新電影雖然是熱門話題,但購買價格太高導致預算增加。
話題轉到故鄉,我鬆了口氣。啄巳家的造酒廠從我家步行只有5分鐘的距離,可說是什麼我都聽過的感覺。挺身向前專註地聽著我的話的涼香瞳孔;彷佛要迸裂開來的笑聲;柑橘的香味微微漂浮著。我多麼懇切地希望能跟這樣的美女一同生活。
「那不是依犯人指示而買的東西嗎?」我半嘲弄半詢問。
「是的,我是香田啄巳。」
「不曾。」
奔跑過去的我背後有啪咑啪咑的腳步聲通過。戴著銀框眼鏡,身著深藍色上等西裝的上班族握著「狸庵」的紙袋,像是要將來人全數撞倒的聲勢奔跑著。當我還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幕時,穿著西裝的兩名男子及身著清潔工工作服的男人追了上去。穿著工作服的男人從胸前口袋出示像手冊一類的東西,銀框眼鏡像是斷念般垂下肩頭。刑警要求他一同回警局,他輕輕地點頭走了出去。
「我想也是呢。畢竟不是去觀光的嘛。」
「糟了!好像有誰來了。」
06
「因為忙於工作並沒有什麼餘暇可以出外走走。」我試著解釋。「雖是在那邊,但做的事情跟在東京的時候差不多,不是跟電腦大眼瞪小眼,就是被關在研究所里。」
02
身著灰色西裝搭配素色領帶的上班族被成人錄影帶包圍、倒卧其中的畫面感覺起來像個不怎麼有品味的玩笑,不知跑哪去的修司,拿著飲料公司贈送的桌上立鏡回來了。
腋下冒出了冷汗。要說我對紐約的了解,大概就是那個叫做什麼的島上有著「自由女神像」這樣的事情。因為車站後面的愛情賓館里也放著那個像的關係,如果被問到「自由女神高舉火把的是哪只手」這樣的問題,我可以答得出來。
穿著白色連身洋裝及白色外套,戴上GUCCI的太陽眼鏡及栗色假髮的珠子,在擠滿利用暑假遊玩的旅客的羽田機場大樓中,依然是鶴立雞群。再加上綉有金線的小皮包在肩上輕輕晃動,看起來就像是拍外景的超級名模。連從口袋中取出手機來閱讀犯人發送的信件中的指示,毫不在意般地行走的姿勢都像是一幅畫。
「奧山嗎?我是香。」
難道是之前那些錄影帶被檢舉了嗎?警察得到顧客的傳聞及密告而前來盤查這種情況也是有的。
01
「『拉芙雷尤』嗎?是啊,我就在隔壁的角落裡,背對著他們聽到了全部的談話,還戴著這個。」
當我看到珠子受傷的表情時就後悔了。
我從後面出聲,屈身趴在紙袋上的珠子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高野裕美子 著
「珠子小姐進入登機門了。呃,是D號門。」我用手機聯絡松岡刑警。珠子應該不會被當成人質吧。
原田珠子再來到我的店裡,是兩天以後的事。
「就算情人死了,也用不著這麼拚命吧?」我略帶點嫌惡地說著。
有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子,應當就是打電話到奧山手機的那名女子——。
她對那些成人錄影帶看都沒看一眼,蹲在奧山身邊抓起他的手腕尋找脈搏。似乎已經無救般地搖了搖頭,開始一樣樣檢查文件公事包里的東西。
「什麼不好了?」
「修司!怎麼了?」我邊叫邊跑過去。
「那是我要說的話吧。電話中你不是自稱香嗎?」
啄巳這個月似乎都在紐約,去他的公寓也沒有人應門,手機也不通。去公司問大概也是徒勞無功吧。真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
