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詐欺師
01
突然間尚文驚慌失措了起來。立場瞬間逆轉過來。就像在相遇時所決定的上下關係不會改變一樣,事到如今才洗心革面也上不了天堂吧。
他以相當萬不得已的態度準備要回去了。宮子也決定要離去,在那之前先去了趟廁所。一坐上馬桶,敬司的體液便從胯|下沿著大腿流泄了下來。宮子因此而預感到敬司的死。就好像是和死者上過床那樣吧,那液體是冰冷的。
跟兒子形成對比,她是個沒有水分乾巴巴、上了年紀的女人,配上那一身奢華的和服,簡直就像是皇族的木乃伊。這個光說是尚文的母親就足以列入怪物的範疇之內的女人,用尖尖的下巴對嚇得呆若木雞的宮子指著一旁的沙發。原本雜亂無章的那裡,已經由這個女人收拾乾淨了。
即便如此宮子還是打起精神來。既然是垂掛在眼前的獵物,有些許的腐敗或毒性也是莫可奈何的。電視里的美織突然主動打了電話過來,這讓尚文因驚愕、喜悅而興奮了起來。然而卻是沒能更進一步只會語無倫次。
因為是在收視率只有一位數的深夜節目中每周兩次,算得上是少的可憐的演出,加上化了相當濃的妝來改變外貌,順便還把名字也改成了美織,所以應該沒問題、不會露出馬腳來才是,但對宮子而言,這樣的危險本身也是一種遊戲。因為宮子對習慣於不幸已經感到無聊至極。
02
「你問我為什麼會進得來?因為我是這裏的正當擁有者啊。」
「你明白了吧?請你和那個孩子分手。被你騙走的金錢就當作是分手費送給你,明天就給我搬出去……沒有去告你結婚詐欺你就該感謝我了。」
更何況,宮子也一直大大方方地把它掛在嘴上。雖然那些看來永遠也紅不起來的演員同伴們大多都是這種類型,卻也都受到女性友人的歡迎。因為她們誤以為,真正的自己是可以相信夢想、友情和未來的。
——戀愛欺詐師完——
從裏面滑落出來的,是用文書處理機打好的報告書和照片。以夜裡偷|拍的照片而言,每一張都算得上是影像鮮明。特別是和舊日相識的男人手挽著手走進飯店去的富子,看起來更是增艷三分的美人。幾乎是想要拿來當宣傳照使用的程度。
宮子的目的並不是喝免費的酒。在被人看輕欺侮之前先下手為強。小知道光憑化妝、假嗓子和軀體,能玩弄世間與男人到什麼程度?她是憑真本事決一勝負挑戰的女戰士。身為女人就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戰鬥根據。
很久沒有這樣在心底暗笑過了。深信只有自己所住的地方才是乾淨之地的傲傲善人。無論如何也非得要引領那種地方的那種住戶去觀光一下,讓他嘗點苦頭不可。為了慎重起見打電話到公司去一探究竟。果然是該公司的員工。身份確認之後開始摩拳擦掌。並不是只有心滿意足的人們才會感到無聊。宮子隨時都感到很無聊。
知道什麼叫做幸福啊,你這傢伙。剎時宮子心頭感到一股殺意想要這樣出言恐嚇,卻立刻回報以最特級的職業笑容。蠟燭的火焰不吉利地搖晃著。因為宮子對於以善意包裹的侮辱十分敏感。
雖然有意識到自己是個均衡度欠佳的女人,可是比起尚文那樣根本連自己的均衡度不良都毫無自覺的人,她算得上是好多了吧。煙蒂是扔進流理台里丟掉。今晚由於尚文說好要來,所以原本打算至少要努力地藏一下香煙,但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
接近深夜的時刻,宮子撥了寫在信上的電話號碼。起先出來接電話的是他母親。至此宮子多少有些畏懼。因為雖然以近乎百分之百的把握預料到,這該是個被母親嬌生慣養寵壞了的男人,沒想到居然輕易地就猜中了。
作者簡介:
「真是的,一般人都是用錢散漫沒有節制啦、房間髒亂邋遢啦、或是在男女關係上很隨便的其中之一而已。你卻是一樣也不缺呢。」
岩井志麻子的第二短篇集《岡山女人》也是以其出生地岡山為背景的連作恐怖小說集。令年夏天出版的第一長篇《夜鳴森林》是取材自1938年,在岡山縣發生的「津山30人殺人事件」,作者的目的是藉由大量殺人,來分析21歲的主角糸井辰男之殺人動機——強烈的自卑感與優越感之矛盾情感。是一部新穎的恐怖小說。
上了點年紀的女人毫不掩飾地表露出不信任感與敵意,雖然並未謊稱他不在家,卻是在拒電話交給兒子之後依然緊緊地黏在電話旁邊。接著宮子因為當事者尚文的聲音而感到毛骨悚然。縱然並非像是黏瘩瘩的,或是類似爬蟲類那樣的厭惡感,但總覺得有點像是患了可怕的重病而變得怪腔怪調的聲音read.99csw.com。明明很不清楚卻又有著金屬般聲響的聲音,讓人把他想像成是還保持著幼兒模樣就直接衰老的怪物。
不是被稱讚過的事情。即便是收視率百分之二的色情節目,也會有很多傢伙專程打電話到電視台來,說O子在攝影鏡頭拉開后還滿臉笑容的好可愛啦、出現在畫面角落時的X美擺一張臭臉感覺很不好之類的。
安心與笑容之外,宮子也有點感動地落淚了。喉問湧上了苦澀的唾液。
隔天,在電視台的後門宮子變成了一根冰柱。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後悔。雖然只是3秒鐘左右,卻也當真發誓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因為站在那裡的,是個把所有能夠想得出來的討厭要素集於一身的男人。
現在的宮子,並不認為那是誇大其詞的說法。就連無憂無慮的主婦都會說,因為家裡有兩個年幼的孩子,所以吃飯的時候就像是上戰場打仗一樣。每回聽到這種說詞,總憤慨地想把她們扔到真正激戰中的前線去。對宮子而言,馬路正是戰場。因為當真要取她性命的敵人,估計少說也有十幾個人。
突如其來的惡意與敵意,明白地表示出來訪的意圖。但她還是算計出在這種狀況下,最好是拿出貌似老實聽話的態度來比較妥當,提心弔膽地坐了下來。尚文的母親,一言不發地把一個大信封扔在桌子上。
「在那之後被從事自營事業,家裡沒有孩子的夫妻收養,那種常有的被養父性侵害的事情倒沒有發生。反正他是個怕老婆的人嘛。性方面的虐待是來自於我的養母。因為她拿我來充當利息錢,出借給那些來收錢的老頭們。還說隨他們高興要怎麼搞就怎麼搞,只要不把我弄死就好。是從我都還沒有長體毛的時候就開始了呢。啊哈哈,真的凈是些把我整得半死不活的事情。離家出走的時候是國中二年級吧。也不是說想當演員想得不得了,但是你看其他的,我什麼也不會嘛。未來的事情?人家笨嘛所以不知……道!」
在輝煌閃耀狀似高級的裝潢用具中,這是第一次宮子以正眼看了尚文的眼睛。