「雖然自從我跟奧山在『安潔羅』認識后他也熱情地向我求婚,可是我跟他並不是戀人的關係。他正在開發的是劃時代的新葯,也聽他說過這份資料是很多人覬覦的目標。」
「我聽說生物醫療的研究是相當專門的,但具體的究竟是什麼情況呢?」
當我思考著這樣的事情時,錄影帶封面上的AV女|優那皺著眉頭煩惱的表情,居然有點像莎朗·史東。她就算是分配到一樣的角色也一定是好萊塢的一朵嬌艷薔薇,自己則是陰暗處的野草。雖是8月炎夏之日,在窗帘都放下的房裡,我卻沒有看著手邊那些錄影帶。我在店的最裡面被屏風遮擋,在若無其事地遮住他人眼光的角落裡,忙著整理錄影帶的架子。
戀童癖的壯漢付了錢就抱著錄影帶,高高興興地走出門去了。就像是在跟他幻想中——妄想之中的——素未謀面的13歲女孩熱戀中。
「為什麼不交給警察?」
「他在鈴之內藥廠工作。和多里福特藥廠合作,身上帶著新藥品開發案計劃書的樣子。」
「修司,把門鎖好,鋁窗關上。什麼都好,找一些可以用來當武器的東西。」
江荷偲 譯
「那條領帶該送洗了吧?好像都有點霉味了。」
涼香杏仁般的瞳眸讓我聯想起高貴的貓。告別時她用那樣的眼眸一直盯著我,說了這樣的話。
作者簡介:
「打工的池畑修司說你們兩人好像認識。」
「難道奧山不是以此為把柄來勒索犯人嗎?」九九藏書我問出一直在心底思索的問題。
我被警官制住手腕,涼香以燃燒著憤怒的茶色眼眸瞪視著我。
——你啊,到了這種局面才打算要脫離上班族,太慢啦。
「就遺傳子部分來研究蛋白質,用來防禦發病的基幹部分以抑製糖尿病病發的藥物。」
慌亂中修司按到了電話。慌亂中我原本要做留言設定卻按到了其他的鍵。
被團體行動的旅客圍住,我慌亂地走了出去。珠子進了一間名產店,正買著「狸庵」的水羊羹。這大概也是犯人的指示吧。
05
「紐約那邊怎麼樣?你剛從那邊出差回來吧?」
——傾盆大雨完——
《傾盆大雨》也是屬於懸疑推理的第一人稱單視點形式小說。女性作家撰寫的第一人稱主角大多是女性,但這篇的主角卻是名為犬崎英雄的男性。從這點就會讓讀者覺得高野裕美子的作品風格男性型的,但作者的描述手法卻極為細膩。
「嗯——這個嘛,應該是13吧。」我隨口答著。
「啊,那個啊,很不錯的東西啊。」
「拿了錢的奧山沒將磁片交給對方帶在身上又是為了什麼呢?」
「今年那邊又是個猛暑啊。連中央公園的松鼠都要輸給夏天了。」
《無聲電影之夜》是一部不像女性作家撰寫的男性化作品,內容記述一家獨立資本的航空公司之老闆,收到一封恐嚇將炸掉飛機的威脅信之懸疑推理小說。
「老兄?不在嗎?」
「是你殺了他嗎?」
從「寶島」衝出來的是穿著舊牛仔褲及T恤的年輕人,那可是修司,正要過馬路來。
「這麼熱還在營業?真有幹勁啊。」
「你不覺得我們能成為好搭檔嗎?」
從都市叢林中進入彷佛可以再次把罐裝啤酒冰涼的電車裡,我深深地嘆息,認真地想生存下來的戰略沒有達成,反而弄得糟糕至極。昨晚也有「成人錄影帶5卷組,每卷一周只要380元」這樣外送服務的廣告傳單飛進我的信箱里。今後該怎麼辦呢……靠在位子上的我視線渙散,停留在女性雜誌懸吊的廣告上,有著華麗、燙成大鬈的栗色頭髮模特兒,跟涼香的臉重疊在一起。那天,我們兩人走出飯店的餐廳,像是水桶被挖了底般的大雨驟然降在路上。