雖然光是從電視上看都覺得很簡陋了,但實際踏進去一看便會發現,這個果真是用薄薄的三合板搭起來的教室布景,會發出麥克風收不到的嘎嘎作響聲搖晃著。OK、好了。宮子在助理導播的信號下還原為真實面貌。其他的女子們依然還貼著那張笑臉。馬上還原為不貞墮落真實面貌的,在這深夜節目的演出者中僅有宮子一人。
這是非比抽煙那等小事的漫天大謊。事務所的社長只讓前途有望的女孩子,去接受那樣的試鏡。會分派到宮子頭上的工作,都凈是些以泳裝或是裸體出場,美其名為接待的賣春而已。
03
直覺地認為這是尚文的母親。對於處在敵對地位上的那個女人,千萬輕視不得。因為就連宮子正在這些地方到處走來走去的情報,似乎也立即傳到她手中了。
就像俗話所說,是鴨子背蔥來那樣自動送上門來的好事,這時候的鴨子不僅是蔥,還連鍋子和調味料也一起背著,自己拔了羽毛現身了。這樣一來要是不吃它就太不慈悲了吧。
隔天,宮子重新上街去,那裡是敵方陣營。高級服裝、手錶、寶石和手提包,全都放著沒帶走。並不是打算要贖罪、是因為那樣的東西隨時都可以再弄到手。只要這樣一想,不管1萬圓還是百萬圓就都是相同價值了,弄不到手的東西,一開始就不會去強求。不管如何現在想要的是現金。找到被敬司欺騙過的女人,晃一下那張紙條說,算你3萬圓吧。
「我好像可以主演白天的連續劇。已經進入最後審查了。」
但是……宮子咬著被香菸油漬染上淡淡顏色的中指指甲。窗外的世界是那樣的燈火輝煌。這裏即使是安全地帶,卻也無疑的是個牢籠。雖然外面是布滿著敵人的戰場,伹她還是想要下到那邊去。宮子會真正感到害怕的地方,不是充滿了鬼怪的地獄,而是只有她孤單一人的樂園。
「人家笨嘛所以不知……道!」
尚文倒也不是那麼地缺乏社會性與常識。也就是,把宮子介紹給父母之事,他正猶豫著。如果聽到是個私生子、連國中畢業證書也沒有、目前離家出走中、被斷絕父女關係,儘管說是演員,但也只是在深夜裡從教育角度看來不太好的節目中,不是露臉而是露屁股的女人的話,以身居上流社會而自負的父母鐵定會震怒地命令他分手,也因此宮子對尚文的口頭禪改變了。
「啊,對不起,美,不對,是富子。是我不好啦。」
宮子自懂事以來,只要一踏入純女性的團體里便一定會不受歡迎。我很可愛吧?男人輕而易舉就能搞定,單靠這張臉和這個身體就可以輕鬆地過日子了……。不管她如何保read•99csw•com持緘默,這樣的自我意識絕對會被周圍的女人們察覺到。
戒慎恐懼地懷疑中了陷阱的人會不會是自己。然而這樣的想法也只消3秒鐘就被打消了。不就是該試試看嗎。古今中外,把靈魂賣給惡魔的人類多的是。
讓人作夢是犯罪嗎?宮子絕口不提「結婚」二字。因為要是說了就會變成公然的結婚詐欺了。自始至終,僅是略微暗示。因為即便是降臨在宮子身邊的「幸福」也僅只是暗示而已,絕對不會實體化的。
「明天8點到電視台後門來接我哦。」
「美織小姐出現在那樣的節目中令我心痛,但是只能在那個節目中看到你,卻更叫我心痛。」
女人以足以蓋過電車轟隆聲的音量高聲叫罵,飛奔了上來。宮子一邊從相反方向的樓梯往上奔跑,一邊感到劇烈的疼痛的不是心臟而足肺部。在雜踏的人群中全速奔跑而去的宮子,自己選擇了最糟糕的選項。
對不起我老是騙你。到底是在跟誰道歉啊。被騙的那一方正高興著呢。宮子聽到一半就切掉,把叼在嘴裏的煙點上火。跟室內裝潢雜誌的彩色照片一模一樣的房間,在宮子一住進去之後馬上就被丟得亂七八糟了。宮子不會收拾整理。不煮飯也不打掃。服裝和皮鞋如果不是高級品牌貨就難以忍受,可是偏偏在飲食方面卻喜好速食和便利商店的菜色。
惡魔來兜售靈魂了。宮子咬著玻璃杯的杯緣笑著。
腳步開始陷入困境之中。為何柏油路變成了泥沼,高樓大廈變成了叢林呢?宮子終於為了要逃離無數的槍口,而決定槍口集中為一個。與其閃過致命要害而被打成蜂窩狀,她想要只以一發子彈造成致命傷來得到解脫。
在那之中,叫做伊藤尚文的男人寫來的信與眾不同。寫在連宮子也曉得的知名保險公司便箋上的字跡,雖然並不算丑卻異常小小地擠縮成一團。
唯有宮子並不屬於其中的任何一類。宮子的慾望更加強烈,在某種意義上是純粹。
他並沒有提出要她用高跟鞋去踩的這種常有的要求,但是如果當真踩到那光滑有彈性的肚子上去,恐怕輕而易舉地就能夠刺穿到背後,而癱陷在肚子上的性器官,是個與預期完全吻合的貨色。像極了剛出生的兔子或老鼠的淡粉紅色肉塊,尺寸都沒有宮子的小指頭大,就像是從來也不曾露出來透個氣晾一晾似的柔軟。
「下周三的節目中,我會對你做一個只有你才知道的暗號。」
那天宮子的舉止一如往常。哪會做什麼特別的暗號。只不過是反覆地露出乳|溝和臀部示人,說著人家笨嘛所以不知……道,如此爾爾。然而隔日,收到了一封限時專送。
「雖然節目中有那麼多的女孩子,我可是只看美織一個人哦。因為從今以後我要讓美織幸福嘛。」
敬司行蹤成謎之後的一星期,富子本身並無危機。曾經一度陷入險境的節目續演問題也解決了。雖然那是因為除了她之外,再無其他的女孩子想要演出。
在會員制的高級餐廳中,談了這些沒有摻雜半句謊話的身世境遇。事情完全在宮子的主導下進行。
與尚文交歡了三次。就快要主演白天的連續劇羅。要結婚好讓你幸福。然而雖不是死神的使者,但那個確實把宮子逼到走投無路的強敵,在整整一個星期後出現了。那是將要播放宮子演出的那一集的深夜。防盜設備明明應該是完好的,宮子卻突然感覺到房間里有人而發出慘叫,等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之後,又發出了第二次的慘叫聲。
接著是笨拙的手勢。宮子和自己視線交會。臉色大變的人是尚文的母親。粗暴地關掉電視的電源開關后發出尖銳的聲音:
以壓抑著的口吻說完這些話之後,連宮子的眼睛都沒看一眼便站起身來。話說回來,宮子也向來不曾正眼看過尚文的眼睛。不只是尚文。任誰的眼睛都一樣。宮子在無意識中,按下了遙控器的開關。實在該說是時機正好還是不好呢,宮子出現在螢幕上,勉勉強強被丁字形內褲給遮住的臀部,滿滿地映照在映像管上,還一邊尖叫著:
光是站在這棟建築物所在的某個角落抬頭看,便能知道這一帶是高級住宅區。宮子要是走進這最便宜房間也要月租30萬的大廈公寓的純大理石入口,大概只會被認定是住在這裏的人找來的應|召女郎吧。然而宮子輕易地打開自動鎖后,從容不迫地搭上比老家客廳還要寬敞的電梯。不是朝著客人的而是自己的房間走去。這不是靠著每周頂多兩次電視演出就能住得起的地方。當然,是有男人供自己住在這裏的。一個從一流大學畢業、在一流企業工作、一路被欺負長大的男人。
3個月前結識的伊藤尚文是一流大學畢業,在一流的機構上班,卻一路被欺負長大的男人,這對男女的將來是悲劇?抑是光明?