在屋頂上的啤酒館邊將毛豆放進嘴裏時,啄巳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那是他為肉眼看不見的顯微世界所著迷的契機。
「怎……怎麼可能。」想也沒想地我出聲回答。「我什麼都沒做呀。」
真是怪異的犯人啊。我正想著接下來不知要買什麼,珠子搭著電扶梯到了2樓的休息室,停在樓梯旁觀葉植物盆栽旁。似乎是手機鈴聲響起的樣子,她拿出手機讀著信件。接著隱身盆裁后,在葉蔭中拿出茶色信封般的東西。我看著向登機門走去的珠子,心裏想著不妙。信封里裝的一定是機票,犯人在只有搭機乘客才能進入的休息室某處取得磁片,打算就此遠走高飛。
「確認他到底有沒有在呼吸啊。懸疑小說中常有這種場面吧。」
涼香的笑容讓我鬆了口氣而鬆懈下來,因而沒能躲過接著飛來的一簇箭。
「你為什麼要隱瞞他恐嚇的事實,也不告訴警察那些錢的來源呢?」
那一刻我們兩人快速果決地開始行動。用來開關鋁窗的長金屬棒正好適宜拿來當武器使用。修司則確認滅火器和傘的狀態。當我手放在鋁窗邊緣,修司正拿著「今日休假」的木板走過來的那一刻。
我仔細看著這名男子。肩頭有厚實的肌肉隆起,看起來不像是會心臟病發的虛弱體質。突然腦海中閃出殺人二字。若這是電視連續劇的話,我就會被懷疑有殺人嫌疑,雖然身陷困境但最後仍然精彩找出真兇來。
03
「他的那一千萬不是樹葉吧……」
你看過野草的花朵嗎?那是相當楚楚可憐的。在蔚藍色或是琉璃藍、潔凈的長花瓶中插上霞草之類的就能相互映襯,如果插|進茶室裝飾用的籃籠的話,或許還可以表現出「清寂」的世界。
「我想是價錢談不攏的關係。奧山要求的應該是更大的數字。或是這一千萬隻是訂金也說不定,犯人並沒有付那麼多錢的打算,打算讓他睡著以奪取磁片,所以在他飲料中放入安眠藥。」
說得就是啊。我點著頭。
「聽說你一年有一半的時間都在那裡吧。你去過大都會美術館跟近代美術館嗎?我很喜歡佛美爾呢。一次也好,我好想看看《彈魯特琴的女人》原畫呢。」
——好大的雷陣雨。
一看到從包包里拿出的東西,我訝異地說不出話來。有光澤的栗色假髮及太陽眼鏡。就像在雜誌里登場的女偵探。
原田珠子,在我腦中膨脹的太陽終於破裂。涼香——香——然後是珠子。她到底是什麼?貓的化身嗎?
珠子微微笑著。而我則同時了解到為時已晚跟她的真正身分。
我戀戀不捨地看著紙袋點了點頭。這該是誰的東西呢?若是以間諜的不當手段賺到的錢的話,擅自拿走一兩張也不會被罰吧。
「我現在沒空說明。」涼香斬釘截鐵地說。「奧山在哪?」
「我也是這樣想。看來不交給松岡刑警不行。」
「是啊是啊,很值得一看呢。」
修司走到男子旁邊,驚懼不定地將鏡子湊到男人的鼻下。
「那是指昨天在我的錄影帶店裡的……」
「維持現場。」
「假名是嗎?」
「那接近奧山也是為了調查嗎?還有從他的公事包中取走磁片也是?」
從黑色T恤中伸出兩隻粗壯手臂、滿臉鬍渣的壯漢,浮出了和氣的笑容。他雖然是只要走到身邊就會讓我不快指數升高的壯漢,卻是我這家錄影帶出租店「寶島」重要的常客。
對穿著從朋友那邊借來的西裝、襯衫及領帶,像是借來的貓一樣老實地在飯店的吃茶處呆坐著的我,她優雅地微笑出聲問道。彷佛燠熱的夏日夜晚的長廊上,風鈴的清脆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