一旦開始這麼想,便坐立難https://read.99csw.com安了。想跟像樣的男人做|愛的慾望,也被窗外的輝煌燈火給撩撥了起來。宮子刻意出門去尋求危險。大家,都是抱著想活下去的念頭活著的生物。比起住起來感覺很舒適的牢籠,在充滿豐富樂趣的戰場上,連煙抽起來也覺得美味多了。
和尚文之間的性|交當然並不快活,但也不至於厭惡到像拷問啦痛苦啊的程度。就連那個像是老鼠兒子的性器只要看習慣了,也覺得挺可愛的,要含進嘴裏也沒有什麼抗拒感。反正,輕鬆嘛。讓那個水腫的龐大軀體壓在身上雖然是很痛苦,但要是換她坐在上面的話,就像是水床般的舒服了。在人世間,沒有什麼無法忍受的折磨。
「你是結婚詐欺師啦!我要把過去所有的事情大聲地說出來!」
「嗯……,我是宮子,想去新的美容沙龍。入會金要80萬圓,可以拜託你幫我付嗎?人家想要變得超級漂亮好讓你看嘛。」
「你明明說過不會抽煙的。吻你的時候就知道了啦。」
「大家辛苦了……」
沒錯,這個行動電話是宮子詐欺專用的。讓他辦了手機之後的兩星期內,就被她挖出了多達5百萬圓的鉅款來。什麼朋友為了贍養費而傷透腦筋啦,之前開店時的債務還剩下一些沒還清啦,被騙買了寶石啦,理由是接二連三即興想出來的。在電視上明明是除了「人家笨嘛所以不知……道!」之外,什麼話也吐不出來的。
「那,再告訴你一件事。人家本名叫做宮子。」
顯示著答錄機中有留言而明滅閃爍的燈,讓她聯想起那個男人哭泣時的眼睛。宮子叼著煙,按下播放鍵。流泄出沒有重大罪惡卻業障深重的男人聲音。
「也不能告訴宮子我的住處。就算我女人出來了也會繼續躲著的。」
04
攝影機以仰角鏡頭捕捉美織,也就是宮子的臀部。按住只消稍稍彎個腰就會露出整件小內褲來的裙子,宮子發出嬌媚的聲音,在狹窄的布景中四處亂竄。同樣是一身超迷你裙學生制服打扮的女孩們,捧腹笑到裙子翻飛。這些女人們,就算是自己的夥伴在眼前被人輪|奸了,一樣會捧腹笑倒的。
再次站起身來,這回拿起了電話聽筒。撥電話給之前只睡過兩次的男人。跟尚文是完全兩極化的男人。住在地獄套房中的敬司,以午夜牛郎為業謀生。是宮子的男人版。雖然連一點什麼同伴之愛也沒有,卻是個聊起天來很愉快,上床很舒服,光用看的都讓人高興的美男子。因為同居的按摩女郎進了看守所,他暫且算是過著單身生活。
宮子雖然沒有高興到跳起來,但每次一抽煙想起來就會笑。因為純情啦善意啦愛情啦,這些全都是作假的。因為我並不具有那樣的東西。在飄散而去的煙霧中,鈔票、名牌皮包、寶石逐一浮現后消逝。並不是無論如何非要不可的。唯獨有實體才拿得出來。就只是這樣。
宮、子,尚文戰戰兢兢地正要開口這樣叫她,宮子便以銀制的餐刀抵在他唇上,半開玩笑地制止了他。其實她是以這樣的方式,按耐住想要把那顆柔軟有彈性的頭給用力割斷的衝動。
直接從北歐進口的沙發已經搖身變為置物櫃了,在那上面勉勉強強地挪出一點空間來躺下之後,她開始撥尚文的行動電話進語音信箱。尚文是個不論何時人會在何處都很清楚明確的人,所以根本不需要這樣的東西,但是宮子一再地懇求要他去辦一支帶著。
「你來的正是時候啊。我,準備要暫時躲起來消失一陣子。」
《戀愛詐欺師》的作者岩井志麻子,1964年出生於岡山縣,和氣閑合高中畢業,20歲開始寫少女小說。1999年以〈Bookekyoutē〉獲得第6屆日本恐怖小說大賞。這獎項分為長篇和短篇兩種徵文。大賞是從長、短篇選出一篇,本篇是6年來的徵文史中,唯一以短篇得獎的,可見評審委員對本篇評價之高。內容是一個娼妓用岡山方言講述恐怖的床邊故事給嫖客聽。之後作者另外撰寫三篇恐怖短篇合為一冊出版,而獲得第13屆山本周五郎賞,確立了作家地位。也是20世紀最受期待的作家之一。
雖然這也許是截至目前為止第一次與男人真摯地面對面,但完結的既下是愛也下是戀情,而是詐欺與恐嚇。尚文只是一面發抖著,一面轉移視線自言自語地說著:
看來被稱呼為欺負過全天下男人的女人是錯誤的。現在讓她害怕到發抖的並不是追兵。這不正是尚文的母親一語道破教誨她的嗎?
不同於尚文,即使只有一個小時也能夠把臉塞進女人胯|下服務的敬司,已經是一副收到了死神通緝令的臉色。雖然是個跟宮子差不多一樣被人追殺的傢伙,但似乎是已經被逼迫到不是當作笑話說說就能解決的狀況了。
「找個更安靜點的https://read•99csw.com地方,叫我那個名字。」
隔周,尚文替宮子準備好了房間。聽說是正以父親的名義在招募房客的房子。尚文第一次對父母說謊,說是因為覺得差不多也該獨立生活了,所以要住這邊。
衝出大馬路上的宮子攔了輛計程車。目的地是尚文的公司。不愧是這等壯麗的大樓,並沒有追蹤者跟了進來。被櫃檯小姐叫出來的尚文,雖然一臉茫然,還是下樓來到了大廳。
只不過是因為自己增添了演員這一項附加價值,得以更加輕易地哄騙男人而暗自竊喜而已。嘴裏宣稱我是模特兒唷演員哦的,每晚狀似清閑地群聚在酒吧或俱樂部里硬要拗彆人請喝酒,好似拿這件事當工作的女人們,雖然是多到難以勝數,但宮子試圖跟她們劃清界限。即使從旁觀的角度看來是一樣的,決心卻是不同的。
甩掉剛才的女人而得以安心也只不過是一瞬間,只要一抬頭,在雜居大樓的3樓以及人行天橋上,都有著當真想要殺了宮子的男人,如果是想躲在車站的廁所里,就會有另外別的女人正守候著她。
「美織,你對我說謊哦。好過份。騙人。」
這種東西,只要用鼻孔就綽綽有餘了。即使心裏一邊這樣破口大罵著,美織那甜膩的耳語卻依然是不曾間斷過。那東西始終也沒能聳立起來,就這樣流泄出混濁的白色液體來了。芋蟲被踩了之後體液四處飛散,正好就是這種感覺。然而動手收拾善後的宮子,第一次對這個尚文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讓他供養自己直到破產後便一腳甩掉的土木建築業者的兒子;以照片與錄影帶為證據勒索了一千萬后,輕易地向其夫人揭穿真相,而使其被迫離婚的運輸公司老闆;知道自己的女兒受騙在偷|拍錄影帶中演出而自殺未遂,至今依然為後遺症所苦的公務員等,光是這些記得一清二楚的就超過一手可數的數量。當然,也不乏女性敵人。由她居中協助賣春給身染疾病的男人,因而全數染上嚴重性病的女高中生數人;以及說是要追究沒把分配到的派對門票賣完之責,而被她賣進黑道事務所的女子三人;讓她們被輪|奸還因而懷孕的女大學生兩人;偶然被她聽到與上司的婚外情而遭到勒索,結果因精神失常住院中的粉領族一人。
「母親在經營小酒館的時候,和萍水相逢的男人上床后懷了我。她跟那個人就只是露水姻緣。那個男人連我出生的事也下知道呢。總之啊我母親就是這樣吊兒啷噹的,懷孕是一直到了第7個月才發現的,子宮癌也是到了末期了才曉得。在我4歲的時候就死啦。母親?為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男人生下孩子,應該是很痛苦吧。父親?讓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生下孩子,很恐怖吧。唯獨這點我同情他們。」
「如果要說被誰復讎是最可怕的話,那就是被你自己啦。關於這一點,你必須要有體認。」
「太感動了。但是有沒有被大家懷疑啊?你那樣大胆地傳達愛的訊息給我。」
岩井志麻子 著
「那美織就要接受懲罰,要懲罰。」
絕對擺脫不掉的死神。那是她自己。雖然明明還沒死,卻浮現了視覺殘留的影像。那是尚文。太過於末期了。
然而宮子強硬地要自己有嚴苛的心理準備,認知真正的自己可不是個什麼好貨色。這可搔動其他女人的神經了。當她如同被搭訕般地被星探發掘,如願進入演藝界的最底層時,才沒去想過將來會成為受歡迎的當紅女星那種痴人說夢的事情。
就算撇開旁邊有母親緊迫盯人地黏著不提,她幾乎要忍不住脫口而出地說,虧你這樣還能夠在知名企業工作。算了,沒時間。宮子難以置信似地咋了舌之後,用美織的口氣輕聲細語,當場硬是打斷他的話。
有口無心地拋下這句話,宮子走出了休息室。在這裏盡情地以險惡真面目示眾的其他女子們,幾乎都對她的寒喧聽若無聞。宮子不在意也不覺受到傷害,穿著比戲服還要華麗的便服,迅速離開了電視台。她才一跨出門,休息室里就爆出了笑聲。
在這樣的狀態下為什麼她還敢堂而皇之地拋頭露面出現在電視上呢?雖然沒有當面來興師問罪的人,但屆時當然可以這樣回答:人家笨嘛所以不知……道!
——在隨即被帶進去的警察署偵訊室里,她被告知發現了敬司的屍體。是被女人給殺了?還是黑道?面對詢問的宮子,不太願意和她四目相接的警官,第一次以正眼直盯著宮子的眼睛瞧,嘴裏喃喃自語著。他說,是自殺啦。
到了下午搜颳了將近30萬之後,宮子想回到先前待過的那間商務旅館而走進地下鐵車站。就是在那時候,在人工的黑暗中見到了真正的惡鬼。手上的東西全都棄置在凳了上沖了出來。因為忽然在樓梯的中段,站著一個鎖定宮子為目標的女人。
「人read.99csw•com家笨嘛所以不知……道!」
外表看起來就像是死亡1個月後才被打撈上岸的溺斃屍體般的男人。以往,也曾經和好多個還活生生就墮落到餓鬼道或畜生道的男人交手過,但是這個尚文跟他們的悲慘情況不同。也許該說是天國的糞坑吧。他雖然身處於良好的境遇,卻正遭到廢棄腐敗中。
在那間以前和裝潢店的老頭老是去投宿的飯店小套房裡,尚文直到最後都滿口美織美織的不斷呻|吟著、叫著。
「今天要加班所以不能去了。對不起我老是騙你。下次一定會去。」
「如果是女明星的話父母也會同意的。啊,真想早一點在白天的電視上看到美織,不對,是宮子。這樣的話結婚典禮也會轉播吧。」
可是對宮子而言那完全是別人家的事。讓暌違已久的、如同完成品那樣的性器官插入體內,她只專心地品味著牢籠外的舒適愉悅。敬司也果真不愧是原AV男星。連后戲也仔細到讓人即使要付錢也甘願的程度,豈止是逼真的演技,根本就是以神靈附體的演技為她愛撫耳朵……然而,這一次卻稍微有些偷工減料。
《戀愛詐欺師》是屬於欣賞意外收場的推理小說。主角宮子是一個無名的演員,她從未作過明星夢,認為演員已有其附加價值而感滿足,認為這樣更加容易欺騙男人。
終於被趕出房間搬移到附近的商務旅館去的宮子,在隨信所附的便箋上寫下回信。她在拆信之前便已經知道他的地址位在高級住宅區內。
大約在3個月前。宮子除了被事務所通知說,由於節目編組的緣故有可能會被要求退出指定演員之列,還被同居的男人逼迫要即刻搬出去。起初是封信。在此之前雖然也多少收過一些陌生男子們寄到電視台來的信件,但都是一看完便隨即丟棄。因為多是些智商雖低卻唯獨性|欲是高水準的傢伙,就連宮子都由於有這些骯髒傢伙的存在,而讓她被弄得越來越有那種好似自己也變得純潔起來了的心情。
「被你所看輕的並不是男人或是這個社會,而是你自己啦!」
在尚文的母親憤然離去之後,趕忙先將敬司的居處寫下來。接著打電話到尚文的手機。一如所料電源是關掉的。大概,是被父母懇切說服后正受到監視吧。突然,心頭浮現了那個像老鼠似的東西。一想到再也碰觸不到那東西,才開始感覺到落寞。
一邊啪喳啪喳地啜飲著比宮子1個月的電視演出收入還要值錢的葡萄酒,尚文發自真心地為她哭泣。鼻子吸氣把鼻涕往回抽的聲音雖然讓她不寒而慄,但宮子還是咬緊牙根地忍耐著。
不是什麼愛啊情的。可以說成是真的很令人討厭的親近感嗎?彼此生而為人真是個錯誤呢。要是做牛或做狗就好了。尚文的確是發出抽抽噎噎的聲音在哭泣著。鬆弛的腹部與性器官,都像是正要開始凝結的果凍般搖晃著。
這可不是免死金牌。純粹只是口頭禪。沒有什麼想要被豁免的罪。不只是宮子,周圍的女生們也都是這樣說的。這是今天第六次使用。宮子被那個扮演老師的沒沒無名相聲演員問起,現在的總理大臣是誰時,便如此回答。既不是為了要博得笑聲,也不是照著劇本念的台詞。是真的不知道。反正總理大臣也不認識宮子,無傷。
「過份的是誰啊。我不是美織而是宮于呦。你一次也沒叫過我的名字。」
賴櫻英 譯
笑臉假面女們可以區分為兩類,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要善加利用上電視的機會,一心向上發展的閃亮耀眼女人,以及只不過在小酒館或馬路邊被人「啊……我認得你……」的叫住,就能嘗到幸福滋味的,依然還是外行的女人。
「再見了,美織。」
宮子低下頭落下淚來。假裝哭泣就能哭出真眼淚來的這種本事,從4歲的時候就會了。而相對地也從4歲起,就再也流不出真正的眼淚來了。用那雙眼睛迅速確認的,是記載在文件上的敬司老家的地址以及目前的藏身之處。即使跌倒了也不能空著手起來。不,也不能平白地落淚。宮子把那些資訊牢牢的記在腦海中之後,乖乖地點頭給尚文的母親看。
面對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抬起頭來的尚文,宮子差一點就要失聲驚叫地從床上滾落下去。因為那雙像是溺死屍體的眼睛,正以好像比溺死屍體更加充滿怨恨似的眼神瞪著她看。宮子差一點就要高聲大喊對不起。豈料,尚文接下來所說的話卻讓她目瞪口呆。
拐騙來的錢,全都用來花在尚文不在時的玩樂費用和購買裝飾品上了。明明是賺了這麼多存款卻居然等於零,有時候自己也會思考為何會如此。是附身在自己身上的貧困神把福神給吸走了吧,她總是在5秒內就做成了以上的結論。接下來思考的,是貧困神幾時會被死神所取代的問題。至少是只要待在這裏,死神的爪牙就不會來的。